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執

靜靜端著空藥碗從蕭卿雲房間裏走出來，聶無極等在檐廊裏，靜靜將托盤往他手裏一塞，沒好氣道：“你怎麽不自己進去送藥？你在躲著他？”

聶無極難得好脾氣地沒說話。他現在只想盡量少跟蕭卿雲接觸，所以將一切治療方面的事全都交給了靜靜。

“對了，”靜靜從袖子裏掏出一包飴糖扔給他，“收起這哄小孩的玩意兒吧，你師弟不需要。”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濃苦藥汁，蕭卿雲面不改色，端起碗就一飲而盡，虧得聶無極還事先準備了一包飴糖，靜靜都沒能有機會拿出來。

聶無極一怔：是了，當年，十五歲的蕭卿雲在屠刀下都能鎮定自若，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如今怎麽會在意這區區一碗藥？是自己太不了解他了。

“這藥連續喝上半個月，你師弟身上的蠱毒即可根治，我等他徹底好了再回長安。”靜靜其實自己也想在衍天宗多待一些時日，他舍不得藏書閣裏那些在外面早已失傳的醫學典籍，打算手抄一份帶走。

“這一次多謝你，”聶無極低聲道，“以後要是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那是當然，聶兄你知道我的，我從來不跟你客氣。”說罷他瀟灑地揮了揮手，徑直走了，他急著去藏書閣抄書。

傍晚時分，從觀星殿傳來消息：宗主出關了。

一眾的長老、弟子全都來了，觀星殿大門前的廣場上烏壓壓地聚集了一大片人。聶無極站在最前面，他下意識朝人群後方望了一眼，看到蕭卿雲攏著袖子低垂著眉眼站在最後面，便稍稍放了心。

靜靜的方子的確有效，這才喝了兩劑湯藥，蕭卿雲的臉色就比之前好了許多。

袁天罡出關之後最先召喚的，自然是自己的首席大弟子聶無極。

聶無極也的確有許多重要的消息要報告給師父，其中就包括他抓回來的那個苗疆人，以及他在那座邊陲小城發現了大量中原武林人士這件事。

沒想到師父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樣，聽過之後表情淡然，只點點頭，讓他說下一件事。聶無極覺得師父出關之後似乎有點異樣，但具體到底是哪裏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聶無極出來之後，二師弟三師弟以及幾位長老都接二連三進去了，最後一個才是蕭卿雲。蕭卿雲進去了很久，聶無極他們沒有等他出來就散了。蕭卿雲在整個師門中雖然排行最末，但他是師父的親傳弟子，師父平常都親自帶著他，因此眾人早已習慣了他總是跟師父在一起。

吃完晚飯，大家都沒有去後山洗澡玩樂，而是聚集在涼亭裏討論師父的事。

師父出關後將他們一個一個叫進去，其實對每個人說的話都大同小異，無非就是讓他們平日裏要嚴謹治學，好好輔助大師兄，守護小師弟，其餘的並沒有多說。

聶無極聽完，更加心生疑竇。宗門即將有重大的事情要發生，一切都是一股山雨欲來的意味，但他又隱約覺得師父心裏早已知曉一切，並且已經有了應對方法。

正當眾人在交換意見的時候，蕭卿雲慢慢朝這邊走來，眾人看到他，說話的聲音立刻小了下去。

蕭卿雲在眾人面前站定，緩緩環視了眾人，輕道：“我找大師兄有事。”

眾人又一齊看向聶無極，聶無極朝二師弟點點頭，二師弟立刻識趣地帶著眾同門離開了，涼亭之中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聶無極坐在石凳上，看著蕭卿雲，和顏悅色問道：“你有什麽事？”他覺得他和蕭卿雲現在的距離才是師兄弟之間應該有的距離，不遠不近，不親不疏，剛剛好。

“大師兄跟師父說，不想再和我搭檔調查那件事了？”蕭卿雲的手在寬大的衣袖中攥緊了。

“是。”聶無極大方點頭承認。

“為什麽？”蕭卿雲終於看著他，眼中全是怒意，“是因為大師兄覺得我沒用？覺得我幫不上忙甚至還拖了你後腿？”

“不是，”聶無極嘆了口氣，“你應該好好養傷，把身體養好，然後專註於學業，而不是以身犯險，整天跟著我到處跑。今後，那件事我會和三師弟一起調查。”

“那是師父一開始交給我的任務！為什麽現在讓三師兄來接手？！”蕭卿雲雙手撐在聶無極面前的石桌上，居高臨下看著他。聶無極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渾身都在顫抖，他第一次看到蕭卿雲這麽生氣。

聶無極無奈道：“你不要多想，大師兄只是希望你跟著師父好好讀書，那些危險的事，我來做就可以了。”

蕭卿雲點點頭，表情有點淒涼：“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

聶無極內心掙紮極了，該如何才能讓蕭卿雲明白，其實他什麽都沒有做錯，錯的是他這個大師兄，讓原本師兄弟之間幹凈純粹的情誼慢慢變質，而他這個大師兄無力改變事實，只能主動遠離他，掐斷內心一切不該有的妄念。

“我會向師父證明，大師兄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希望到時候大師兄給我一個說法。”說罷，蕭卿雲轉身就走。

聶無極臉色一沈：“等等、你要幹什麽？”

“不用你管。”蕭卿雲頭也不回，冷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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