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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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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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而滾燙的血液沒入衣領,如同一條被賦予了溫度的變異毒蛇那般,一點點地蔓延、蠶食她的身體,所過之處盡數激起肌膚上不應該有的顫栗。

塞塔蕾此時的呼吸卻是放緩了,腰後被銳物抵住的痛苦,脖頸前那柄刀鋒離她僅有5公分的鋒利匕首,以及身後這個不知何時從狹窄鐵籠裏出來的危險少年……

全都是可以置她於死地的對象。

她反抗沒有用,只會讓身後的少年更興奮。

塞塔蕾極其冷靜,即使她發著高燒,身上還過敏,她還是緩慢擡手,毫不猶豫地握住刀鋒便往自己的脖頸上撞——

似乎知道只有比他更瘋狂才能從他手底下活下來。

埃裏克猶如一潭死水的眼睛微微睜大,泛起了一點兒漣漪,匕首上鮮血淋漓,讓他立即回神,將塞塔蕾給推開,阻止她尋死的突兀舉動。

可匕首還是傷害了她,鮮血自她喉間緩慢滲出,傷口不深,卻足以觸目驚心。

埃裏克的呼吸起了一些變化,從前他為了隱匿身形盡量做到消滅自己的呼吸。

而他現在還是因為一個少女而亂了呼吸。

她太白了,皮膚白、頭發也是銀白,似乎要融為一體,即使在黑暗中依舊能透過淺顯月光看見那一絲絲的血紅從一塊美玉中滲出,有一種詭異卻讓人上癮的美感。

埃裏克盯著她的傷口看了一瞬,忽而察覺到一陣破空之聲極快襲來,是馬鞭的聲音,短而直,牛皮編織精制而成,套入鐵索,打人極痛。

埃裏克下意識伸手想攥住,但隨後又放下了手,像願賭服輸那般,任由那鞭子毫不猶豫地打在他的手臂上。

“啪”的一下,在黑暗之中分外清脆,立即留下了一道深深紅痕。

塞塔蕾還不解氣,又是在同樣的位置揮下一鞭,足夠他疼足一個星期。

“點燈,扶我起來。”塞塔蕾不是完全行走不了,但她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沒有力氣,自然指使埃裏克。

更別說,是他將她弄成這樣的。

埃裏克不為所動,居高臨下看了她一眼,下一瞬,殘燭重新亮起,塞塔蕾對上他幽深無瀾的目光,並不退縮:“扶我起來。”

埃裏克收回目光,似乎不是很明白,明明她可以用袖箭對付他,像是今天在鬥獸場幫他殺死巨人那般也殺死他。

但她並沒有。

最終,他還是無視了她的命令,轉身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血腥之氣久久不散。

塞塔蕾最後只能叫醒阿拉格讓她扶自己起來。

阿拉格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暈過去了,睜眼醒來見到自己的主人……滿身是血的模樣嚇壞了,伊伊呀呀地叫著,急得又是哭了起來。

“我沒事,死不了。”

啞巴侍女雖然忠心,但總喜歡哭,遇到一點兒事情就在哭哭啼啼的,讓人心煩。

阿拉格知道公主不喜歡別人哭,擦幹凈眼淚站起來一個用力將塞塔蕾抱起,小心翼翼地送回床上。

“阿拉格,你力氣很大。”塞塔蕾笑瞇瞇地誇她。

阿拉格被她誇得不好意思,轉身離開,拿了止血的藥草給她。

阿斯雅沒一會兒和阿拉格一起上來,看見塞塔蕾正按著手腕給掌心止血,而她為數不多的衣裙又被弄臟了一套,脖頸處的傷口更是觸目驚心。

讓她既生氣又擔心。

“殿下,您——”

“幫我止血療傷,我還沒吃飽飯。”塞塔蕾不當身上的傷是一回事,只囑咐道。

“殿下,你先別說話了。”阿斯雅心驚膽顫的,生怕她嫩白的頸子要變成斷頭臺上的戰利品了。

現在並沒有什麽止疼針、止痛藥之類的,她一個不受寵的公主,連最基本的保障都沒有,藥物這些想要使用更加是奢侈。

倒是從梅赫爾的宮殿裏順走過一些,但是遠遠不夠。

塞塔蕾比較慶幸自己前世是個病秧子,爺爺還是個老中醫,教了她很多,尋常藥草她還是能認出來的。

因此平時讓阿斯雅和阿拉格看見合適的藥草都搜集回來,曬幹,制成各種藥物藥粉。

別人穿成公主很可能是去享福的,她穿成公主……則是來荒野求生的,現在還多了一個危險少年,加上密室逃脫……還真的是刺激。

也因此,現在阿斯雅給她用的止血和止痛的藥粉都是她們自制的,效果還算不錯。

很快,脖頸和掌心上的傷口都止血了,塞塔蕾又是歇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傷口的血完全止住了,便想吃東西。

小說裏波斯皇宮財力充足,各種資源並不缺乏,但塞塔蕾這樣不受寵還臭名昭著的公主……很難有足夠的食物。

一天能有一頓已經很好了。

塞塔蕾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尤其冬天,一天一頓粥水野菜什麽的會餓死的。

她知道這裏附近有一片後山,各種野生動物特別多,就算不行,挖點中藥材或是堅果一類的食用也是極好的。

總而言之,就算真的要死,她也不能餓死。

她伸手,想要捧起那碗清得不能再清的粥水飲用,阿拉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瞪她一眼,主動捧起那碗粥去餵她。

塞塔蕾笑起來,右臉頰的梨渦若隱若現:“阿拉格真好。”

“啊、啊——”阿拉格被她誇得不好意思,耳垂都紅了。

塞塔蕾趁機伸手去捏了捏,凍得阿拉格一個激靈,塞塔蕾則是舒服地喃喃:“真暖。”

阿拉格聽著,眼睛都紅了。

她沒再躲閃,希望殿下再捏著她的耳垂取暖,但塞塔蕾收回手之後便再沒動靜了,而是專心接受她的投餵。

主仆三人就這般靜靜地坐在空蕩蕩又極其寒冷的宮殿裏,任由寒風穿心。

塞塔蕾冷得受不了,更別說她失血不少,再這樣下去,她不是被毒死而是被冷死。

“阿拉格,去生火吧。”她的宮殿不是沒有壁爐,也是有的,是梅赫爾故意下命令不讓她這裏生火取暖,企圖要冷死她。

只是,塞塔蕾慣會陽奉陰違,估摸著梅赫爾今晚也沒時間去處理她,便讓阿拉格去生火。

阿拉格一向對塞塔蕾言聽計從,沒有多問,直接去行動,背影都透著愉悅。

阿斯雅便想接過投餵塞塔蕾的工作,塞塔蕾一手抄起碗,直接將那半碗粥水喝進肚子裏,依然饑餓。

“阿斯雅,很想吃肉和大米飯。”塞塔蕾開始懷念現世時候能吃飽飯的日子了。

阿斯雅看著她,不知如何回應,她的殿下因失血不少而因營養不好而變得面色蒼白。

卻又矛盾地因為高燒而在雙頰浮現出動人的紅暈,這樣的容貌和相悖的氣質……又有誰能不著迷?

然而大貴族的兒子即使看中了殿下又如何?並不能給她帶來實質上的好處,她們的境況依舊糟糕極了。

除非……

阿斯雅垂下了眼眸,拿了一塊幹凈的帕子幫她擦唇邊的水漬,“殿下怎麽突然受傷了?”

“呶——那些,梅赫爾送來的,不小心著了道。”她努了努嘴讓阿斯雅去看,其中一箱刑具還大大地打開沒有關上,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的確很容易讓自己受傷。

阿斯雅看了一眼那些東西只覺十分不堪入目,站起來快步將蓋子蓋上:“成何體統!”

罵的自然是梅赫爾。

“那個男奴的情況如何?”塞塔蕾回來後就病了,雖然她知道阿斯雅和阿拉格肯定會安排好一切,但她還是得過問一兩句。

尤其那個男奴……傷得並不輕,最重要的部位還被梅赫爾踩了這麽久,以後都不知道會不會有後遺癥和心理陰影。

“不太好,高燒,炎癥也很多,身上沒一塊好肉,可能活不過三天。”阿斯雅實話實說。

“盡力去醫治他。”

“……是。”阿斯雅頓了頓,沒再多說,而是聽從塞塔蕾的說法。

“藥物還夠嗎?”塞塔蕾知道她這裏的情況,她剛剛提的要求可能會為難阿斯雅。

“夠,但是……”

“帶我去看看。”塞塔蕾直接說道。

“……夠用的。”阿斯雅不敢再多說,也不想塞塔蕾操勞,也便這般說道。

“那就給我留一份。”塞塔蕾不多說,繼續吩咐。

“……是要給誰用嗎?”

“我們宮殿裏還有另外一個人受了傷。”

埃裏克不被人發現很正常,那個鐵籠根本困不住,懷疑還沒到她宮殿都已經被他解開了。

但她不能讓他死,埃裏克不屬於這裏,很應該讓他按照劇情去走,然後離開這裏。

“還有一個人?在哪裏?”阿斯雅的語氣十分驚訝,禁不住環顧四周。

“你看不見他的,準備好藥物和一些食物給我。”塞塔蕾累了,現在也不好換衣服,免得脖頸二次受傷,只能先睡下。

阿斯雅在旁邊又是陪了她好一會兒,等房間裏暖和了,才重新給她拿了藥物和食物過來放在一旁。

宮殿裏……能變賣的東西其實已經沒多少了,她們的處境卻是一天比一天差,阿斯雅覺得,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她的殿下……怎麽能繼續吃苦?

她又是靜靜地看了塞塔蕾一眼然後離開,不遠處壁爐裏的火正熊熊燒著,起碼能好好度過這寒冷的一夜。

然而,塞塔蕾卻做了一整晚的噩夢,夢到她前世做手術獨自一人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沒有一個家人來看她,夢到她不僅雙腿殘疾還被砍了雙腿,只有破敗還在流著血的上半身。

夢到她……的腦袋被埃裏克毫不留情地砍了下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腦袋骨碌碌地掉在地上,錯愕地看著自己還在汩汩流血的身體。

“砰啪——”

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傳來,塞塔蕾被從噩夢中驚醒,剛剛醒來便看見一個睜圓了雙眼面容錯愕的人頭與她對視,人頭之後正逆光站著一抹沈默如同幽靈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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