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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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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第二日,似乎是為了應證霍去病的猜測,在上午入宮時,劉徹並沒有再依照兵書上的內容演練發生在百年前的某一場經典戰役。

卻要兩人好好分析元光二年,由將軍韓安國統轄三十萬騎兵於馬邑及代郡,最終卻無功而返之事。

這大抵是距離如今最近的一次,朝廷對匈奴用兵的實例了。可惜兩兵未及相交,匈奴便早早察覺了異狀,遁走而去。

霍去病知道關月堯對於劉徹口中的這樁往事可謂一無所知,接著討論的空擋,向關月堯解釋了起來。

當時馬邑本地有一位豪強,名叫聶壹。他假意叛入匈奴王庭,自言能斬馬邑令丞,以城降財物盡可得。

後又歸漢斬死囚數人,懸其首級於城門後回覆匈奴使者,馬邑長史以亡,可急來。

那些匈奴人果然上了當,單於引兵十萬,入武州卻見牛羊遍地而無一人。本心中已是起疑,又忽逢雁門尉使巡行至此,見匈奴人欲保此亭,雙方在此死戰,尉使不敵被俘。

豈料雁門尉使為求活命,竟將我軍部署悉數告知匈奴人。單於大驚,急引兵北走,我軍追之不及,無功而返。”

關月堯聞言點了點頭,大抵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哼,王恢貪生怕死,明明能擊而不擊,白白錯過了這樣的大好時機。”坐在上首地劉徹此時卻冷哼了一聲,猶自憤憤的說道。

發生在元光二年的這場戰役,本是他即位之初對匈奴的第一次用兵。三十萬大軍,以三倍於匈奴之優勢無功而返,不可謂不給本朝開了一次極不好的開端。

這也是劉徹為何耿耿於懷至今,當初王恢以萬金賄賂國舅田蚡通過太後為其求情。可劉徹仍是鐵了心要將他處死,最終逼得王恢在獄中自盡的原因。

時至今日的漢軍之中,以韓安國為首的將領人見了匈奴人仍是一副畏首畏尾地模樣。李廣倒是一員猛將,可卻並不堪大任。

若是劉徹再一味姑息這類縱敵之舉,日後再向匈奴用兵,只怕得到的結果仍是一樣的。

“可是,這次戰事失敗,最直接的原因難道不是因為那個雁門尉使洩露了消息嗎?”

劉徹正想地出神,不期然,一個略帶疑惑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了起來。他聞聲看去,卻是關月堯,他正偏著腦袋,不解地望著自己。

“哦?看來月堯在這件事上,似乎與朕有著不同的看法,但說無妨。”劉徹定定看著少年,同時,他眼角的餘光此時正觀察著霍去病。

霍去病正有些詫異與擔憂地看著自己的朋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微臣以為,此事更該治雁門郡守失職之罪。雁門尉使即知此事,作為他的上峰,郡守想必也知道馬邑伏擊之謀。既如此,便不該遣尉使訓邊。

既已遣,也應囑咐若遇敵情當以保存實力為要務,免為所捕,便不至因一尉使被俘之細故,而敗馬邑誘擊之謀。”

關月堯將自己心中所想一股腦地說了出來:“何況您先前才教導我們,領兵作戰,需得周而密之。此尉使並非作戰相關人員,卻能將戰役布陣知之甚詳。臣聽聞千裏之堤毀於蟻穴,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呢?”

劉徹聽聞,不由也陷入了沈思之中。馬邑之圍的失敗,令他時至今日,依舊著惱不已。

要知道,每籌備一次戰事,三十萬大軍的糧草供給都需要征調大量的民夫跟在軍隊之後,押運糧草。

可自己在朝廷中據理力爭與小心謀劃,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第一次的出師不利讓劉徹消停了這麽多年也沒能再發動新的戰爭。

長久以來,因為朝中主和派的阻撓與反對,他始終將目光集中在了漢軍的不戰而退,追之不及上。

可今天,這個少年的一席話,就像是一下子照亮他心中的一片盲區,將一些曾經被被他不經意間忽略的事情,一下子攤開在了他的眼前。

“臣還有一事,想請教陛下。”

這時關月堯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說!”

“不知那名被俘的雁門尉使,如今如何了呢?”

關月堯的問題始料未及,將劉徹也問住了。他微微一怔,皺著眉頭回憶了片刻後才不太確定地說道:“聽邊將奏報,似乎在匈奴王庭被軍臣單於封為天王。”

“陛下,若您是漢軍將領,見大行王恢與這位雁門尉使之下場,遇到相同的情況是,會如何做出決斷呢。”

關月堯的話才問出口,霍去病已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巴。

“阿堯!這話可是能渾說的?!雁門尉使叛漢入胡故所不恥,但王恢臨陣畏敵又豈能輕饒!”霍去病急急地爭辯道。

然而關月堯並未因為霍去病的話而有所動搖,她的面上依舊堅定:“是啊,可是王恢將軍已經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可雁門尉使呢?為一人偷生而至國家利益於不顧,這樣的人豈能讓他再如此茍活於世?”

“他在邊關日久,即能知道馬邑當日部署,那漢軍之中其他之布置他又了解多少呢?臣以為,這個雁門尉使,比王恢更該死。”

關月堯不了解漢朝地歷史,可小時候跟著家中的長輩,那些抗日的電視劇可一點沒少看。對於那些為了一己私欲出賣國家利益的漢奸,她可謂深惡痛絕。

趨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可作為一個人,也當知道世上之事,有所為,亦有所不為。

關月堯地慷慨陳詞仿佛一記重錘,重重地敲擊在了劉徹與霍去病的心上。

兩人都沈默了下來,過了好半晌,劉徹才覆又開口問道:“那你以為,當如何呢?”

“當然是逃的再遠,也要派出刺客去將這些叛徒漢奸就地正法。讓膽敢生出異心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關月堯會有這樣的想法,主要是因為在現代時,看過不少的外國間諜電影。對於那種孤膽英雄似的深入敵營,對叛徒進行行刑式處決的情節,她覺得真是帥呆了。

就如在劉徹因為馬邑之圍而擔憂著今後漢軍作戰風格的時候,關月堯卻只能看到表面雁門尉使出賣己方情報。

她總是將一件事情想得太過簡單,過於單純的人生閱歷,讓她常常只能看到一件事的結果,卻無法明白在事情發生的過程之中,所有的人該要投入多少的時間、精力與金錢,又要付諸多少的努力。

可身為一個龐大國家的實際掌權者,劉徹卻深谙其中之道。關月堯的話雖然自有其道理所在,但要想將此事付諸實踐,卻絕非易事。

“不錯,少年人,就該有如此銳氣。”劉徹笑了笑,未置可否地誇讚道。

關月堯並沒有聽出劉徹話中的未盡之意,只道劉徹是認同了自己的想法,在心下兀自開心了起來。

霍去病卻聽出了劉徹的弦外之音,他雖然肯定了關月堯的態度,但卻並沒有將他的提議放在心上。

缺少了現代間諜電影裏那些神乎其神的高科技裝備,古代的間諜想要跨國執行刺殺任務,並不容易。

何況漢人與匈奴人的面部特征迥異,即便是真正的漢人商隊進入了匈奴人的部落也常常只能在匈奴人劃定的區域內駐紮不可隨意走動。

刺客們又要如何才能夠,悄無聲息地混進滿是匈奴人生活的地方呢?

“去病,你是如何想的呢?”

就在霍去病被兩人的對話牽走了思緒時,劉徹卻忽然將話頭引到了他的身上。比起關月堯,劉徹似乎更加好奇,霍去病是如何看待那一次戰役的。

“回稟陛下,臣以為,馬邑之圍漢軍以三倍之軍卻未能將其剿滅。其根本在於我軍失時,每至秋末冬出,草原悍馬才貼完秋膘,正是是狀態最佳的時候。

如今我大漢雖號稱有馬畜四十萬,但真要論起來,不論是速度、耐力還是爆發力都不及匈奴人之勁馬。在彼時開戰,恰似以己之短,博敵之長,是以方才有了追之不及的下場。”

霍去病的回答較之關月堯,要更加令劉徹滿意。在那次誘敵之計失敗後,他便隱隱有了這樣的感覺,也在心中做出了推演。

但此時,他更加好奇,霍去病又是如何想的呢?

“那你覺得,何時出兵才是合適的時機呢?”劉徹興致盎然地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看著面前的少年,期待地問道。

“臣以為,暮冬春初正是大漢出兵的良機。彼時草原上的馬匹牛羊包括人都餓了一冬,真是人困馬乏之時。

而我大漢,雖然戰馬的品質不及草原,可我們的馬匹在冬季仍有充足的糧食給養。在此時出兵,雙方戰馬的形式逆轉,又何愁再發生追之不及的情況呢。”

“不錯!正是如此!”劉徹一甩袖子將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炯炯看向案上地輿圖。

“下一次,朕要匈奴人付出血的代價!”劉徹說著,稍坐了停頓,似乎想起了什麽,忽地再次將視線在此投向了兩個少年。

關月堯或可為一將才,可霍去病,卻是難得的帥才!

劉徹思及此,忽然看向關月堯出言問道:“月堯,你可願到軍中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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