凡煙小說

第 38 章

關燈
第 38 章

之後的日子,關月堯很快便忙碌了起來,她充其量不過是一名下級軍官,並無能參知朝中與軍中大大小小的細務。

每日裏,關月堯只是協助著衛青操練此時軍營中這四百名玄甲壯士。

而精銳之師到底是精銳之師,這些士兵的身體素質,即便在關月堯看來,也是一流的。

在接受了更加科學的現代化訓練後,這些人的戰鬥力出乎關月堯意料地呈爆發式增長著。

當然,軍營這樣軍事化管理的地方,不僅僅是士兵們。長時間身處期間的關月堯也開始漸漸地習慣了這樣以集體的意志為行動綱領,並且將集體的力量發揮到極致的作戰方式。

關月堯發現,自己竟然很享受這樣的生活。

但最終,考慮到自己世紀上身為女子,在軍營之中生活確實多有不便,關月堯還是放棄了住進軍營裏的打算。

此時的她,似乎開始漸漸地,刻意地隱瞞起了真實的性別。因為她清楚的知道,一旦她暴露了真實的性別,她將再也無法像現在這樣,自由的出入軍中,發揮自己的所有才能。

在這個時代,單單只是男性這個身份,就已經代表著,遠高於女人的人生起點與自由。

“真是不公平啊……”關月堯忍不住抱怨道。

這還是她第一次,意識到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兩種性別的人天壤之別的人生。

女人為了獲得與男人一樣的機會,必須將自己扮做男人,必須表現的比男人更優異。

關月堯其實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雖然因為她此時高挑地個子,以及比起身高而言發育十分遲緩的第二性征,讓她看起來確實更像是一個清秀地翩翩少年郎。

可每當軍營中的將士們,與她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時,她的心中總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一陣心虛之感。

若要說與霍去病的相遇時,被誤認為是少年只是她的無心之語。那麽此時在軍中的種種,則是她的刻意隱瞞。

關月堯清楚地知道,她實際上在為了自己一己私欲而欺瞞著這些待自己如此信任的戰友們。

尤其當衛青常常提及,身為並肩作戰的戰友,彼此之間應當互相信任互相儀仗,同心協力,這才是他們想在戰場上生存下來並且取得勝利的關鍵。

每每此時,相比起周圍戰友們的群情激奮,關月堯便顯得心事重重了起來。

我是女人這件事,到底可以隱瞞到什麽時候呢?夜深無人時,關月堯總是不可抑制地擔憂起來。

可想要繼續在軍營中作為一名軍人生活下去的願望,讓她選擇暫時做一只鴕鳥。

“就這樣直到再也隱瞞不下為止吧,說不定船到橋頭自然直呢?”躺在床上,她頗有些自欺欺人地想到。

*

隨著時間一天天地推移,不僅僅是衛青這樣的軍隊高層開始漸漸忙碌了起來。即便是如關月堯這樣的小蝦米,也可是風聞了一些傳言。

“誒,關郎中,你聽說了嗎,陛下似乎打算在明年春天,對匈奴用兵呢!”

訓練地空隙,三五士兵湊在一塊,說起了近日以來始終在軍隊中流傳著的小道消息。

“哦?是嗎?我不知道啊。”關月堯眨了眨眼睛,一副第一次聽說地模樣。

她確實很忙,白日裏要與士兵們一齊訓練,等晚上回了衛府,還要與霍去病一塊兒加練。

騎馬是她的短板,因此除了在軍營中日常跟著士兵們練習之外,回到了家裏,她還會與霍去病一起,持刀在馬上對練。

傳小道消息的人,最喜歡的便是他的聽眾還不知道這些消息。見關月堯果然是一副渾然不知地模樣,那名士兵來了興致,有模有樣地湊過了頭來。

“我有一個老鄉,在長安武庫那兒當差,前幾天休沐他和我說。從這個月初開始,陸陸續續地便開始有自全國各地集結而來的軍隊駐紮在了長安城外。

他在武庫,軍隊要武器自然都要從那裏申領。對於這些軍隊的動向,是最敏感的。要我說,只怕陛下這次要發動的戰事,規模可小不了啊。“

他說的信誓旦旦言之鑿鑿,眾人都頗為信服。

按照此時漢朝的戰備流程,首先便是從各地征召壯丁入長安洛陽兩地,自武庫中取得了兵器且部隊集合整裝完畢後,才會一同啟程,奔赴前線。

“那豈不是說,咱們馬上就可以入草原與匈奴人決一死戰了!”有人興奮地說道。

“這一次,管教那些蠻人知道咱們的厲害!”

群情開始亢奮了起來,有人攬過了關月堯的肩膀,激動地拍了拍她:“對!就像關郎中說的,總是犧牲女子去和親換取片刻安寧,這置我等熱血男兒尊嚴於何地?!”

“是啊是啊,尊嚴只在劍鋒之上,到底是年紀輕輕就能被陛下看中擢為郎中的人,說話還是有水平。”

戰友們發自內心的誇讚讓關月堯越發不好意思了起來,這句話不過是她以前刷社交軟件時無意間看到的,並不是真的出自她之口。

“哪裏哪裏,這話不是我說的,我也是聽旁人說的。”她急忙擺手撇清。

此時眾人話題的重心仍在不知何時便即將到來的戰事上,這個話題被一筆帶過,誰也沒有放在心上。

他們都是征召自長安附近郡縣的良家子,朝廷精心訓練的士兵,卻不像邊防的守軍那般身經百戰,對於戰爭的危險有著更加清醒的認知。

所有人似乎都在夢想著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斬殺胡虜,用敵人的首級來換取功勳和獎賞。

“誒,關郎中,你與衛大人走的那樣近,不如你去打聽打聽,看看朝廷到底是個什麽打算?”有人慫恿道。

“好啊,等我回家問問去。”關月堯並不覺得為難,也沒有什麽政治敏感度,沒想過這樣的軍機大事是否是他們這些沖鋒陷陣的小兵需要知道的。只是這樣憑借著自己的好心情,便隨意地答應了下來。

待晚上回到府中,與霍去病一起騎著馬在馬場上奔跑著,關月堯想起了戰友們的話。

“去病,你日日跟在陛下身邊,可有聽到什麽風聲?如今營中都傳開了,說是陛下準備要對匈奴用兵了?”

關月堯說的隨意,霍去病卻皺起了眉頭。

“你聽誰說的,在軍中散布這些流言,按律便是斬了也不為過。”霍去病沈著臉,語氣有著不符合年紀的嚴肅。

“啊,這麽嚴重啊?”關月堯摸了摸鼻子,有些後怕地說道。

“那是自然,以後他們再傳閑話,你別參與了,專心訓練就是。我們學到的這一身武藝終有一天是能派上用場的。”霍去病熟練地轉了個刀花,又持刀在虛空中比劃了幾下。

劉徹答允他的那把“裂地”早便已經鑄好,如今正被他握在手中。

“誒,他們還想讓我同衛大人打聽打聽呢……”關月堯吐著舌頭,有些不太確定地看著霍去病問道:“這些事是不是不能隨便打聽啊。”

“那是自然,軍機大事豈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參知的。士兵服從將官發號的施令就是了,旁的何必多問。”霍去病點了點頭,隨後又鄭重地叮囑道:“今後再有人要你來向舅舅打聽,不論是否保藏禍心,你都不要答應了。”

“哦,我知道了。”關月堯幹脆地點了點頭。雖然還想再出言取笑兩句霍去病忽然變得老成的態度,可看著此時的氣氛,似乎又頗不是時候。

“去病,你說要是明年,朝廷真的要對匈奴用兵,我能上戰場嗎?”

兩人在馬場上肩並著肩,一邊縱馬小跑,一邊再次聊了起來。

小道消息尚且不知真假,但忽然聞知這個可能性,還是讓從小生活在太平年歲裏的關月堯心裏打起了鼓。

即便是有了這些時日以來在軍營中的耳濡目染,可對從未見識過戰爭的她而言,戰場於她似乎仍是一個及期待又害怕的地方。

“我覺得這兩年即便有戰事,陛下也不會讓你上戰場。”霍去病稍稍思考了片刻後,肯定地說道。

“為什麽?”看著好友這斬釘截鐵的篤定神情,關月堯也說不上來是失望多一些,還是松了口氣多一些。

“你的騎射才練了多久?現在送你上前線與送死何異?何況你那套刀法,如今聽舅舅說士兵們雖然已經記住了全部招式,但仍需多加訓練,需要你的提點。

你如今金貴著呢,要是這一二年間要出塞,陛下想必是舍不得讓你隨軍出行的。”

何況,看著關月堯此時的狀態,霍去病也會想盡辦法去說服陛下,打消讓好友隨軍出征的打算。

霍去病始終關註著自己這個唯一地好友,在他看來,關月堯對於戰爭,還沒有做好準備。他甚至還不如自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將此身都獻與抗擊匈奴的事業中。

至少……要讓他明白什麽是戰爭,而自己又是為何而戰,為何而慨然捐軀。

只有當關月堯明白了這些後,他覺得自己才能欣然與好友一起,馳騁疆場。

霍去病看著身旁地好友,看著他此時仍是一副少經世事又意氣風發地模樣,不由露出了笑容。

陛下常常說他,有一顆如瑩玉般地赤子之心。可在霍去病看來,此時在他身旁與他並肩而行的友人,才是真正有著赤子之心的人。

而霍去病自己,不論本人願意與否,都因為家族與親人的關系,見多了朝堂宮廷之間地勾心鬥角,你爭我奪,而失卻了許多童真。

“身在此間,雖非我願,卻實難獨善其身啊……”他聽著耳畔傳來好友因為馬兒忽然的提速而發出地驚呼,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打馬追了上去。

但至少,我可以守護住另一個天真的笑容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