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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醒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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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醒02

你托腮望著窗外。

窗外有一種看不出任何雜質的白色花,白得十分純粹。

今年春天和理子在公園瞧見的鴿子也是這般純白。

同為純白之物,命運卻大不相同。

鴿子能拍拍翅膀飛走,而花只能駐留原地任人采擷。你打開窗戶,伸出食指碰了碰靠近墻角的一朵花。

[真相已經全部告訴你。你一向是個聰穎的孩子。犧牲少數成全多數的道理你不會不懂。]

[我們不能讓可能發生的意外破壞現有的秩序。世界六十億人的性命壓在你頭上,你知道該如何去做。]

……

月亮高高掛在空中,寒冬深夜的公園沒幾個活的生物。若不是昏黃的路燈散發著光亮,你險些以為自己是到了墓地。

“小姐?您沒有和家主一起回禪院家?”單膝跪坐在你面前和你說話的人名為松下清子,是一名輔助監督。

“啊,清子,你怎麽找到這裏的?”你此刻不太想搭理人,可松下清子算是看著你長大,你在想什麽她不會不清楚。她起身坐到你旁邊,把你摟入懷中,下巴輕輕壓著你的頭,低聲道:“小姐在東京會去的地方無非就那幾個。”

你能清晰聽見她有規律的心跳聲。

“小姐的手好冰。”她的手握住你的手,她嘗試溫暖你,可這是徒勞的。松下清子的手也漸漸變得冰涼。

“小姐,我認為我們需要到一個溫暖的地方去,您覺得呢?”松下清子沒有松開握住你的手。

“清子一個人去吧。我待在這裏就好。”你悶聲悶氣的說,讓她在這裏和你一起吹冷風你著實過意不去。

“小姐明明知道這樣做什麽也改變不了。痛苦的只有您自己。”

“我需要痛苦。”你淡漠的說。

“小姐回答了‘是’。您做出承諾,就該兌現承諾。除此以外的其他事便不要再多想。”松下清子抱得更緊了些,“我知道您相當不情願。其實您做與不做,天內小姐都會被帶去與天元大人同化。”

“同化不能失敗。同化時星漿體必須處於高度自願的狀態。”你頓住。你是有些想哭的,可你很多年沒哭過,淚腺似乎都退化了,於是你只能平靜的反問松下清子:“即使是虛假的自願?”

“這我也不知道,小姐。您無需自責,也無需感到壓力。天內小姐的命運早已註定。您不過是提前知曉了這一事實。請您珍惜往後每一次與天內小姐相處的時光。”

“這不是你會說的話,清子。是舅舅教你的。”

“是。”松下清子並沒有否認。

“無法珍惜。我只會倍感煎熬。”你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入松下清子胸前,“篡改記憶這種事,一次就夠了。”

“家主要我轉告的話我說完了。”松下清子松開一只手去撫摸你的後背,“接下來才是我作為松下清子要說的話。”

“在同化真正開始前,小姐有無數次機會更改自己所做的選擇。我只希望小姐不要後悔並能夠承擔自己所做選擇的後果。”

你擡起頭,細細觀摩松下清子的面容。在你的記憶中,清子一直是個迂腐死板的人。她從不違背上級命令,也不會去做任何命令之外的事。

“我不知道,清子。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你再一次低下頭,不斷用深呼吸調整自己的情緒。

“沒關系,不著急。”兩雙手交疊在一起,“一直待在室外您會出事的。既然您暫時不願意回禪院家……恐怕也不願意去天內小姐那裏……您願意去我外婆家嗎?”

滴答一聲,時針和分針都指向數字“10”,你該出門了。

清子的外婆坐在門口織毛衣。

“外婆,我出門了。”

“欸!晚上回來吃嗎?”

“承蒙您關照。”

“路上小心,最近不太平。”外婆叮囑道。外婆住的這條街聚集著一批無業游民,經常惹是生非。昨晚到這裏的時候太困,實在沒有精力處理他們。

待會兒順路解決掉。

“今天是聖誕節,記得和朋友一起吃草莓蛋糕!”

清子的外婆真有活力。

朋友……不僅僅是朋友啊。

今天的天色並不比昨天的天色好到哪去。

即便天空蔚藍,你也覺得煩躁。

你和天內理子的緣分……父母還在時,你們家和天內家是鄰居。某一天你和父母一起遭遇了意外,是天內夫婦把你安全帶回家。

父母在意外中死掉後,你便被禪院家接手,住到了京都。禪院是個傳統守舊的家族,你一直用書信和天內一家保持聯系。熱情的天內夫婦會回你的每一封信。直至有一天,他們沒有回信。有第一封沒有回的信,就會有第二封、第三封。

這一次,意外降臨到了天內理子頭上。半年後你才知道她和你一樣,父母雙亡了。她當時才四歲,你很擔心她,禪院直毘人拗不過你。你一直以為理子和咒術界有聯系是因為你。

原來不是。

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笑話。

你呼出一口氣,那些醜陋的嘴臉仍舊在你的腦海裏若隱若現。

[我們不希望天內理子出現任何反抗的苗頭。]

名為九十九由基的原星漿體闖了一通總監會,十幾個一級咒術師都沒把她留下,喜提[特級]稱號,英姿颯爽離開,把那群老頭嚇個半死,生怕下一個星漿體也要有不臣之心暴打他們。

昨天總監會簡直亂成一鍋粥,真難為他們還能組織會議。會議第一項就是星漿體事件。唯有和生死相關之事,才能讓這群生銹的老頭重新運轉起來。

今天一早清子就給你打電話,他們替你和理子約了見面時間和見面地點,今天就要把任務完成。

該死!

你把蛋糕放在長椅上,摘下懷表扔進包裏。以理子的性格估計還要好一會兒才能到,黑井說不定也會拖延。

你從包裏翻出一本漫畫書。

根本看不進去。

你仰頭看向蔚藍天空。

甚爾……

“請你帶我離開這裏。”你喃喃道。可以對甚爾這麽說嗎?他會同意嗎?

哈、哈……

根本沒有任何聲音從你口中傳出。現如今你連禪院甚爾在哪裏都不知道。你只能被動的等待,等待他來找你。你和他之間的關系一向如此,不是嗎?

就算這樣,理子、清子和甚爾,也是你最重要的家人。

為什麽要接我到禪院家,為什麽要讓我做禪院家大小姐?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不把我送到孤兒院!?

為什麽偏偏是我?

是啦,你舉起手。

我是一名咒術師。

如果當初真的被處死就好了。

我是因為什麽而被那幫人判處死刑來著?

不記得了。

“小姐,小姐?”有人在你面前揮手。

“這位先生,您有什麽事嗎?”你擺出端莊的笑容。

“哦,我沒什麽事。只是小姐你看上去……很悲傷。你看上去要消失了。”

“多謝您的關心,我沒有大礙。”

“真的嗎?”

“真的。”

快走吧,快走吧。

沒有聲音了。

走了?

你左右看了看,不小心瞥見自己的圍巾後,你終於笑出了聲。就這一條圍巾,都要幾十萬日元!禪院直毘人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根本不清楚。即使還清錢財,恩情也不是那麽容易抵消的。你倒寧願自己在禪院家生活得和甚爾一樣水深火熱,這樣可以說走就走,毫不留念。

[甚爾要離開這裏嗎?]

[咒術師該留在這裏。]

你陷入回憶之中,卻被突如其來的吵鬧聲驚醒。

熱鬧一般與你無關,你不會想上前打擾人群。你的耳邊平時就夠熱鬧。可此刻你不得不過去,那裏有咒靈。你作為一名咒術師必須要去祓除的咒靈。

你是一名咒術師,三級。你的等級不重要,現在的問題是,空中飄著的那只咒靈最少也是準一級。你拿你讀過的禪院家藏書發誓,你的判斷絕不會出錯。

你沒有能夠祓除它的能力。

為什麽……你平心靜氣,努力不去多想。總而言之先聯系總監會。耍一耍性子讓他們來得快點,哪怕他們在背後蛐蛐你這個禪院家大小姐太弱你也不在乎——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這破身份誰愛要誰要。你輸號碼前掃視周邊環境以便告訴支援的咒術師具體地點,卻發現人群之中,有一個男生在仰望天空。

那只咒靈過於安靜了。

這個距離……

「鏡」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寬限……寬限……】

【錢……】

【目……】

咒靈在害怕。

那個男生很強。

你完全沒有去思考人群為何而喧鬧。你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註意。

【你能看見它。】

不是反問而是肯定。他下意識尋著聲音來源看過去。他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和他搭話的女孩。

她有張嘴說話嗎?圍巾擋住她幾乎半張臉。她是不是特別怕冷?冬日的裝備非常齊全。而且價值不菲,好多配飾是母親想要但還沒買的名牌。

有點過於耀眼了。

他壓下此等不太禮貌的想法,咳了幾聲。

煤油刺鼻的味道彌漫在四周,尖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在公園裏自焚,那個人現在就在她身旁。那個人形火焰塔離她太近,近到火焰都要點燃她的大衣。她渾然不知,漂亮的眼睛一直註視著他,就好像他是人群中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小心——他離得太遠,什麽也沒抓到。

她被一個女孩撞開,踉蹌幾步,才回神發覺她與死亡擦肩而過。

她的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女孩,還有一個穿女仆裝的人帶她離開了。

她想和他說些什麽,他這樣堅信,於是他迫切的想要去追尋她的身影。可是、可是——人們緩過神,人們提著水桶、拿著滅火器沖向燃燒著的男人。

水花、泡沫到處飛舞,他身上也沾了不少。

熊熊燃燒的火焰被熄滅。自焚的人癱倒在地,蜷縮著,如同回到母親子宮的嬰兒般安詳。

他坦白,他在自欺欺人,那副神情怎麽想都和“安詳”扯不上關系。

人、弱小的人。

人死了,喧鬧的世界便安靜了,只有皮膚破裂時劈裏啪啦的聲響,像是生命企圖茍延殘喘片刻。

消防員趕到,但是毫無用武之地。隨行的醫務人員迅速宣告了那人的死亡,一張藍色防水布掀起,接著屍體被拖到救護車裏。

活著的□□與死去的屍體之間,有一條界線。對弱者而言,生死只在一瞬間。恐怖的怪物能輕而易舉摧毀一個人。就像現在,此時此刻,越過眾人的頭頂,蔚藍的天空下,被漆黑鎖鏈纏繞的怪物正蠕動著。

他是能戰勝這樣的怪物的強者。

他平靜地把怪物搓成一個黑色丸子。

好了,現在沒有事物能妨礙他了。

“謝謝你救我,理子。”你盡力對她擺出一個微笑。鏈接斷掉了,咒靈被祓除了。這速度也太快了,還有好多信息沒看到。也不知道現場還能殘留多少信息。

天內理子親密地挽著你,“我救了姐姐,姐姐是不是要以身相許?”

“經歷了那種事,虧您還能笑得出來。”黑井美裏皺著眉頭。

“黑井,這是我的家教。”你仍然保持著微笑。黑井美裏扯了扯嘴角,她明顯不待見你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黑井美裏現如今看到理子小姐和禪院小姐這樣親密,她就……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麽心情,她頭疼地轉移話題:“禪院小姐,我們得盡快聯系咒術師解決那只咒靈。放任不管會對民眾的生命安全造成巨大威脅……”

“不用擔心。它被祓除了。”

黑井美裏偷瞄你好幾眼,似乎在疑惑你柔弱的身板竟有了如此強大的爆發力。

你咳了一聲:“怎麽可能是我。”

“當時在場的咒術師不止我一個。他很強。”

“您的朋友?”

“我不認識。”

黑井美裏看樣子想刨根問底,被天內理子一把抓住胳膊:“今天是周末、姐姐也在、既然問題解決,我們就不要多想了嘛。”天內理子對著你和黑井撒嬌道:“我帶了球拍,我們一起來打球吧!”

沒人能拒絕理子這樣可愛的女孩——只是你覺得你現在應該稍微遠離天內理子。

“買的草莓蛋糕扔在那邊的長椅上了,我過去拿一下。”

“我和姐姐一起去!”天內理子松開你們,歡快地舉手。

“理子小姐,我們在這裏等禪院小姐。”

“為什麽啊?”

“因為不僅僅是拿蛋糕,禪院小姐還有其他事要做。”

“黑井,我不懂。”小女孩不解,小女孩發問。

“有些事情不是小孩子需要明白的。”

“明年四月我就是初中生了!”天內理子叉腰指著你:“再說了,姐姐明明也是未成年!”

“未成年與未成年怎可兩相比較。”你捏了捏她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乖,是很重要的事。”

天內理子小臉皺在一起:“好吧,我理解。要快點回來啊!”

“我的時間是很寶貴的!”

“您真是一位深明大義的女子。”你的誇讚只是讓這孩子傲嬌地嗯哼一聲。

見你走遠,天內理子才牽住黑井美裏的手,“黑井在想什麽?”

“理子小姐,禪院小姐很忙……”黑井美裏前言不搭後語:“離禪院小姐……這樣……”禪院小姐完成她的任務了嗎?禪院小姐的術式發動起來極為隱蔽,留下的殘穢也是少之又少,以她的能力什麽也看不出來。

負責監視的人離開了。

所以任務完成了。

理子小姐……

今天出發的時候黑井就一直拖拖拉拉,往日都是黑井催促她的。天內理子不知道姐姐和黑井之間發生了什麽。她不讚同黑井的話,可她也不願黑井傷心。

天內理子只能沈默的等姐姐回來。

[理子,這是隔壁家的姐姐。來認識一下。]

[姐姐?]

天內理子冷不丁搖了搖頭。

[理子可以依靠我哦。我是理子的姐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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