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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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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禮物

跡部財閥當家人的二十六歲生辰宴,將東京灣畔的頂級酒店妝點成流動的星河。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政商名流雲集,鎂光燈追逐著每一張矜貴的面孔。跡部財閥與龍氏家族這艘愈發龐大的商業航母,因著聯姻而鑄造的黃金紐帶,正駛向更遼闊的海域。

而我和跡部景吾的故事,早已超越了商業版圖的擴張,在田中理惠這位“霧散景現”後援會會長鍥而不舍、添油加醋的“記錄”和“科普”下,成了上流社會圈層乃至公眾視野裏一段被反覆咀嚼、自帶光環的“豪門愛情範本”。

每一次公開亮相,都會引發一陣或艷羨或探究的熱潮。

此刻,盛宴的餘溫在深夜的露臺上漸漸冷卻。遠處東京灣的海面倒映著城市的璀璨燈火,如同灑落一地的碎鉆。

跡部剛沐浴完,微濕的發梢在夜風中拂動,穿著絲質睡袍靠在藤編躺椅裏,望著那片繁華的夜景,神情帶著一點酒意微醺後的慵懶,又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我端著兩杯溫熱的牛奶走近,腳步聲很輕,卻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側過頭,眼眸在夜色裏像蒙了層水汽,帶著點孩子氣的撒嬌和不滿,聲音也拖長了調子:

“收了一堆東西……瑞士的定制表,意大利的跑車模型,南非的鉆石礦份額……怎麽偏偏沒收到小隱的禮物?”

他像個沒得到心愛糖果的男孩,眼神控訴地落在我空著的雙手上。

我忍不住笑起來,將牛奶杯放在旁邊的小幾上,故意逗他:“人家的禮物都那麽昂貴,那麽有‘分量’,” 我故意加重了“分量”二字,“我嘛,比較低調,可不敢比呀。”

他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眉頭微蹙,正要說什麽。

我卻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得異常簡潔的白色小方盒,遞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喏,低調的生日禮物。生日快樂,景吾。”

那點委屈瞬間煙消雲散,跡部的眼睛亮了起來,帶著期待和好奇。他接過盒子,入手很輕,晃了晃,沒什麽聲響。他修長的手指靈巧地拆開絲帶,打開盒蓋。

裏面靜靜躺著一個卷成筒狀的紙張,外面還系著一個有些笨拙的粉色蝴蝶結。這樸實無華甚至有點幼稚的包裝,與他收到的其他禮物形成了鮮明對比。

“嗯?” 跡部挑了挑眉,疑惑更深。他小心地解開那個蝴蝶結,帶著一絲探究和玩笑的意味,慢慢將紙筒展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夜風似乎也凝滯了。

露臺外東京灣的燈火依舊璀璨,卻仿佛瞬間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跡部臉上的笑意、好奇、慵懶……所有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種極致的空白和茫然。

他拿著那張展開的紙,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目光死死地釘在紙張中間那幾個清晰無比的印刷體字上,像是第一次認識它們。

他整個人僵在那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他才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夢游般的不確定,嘴唇翕動,極其輕微地、幾乎無聲地念了出來:“妊……娠……”

然後,他猛地擡起頭,深藍色的瞳孔驟然放大,裏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直直地撞進我的眼底,像是在無聲地吶喊:這是真的嗎?!

看著他這副徹底呆住、仿佛智商下線的傻樣,我心裏早就笑翻了天,面上卻努力繃著,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聲音清晰而肯定:“嗯,對,就讀‘妊娠’。妊娠兩個月。”

“妊娠……兩個月……” 跡部無意識地重覆著,眼神依舊空洞,像是在消化這個爆炸性的信息。

突然!

一道電光猛地劈開他混沌的腦海!

七月初!溫布爾登!

那個他夢寐以求、為之奮鬥了無數個日夜的溫網冠軍獎杯,終於被他高高舉起!金色的陽光,山呼海嘯的歡呼,香檳噴灑的泡沫,巨大的狂喜和疲憊席卷了他。

慶功宴上,他比平時多喝了幾杯,帶著微醺的、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滿足感回到房間。他只是想抱著他心愛的姑娘,分享這份無與倫比的喜悅,只想貼貼抱抱,汲取她身上的溫暖和安寧。

然而,酒精放大了感官,也模糊了理智的邊界。懷抱裏溫軟的觸感,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混合著奪冠的極致亢奮,瞬間點燃了壓抑許久的渴望。

一切都變得失控而滾燙。

微醺帶來的眩暈感讓他動作比平時更急切、更霸道,也更粗心。那些被嚴格遵守了數年的安全措施,在那一刻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只憑著最原始的本能,與她緊緊糾纏,共赴極樂。汗水浸濕了床單,呼吸交織著喘息,直到精疲力竭,才相擁著沈沈睡去……

“是……是溫網那天晚上?” 跡部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而拔高,甚至有些變調。

他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盯著我的小腹,又猛地擡眼看我,急切地尋求確認。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臉頰微微發燙,帶著點羞惱:“不然呢?平時都……都有做措施,就那天,看你那麽高興,來之不易的冠軍……”

我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只顧著讓你開心了……事後雖然清理過,誰知道……”

誰知道一次疏忽,就如此精準地命中了靶心。

巨大的、純粹的、足以淹沒一切的狂喜,如同海嘯般兜頭砸下。瞬間沖垮了跡部所有的鎮定和思考能力。

他猛地站起來,高大的身軀在我面前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想伸手摸摸我的肚子,指尖在離我還有幾厘米的地方又猛地縮了回去,仿佛那裏是什麽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寶。

那雙在商場上翻雲覆雨、在球場上掌控全局的手,此刻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小隱……” 他聲音發顫,眼眸裏翻湧著水光,是激動,是狂喜,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種初為人父的、巨大的、近乎惶恐的責任感。

“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想吐嗎?頭暈嗎?餓不餓?我……我馬上叫醫生!不,叫最好的產科團隊!家裏!對,家裏要重新布置!全部換成防滑地毯!家具邊角都要包起來!空氣凈化系統升級!營養師!立刻聯系最頂級的孕期營養師!還有……”

他語無倫次,越說越激動,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機把整個世界都安排妥當。

看著他這位向來以華麗自信、掌控一切著稱的大少爺,此刻像個第一次得到心愛玩具、興奮得不知所措的毛頭小子,我心底柔軟得一塌糊塗,又覺得好笑。

“停停停!” 我趕緊伸手拉住他躁動不安的手臂,打斷他的“瘋狂”計劃,“才兩個月!還不穩定呢。”

“中國的傳統,是要三個月以後才能對外說的,要穩一穩。” 我放柔了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

跡部被我拉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胸腔裏如同萬馬奔騰的心跳。

他低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被他攥得有些發皺的檢查單上,然後猛地張開手臂,將我緊緊地、珍重地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裏。

他的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滾落,帶著滾燙的溫度:

“小隱……”

“這是……”

“最好的生日禮物。”

我依偎在他滾燙的懷抱裏,感受著他胸腔劇烈的震動,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我擡起頭,望進他盛滿了星辰大海、此刻只為我和腹中新生命閃耀的眼眸,彎起唇角,輕聲說:

“恭喜你啊,景吾。”

“要當爸爸了。”

夜風溫柔地拂過露臺,遠處城市的喧囂似乎都化作了祝福的背景音。他珍而重之地握著那張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紙,如同握住了整個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醫學研究或許有其道理。

得益於跡部那被田中理惠戲稱為“跡部財閥最優質資產”的精子,我的孕期反應確實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平順。

孕初期有過一段短暫的、象征性的孕吐時光,卻足以讓跡部景吾如臨大敵。他幾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會議,像個最嚴苛的監工,全天候盯著營養師團隊。

那陣子我莫名只想吃水果,於是,來自南美的車厘子、菲律賓的芒果、日本溫室裏的草莓、甚至需要特殊冷鏈運輸的某種稀有熱帶果品……全球各地的珍奇鮮果流水般被送到我面前。

看著他一邊和遠在英國的父母視頻,商量著嬰兒房改建和家居安全細節,一邊又挨個打電話給我國內的八個哥哥嫂嫂,尤其是七哥,事無巨細地匯報我的狀況和他們的“升級”計劃,眉宇間是比處理百億並購案更凝重的專註,我時常覺得,他才是那個被妊娠反應折磨得神經緊繃的“孕婦”。

每一次產檢,都是跡部財閥醫療資源的頂級展示。

最好的私立醫院,最權威的產科團隊,他全程陪同,寸步不離。每一次B超影像、每一張血檢尿檢報告,他都看得比年度財報更仔細。

忍足侑士作為醫生兼好友,更是被他無數次深夜“騷擾”,反覆確認那些專業術語和指標數值的含義,直到爛熟於心。

他在本就排得滿滿當當的工作日程裏,硬生生劈出時間,啃下了厚厚的《希爾斯懷孕百科》、《美國兒科學會育兒指南》,甚至還有《孕期心理調適與伴侶支持》這種冷門書籍。

我擔心他累垮,勸他歇歇,他卻總是揚起下巴,帶著一種華麗的篤定:“本大爺的時間管理,完美無缺。別擔心,所有屬於夜晚的時間,” 他俯身,在我額頭印下一吻,“都是小隱的專屬。”

龍家的關懷也從未缺席。

大伯母寄來了據說是古方秘制的安胎香囊;七哥不知從哪搜羅來一套據說能“預防妊娠紋、讓寶寶皮膚白嫩”的頂級天然植物妊娠油,並附帶了詳細到近乎苛刻的按摩手法圖解(附帶威脅:跡部要是敢偷懶沒按到位,他就飛過來親自操作);六哥更是神神叨叨地送來一枚開過光的“順產平安符”,還掐算好了“良辰吉日”讓我隨身攜帶。

隨著月份漸長,每晚的胎教成了跡部雷打不動的儀式。

他會先幫我塗抹好帶著淡淡植物清香的妊娠油,溫熱的大掌力道適中地按摩著我日漸沈重的腰背和浮腫的小腿。

然後,他會側身躺下,將耳朵溫柔地貼在我高高隆起的肚皮上,開始他的“晚間廣播”。

有時是聲情並茂地念著《小王子》或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有時是坐到鋼琴前,彈奏一曲舒緩的肖邦夜曲或他自編的、不成調的“寶寶安眠曲”。

更多的時候,他會用低沈而溫柔的嗓音,對著我的肚子絮絮叨叨:

“ 小凜,今天乖不乖?有沒有踢疼媽媽?”

“喜歡金色還是銀色?爸爸給你準備了好多小衣服。”

“要聽媽媽的話,不可以太調皮。媽媽很辛苦。”

“等你出來,爸爸帶你去打網球,好不好?”

孩子的名字已經想好了,叫跡部凜,中文名字叫龍凜。

這是他推翻了無數個名字,和我翻了好多字典,然後又和龍家人商量,最終被六哥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然後一句“絕世好名”而固定下來的最終答案。

無論男女,都適用這個名字。

跡部很固執的不肯提前知道寶寶的性別,他說要寶寶自己來告訴他。

肚子裏的寶寶大多數時候都很安靜,偶爾懶洋洋地動一動,仿佛在回應父親的絮語。一切都美好得如同精心編排的樂章,直到那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樂章被一個意外的高音徹底打斷。

那天,跡部正和忍足在自家莊園的室內網球場進行一場久違的對抗練習。

我挺著孕肚,舒服地窩在球場邊的藤編躺椅裏,享受著透過玻璃穹頂灑下的溫暖陽光,看著球場上那兩個矯健的身影你來我往。

跡部狀態極佳,一個標志性的“唐懷瑟發球”如精準制導的炮彈般砸向忍足的半場,球落地後幾乎貼著地面疾速前竄,引得他得意地揚起了球拍,準備迎接勝利的歡呼。

就在球拍揮下的瞬間!

“啊——”

一股毫無預兆、撕裂般的劇痛猛地從我下腹炸開,那痛感如此兇猛迅疾,瞬間抽幹了我所有的力氣和聲音,我甚至來不及思考,只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痛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

球拍脫手,砸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跡部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轉化為極致的驚恐。他幾乎是瞬移般沖到我身邊,聲音因為巨大的驚駭而變了調:“小隱?!怎麽回事?!預產期不是還有十天嗎?!”

劇痛如同潮水,一波強過一波。我死死抓住他的手,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裏,破碎的嗚咽從喉嚨裏擠出:“疼……景吾……好疼……”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腿間湧出,迅速浸濕了身下的軟墊。

羊水破了!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之前看過的所有關於分娩風險、產程意外的資料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裏翻騰。雖然演練過無數次,但當冰冷的現實伴隨著劇痛和失控感砸在面前時,所有建立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攥著跡部的手,眼淚混合著冷汗洶湧而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景吾……我怕……我害怕……”

跡部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白得嚇人,但他握著我的手卻異常堅定有力,沒有絲毫顫抖。他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眼眸裏風暴瞬間平息,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屬於決策者的絕對掌控。

他一邊迅速用另一只手按下緊急呼叫鈴,一邊用沈穩到不可思議的語速開始下達指令,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穿透了我混亂的恐懼:

“醫療組!立刻啟動A級預案!夫人破水,宮縮劇烈,立刻準備產房!”

“通知東京綜合醫院的山本教授團隊,按預定方案就位!直升機預熱!管家!封鎖莊園主宅通往醫療翼通道!無關人員清場!”

“忍足!準備急救包,跟我走!”

整個莊園瞬間被高效地調動起來,如同精密的儀器開始運轉。

訓練有素的醫護人員推著移動擔架床迅速趕到,輕柔但利落地將我轉移上去。跡部始終緊握著我的手,一邊大步流星地跟著移動床前行,一邊繼續有條不紊地發出指令,安撫著驚慌失措的傭人,協調著各方資源。

只有緊貼著他掌心的、我那只被他死死握住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源源不斷滲出的、冰涼的汗水,無聲地洩露著他內心同樣洶湧的驚濤駭浪。

無痛針劑註入脊椎,那滅頂的劇痛終於被一層厚重的麻木感隔開,我才找回了一點呼吸的力氣。被推進布置得如同頂級酒店套房、卻又配備了最先進醫療設備的家庭產房時,跡部已經換好了無菌服,緊緊跟在我身邊,他的手從未松開過。

真正的戰役開始了。

助產士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引導著我:“夫人,宮口開全了!很好!跟著我的節奏,吸氣——憋住——用力!”

“對!就是這樣!加油!看到寶寶頭發了!”

我拼盡全力,每一次宮縮來襲,都如同在與無形的巨獸搏鬥。

汗水浸透了頭發,黏在蒼白的臉上。

呼吸急促而破碎,所有的力氣都匯聚到那一點。

跡部半跪在產床邊,一手緊握著我的手,另一只手拿著浸濕的軟布,不停地為我擦拭額頭的汗水。他的目光片刻不離地鎖在我臉上,裏面盛滿了心疼、焦灼和一種無能為力的痛楚。

他不是醫生,此刻他無法分擔我的痛苦,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低沈而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聲音在我耳邊重覆:

“小隱,你很棒,非常棒!”

“別怕,我在!我在這裏!”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成功了!我們的寶寶馬上就來了!”

“用力!對!就是這樣。我愛你,小隱.......”

產房外,氣氛同樣凝重。

跡部的父母、忍足侑士、聞訊趕來的七哥龍曜、還有其他幾位在東京的龍家哥哥嫂嫂,都焦灼地守候著。

七哥像一頭暴躁的困獸,在走廊裏來回踱步,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嘴裏不停地念叨:“怎麽還沒出來?!跡部那小子幹什麽吃的!”

忍足則相對冷靜,但緊鎖的眉頭也暴露了他的擔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仿佛被無限拉長。

“夫人!用力!再用力一點!寶寶頭快出來了!” 助產士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寶寶心率有點下降,需要盡快娩出!”

我的力氣幾乎耗盡,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長時間的用力讓我筋疲力盡,每一次嘗試都像是徒勞的掙紮。寶寶仿佛在跟我玩捉迷藏,明明近在咫尺,卻固執地不肯完全脫離溫暖的巢穴。

跡部的心沈了下去。

他看著助產士凝重的表情,又看向我蒼白虛弱、布滿汗水的臉,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俯下身,對著我隆起的肚皮,用從未有過的、帶著命令和懇求的語氣低吼道:

“小凜,聽話!快點出來!別讓媽媽再受苦了。”

“出來之後,爸爸教你打網球,教你最厲害的絕招!快點!”

或許是他的聲音穿透了羊水的阻隔,或許是我被那話裏深沈的父愛和焦灼所激發出最後一絲潛力。

就在跡部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洪荒之力猛地從我身體深處爆發出來!

“啊——!!!”

我拼盡最後一絲意志,發出一聲近乎嘶吼的吶喊,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下推送!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響亮得幾乎要掀翻屋頂的、中氣十足的嬰兒啼哭!

“哇——!哇——!”

那哭聲如此嘹亮,充滿了新生命宣告降臨的磅礴力量!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了。

我脫力地癱軟在產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意識還有些懵懂,耳邊是那震耳欲聾的哭聲,像是最動聽的仙樂。

“恭喜夫人!恭喜跡部先生!” 助產士喜悅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是個非常健康的小少爺!”

跡部像是被那哭聲釘在了原地。

他握著我的手在劇烈地顫抖,那雙總是銳利自信的眼眸裏,此刻蓄滿了水光。

他俯下身,用顫抖的、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一遍遍地親吻著我汗濕的額頭和臉頰,滾燙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滴落下來,混在我的汗水裏。

“小隱……小隱……”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你太偉大了……你做到了……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兒子……”

我已經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只能虛弱地對他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目光越過他激動的臉龐,看向被護士小心包裹著、還在嘹亮啼哭的那個紅彤彤的小肉團。

聽著那穿透力十足的哭聲,一個念頭不合時宜地、帶著點哭笑不得的宿命感,浮上我疲憊的心頭:

這孩子,偏偏在他爸爸打出“唐懷瑟發球”的時候發動……該不會……

真和他那個華麗又愛顯擺的爸爸一樣,又是個未來的網球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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