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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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KTV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浪被厚重的包廂門隔絕在身後,走廊裏驟然安靜,只有腳下地毯吸走了腳步聲。

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伯父”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聽筒裏傳來熟悉而沈穩的聲音。

“小隱,生日快樂。”伯父的祝福帶著一貫的關懷,“錢打到你賬戶了,自己買點喜歡的東西。”

“謝謝伯父。”我靠在冰涼的墻壁上,震動的餘波還在耳膜裏嗡嗡作響。

電話那頭頓了頓,傳來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另外,上次跟你說查你背景的事,有結果了。”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山本家族那邊的人。”伯父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山本美咲,你認識嗎?”

山本?

不是……跡部?

這個名字像一道刺目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我腦海中混亂的迷霧。

山本美咲,那個每次看到我,眼神都像淬了冰、帶著毫不掩飾嫉妒的山本家大小姐。她對跡部景吾近乎病態的迷戀,在冰帝幾乎人盡皆知。

原來是她!

原來從頭到尾,都不是他......

一股冰冷的悔意猛地攫住了心臟,比包廂裏強勁的冷氣更刺骨。

山本的敵意,山本的調查,一切都合情合理。

而我做了什麽?我甚至沒有給他一句解釋的機會,就憑著一腔被誤導的憤怒和猜疑,用最尖銳的話語刺傷了他,然後像甩掉什麽臟東西一樣將他推開。

想到他當時受傷的眼神,想到他被我打紅的手背,我那斷崖式的冷待,對驕傲如他來說,該是多深的羞辱和打擊?

指尖冰涼,緊緊捏著手機,指關節泛白。

伯父又叮囑了幾句註意安全之類的話,電話掛斷了。

聽筒裏只剩下忙音,單調地重覆著,像在嘲笑我的愚蠢和自以為是。

巨大的音樂聲浪重新從門縫裏湧出,包裹著我,卻只讓我覺得更加孤立和窒息。霓虹燈牌在走廊盡頭變幻著五彩的光,映在光潔的墻壁上,扭曲成一片光怪陸離的幻影。

我推開包廂門,震天的音響和晃動的光球撲面而來。

田中的歌聲依舊活力四射,她正唱到高潮,臉頰興奮得泛紅。我走過去,拿起自己的包,俯身在她耳邊提高音量:“理惠,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啊?霧山!蛋糕還沒吃完呢!”田中歌聲戛然而止,擔憂地拉住我,“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沒事,就是有點累。”我努力對她扯出一個安撫的笑,那笑容大概僵硬得難看,“今天謝謝你,真的玩得很開心。改天再約!”

不敢再看她關切的眼睛,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喧囂又空洞的歡樂場。

走出KTV,夏末夜晚的空氣帶著未散的燥熱,混雜著都市特有的塵埃和尾氣的味道。

我站在霓虹閃爍的街頭,巨大的失落和自責像沈重的鉛塊,墜得我喘不過氣。車燈匯成的光河在身邊川流不息,卻沒有一盞能照亮此刻心底的黑暗。

是我親手推開了他,用最不信任的方式。

以跡部景吾的驕傲,怎麽可能原諒這樣的背叛?他去找別人,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是我咎由自取。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推開院門。

黑暗中,一團金黃的影子帶著熟悉的溫熱氣息猛地撲了過來,喉嚨裏發出親昵的嗚咽,是小空。

它圍著我興奮地打轉,尾巴搖得像螺旋槳,接著獻寶似的,把叼在嘴裏的一個半舊的藍色橡膠骨頭玩具放在我腳邊,濕漉漉的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仿佛在說:“看!我最喜歡的!”

我蹲下身,手指觸碰到那個被小空咬得邊緣有些磨損的玩具。冰涼的橡膠觸感,帶著它口水的微濕。

這個玩具……還是跡部特意繞路去寵物店挑的。他說這個形狀耐咬,顏色也配小空的金毛。

那天下午,他就坐在這院子的廊下,笨拙又耐心地陪小空玩著這個玩具,陽光落在他銀灰色的發梢,鍍上一層淺金。

小空歡快的叫聲和他偶爾無奈的低笑,似乎還在耳邊……

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楚和悔恨瞬間沖垮了堤防。

我一把摟住小空溫暖蓬松的脖子,把臉深深埋進它帶著陽光味道的毛發裏。滾燙的液體再也無法控制,洶湧而出,浸濕了它頭頂的絨毛。

身體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無聲的哽咽在寂靜的院子裏彌漫開。

小空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悲傷,不再搖尾巴,只是溫順地、一動不動地站著,用它毛茸茸的臉頰輕輕蹭著我的手臂,發出低低的、安慰般的哼唧。

跡部家私人網球場刺目的燈光下,球拍撕裂空氣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更狠厲、更暴躁。

跡部景吾額前的發絲被汗水徹底打濕,黏在緊繃的額角。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每一次揮拍都傾盡全力,網球如同炮彈般砸向對面。

忍足侑士在球網另一邊疲於奔命,汗水浸透了運動衫。

又一個刁鉆的底線球擦著邊線飛出界外,他終於忍不住把球拍往地上一拄,大口喘著氣:“夠了……跡部!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也不是這個殃法!”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無奈地看著對面氣息不穩卻眼神灼人的帝王,“今天是她生日,你在這裏跟我拼命有什麽用?”

跡部撐著膝蓋,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沿著下頜線滴落在光潔的場地上,暈開深色的圓點。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聲音帶著運動後的沙啞和壓抑的怒火:“閉嘴!本大爺知道!”

“知道?”忍足推了推下滑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洞察,“知道就解決問題。男人要大度點,更要長嘴。”

“純愛小說裏不都這麽寫?誤會憋著只會發爛。”他走近球網,語氣認真了些,“還有,之前你故意找別人約會那一出……嘖,不管初衷是什麽,這事兒就是你不對。道個歉,不丟人。”

“道歉?!”跡部猛地直起身,眸子裏燃著火,“本大爺憑什麽道歉?!你知道那天……”

他想起那個被他拉住的女孩,想起對方頭上那枚刺眼的、和霧山訓練時常用的發夾一模一樣的蝴蝶結,心頭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

“本大爺只是想讓她把那個該死的發夾摘下來!誰讓它……”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裏,他自己都覺得這理由荒謬又難以啟齒。

忍足楞住了,隨即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副“果然如此”又“無可救藥”的表情。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長嘆一口氣,關西腔都帶上了濃濃的無力感:“跡部,跡部大爺……這話,麻煩你留著對正主說,別折磨我的耳朵和體力。”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球拍和水瓶,擺擺手,“不奉陪了,您老自己在這兒繼續跟空氣發狠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向場邊的休息椅,留下跡部一個人站在球場中央刺目的燈光下。

跡部站在原地,胸膛還在起伏,忍足的話像針一樣刺進耳朵。

他看著空蕩蕩的對面場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緊握球拍、指節發白的手。煩躁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猛地揚起手臂,昂貴的球拍狠狠砸在旁邊的鐵絲網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金屬網劇烈地顫動著,嗡嗡的回音在空曠的球場裏回蕩了很久才平息。

燈光慘白地照著他孤立的影子,汗水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他仰起頭,閉上眼,試圖平覆翻湧的情緒,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她手臂上那道刺目的傷痕,閃過她那天冰冷疏離的眼神,閃過忍足遞藥時她可能的表情……

還有,那個該死的、躺在抽屜深處、他耗費無數心思才訂到的生日禮物。

指尖無意識地劃開手機屏幕,通訊錄裏那個名字靜靜地躺在置頂的位置。他盯著看了很久,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屏幕的光映著他緊抿的唇線和眼底掙紮的暗影。

最終,拇指只是重重地劃過屏幕,熄滅了那一片光亮。夜色濃稠,將他挺拔的身影吞沒在球場刺目的白光與深沈的黑暗交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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