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

他們一路上都沒有遇上什麽惡劣的天氣，在涼爽晴朗的夜晚，隊伍的行進速度很快。

三師弟一直處在昏迷之中，一路都由使役擡著，靜靜每日為他施針餵藥，在隊伍行進十多天之後，他終於醒了。

聶無極趕到時就看到三師弟伏在師父的棺槨前失聲痛哭，周圍圍了許多師弟師妹在勸他。三師弟是師父外出游歷時撿回來的流浪兒，聶無極心裏很清楚，他是非常敬重和依賴師父的。

眼看著幾個師弟師妹都勸不住，蕭卿雲走上前，眾人讓開一條道，他俯身拍著三師弟的肩，蹲在他身邊與他說話。

聶無極遠遠看著，默默點了一下頭：這十多天來，他眼見著蕭卿雲成長了許多，越來越有宗主之範了。這一路，他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能力，能當領頭羊帶著眾人在荒漠中前行，對宗門弟子又有親和力，上下都打點得很好，慢慢在眾人之中積攢出了威望，讓他感到很寬慰。

傍晚，聶無極從睡夢中驚醒，就再也睡不著了，他決定起身，出去走走吹吹風。

他攀上一塊高高的巖石，看到有人已經捷足先登，占據了巖石頂端，那人竟然是蕭卿雲。

“大師兄。”蕭卿雲聽到響動，回過頭看到他，有些驚訝，便喚了他一聲。

“嗯。”聶無極應了一聲。這十多天來，蕭卿雲十分忙碌，兩人正面接觸的機會少得可憐，算算，兩人自從上路之後就沒有正經獨處過了。

“你也睡不著嗎？”

“嗯。”聶無極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三師兄今天跟我說，等我們安頓下來，他想離開宗門，出去當九州使，”蕭卿雲道，“他一直覺得此番宗門遭難，師父仙游，都是因他學藝不精所致，他想出去歷練。”

聶無極道：“下午我勸過他了，這一切都在師父的推衍之內，是宗門必然會經歷的劫難，不是誰能挽救得了的，他不必介懷。”

蕭卿雲偏過頭看他，大師兄雖然頭發全白，但他俊朗堅毅的面孔沒有變，反而在白發的襯托下，他的五官顯出一種微妙的滄桑感。他看著大師兄的時候，心跳都會不由自主漏半拍。

聶無極知道他在看著自己，但他並沒有回應蕭卿雲熱切的目光，只是望著遠處的夕陽。兩人並肩坐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聶無極道：“師弟，過些時日，我也要離開了。”

“為什麽？”蕭卿雲有些震驚，“三師兄要走，大師兄也要走？你們都不相信我能當好這個宗主？”

“你我都知道，七殺尹必定不會放過我們，躲避不是長久之計，必須有人主動出擊。這一次，這麽多師弟師妹死在他們手上，我身為大師兄，必不可能坐視不理。我要出去誅殺七殺尹的人，不將他們殺盡，我不會再回宗門。”

“可是，大師兄……”

“你將宗門安頓好之後，好好安葬師父，待我將七殺尹的人殺盡，我再回來，去他老人家的墓前磕頭。”

聶無極心裏很清楚，七殺尹的背後有朝廷的支持，殺之不絕，這項任務很難完全達成。他這是為自己的後半生找了一件事做，也許在外奔波多年之後，他能忘了蕭卿雲，等他再回宗門時，兩人能坦然面對年輕時那場無疾而終的戀情。

“那你也該等我們安頓下來再走，為什麽要這麽著急？我睡前蔔了一卦，我們再往前走約百裏路就能到了，大師兄難道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了？”

“師弟，”聶無極臉色突然變得嚴肅，“宗門的新址，還是不要讓我知道比較好。”

“為什麽？！”

“萬一我失手被擒，被他們嚴刑逼供，我不能保證自己不會說出來。所以，我會提前離開，不要讓我知道你們在哪。”聶無極微微一笑，似乎是想安慰他，“你也別擔心，我會將我的行蹤告知三師兄，若是宗門有什麽事，你聯系三師兄就能知道我在哪。外面的事，我會替你解決，但是重建宗門，就全靠你了。”

蕭卿雲還想再說什麽，但是聶無極已經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看他們也該醒了，休整休整，繼續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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