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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情番外-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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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情番外-4

根本不需要記,那串數字就跟咒語似的印在他腦子裏,唯一可慮的是什麽時候去實踐。

但是一直沒有時間。

國家隊出征前一天,馮主席一早就過來,說是國家領導會過來探望大家,但到了中午,這事兒又變了卦了,選手們大松一口氣,故作正經的姿態立刻松弛下來。

葉領隊一看,臨出發也別繃太緊,到地方也還有兩三天的時間調整狀態,幹脆就放假吧,愛幹嘛幹嘛去。

馮主席連忙叫停說使不得,今天晚上出去胡吃海喝吃壞了肚子怎麽辦,然後就看到眾人用一種無語的眼光看著他,就是那種“你把我們當三歲小孩兒呢”的譴責。

葉領隊一波將他帶走,說咱倆聊會兒國家隊的運作前景。

運作了不到十分鐘,估摸著其他人都散了,葉修也立刻告辭。

“我這是圖什麽啊!”馮主席痛心疾首,“你上哪兒去——哦,我忘了,你跟王隊一樣是北京人。”

葉修說是啊這不明擺著的嗎,開溜。

回宿舍換衣服的路上,他遇見了另一個本地土著從樓裏出來。王傑希沖他點點頭,打招呼:“回家去?”

“回家,”葉修說,看對方還穿著統一形制的衣服不像要離開的樣子,“你不準備?”

“擱這兒回趟海澱麻煩著呢,我也沒開車過來。”

“哦,我住東城……哎不對,在哪兒來著。”他想去摸手機,發現又沒帶,過去十來年的習慣也好,最近的忙碌狀態也好,一天天的根本用不上這裝備。

“那也夠嗆。”王傑希簡要評價,錯身就要跟他告別了。

“老王,”葉修叫住他,“你還回訓練室?”

“保持手感。”他說。

“你說你有這份兒心幹嘛不當隊長呢!”葉修cos了一把痛心疾首馮主席,大步跟上去,“我剛好有兩個想法要抓你討論一下,你再給文州打個電話。”

王傑希試圖拒絕:“我單純練練操作,不想開戰術會。”

“什麽戰術會啊,這都還沒叫小張跟肖時欽呢!”

兩人並肩往訓練室去,冷不丁王傑希問:“你為什麽管張新傑叫小張?”

問得葉修一楞,這能為什麽,我年紀夠大。很快他又反應過來了,試探道:“我沒叫過?”

“沒印象,”王傑希回答,“倒是韓少顏喜歡這麽喊。”

沒想到這個曾經的潛在敵手如此坦然,饒是以葉修的老神在在,也禁不住要波動一下心緒。他穩定了一下,說:“沒錯,給她帶的。”

王傑希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是板著臉,上下掃量,評價:“她一貫品味不高。”

話裏有話,這不至於聽不出來,但是葉修只覺得怪可樂的,他還以為怎麽也得攢一波大招對沖,再不濟也得酸幾句。

“還行吧,”他悠然道。

抵達小區門口時就已經十一點了,黑咕隆咚地撞進去還找了半天。

葉修搞不明白以小韓同志的資產水平為什麽要住這種北漂人聚居地,還是說這就是她給自己的定位?反正一模一樣的高樓掛著模糊的號牌,很不好辨認,等他到樓下了,想起給韓少顏打個電話,又疑心她已經睡了,因為沒有回覆他半小時前的消息。

他感到了一點久違的忐忑,上一次有這樣的心情可能過於久遠,根本回憶不起來是為了什麽,但勢必在他的人生旅途中屈指可數,因為自己竟然不知道怎麽處理這種心情合適。

回過神來時密碼鎖已經被按亮了,熟稔於心的數字流暢敲擊,微薄的瑩藍色映亮他的指尖。

門開了,一種生活的氣息夾在淡淡的金桂香氛中撲面而來。

葉修摸黑踏進去,心想這算什麽,自個兒路上還簡單做了一下設計,怎麽顯得不那麽像趁夜入香閨的不法分子,誰料韓少顏真的安安穩穩睡了,根本沒有等他的意思。

他摸到了頂燈開關,但這會兒視力已經適應,不開燈也行。

不長的走廊一側是廚房,連著袖珍客廳,越過客廳是兩間房門相對的臥室,都關著,他輕手輕腳地擰開了一扇,露臺上外界的燈光打進來,可見是一間空置的房間。

葉修松了一口氣,覺察到個人的失望,但這也不算什麽,這些天封閉式集訓,除了那次見面,韓少顏直接把家裏的密碼告訴他,之後再未聯系,今天也是直到半小時前,他才和人說要過來。這麽辦事,輪得到他失望麽?

行李已經打包好了,托了隨行的工作人員明天直接送去機場,他輕身來去,這會兒也就是洗漱的功夫。

走出房門,他忽然聽到對面隔著門扉的動靜……是榮耀的音效。

也說不上來怎麽回事,那點故作雲淡風輕的心思瞬間就被點燃了,前因後果一概不論,他跨步邁過去,敲門。

韓少顏沒戴耳機,雖然游戲的聲音夠大,這深夜裏驟然響起的敲門聲還是嚇人一激靈。她正吹著空調直播競技場,沒看消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反應過來是誰之後才三步並作兩步地蹦過去開門。

“果然是你,嚇我——”她話沒說完,就被猛地攬進懷裏。

背後是空調的冷風,而來者的懷抱帶著夏日的灼熱氣溫,冷熱激蕩,她感覺自己是一塊兒冰撞上熔巖,瞬間汽化,什麽反應都做不好。

葉修也解釋不了自己怎麽看到她蹦蹦跳跳打開門的第一瞬間,身體就先於知覺行動。

“適當分離有助於提高熱情度。”她還安慰他。

隨即花容失色:“啊,我直播還沒關!”

沖到電腦桌前去關麥克風。以前還在越雲的時候會有時長任務,因為是美女隊長,還必須得開攝像頭和粉絲互動,後來興欣不講這些,方銳愛播就讓他播,不喜歡的就不弄。韓少顏也是這段時間閑來無事,不過還好沒開攝像,僅僅只是麥克風,洩露出去了兩句令人浮想聯翩的話。

她有點苦惱,臉皮薄的人是這樣的,恨不得立刻消除記憶,連直播間裏粉絲們在說什麽都沒看就匆匆忙忙退出。葉修站在電競椅後面看著她忙活,不自覺就笑起來,雖然剛剛的旖旎氣氛煙消雲散,也不覺得可惜。

韓少顏幹脆關了電腦,逃離禍源之後,才想起來興師問罪,反跪在椅子上,扒拉著椅背控訴:“你怎麽不提前打電話?”

“我怕你睡了,都這麽晚了。”

“誰什麽時候早睡過!”又不是沒當過隊友,怎麽作息還不清楚!

“好吧,不好意思。”他坦然認錯。

韓少顏臉頰泛紅,絮絮叨叨了好一會兒輿論後果,葉修才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這能是多大的事情,犯得著臉都氣紅了嗎?犯不著,她是害羞。

“國家隊明天上午出發,十一點的航班,”他試圖講點正經事,以示自己的正經人身份,“我估計八點就走。”

“這麽早,”韓少顏吃驚,“那你還過來幹嘛?基地不應該把你們留著統一班車出發嗎?”

“理論上是,但怕大家緊張,下午就放了半天假——哦,我留在訓練室做資料遲了點。”

韓少顏把腿一伸,在地板上蹬了一腳,讓椅子滑過去。

“你坐啊。”她說,示意葉修坐在床上。

“……褲子沒換,算了吧,”他說,“和你聊兩句,得早點兒睡。”

“老葉。”

“什麽?”

韓少顏憋了半天,臉上的緋色還沒來得及消退,這下艷上加艷,襯得眼瞳中似有波光流轉。她也實在是忍不了了,學不會那些打太極的言語,幹脆自暴自棄地講出來:“我搬出來住又告訴你地址就是歡迎你的意思嘛!你幹嘛這麽拘謹!”

“我知道,我沒拘謹。”葉修抓住椅背,禁止她再滑過來滑過去。

他也難得地為組織語言費了點力:“但我確實不知道大費周章過來有什麽目的,非要說的話,剛剛見到你之後馬上離開也可以。”

兩人還沒嘗試過這種對話風格,既別扭又坦誠,可是話說開了之後,又同時感到松了一口氣。

“就是想見你,”葉修總結陳詞,“之前也想過,但沒有這麽迫切。”

“知道了知道了。”韓少顏跳下地來,卷到腿根的家居服短褲終於落下來遮到了膝蓋部分。

但不容葉修松一口氣,她撞過來,踮起腳吻了他的嘴唇。

“我也迫切,”她真誠地說,“一天大概總得想起你七八次吧,還天天刷世邀賽備戰的消息。”

“才七八次?”他握住她的腰側。

“說不定是你想我次數的七八倍好吧!”

這倒不算爭執,說些有的沒的閑話,在毫無營養的一來一回間,兩人已經交換了無數個吻。轉換身份的初期總是伴隨著一些彼此太過熟悉造成的尷尬,可一旦切對了頻道,又如同山崩海嘯,勢不可擋。

韓少顏胸口起伏,從糾結成一團的夏涼被裏掙紮出來,臉上是常常出現的那種神魂不屬的表情,只是疊上了一層靡麗的顏色。她用力地捋了捋並沒有去打理的長發,在輕微的刺痛中找回自己的三魂七魄。

“我沒預備……”她說,尾音咬在唇齒間,欲說還休,好像在艷麗的唇瓣中銜了一片花瓣待人采擷。

葉修也覺得情節進展有點失控,甚至比女孩子來說,他還要狼狽得多一點。

“嗯,我去隔壁睡。”他說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韓少顏拉住他的手。

她跪伏在床邊,伸長右臂拉住他,有點像不谙人事的小動物,尤其是歪了歪腦袋,流露出一絲實在對不起實際年齡的天真氣息。

“老葉,”她說,“你真的對我有那方面的意思哦?”

這叫什麽話?

葉修站在床和衣櫃之間窄小的過道上,由上而下地望著韓少顏,腦子裏閃過的是前段時間的某個早上,她毫無防備地睡在自己面前,那時首先激起的竟不是生理本能,而是一種老氣的願景,從今往後暮暮朝朝,仿佛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當然有,”他說,“但我覺得,不著急。”

韓少顏松開手,認真地點了點頭。臉頰紅雲未散,卻忍不住甜滋滋地笑起來。

“衛生間裏有你的毛巾,牙刷,還有才買的剃須刀你自己拆一下,”她掰著指頭數,“早點睡,我明天叫你起來。”

“好。”葉修莞爾一笑。

他要出門,又想起來還沒交代的事,怕明天早上忘了,半側著身問:“你這周沒再見過葉秋吧?”

“我沒事兒見他幹嘛?”韓少顏奇怪。

“那就行,我還沒來得及跟家裏說。”被踢出來太快了,而且當時韓少顏也不算給了準信兒,他是有點打人家措手不及的意思,還不至於盲目自信。等國家隊的事一出來,就忙得腳不沾地,也沒機會專門和爹媽匯報。

韓少顏盤腿坐好,問:“你在擔心什麽啊?怕你家不滿意我?”

“不是,”葉修想也沒想就否認,“純屬擔心你吃虧。”

“但你媽媽感覺人挺好的呀,挺和善的。”

“啊?”葉修大為吃驚。

這有什麽好不理解的。當時葉秋和韓少顏通了話,謹慎地征求了她的意見,約定時間交接行李箱,勞她有機會去探望他哥的時候一並帶過去。弟弟又不傻,他哥消失一晚上又把手機落在了人姑娘手裏,這姑娘還是熟人,不需要推理都能明白其中貓膩。

韓少顏當時有點囧,不過過了那個點兒就忘了,到了周末也搬進了新租的房子,去王府井吃了飯,溜達到東方廣場。她感覺葉秋應該大小是個老板,沒想到也加班,從地下車庫裏開出來,著急忙慌地下車去拿箱子。這時候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叫住韓少顏,自我介紹說是葉修的媽媽。

葉修以前好像是說過他們兄弟是老來子,媽媽看起來有點年紀了,相貌端莊大氣,發髻盤一絲不茍,鬢邊都梳理整齊,是個略顯嚴肅的阿姨。兩兄弟其實和她長得不太像,只鼻翼、唇角那點秀氣有遺傳。

韓少顏沒想到這就碰上了家長,她上一次有這種場合是好多年前了,而且情況特別不好,甚至於說從那之後感情狀態就急轉直下。實話實說還是有點發怵的,一邊想著這也太突然了,一邊不耽誤地打了招呼,只說自己是她兒子“以前的隊友”。

看著嚴肅的葉母說話卻很溫柔,跟她說麻煩你了,時候不早了我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路上太堵,別耽誤你們回家。”韓少顏連忙婉拒。

對方笑了一下,跟她說不要緊張,剛好來等兒子,順道就來看看她,然後邀她有空去家裏玩。

搞不好是練過播音主持的,咬字清晰柔和,十分動聽。韓少顏就老老實實說好呀等世邀賽結束葉修回來一定上門拜訪雲雲,阿姨就說,可得有段時間吧,你自己過來就好的,給葉秋打電話讓他接你。

韓少顏扭頭才發現葉秋抓著行李箱一直站在旁邊,表情似悲似喜很難形容,她摸不著頭腦,接過任務物品,又客套了幾句和兩人揮手告別,全程輕松愉快,完全就是一般的社交場合。所以她才跟葉修說,你媽媽挺和善的。

對此葉修的反應斬釘截鐵:“別信,別去。”

韓少顏說你怎麽這樣用有色眼鏡看待家人。

他傷腦筋,說:“你看人是真沒點準頭,但凡我爹媽有一方靠譜,我和葉秋小時候能一門心思想著離家出走?”

她恍然大悟。

葉修心想這得算擾亂軍心,讓他不安寧,當即問韓少顏準備什麽時候去瑞士。

她眨了眨眼睛,說報名了歐洲十國游的旅行團,旅行完了剛好到小組賽結束,到時候看妹妹燕然能不能搞到票,不行就在鄉間牧場搭根天線看直播。

也不知道她哪兒來的歐洲鄉村印象,還搭天線。

但是葉修也沒安排這個問題,畢竟是世界聯賽,國家隊內部怎麽持票還得問馮主席。他就沒說,帶著思考的表情再次道了聲晚安。

“哎,老葉。”韓少顏又叫住他。

他站在門外,背後暑氣熏然,身前又是彌散的冷氣,頗有點一半冰一半火的境遇。

“嗯?”

構成這場考驗的元素之一毫無自覺,冒出來一句:“你好像瘦了。”

“……這不應該的嗎,不然顯得我不盡力。”

韓少顏哈哈一笑,又說:“那我是不是應該對你好一點?”

“為什麽?”

“我就來看過你一次,今天也沒註意你的消息,沒有接你。”她說著,眼睛亮閃閃的,總好像言猶未盡。

葉修註視著她,韓少顏道:“要不你別走了吧,就在這邊,少開一個空調。”

“這就算對我好?”他說,不知怎麽的笑起來,其實也沒什麽好笑的,少開一個空調低碳生活這種爛梗都不稀得說出來。

“愛留不留!”她說。

留,為什麽不留,強者不懼考驗。

韓少顏鉆進他懷裏,柔軟且帶著淡淡的香氣,葉修想起就在前不久自己還想過她進季後賽之後瘦得厲害,千辛萬苦得來的珠玉一磨就沒,不知道現在她是不是也這樣看待自己。錯時的憐惜,掌握在手一一掂量。

她顫顫地吐一口氣,略帶涼意的指尖很快就被捂熱了,纖細的手指來回動作,想說什麽但忍住了,壓在舌底遞過來,小意又透著幾分委屈。

葉修捫心自問,原來是想得到這個嗎,啊那確實,是想的。

生理的宣洩同樣成為情緒的一個出口,積累的疲累和壓力仿佛都隨之沖流消失,淩晨時分洗完澡倒回床上,握著對方的手睡去,一夜好眠。

清晨他依著這兩周的生物鐘醒來,鬧鐘都還沒到時間,韓少顏還稀裏糊塗地睡著,晨曦順著她的發梢溜到瓷白如玉的臉頰上,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讓她看上去好像一尊過於鮮活的雕像。

意思是說,她又完美,又生動。

從今往後還可以有無數這樣的時日,不必催逼,不必追逐。

葉修執起她仍與自己十指相扣的左手,輕輕吻在她的手背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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