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

這個巖洞的構造實在令人匪夷所思，聶無極一直不眠不休地挖，有好幾次，他幾乎挖出流沙來了，但無論他怎麽變換方位，卻始終都沒能挖出一條通道，好像遇到了鬼打墻。

他推測，那個方士故意把他們引到這裏，是因為這個洞窟經過了人為的改造，有人事先在這裏布下陣法，使得這個洞窟裏形成了一層結界，需要用特殊的手段才能逃出生天。

能困住衍天宗主袁天綱最得意的兩個弟子，這個人必然與他們一樣，精通奇門遁甲之術，而且水平遠在他們之上。

如果有這麽一個人要對宗門不利，那麽後果很可怕，必須盡快想辦法逃出去，告知師父這個消息。

地下洞窟中沒有光線，聶無極只能從周遭溫度的變化感知時間，根據他的判斷，他們已經被困在這裏有三天了。

在這三天裏，蕭卿雲的情況很不好，他發著燒，整個人一直昏昏沈沈的，時而半睡半醒，時而陷入昏迷意識全無。

聶無極將兩人最後的幹糧和水全都堆在他身邊，時不時回來看他一眼，有時候看他裹緊衣服雙手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他會突然生出自己是個混蛋的念頭。

該死的！他對他的小師弟幹了什麽？！當時怎麽會這麽沖動？！在這種時候、這種鬼地方、對受了傷的小師弟動了邪念……簡直禽獸不如！

聶無極像是懲罰自己一般在巖洞裏到處挖，一刻也不肯停下來。

難道真如蕭卿雲幾天前的卦象上所說，他們註定要被困死在這裏了嗎？

——不、不行！必須想辦法出去！蕭卿雲的傷勢，不能再拖下去了。

到了第五天，他正抱著他的刀靠著巖壁休息，突然聽到外面有聲音，那聲音似乎是在很近的地方，他一個激靈，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與此同時，只聽一聲巨響，頭頂上方轟然炸開一個洞，大量的沙石滾進洞穴，刺目的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上面是三師弟驚喜的聲音：“師父算得真準，他們果然在這兒！大師兄，小師弟，你們沒事吧！”

他們被困的這個洞穴，就在宗門的邊陲地帶，距離宗門並不遠。袁天罡算出他們被困的方位，派了另外幾個徒弟把他們救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蕭卿雲已經虛弱到無法獨自騎乘了，聶無極便將他抱上駱駝，與他共乘一騎，一行人打道回府。

師兄弟們都走在前方，在熱烈討論大師兄這次帶回來的情報。聶無極一手握著韁繩，一手虛虛扶著蕭卿雲的腰。

蕭卿雲似乎還勉力保持著清醒，在駱駝顛簸得厲害的時候會緊緊抓住聶無極的手臂維持平衡，不讓自己掉下去。

風很大，日頭很烈，烏黑的發絲拂在聶無極臉上，他垂下頭看了一眼，蕭卿雲有一頭烏黑柔亮的長發，這讓他產生了懷中抱著的是一個女人的錯覺。這更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悔恨——他把他的小師弟當女人一樣用了，他對自己的行為簡直恨得咬牙切齒。

聶無極附在蕭卿雲耳邊，以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道：“小師弟，那天的事……是大師兄對不起你，回去之後，我會把這件事告訴師父，師父要怎麽罰我都可以。你……忘了它吧，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你若是因此恨大師兄，只要你開口，大師兄可以在你面前自刎謝罪。”

他必須正視這個問題，否則日後，只要看到蕭卿雲，就會想到那天的事，他將終日寢食難安。

蕭卿雲醒著，他渾身都不舒服，尤其是那裏，駱駝一顛簸就疼得撕心裂肺，為了不摔下去，只得緊緊抓著大師兄。他聞言身體一僵，啞聲道：“這種小事，何須驚動師父？況且，和大師兄……”

“是我自己願意的……”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最後那句，聶無極似乎沒聽清，過了好久，他才反應過來，表情覆雜地看著他：“為什麽？”

蕭卿雲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良久，他回頭看了聶無極一眼，突然笑了一下，輕道：“那天困在洞裏，我太害怕了，只是想和大師兄開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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