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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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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不可能就不可能,你這麽激動幹嘛?”早川禮子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到黑冢霧逝身邊,笑的殷勤:“走吧黑冢姐姐,我帶你去餐廳!”

三人剛在餐廳靠窗的位置落座,窗外的天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了下去,

原本只是傍晚的灰藍,漸漸染上濃重的鉛灰,雲層低垂,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空氣中彌漫著大雨將至的沈悶與土腥氣。

服務員端上飲品時,黑冢霧逝正望著窗外積聚的雨雲出神,面前便被放下一杯色澤粉潤、綴著切片水果和薄荷葉的飲料,看起來與旁邊黑冢葵杯中的果汁並無二致,

她並未多想,順手拿起,喝了一口,入口是清甜的果味,幾乎嘗不出酒精的痕跡,於是就做當作普通的甜味汽水喝完了。

但她並不知道,這杯看似無害的飲料,其實是這家餐廳的特色酒水,後勁對於她這種因為不喜酒味,而幾乎從不沾酒的人來說,堪稱綿長而洶湧。

飯後走出餐廳,晚風帶著濕冷的涼意吹在臉上,稍稍驅散了餐廳內的暖熱,

早川禮子叫的出租車很快到來,坐進車裏,黑冢霧逝背脊挺得筆直,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上,眼神似乎有些過於專註,又似乎什麽都沒看進去,

早川禮子和黑冢葵還沈浸在購物的興奮和美食的滿足裏,小聲交流著剛才的見聞,並未察覺出她有什麽異樣——畢竟,她平時話也不多。

車行至半途,醞釀許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車窗上,瞬間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水幕,

視野變得一片模糊,路燈和霓虹的光暈在雨水中扭曲、擴散,整個世界仿佛被浸泡在喧囂的灰暗水缸裏。

出租車在立川基地門口停下時,雨勢正達到頂峰,

黑冢霧逝推開車門,接過早川禮子遞過來的傘撐開,抱著娃娃走進漫天的雨幕裏。

處理完手頭上僅剩的文件,保科宗四郎將身子往後一倒,伸了伸胳膊,緩解了幾分肩頸的酸痛,

窗外的雨聲被大樓良好的隔音設施削弱,只餘細微的聲響從門縫滲入,

他走到大門處,推門而出的一瞬,轟鳴的雨聲撲面而來,

“怎麽還下雨了,我身上也沒帶傘。”保科宗四郎看見這狀況,忍不住嘆了口氣,

雷雨龐大得超乎想象,閃電驟然劃破天際,剎那間將密集的雨幕照得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

而就在這網中央,一個白衣黑發的人正慢慢朝他走來。

她踏上臺階的步態帶著一種奇異的輕盈,像是踩著看不見的弦,每一步都微妙地偏離預期的落點,雨水在她的黑傘上敲擊出細碎而淩亂的節奏,

那總是長長地垂下、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劉海,此刻被隨意地繞到了耳後,完整地露出了整張臉龐,

“要……走嗎?”她問道,聲音試圖維持平靜,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渙散,

“幫大忙了啊!黑冢~”保科宗四郎敏捷地鉆入傘下,話語卻在中途滯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毫無遮蔽的臉,沒有了劉海的陰影切割,她的臉意外地呈現出一種柔軟的溫順,線條幹凈而脆弱,

雨水帶來的濕氣讓她過分蒼白的皮膚泛著一種泠泠的光澤,像月光下的薄瓷,

常年不見天日的額角和眉眼處肌膚顯得尤為細膩,與眼下那抹被酒精和疲憊染出的淡淡青澀形成對比,

再是生出一種淡到極致後反而驚心動魄的艷色,連帶額角的傷疤都顯得嫵媚。

黑冢霧逝緩緩地、有些遲滯地轉過頭來看他,那雙平日總是藏在發絲後方的眼睛,此刻正努力地試圖將焦點凝聚在他臉上,

眼底深處藏著一片被酒精軟化了的、朦朧的霧氣,她微微偏著頭,一字一句認真地組織著語言:“不是碰巧。”

她頓了頓,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甜膩的酒氣:“我是…”

“專門來接你的。”

保科宗四郎嘴角微微上揚,再度開口卻不由自主放輕了聲音:“那真是太感謝了…如果沒有黑冢的話,副隊長我就要變成一只落湯雞了啊。”

黑冢霧逝沒有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氤氳著水汽和醉意的眸子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將傘向他那邊傾斜過去,

保科宗四郎見狀,順勢地接過了她手中微微發顫的傘柄,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她冰涼的手指,然後穩穩地舉高了傘,

“雨很大,”他低聲說,目光拂過她完全暴露在光線下的、濕潤而安靜的面容,

“靠過來些吧,淋濕了會難受呢。”

兩人並肩走入滂沱大雨之中,傘外是世界傾覆般的轟鳴,傘下卻圈出一方被雨聲包裹的、奇異的靜謐,

只隱約可聞她輕淺的呼吸,和他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她的手臂與他相挨,那份體溫在雨夜的涼意中顯得格外清晰,

保科宗四郎的視線不經意間垂下,終於落在了她始終小心護在懷裏的那個玩偶上,熟悉的蘑菇頭,瞇縫眼,小虎牙,

“那是…我的娃娃?”他終於發現了黑冢霧逝懷裏抱著的娃娃,

黑冢霧逝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懷裏的Q版保科,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些,她沈默了幾秒,才低聲說:“…這是我的。”

“你的?”保科宗四郎下意識失笑,覺得這說法有趣極了,他指了指娃娃,又指向自己,“那現在站在這的我呢?”

雨聲嘩啦,她擡起頭,目光穿過雨幕,落在他臉上,卻又好像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麽,回答清晰而簡單:“防衛隊的副隊長。”

聽到這個明確的、劃分開距離的標簽,保科宗四郎臉上的笑意淡去了幾分,只因他敏銳地捕捉到那細微卻堅定的界限,

“這有什麽不同?”他問,聲音放緩,帶著不易察覺的引導:“‘你的’那個,和站在你身邊的這個,不都是我嗎?”

傘下的空氣仿佛凝滯了片刻,只剩下雨水敲擊傘面的白噪音,

她再次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玩偶蘑菇頭的輪廓,仿佛那能給她提供某種答案或勇氣,

“不一樣的。”良久,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幾乎要被雨聲淹沒,

“哪裏不一樣?”他耐心地追問,

她又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一種極其陌生且艱澀的語言,

“擁有的東西……和需要面對的東西,是不一樣的。”她的話語有些破碎,試圖拼湊出內心那座覆雜的迷宮,

“擁有的……可以只是擁有,但面對活生生的人……對方就會有所期待,有所要求,有所……代價。”

黑冢霧逝將目光投向遠處被雨水模糊的燈光,“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靠近,所有的‘好’,都暗中標好了價格,不是嗎?”

保科宗四郎側頭看著她被傘沿陰影遮擋了一半的側臉,雨水帶來的寒意似乎鉆進了心裏,他無奈的嘆口氣:“原來如此,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的啊。”

緊接著,他的腳步徹底停住了,轉過身,不再是並肩而行,而是完全面對著她,

雨傘隨之傾斜,將兩人更緊密地籠罩在這方寸之地之間,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們周圍形成一道雨簾,

“所以,”他笑著開口,聲音清晰地穿透雨聲,“你覺得我現在為你撐的這把傘,以後會向你索取什麽樣的價格?”

黑冢霧逝一怔,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反問,她抱著娃娃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嘴唇微動,

但保科宗四郎卻沒有給她編織答案的時間,他向前逼近了半步,距離瞬間被拉近,她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吸帶來的微弱氣流,

他擡起手——並不是要觸碰她,而是輕輕搭在她緊緊摟在懷裏的、那個Q版的保科腦袋上,

“你懷裏緊緊抱著的這個‘保科’…”他的語氣明明溫和,卻又無端給人一種犀利感:“只是一個不會回應、不會動彈的玩偶,它能給你什麽?”

“我……”黑冢霧逝啞然,下意識地低頭看向懷中的娃娃,又倉皇地擡眼看他,邏輯的壁壘似乎出現了些許裂痕。

保科宗四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微微低下頭,讓自己平視那雙眼睛:

“黑冢霧逝,你分得那麽清楚,‘你的保科’和‘防衛隊的保科’。”

“那我現在明確的告訴你,保科宗四郎從始至終都只會有一個,而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漂亮的像只勾人的小狐貍,

“只是想為你撐一把傘,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價,也不期待任何回報,這個答案,你願意接受嗎?”

雨聲仿佛成了遙遠的背景音,黑冢霧逝徹底楞住了,仰頭看著他,他直白的話像一塊巨石,猛地撞在她心口那把生銹的鎖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看著她茫然又受沖擊的眼神,保科宗四郎再次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和堅定:

“不是所有的靠近都需要理由,也不是所有的‘好’都是為了索取。”

“也許你現在很難相信……但或許,你可以試著從相信‘我只是想為你撐傘’開始?”

“還有,”他目光落在那個娃娃上,繼續道:“如果你喜歡,正版保科給它批準,它永遠是你的,不過……”

說完後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她有些茫然的眼睛上,語氣變得輕快了些,尾音上揚,開起玩笑:

“要不你還是選站在你面前的這個吧!畢竟我的保修期可比那個布娃娃長多了啊。”

忽然—

“好啊……”

一聲極輕、卻異常清晰的應答,如同羽毛般悄然落入耳中,保科宗四郎微微一怔,

黑冢霧逝慢慢擡起頭,雨水浸濕的額發下,那雙蒙著薄霧般疏離的眼眸,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他的輪廓,以及幾點破碎而溫柔的光暈,

接著,她的唇角微微彎起了一個極小的、生澀的弧度,

那並非多麽燦爛的笑容,甚至帶著點久未使用的僵硬感,

可在那唇角彎起的瞬間,他看見仿佛冰封的湖面驟然裂開細微的縫隙,底下溫暖的春水瀲灩而出,

又或者是漫長極夜後,第一縷微弱的曦光終於掙脫地平線,剎那間點亮了整個荒原,

她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鄭重的確定:

“我選你。”

傘外的世界依舊大雨滂沱,喧囂轟鳴,但在此刻的保科宗四郎感知裏,所有的聲音卻盡數褪去,世界一片安靜,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細小的雨珠沾在她纖長的睫毛上,隨著她眨眼的動作,像碎鉆般輕輕顫動,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他怔在原地,忘了呼吸,

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溫暖的手緊緊攥住,然後又溫柔地松開,湧上一種酸脹而滾燙的暖流,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過了一會兒,原本放平的唇角再度上揚,露出尖尖的虎牙:

“真的是……笑的太犯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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