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夢

聽說大師兄受傷了，一大群人湧進了聶無極的屋子。

聶無極胸口綁著繃帶，在床上半躺半坐，無可奈何地接受眾人的觀瞻，眼角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遠遠站在人群之外的蕭卿雲。

兩人好不容易能夠獨處片刻，正想好好說說話，就這樣被前來探望的眾人打斷，蕭卿雲還被擠到一邊去了。

“大師兄，這……怎麽搞的？誰能把你傷成這樣？”三師弟一向是最關心大師兄的。

二師弟坐在聶無極病床邊，關切問道：“大師兄這傷可要緊？”

聶無極搖了搖頭：“尋常刀傷，躺著休養一陣就好了，不礙事。”

二師弟回頭瞥了蕭卿雲一眼，冷聲道：“進幻靈境試煉還要大師兄陪著，還讓大師兄受了傷，我們當年進去試煉的時候可沒有你這樣的待遇，小師弟，你將來當了宗主，可要記著大師兄對你的好……”

“老二！”聶無極喝止了他，眉毛一挑，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

二師弟這話明裏暗裏都是在責怪蕭卿雲，他正要發作，卻見蕭卿雲盯著他，遠遠朝他搖了搖頭，他只得暗暗壓下這火氣，隱忍不發。

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對了，小師弟，大師兄是怎麽受傷的？你們在裏面可是遇到了強勁的對手？”三師弟試圖岔開話題。

這時，靜靜煎了藥折返回來，見屋裏氣氛不太對勁，接過話茬：“你們大師兄這回啊，是被一種吃人心魄的妖獸給襲擊了。”

“妖獸？”三師弟將信將疑，“我怎麽沒聽說過幻靈境有這種妖獸？”

靜靜在案頭放下藥碗，往人群中一站，示意大家靠進一點，然後開始演戲：“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這種妖獸名叫‘噬魂獸’，被它襲擊的人常常神志不清，茶飯不思，三魂沒了七魄，整天精神恍惚，非常厲害。”

“你說的是真的？有這種事？”眾人都用懷疑的眼神看著靜靜。

“當然是真的！聶兄的傷口我看過了，他的心肝兒都差點被挖出來了，慘不忍睹，這傷啊，恐怕這輩子都好不了咯！”

聶無極聽他越說越離譜，知道靜靜是在揶揄他，又不好發作，他悄悄看了蕭卿雲一眼，見蕭卿雲掩著嘴躲在人群後面偷笑，便稍稍有些安心。

看來蕭卿雲完全沒有被二師弟剛才那些話影響，事實上，他早就發現他這個小師弟其實心志堅定得很，遠非常人所能及，外界的一切人或事都無法影響到他。

一群人在他屋裏嚷嚷了一陣就陸陸續續離開了，蕭卿雲也跟著走了，聶無極本想挽留他，但是一直找不到和他單獨說話的機會，只得戀戀不舍看著他離開。

他失血過多，整個人都有些乏力，很想蕭卿雲留在身邊多陪他一會兒。

他昏昏沈沈地躺著，閉著眼，回想著兩人在幻靈境中的細節，心裏不由有些飄飄然，尤其是蕭卿雲主動親吻他的那一刻，他來來回回咂摸了好久。

不多時，在半睡半醒之間，一只微涼的手搭在了他的額上，聶無極睜開眼，發現竟然是蕭卿雲去而覆返，坐在床邊，一時有些驚喜。

“你有些發燒，要不要我請方大夫過來？”

聶無極一把按住他的手，見他眼中寫滿關切，只得坐起身，搖頭道：“我沒事，不用喊他，他太吵了。”

“方大夫責怪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也是出於關心你。”

“對了，你怎麽又回來了？”聶無極看他披了一件薄披風，手裏還抱著幾本書，不由蹙眉，“吃過晚飯了？藥喝了嗎？”

蕭卿雲點點頭，將書本放在床頭桌案上：“方才那麽多人一起走，我一個人留下來太過顯眼，就回屋吃了飯喝了藥，順便拿了些書過來，我今晚在這陪著大師兄。”

聶無極心裏有些矛盾，他既希望蕭卿雲留下陪他，又怕他徹夜熬著不睡。他屋裏陳設極簡，只有這麽一張單人臥鋪，除此之外連張躺椅都沒有，夜深寒涼，蕭卿雲的身體恐怕吃不消。

聶無極捉了他的手緊緊握住，嘆了口氣：“你二師兄……他一向說話難聽，你聽聽就好，別當真，回頭我會教訓他的。”

蕭卿雲突然沖他狡黠一笑：“二師兄？二師兄說了什麽？我已經記不得了。”

“那就好。”聶無極釋然而笑，卻見蕭卿雲解了披風掛在一旁的榧木脫架上，然後掀開他的被褥，他不由眼皮一跳。

“大師兄一個人霸占了整張床，我怎麽睡？”蕭卿雲見他楞怔在那，不由有些好笑。

聶無極訥訥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朝裏挪了挪，空出一個位置。他原本想和蕭卿雲說會兒話就讓他回屋睡覺，沒想到蕭卿雲今晚真的壓根就沒打算回去。

單人床實在太過窄小，蕭卿雲在旁邊躺下時壓到了自己的頭發，他便用手拂了一下，這一拂，正好有一縷青絲搭在了聶無極臉上，讓聶無極一直從皮膚上癢到了心裏。

兩人面對面躺著，脈脈對視良久，蕭卿雲捧著他的臉，在他唇邊落下輕輕一吻。

聶無極伸出一只手臂攬住了他的腰，將距離拉得更近，回應了這一吻。他們第一次這麽靠近彼此，皮膚相觸，靈魂也毫無芥蒂。

良久，蕭卿雲拍了拍他：“大師兄，你傷著，早點睡，我再看會兒書。”

“嗯……”聶無極貼近他，輕嗅著他的發絲。

那一晚，他睡得很好，沒有做夢——美夢或者噩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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