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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劇場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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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劇場14

這片天空不再熟悉,不再美麗。簡直像來到了異域,而異域之中,唯有你一個人前行。

一滴眼淚掉落,也會發出清脆的聲音嗎?

虛式……?

五條又變強了呢。

“最後,還有什麽遺言想留下嗎?”

五條浮在半空,神色平靜地說出這句話。他還沒有註意到你的到來。

為什麽你會比夏油先到呢?

因為你知道盤星教的總部在哪裏,不用和夏油一樣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找。

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夏油呢?

因為你覺得暫時不能讓夏油接受另一件悲傷的事。

一切都早已註定。

這種預感在現在被無數倍放大。

芽吹,予知。

預知發芽之時。

你當時懷揣著什麽心情給自己取下這麽一個名字?

預示新生的到來。

然而新芽最是脆弱。

夏油總是在自責。

你必須先到,然後安慰他。

可是,沒人告訴你,先到的話,要見到的是這樣的畫面。

甚爾在和五條對打。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甚爾做的。

[沒有做錯任何事的人甚爾也會殺嗎?]

[看給的錢。]

盤星教一定一定給了甚爾很多的錢吧。

[一直這樣下去,有一天甚爾會被反殺的。]

這是你的答案。

[我倒是期待有那麽一天。]

這是甚爾的答案。

甚爾有感到解脫亦或是感到高興嗎?

“はつ。”甚爾比五條更先註意到你,五條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在回答完我的問題之前,甚爾不準死。”

“這件事大小姐說了可不算。”甚爾居然還有心思和你開玩笑。你想沖過去,可是——“はつちゃん——”一只冰涼的手纏上你的手。你對上五條無機質的、玻璃般的瞳孔。

“はつちゃん?”他又喊了一聲你的名字。然後癲狂地笑了起來,笑得身體一顫一顫。他的衣上、臉上全是斑駁的血跡。

五條和夏油一樣,受了很重很重的傷,而這都是甚爾做的。

五條整個人環住你,你可以聞見他身上還未散去的血氣。他身上有新鮮的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甚爾的。他沾了一點血擦到你臉上,十分親切友好的問:“はつちゃん,這是你什麽人啊。”

你用手指沾了一點臉上的血跡觀察,明明沒有湊到鼻尖聞,你卻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整個世界都被血色覆蓋了。

溫熱的、粘稠的血。

你幾乎沒有見過血。

你一直被保護得很好。

你想掙脫五條的懷抱,他卻抓得越發用力,完全不在乎你會不會疼。他以前很在乎的——你沒有資格去斥責他,只能忍受,甚爾加諸在五條身上的傷害是這個的百倍千倍。你掙脫不了,只能任由他撫摸你的臉。

“這樣才乖嘛,はつちゃん。”

“你只能奔向我,はつちゃん。”

“要一直站在我這邊,はつちゃん。”

“所以,現在回答一下我的上一個問題。”

“這位,是你的誰?”

五條不再撫摸你的臉,而是把手按在你的脖子上,你根本說不出話。

“喊得可真親熱。”

“你這樣她還能說話嗎?”

“啊……你還沒死啊。”

五條的手在你頸間摩挲了一會兒,終究還是不舍的離開。他仍舊壓在你身上。你不知道他是不是擡眼望了一下甚爾。

“在回答完はつ的問題之前,我想我不會死吧。”

五條太重了。壓得你幾乎喘不過氣,他簡直像整個人都掛在了你身上一樣。你這才想到在沖繩的時候他的質問有多麽柔和。

現在這樣的五條,是真正的五條嗎?

“はつちゃん,和我說一下你和他的關系唄。”

“是……是哥哥。”

“情哥哥嗎?”五條如魔鬼一般在你耳邊低語。

“你怎麽會這樣想!?”哪怕你有愧於五條,也見不得五條如此羞辱你和甚爾之間的關系。

你再一次用力反抗他,甚至用牙咬。他只是不慌不忙地按住你的頭:“はつちゃん想和我親熱的話,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

他按著你的頭,你想五條應當是看著甚爾的方向。

“是哥哥。”

你聽到甚爾這麽說。

“原來是某人一廂情願啊。”說完此話,五條似乎終於暢快了。他甚至輕輕撫過你的頭發,像對待天底下最為易碎的珍寶。

“那就是我的了。”他鄭重的說。

“你把はつ當做戰利品?”

“老子贏了就是老子的!”

“呵。”甚爾似乎想嗤笑一聲,可以他現在的情況根本做不出那樣的動作。

“想問什麽就快問吧,はつ。我的時間不多了。”

“惠交給我。”

甚爾怔了一下,片刻才歪頭說:“我和我兒子到底誰更重要啊。”

“當然是活著的人更重要。”

“行吧,無所謂了。還有什麽想問的?”

“從頭到尾都是甚爾策劃的,包括讓我去沖繩。”

“是我。”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為什麽不逃!!!”你想向甚爾奔過去,可五條從始至終都不讓你離開他的懷抱。

你以為甚爾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為了肯定我自己。”

甚爾仰頭,眼神逐漸變得渙散:“我對我的人生沒有感到有任何值得後悔的地方。”

“唯有殺死松下這件事對不起你。可你永遠無法到地獄裏來找我討說法。你這樣的人死後一定是上天堂。想想還真是嫉妒……就這樣。”

“再見了。”

再見了,我永遠不會承認我有一個咒術師妹妹。

「術師殺手,天與暴君,伏黑甚爾,死亡!」

五條終於松開了你。你可以去觸碰那具依然可以感到鮮活與溫熱的□□。

世界的血色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在降臨的暮色。

原來萬物的輪廓在尚未被暮色完全包裹之前的那一刻看上去才是最為清晰精致的。

“甚爾,鄭重地告別才是再也不見。”你旁若無人的喃喃自語。

這世間之事唯有死亡最公平。

所有人都會死。

五條站在你身後。

五條在喚你。

你沒有轉過身。

你攥緊拳頭,仿佛這樣就能壓住內心的悲戚。

[在禪院家不能哭。哭不會惹來憐惜,只會惹來厭棄。]

[甚爾哥哥沒哭過嗎?]

[我從來沒哭過。]

[可我也只在甚爾哥哥面前哭。]

[那就再告訴你一條。不要向外表露懦弱。當你懦弱時,會有無數豺狼虎豹一擁而上將你吞噬。]

[你就是不想哄我。]

[你明白就好。]

[唯有殺死松下這件事對不起你。]

家人殺死了家人。

“五條——”

“想哭就哭吧。”

你沒有轉身,是五條來到了你面前。

五條這樣的高個和你說話常常要低著頭。

“五條會安慰我嗎?”

“讓我成為你的家人。”五條輕撫過你的頭和你的臉頰,粗糲的手指最後停在你的唇畔。

這不是請求,而是一句命令。

他想親吻你。沒有直接傾身而下已是極大的克制。

“五條,你真的有尊重我嗎?”

“今天不想。”

他眼裏是赤裸裸的情欲,不加掩飾。一直以來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你難道真的看不穿嗎?

“可是家人殺死了家人。”你偏過頭,不想去看他的眼睛。

“我和伯父不一樣。”五條牽起你的手,他變得溫和下來,像天空一樣蔚藍的眼睛認真凝視著你:“我不會為了別人犧牲自己。哪怕這個人是你。”

“五條殺了甚爾。”

“はつちゃん難道認為是我的錯?”

你搖了搖頭。殺人者,人恒殺之。你早就告訴過甚爾。

“如果五條沒有領悟反轉術式,死的就是五條。是我對不起五條……我……”五條制止你說下去,而是侃侃而談:“不僅如此!這個可惡的家夥還從頭到尾瞞著はつちゃん!說不定我死了はつちゃん還要在他那裏尋求安慰呢!”

“甚爾不會安慰我。”你拍拍他的胸膛。

“我會安慰你。”他握著你的手。

你踮起腳尖,他卻制止了你。

“悟不想嗎?”

“老子還沒告白!”他對自己今天的著裝很不滿意,可是也沒有辦法。五條悟最後只是捏著領子扭捏的一口氣說:“雖然今天對你而言可能糟糕得像吃到了無數個爛橘子,但對我來說,此刻我站在幸福的邊緣。”

沒有任何其他人,只有我和你。

“我愛你。”

他說的甚至不是“我喜歡你”。

五條悟把你和他的手搭在一起。你的手在上面,他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後笑著看向你:“你可以對我說一次‘我愛你’嗎?”

你沒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和悟十指相扣,同樣回望他的眼睛。

你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悟,我所理解的幸福是,一個人能為身邊的人制造歡聲笑語。在我看來,悟一直很幸福。所以,悟在以後、以後的以後,都要更幸福。”

他將你擁入懷中,難以掩蓋周身的激動之情:“說得那麽含蓄……我就是要聽‘我愛你’啦!”

“說‘我、愛、你!’嘛。”他不斷撒嬌似的喊你的名字。

“我愛你,悟。”隨後,你踮起腳尖,這一次他沒有阻止你。他將你抱了起來。

“這樣比較方便。”五條悟紅著臉說。

“はつちゃん?悟?你們在做什麽!?”

“可惡可惡可惡!”悟立刻將你放下,像生氣的大猩猩一樣怒吼:“傑!你毀了我的好事!!!”

一來就看到這樣的情景夏油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只是……

夏油沒有多說什麽也沒有多問什麽,他只是冷著一張臉沒有搭理你們走在最前面。

你深呼一口氣,跟著夏油向前走。

“悟,別發呆了。”

“はつちゃん到的居然比我早。”夏油傑彈走五條悟周身歡快的音符。

“我比夏油幸運吧……”你低著頭。真的幸運嗎?如果遲來的是你,是不是就什麽也不會知道了?甚爾三年五年乃至一輩子都不和你聯系,你也不會多想。

甚爾不是沒有這樣做的可能。

くそ!

對我的稱呼還是這個!

忍住,這些事情都不重要。

“悟,發生了什麽事?”はつちゃん的心情很低落。悟難道看不出來!?真搞不懂……

悟在征求你的意見。

這件事最好還是由你來說。

“襲擊悟和夏油的,是我的哥哥,禪……伏黑甚爾。非常抱歉。我會……”你向夏油鞠躬道歉可他完全不給你這個機會。

“はつちゃん不知情吧?”夏油傑給你的微笑和往日他給你的微笑沒什麽不同。

你已經把我最想要的東西給悟了。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

“沒錯!”悟竄進你和夏油的對話,“那個可惡的家夥知道我和傑是はつちゃん的同級所以一直瞞著她!太可惡了!!”

悟一直光明正大握著はつちゃん的手。

悟、悟、。

夏油、夏油。

從今往後他和悟再也不一樣了。

這就開始後悔了?

明明悟活著才是最大的幸事。

是你自己是個膽小鬼,不敢告白。

“然後呢?”

“悟殺了他。”你想讓自己平淡下來。不能讓他們擔心——

“悟!”夏油立刻開始兇悟,悟當然不會讓著他:“はつちゃん來的時候已經無可挽回了。”

夏油沈默下來。

“節哀。”

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法追究了。

“不用在乎我,夏油。你自己也差點死了。”

夏油傑微笑著看著你。

不用感到抱歉。

是他不夠強。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不夠強。

“啊對了,我遇見了那只儲存物品的咒靈。”

鼻翼輕輕抽動,你甕聲甕氣的說:“我知道。清子的屍體在裏面。”

“伏黑的屍體怎麽辦?”悟不停捏著你的肩膀。他想驅走你的疲憊。

“我找——”你頓住,沒有人幫忙。叔父不會同意幫甚爾辦喪事的。清子……外婆怎麽辦?然後、然後……還有綠川、綠川小姐。甚至是……直哉。他那麽崇拜甚爾。

原來我辜負了那麽多人……

一滴眼淚掉落,也會發出清脆的聲音嗎?

五條悟眼中淚滴的顏色,是和他眼睛一樣的蒼藍色。

你想鼓起勇氣綻放一朵微笑,可巨大的悲傷籠罩著你。死亡之塵覆蓋你的視野。

你掀起蓋著理子的白布。

兜兜轉轉一圈,究竟挽救了什麽?

清子死亡、甚爾死亡、綠川死亡。

活著的人要如何面對這個生者的世界?

暮色為何突然變得濃重,仿佛漫天星辰都寂滅了。

你好像看見天內理子坐起,揉著眼睛,小聲地呼喊你:“姐姐?”

“姐姐帶理子回家。”

你聽見自己這樣說。

薨星宮是星之子走向死亡之地。

星之子之家是星之子長眠之地。

我又該去往何地?

人生求之不得的事情是:死亡亦或長眠。

你向理子伸出手,恍惚間理子變為清子。

[我只希望小姐的人生中不要有‘後悔’一詞。]

她是為了我。

我又為了誰?

我誰也沒能拯救。

“はつちゃん——”

請您耐著性子回答我,人所最恐者,為何?

莫如生,莫如死,最恐鏡花水月一場空,臺上臺下皆無人。

戲曲終了,於是眾人鼓掌謝幕。

這些人——這些人——

夏油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這些人全都是普通人。

“是我把一切搞砸的,和你沒關系。回去吧,傑。”

這是他做出的選擇,他會承擔所有後果。

童話裏不是寫親吻睡美人,睡美人就會醒過來。他抱著你,讓你的頭靠近他的胸膛,真誠地吻上你的額頭。

はつちゃん只是暫時無法接受這一切。

一天之內她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家人。

沒關系,他還在、他會在。

她會為他醒過來的。

只是……這些人為什麽要鼓掌?掌聲好刺耳。

睡美人可不能被吵醒。

那太糟糕了。

“把這些家夥,都宰了吧。”五條悟不知自己為何會說出這種話。一直以來他都在為救人而努力。即使是詛咒師他也從來沒有下過殺手。

他殺的第一個人是伏黑甚爾。

他以後會殺更多的人嗎?

“算了吧,沒有意義。”夏油傑忍住自己想要撫摸你臉頰的沖動,走到天內理子面前。悟抱著はつちゃん不撒手,理子妹妹只能由他帶回去。

[你們這些得到上天眷顧的人,卻敗在像我這樣一個連咒術都不會用的野猴子手下。]

くそ!

如果他沒有失敗,事情就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這些……

“沒意義?”

睡著了也很可愛。

“傑覺得,はつちゃん會說什麽?”

“我不知道,悟。我只知道,はつちゃん會對你先前的言論非常惱火。”夏油傑幹澀的聲音回蕩在室內。她會為了這些人和他們爭吵。

“她生我的氣又不是一次兩次了。”五條悟面無表情的說。

“回去吧,悟。”

“はつちゃん需要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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