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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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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苦短

像往常一樣,吃過早飯之後,幾個師兄師姐操縱著使役到林子裏采石伐木去了。

重建宗門需要大量物資,那些弄不到的建築材料已經交由駝隊出去采買,此去路途遙遠,駝隊估摸約數月才能回來,在駝隊回來之前,他們只有盡可能多地采石伐木,因為石材和木材是這裏最容易弄到的建築材料。

蕭卿雲召集了幾個師兄師姐去了他的帳篷一起商議對策,詳細說了自己的規劃。

這塊地方水源豐富,地底深處有多條暗河,這些暗河縱橫交錯,將地表的幾處水道連接起來,所以這裏的水都是活水,在地表上看似沒有什麽聯系,但在地底下其實是互通的。如果能知道這些暗河的走向,在這些暗河的關鍵部位釘下刻有符文的巨大木樁,讓這些符文木樁在地圖上組成匿影陣的陣法圖,便可結成一個巨大的匿影陣,以實現把整個宗門隱藏起來的目的,且根據匿影陣的特性,人在宗門中活動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聽完蕭卿雲的分析,幾個之前將信將疑的師兄逐漸信服了,都覺得此方法雖然相當耗費人力物力,但或許真的可行,倘若能成功,那真是一件一勞永逸的事,以後都不必再擔心宗門遭外敵入侵,因為敵人根本找不到他們。

得到眾人的支持,蕭卿雲很快就將他們分為幾組,派下了任務:測算暗河的走向、丈量釘樁的方位和距離、去林子裏尋找適合造樁的木材等活他都分派了人手,最後只剩聶無極留了下來。

“大師兄和我一起,我們擬定符文的草稿。”

聶無極一手撐著下巴,一直笑微微地看著他:“好。”

蕭卿雲與他對視了一眼,默默移開視線。他註意到了,從議事開始,聶無極的目光就一直不曾離開過他,人多的時候還不覺得,此時帳篷裏只剩下兩人,他被這灼熱的目光註視著,竟然開始有些臉頰發燙。

“大師兄一直看我,可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聶無極伸手一攬,直接就將人撈進懷裏,深嗅他的發絲,低聲問道:“為什麽這麽著急要設下匿影大陣?現在我們什麽都沒有,等宗門建完了再考慮這件事也不遲。”

蕭卿雲輕輕嘆了口氣,靠進他懷裏,反手摸了摸他的臉:“我總是睡不好,做噩夢,總想著要萬事俱備才行,否則我怕你出事,我怕我來不及救你。”

聶無極將臉在他手心蹭了蹭,又問:“你算到我什麽時候會死?”

蕭卿雲想起那可怕的卦象,想起那些噩夢,蹙眉看著他,沒說話。

“也罷,不能說就算了,人各有命,命由天定,修改命運本就逆天而行,師弟你也不必太過執著,大師兄只要能活一天便會護你一天……”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蕭卿雲緊緊捂住了嘴。

蕭卿雲露出慍怒的表情:“我不準你說這種話!我要你長命百歲你就必須給我長命百歲,你少活一天我都會替你向老天討回來,我蕭卿雲既然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好好好,別生氣,我開玩笑的,”聶無極無奈地笑了,捉了他的手按進懷裏,“那大師兄就護你到一百歲,一言為定!”

蕭卿雲的臉色這才好看了點。

時間緊迫,兩人雖然有機會獨處,但並沒有過多親昵,一直在臨時搭建起來的帳篷裏翻閱古籍。

宗門著火的時候,他們只來得及搶救很小一部分藏書,其中就包括了本門歷代幾位宗主的著述。

蕭卿雲對這些書籍自然是耳熟能詳,但聶無極多年來一直被師父養在外面,回歸宗門之後也沒什麽機會涉獵本門這些重要的典籍,所以他對這些書很陌生,好在有蕭卿雲在一旁指點,使得這些書讀起來沒有那麽艱澀難懂。

五師姐送了午餐進來,兩人放下書,對坐著一起把午餐吃了。午後小憩片刻,兩人又開始啃起書來。

匿影陣本是奇門遁甲的一種,乃魏晉時期的衍天宗主張子信所創。聶無極捧著一本張子信的著述,一邊慢慢閱讀一邊擡眼偷偷瞧著一旁的蕭卿雲。

蕭卿雲入門之後,兩人的接觸並不多,像現在這樣並肩坐在一起讀書的機會更是少有,他覺得這很難得,好像補全了過去三年中兩人缺失的那段時光。

明明原本交集並不深的兩個人,是怎麽愛上的呢?聶無極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命運,真是個玄妙的命題,他參不透。

大漠中的白晝總是很長,但兩人一起度過的時光又顯得很短。

日頭漸漸西斜了,出去幹活的眾人都陸陸續續回來了,營地之中開始熱鬧起來。

不多時,十三師弟將腦袋探進帳篷裏,喊了一聲:“大師兄,三師兄回來了,讓我來問你要不要一起去河裏洗澡!”

話音剛落,他就被緊跟在身後的五師姐擰著耳朵哎哎叫著拉走了,帳篷外面,五師姐吼道:“洗什麽澡,去後面給我把柴劈了!”

聶無極和蕭卿雲對視了一眼,一齊笑了起來。

“別看了,天都快黑了。”聶無極放下書,扯了蕭卿雲起身。

蕭卿雲疑惑道:“去哪?”

“洗澡。”

天上堆積著大片大片的烏雲,是要下雨了,這種天氣在大漠中是非常少見的。

晚飯還沒好,三師弟帶著幾個師弟出去洗澡去了,其餘人都在各自的營帳中休息。

聶無極施展輕功帶著蕭卿雲飛上崖頂,兩人一路往西南方向走,不多時,一片高低錯落的碧藍色的湖泊出現在視野之中。

蕭卿雲指著那片如藍寶石般嵌在沙漠中的湖泊道:“我把這裏命名為碧霄海,這裏是地下暗河能通上來的最高點,我打算在這裏埋下第一根符文木樁……”

他話音未落就被聶無極按進懷裏:“現在是放松時間,不要提這些,好好休息。”

說罷,聶無極吻了吻他的唇角和眉心,自從宗門遭難以來,蕭卿雲時常皺著眉在思考,他總想著要將他眉心的褶皺熨燙平整才好。

碧霄海如同梯田一般從山坡上一層一層鋪展下去,遠處能看到叢林上空飄著的山嵐霧氣,周遭除了一片沙海,什麽都沒有。兩人除盡周身衣物,手挽著手緩緩走入水中。

兩人站在水中擁吻的時候,天空響起一聲悶雷。

聶無極已將書上那些技巧運用得爐火純青,知道怎樣能給心愛之人帶來□□上和靈魂上的歡愉,讓他暫時忘卻煩惱,專註於享受這種人類最原始的快樂。

他的師弟,在年少之時便獨自扛下宗門的重擔,替衍天歷代宗主、替已經故去的師父守護天下蒼生,甚至還要日日擔憂他這個大師兄的命途,師弟過得實在是太苦太苦了。聶無極無法為他分憂,便想著在自己還活著、還在他身邊的時候給他無盡的快樂,不管以後自己的命運如何,至少讓蕭卿雲能夠記住,記得曾經有這麽一個人深深愛過他,記一輩子,便不枉此生。

結束之後,蕭卿雲整個人無力地靠在他肩頭,他知道蕭卿雲這會兒整個人都是虛軟無力的,便摟著他,兩人靜靜靠在一起,泡在水裏,都沒有說話。

當第一滴雨水落下來的時候,聶無極立刻從水中站起身,順手將蕭卿雲從水中撈起,抱著他走到岸邊,用自己的裏衣將他擦幹,又一件一件為他穿好衣服。

雨越下越大,聶無極記得宗門裏上一次下這麽大的雨還是去年的事了,大漠中一年難得有這麽一回突如其來的大雨。

兩人冒著雨回到營地,營地之中十分熱鬧,晚飯已經做好了,到處飄著蘑菇湯和烤兔肉的香味,只等著雨一停便開飯。兩個小書童興奮得在雨中奔跑,跑得滿身都是泥巴,被五師姐拿著鍋鏟一邊罵一邊攆了回來。

聶無極雙手抱臂,站在蕭卿雲的帳篷門口看著熱鬧的營地,心裏盤算著要盡快動工,將宗門建起來,給他的師弟師妹們一個新家,至少要在那個可怕的命運降臨之前完成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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