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業火04

關燈
業火04

一棟再普通不過的居民樓。陽臺飄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天暗得像要垂下來讓人陷入永眠。星子寥寥無幾,發著垂死的光。月亮瘦得戳人。

不知從哪飛來兩只烏鴉嘎嘎直叫,平添幾分淒清。

“はつちゃん不用和我道歉。”

這樣的對話好像以前發生過很多次。

你心情平穩了些,正翻閱著夜蛾老師給你們的資料。來的路上就看過很多遍了。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這只咒靈屬於駐留型。它不能離開誕生地太遠。

“傑巡查完整棟大樓要多久?”

“5分鐘?”5分鐘夏油傑都覺得說長了。

算了,你和這些超人不能相提並論。

“我和傑一起去。”

“欸?”

“夜蛾老師布置任務的時候,完全忘記了我能感知到咒靈的存在。或許也沒忘,只是夜蛾老師太小心謹慎了。”

你的弱點明擺著,近戰不行。

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這麽說はつちゃん是知道那只咒靈在哪了?”

【沒意思沒意思~】

對傑這樣的心聲,你樂見其成。

“嗯,我也想看看情況。麻煩傑帶我一下。”

“我回來告訴你也是一樣的。”

“拜托了!”你雙手合十。

傑一個人沒法執行這個任務。

不能坐靈異場所的電梯,這該是所有人的共識。

“咒靈在哪裏?”

“傑,我突然意識到夜蛾老師人真好。”你的回答驢頭不對馬嘴。

“什麽?”

“就算我光明正大走進來,也不會有人註意到我的。”

思路被夜蛾老師帶偏了。

“嗯,はつちゃん的術式嘛。”夏油傑說完也意識到了夜蛾老師話中的漏洞。

【夜蛾老師找借口哄悟嗎?】

“我覺得夜蛾老師不僅是為了能夠讓傑和我一起執行這個任務。”是你要求夜蛾老師多安排和傑的雙人任務的,夜蛾老師也明白。“夜蛾老師是在提醒我。”

自你提到自己可以光明正大走進來後,夏油傑便放開了你。你們倆一起爬樓梯。

女生的制服鞋還是挺響的。

現在是深夜。

整個樓道只有你和夏油傑兩個人。

感應燈時亮時不亮。

“我以前討厭我的術式,盡量不去使用它。有一天,我發現我喜歡上了我的術式。我使用它便有些肆無忌憚了。”

“はつちゃん只是用來模糊別人的認知吧?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是啊,我現在只是用術式讓別人註意不到我、記不住我。那再過幾年,我會不會覺得用術式讓別人通融我也是正常的?”

你想做的事做起來有多困難你自己知道。當然也有捷徑。你甚至不用把那些老家夥們殺掉,你可以直接讓他們變成你的傀儡。這樣咒術界什麽樣就全都由你說了算。再誇張一點,整個人類世界你都可以掌控。

所以那個人會那麽想要你的術式。

可這樣的改變無法持久。

所有人都會死。

也許未來你的改變也會被別人改變。

你不會說道什麽。

“所以拜托傑帶我去四樓吧。”

“真拿你沒辦法。”

“はつちゃん很習慣被人帶著這樣行動啊……”

“噓。”

【以前甚爾會帶我出門……】

伏黑!!!

[你可真是得了父母的恩惠咧。]

[你們這些得到上天眷顧的人,卻敗在像我這樣一個連咒術都不會用的野猴子手下。]

[想要長命百歲的話,可不要忘了今天的事喔。]

別想了、夏油傑!

和はつちゃん、悟還有硝子繼續這樣的生活!

別想了、夏油傑!!!

【傑剛剛思緒很慌亂,怎麽了?】

【沒什麽,有點緊張。一級咒術師都解決不了的案件,只能靠我們了……】

【我們到四樓了,是四樓哪裏?】

【405室。】

到405室後,夏油傑把你放下,然後眼睜睜看著你掏出一支鋼筆直直向自己喉嚨戳去。

はつちゃん的力氣不足以掰斷鋼筆。

夏油傑奪走了你手中的鋼筆。

“沒事吧?”他小聲問你。

你閉了閉眼。

劇烈跳動的心臟帶著手一起顫動,身體在逐漸升溫,馬上就要變成火山將巖漿噴湧而出。

夏油傑驚出一身汗。

汗在一瞬間就冷透了。

所幸高專校服質量很好,從外面看什麽也看不出來。

傑太慌張了。

【我沒事,傑。剛剛在進一步用術式感知周圍的情緒。這可是隱秘行動。把人吵醒就不好了,傑。】

【這種時候、這種時候……】他還能考慮什麽!?

【大丈夫。】

【怎麽回事?】

【這是一只「特定」咒靈。】

【「特定」?現在很少見了。】

夏油傑陷入沈思。

[人類史上著名的造成莫大災難的疾病以及病名,即便是對多數沒有直接受到傷害的人們而言,也是極其「恐怖的存在」。像這樣「有著特定名稱的恐怖疾病」的咒靈,被稱為「特定疾病咒靈」。]

只是……夜蛾老師完全沒提到這裏有恐怖疾病啊……

【是特定緣由的「特定」。當然了,說它是「特定疾病咒靈」也沒問題。畢竟死亡是人類永遠無法醫治的頑疾。】

【はつちゃん?】

【這只咒靈本身不是因對死亡的恐懼而誕生的。他死於對死亡的向往。然而死亡的過程於一個孩子而言,太過痛苦了。】

【?】

【我也沒法說出更多了,傑。我只能感知到情緒並整合這些情緒做出合理推測。】

要是「鑒」還在,就能探查記憶了。

【我們進屋看看吧。】

門並沒有上鎖。

你打開門,客廳裏空空蕩蕩。

這家人搬走了,什麽都沒有剩下。

那只咒靈很小,才到你的腰處。和傑比起來就更像是一坨果凍,要不是地上蠕動著觸手,發出亂七八糟的聲響,其實還挺可愛的。

為何而降生、為何而死亡?

生死的意義,本身不存在。

“嗯嗯,我聽到了。我對您的不幸深表同情。這不是您的錯。請您安息。”

「哀榮斷」失效了。

它知曉自己存在的意義。

【解脫……為人……】

你當機立斷控住它,摘下耳飾放出微型「帳」用「恍惚」炸死它。

夏油傑向你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哀榮斷」失效了。”

[被夏油「吞噬」的咒靈都成為了夏油的一部分。夏油可以試著教導它們。]

咒靈真的能知曉自己存在的意義嗎?不對、這只咒靈不對……

一進屋時,它的表情太像人了。

“這只咒靈是……”傑的身體在發抖。你靠近一點,按住他的肩膀。“我和悟之前瞞著傑一件事。”

[「帳」的存在當然有其必要,不僅僅是為了守護普通人的心境安全。五條不會不知道咒術師也是詛咒。]

“咒術師也是詛咒。一部分咒術師死後會因心中有怨變成咒靈。這種情況非常少見。我也是第一次見。”

“在傑心中,咒術師一直都是很美好的存在吧……”

咒靈的身下,是一本《完全自殺手冊》。你將其拾起來遞給夏油傑。

“他按照這本手冊選擇了一種最無痛感的死法。”

“太宰?”

“傑也會看書啊。”

【我也是很有文學素養的。】

“為什麽?”

“因為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

“就是因為這樣的理由!?”

“就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傑。”

“傑怎麽不說話了?我以為你會說出來或者至少在心裏感嘆一句‘荒謬’。”

咒術師……一直都是很美好的存在。

這個孩子……是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夏油傑試著讓自己成為這個孩子與他感同身受。

[看到就會招來危險。咒靈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的生物。]

[是我招……]

[你知道就好。]

還未成長起來的咒術師什麽也不懂。危險本就存在,不是他招來的!危險本就在房子裏!

“小孩子心中能有什麽怨氣?”夏油傑竭力做出一幅沒事人的樣子。

“傑問到點子上了。在我的感知中,他無怨。會變成咒靈只是因為,死亡的痛苦、對死亡的恐懼本身存在。他是為了死亡而死,結果死亡反倒成了折磨。”

“傑知道「哀榮斷」為什麽失效嗎?因為這孩子希望所有人都能解脫,都能在死後上天國享樂。”

是嗎……

我站在陰影中發笑,笑這荒唐荒謬的世界。

“咒靈是糟糕的存在。美好的願望也會被扭曲。”你最後做出結論。

“那はつちゃん剛剛在門外……”

咒靈被祓除了,任務完成了。

你和夏油傑可以離開了。

夏油傑落在你後面,在關門之前深深望了一眼這空蕩蕩的房間。

“這只「特定咒靈」的能力大概是驅使人們自殺吧。”你有意瞞著夏油傑。

單純能命令人去自殺,強的過於離譜了。條件是“有過自殺的念頭”。然後……短暫的想過恐怕不算數。

不幸的是,派來的咒術師都曾有過這樣的念頭。

按理來說,咒術師的意志沒這麽薄弱。更何況是一級咒術師。就精神控制這一方面,它可以評得上「特級」了。

“強的過於離譜了吧!?”傑果然感嘆了一句,然後指著自己:“那我怎麽沒事?”

“術式生效對象一次只有一個。”挑選的是術式生效範圍內自殺意願最高者。

“那……”

“有時間間隔。傑是不是對數字不敏感?「窗」的觀測沒有失誤,它確實只有二級咒靈的水準。以二級咒術師死亡時間為起點,一級咒術師死亡的時間是第四天,今天是第七天。”

“咒靈理所當然會選擇對自己危害最大的目標。這起事件之所以能這麽快上報是因為「窗」就住在這裏。不過也正是因為太快……”

一切盡在不言中。

咒術師替普通人擋災了。

憑什麽?

這就是夏油傑現在的思緒。

出於不被討厭的本能,夏油傑隱瞞了這件事。

“悟猜錯了。這確實是需要兩個人組隊完成的任務。”夏油傑擺出嘲笑好友的樣子。

“傑也說錯了。我一個人也能解決。”

【為什麽?】

“因為這個咒靈的術式和我的術式是同一類型啊。它才誕生沒幾天,怎麽比得過身經百戰的我。剛剛夏油要是反應慢一會兒,我就自己清除它對我的影響了。”

“是嗎……”

“不過傑速度好快的。”

你一向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はつちゃん。”

“傑還有什麽困惑的地方嗎?”

はつちゃん能和那孩子一樣做到讓人類主動去死嗎?

“沒什麽。只是在想那孩子……發現的早的話……”

“他變成了咒靈。咒靈是咒術師的敵人。”

“可是他是有苦衷的!”

“它殺掉了兩名咒術師。”

那是因為咒術師是替普通人擋災!

“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呢はつちゃん。”

“傑,不要因為咒術師變成了咒靈就可憐他。你所幻想的、美好的咒術師,在最開始就死了。”

“はつちゃん說得對,咒靈才不會為了人類而犧牲自己寶貴的生命。”夏油傑擺出笑臉。

咒術師是高尚的、強大的。

咒靈是卑劣的、弱小的。

卑劣的咒靈來自劣等的人。

骯臟、愚昧、醜陋的……猴子。

咒術師還要為這些下等生物犧牲多久!?

不行,夏油傑。

你可以忍受的。

はつちゃん和悟都還在堅持。

你不能放棄。

不能動搖。

強者保護弱者。

弱者生存!

強者保護弱者。

弱者生存!

……

不準動搖!!!

“都這個點了,傑也很困了吧?”

“悟讓你不要熬夜。”

步行時悟和傑總是要遷就你的速度。

“我們今天不來的話,就要有普通人遭殃了。”你咳了幾聲,打開隨身的腰包。

“不是這個藥……找到了,硝子說這個時候要吃這個……”

【はつちゃん體弱,還是別熬夜了。】

咒術師總是在犧牲!

“我會告訴悟。”

“別嘛,傑。不要和悟告狀,我沒事的。我現在就是一個身體有些虛弱的普通人……”

“和咒術師比起來,はつちゃん太羸弱了。”

“硝子和我都一直在為我的身體努力,傑不要否認這一點……”

一輛汽車停在你們面前。

是負責接應的「窗」。

山口先生搖下車窗:“夏油先生、禪院小姐,既然咒靈被祓除了,我帶你們去休息的旅館。”

“非常感謝您,山口先生。您來的真是及時。”

夏油傑自然和你一起坐後排。

山口先生幹笑幾聲,推了一下眼鏡:“我可一直在擔心受怕。連一級咒術師都解決不了的案件……真害怕夏油先生和禪院小姐也回不來……”

山口先生把你們送到任務地點後就離開了。他連輔助監督都不是,沒有留下的必要。

“我終於可以回家住了。”山口先生由衷說道。

【膽小鬼。】

【別這樣說,傑。】

【夏油、不對、禪院……】

“禪院小姐能說說情況嗎?我有點好奇。”

你簡單說明了一下。

“原來如此……能讓人自殺的咒靈……說起來,日本全國到處都是自殺聖地。”

“請您不要說這樣的話,山口先生。如果可以活著,沒有人想死去。人世有值得眷戀的地方。”

“禪院小姐說的對。‘如果可以活著,沒有人想死去。’我就是一起咒靈事件的幸存者,從那之後就能看見咒靈了。”

汽車拐了個彎。

“山口先生在難過嗎?”

“啊……被禪院小姐發現了。能看見世界真實的一面,年輕人會興奮不已吧?我不會。早上睜眼就看到咒靈趴在天花板上可不是什麽美妙的體驗。”

【我要嚇死了……】

“是我和傑祓除的那只咒靈嗎?”

“是它。”

“那為什麽山口先生還要成為「窗」呢?”

“我想著反正都能看見了,又能幫助人又能拿錢,這活沒什麽不能幹的。”

“就算是「窗」也很危險,山口先生。”

“可危險一直與我們相伴,禪院小姐。我們不能因為看不到就否認它們。”

“受教了,山口先生。”

新話術get√

“我一個中年大叔有什麽能教年輕女孩的。”山口先生自嘲一句,“夏油先生怎麽一直不說話?”

你用手碰了碰夏油傑,夏油傑才應聲:“山口先生,什麽時候能到旅館?”

【はつちゃん需要休息。】

“馬上到了。耽誤到現在,你倆很困了吧?”

“您也是,山口先生。辛苦您接送我們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之後是漫長的沈默。

黑夜裏誰也看不清誰。

“我們到了。我現在也住這家旅館。”

【明天早上把禪院小姐和夏油先生送到車站我就可以回家了。】

“謝謝您,山口先生。”

“您多禮了,禪院小姐。我就直接回房了。”

填住宿手續時,傑一直拉長著臉。

“傑?”

“只是覺得山口先生不值得你再三感謝。”

“唔……傑會開車嗎?”

夏油傑吃了個啞巴虧。

未成年還不能考駕照。

“傑,這個點能接待我們的旅館和酒店很少了。是山口先生臨時換的,他之前不住這兒。”

夏油傑奮力張開嘴巴吐出一個“哦”。

“不要把輔助監督和窗的付出不當回事,傑。”

可是賣命的是我們。

“哦。”

“好了好了,我沒有責怪傑的意思。我們確實也是很辛苦的。”你把鑰匙遞給他,“這是傑的房間的鑰匙。”

“鑰匙?”

“小旅館啦,忍耐一下。”你拍拍他的手。夏油傑握住你的手,你不好甩開他。

“我的房間就在這兒了,傑在朝裏面走走吧。明天——不對,待會兒見。要好夢呦,傑。”

微笑也可以如飛箭般射入人的胸膛嗎?

夏油傑不想松開你的手了。

悟每天過的都是這樣的生活嗎?

牽手、相約……不對,是悟的話,還會接吻吧。

悟可真幸福。

沒什麽值得羨慕的,夏油傑。

坦然面對吧。

做朋友。

“待會兒見。”夏油傑的嘴角掛起一絲僵硬的笑容。他看著你進入房間。

一種巨大的孤寂淹沒了他。

我真的還能和他們做朋友嗎?

夏油傑搖搖晃晃走到自己的房間。

真不幸,這間房間還沒來得及打掃。

算了,出門在外沒資格嫌棄。希望はつちゃん的房間是完美的。夏油傑把手放到桌上想找空調遙控器卻摸到一張硬紙。

什麽東西?

他把那張紙掀了起來。

一張照片。

散發著一股腥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