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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情番外-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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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情番外-1

宣布退役的第二天下午兩人乘坐同一航班去北京。

韓少顏是上了飛機才感覺受騙。昨晚慶功宴前她給妹妹打了電話說可能會去投奔她,燕然說好我們來機場接你,之後的事就全斷片了,醒來葉修靠在門口手裏拿著她的身份證說我幫你訂票了啊,再睡會兒吧沒問題。

她扭頭看罪魁禍首。

葉修在擺弄老板娘送的旅行套裝裏的眼罩,盡管他並不相信這個有助於睡眠。

“怎麽了?”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問。

“我現在懷疑一切都是場夢了,”她說,擡手看自己光禿禿的十指,“會不會你掐我一下我在酒店醒來他大爺的是十賽季總決賽加時賽當天早晨八點。”

這句子太長她有點喘,說完了同時覺得自己傻。

葉修笑了笑,說:“你是說你過於渴望拿冠軍,而制造了這場幻夢?”

沒想到他會一本正經地回應,韓少顏狐疑地和他對視,點點頭,還沒說話,葉修又說:“那你潛意識裏還渴望我跟你表白啊?”

“……靠。”韓少顏無言以對,火燒眉毛,甚至想起身離他遠一點,可惜安全帶已經扣上了。

“你挑一個承認吧。”葉修說,態度十分光棍。

韓少顏說:“你當真的?”

“我可是冒著被全國人民目擊當眾失敗的風險,你覺得我決心有多大?”

攝像機拍到了戴戒指的那個小插曲,卻不會知曉他們的對話,而且在興欣奪冠這麽大的標題前面,就是二流小報也要學會取舍,到目前為止還沒人關註這個花邊。所以葉修是在胡說,但是韓少顏莫名願意相信他確實有這個決心。

“所以說,這也部分構成了我難以相信事實的……目前狀況……”她努力把句子組織完整並正式表達,飛機滑行期間的噪音忽然安靜了下來,讓人倍感尷尬。

“高興壞啦?”葉修問,接收到一個鄙視的眼神之後改口,“還是難以抉擇?”

韓少顏又一次感覺自己坐在鍋爐上,以至於做了半個躥起來的動作。

“什麽跟什麽!”她發急。

“別挑了,”葉修誠懇地建議,“就我吧。”

機組語音播報提示他們即將起飛。

很快,在輕微的失重感裏,葉修握住了她的手,韓少顏心跳一頓,但一股悸動的電流經由指尖躥向胸腔,起搏心臟。

事實一旦被確認之後過往的片段似乎充斥著蛛絲馬跡,一切都可以驗證,這個人態度的改變,單獨相處中他的眼神,語氣,舉動……韓少顏心想:靠,我怎麽會不知道呢?

“最後一件事,我的手機不是你偷的吧?”她嚴肅確認。

“我會做那種事嗎?”葉修倍感受傷,“你自己說太多人找你好煩,扔花壇了。”

不記得,但模模糊糊有扔東西的印象,韓少顏想捂臉,然而一只手在對方掌握之中,辦不到,甚至察覺到她想抽離的意圖,那只手的手指扣得更緊了一些。

“你手挺好看。”韓少顏慌不擇路地跳開話題。

“你誇過了,”他不接這個茬,“說點兒別的。”

此時無聲勝有聲,沒什麽別的好說,而且起飛不到十分鐘,韓少顏就在焦慮中睡著了。而葉修沒睡,盡管她相信此人也是強弩之末,捧獎杯的時候都手滑,不原地癱倒三天是不可能恢覆的,但他就撐著這麽一口氣,下飛機之後還能牽著她走。

“等等,你要帶我去哪兒?!”拎上行李的時候她終於反應過來。

“賣了還等你幫我數錢。”他說。

韓少顏發怒:“能不能別嗆我了!這什麽時候了?”

什麽時候?也說不清楚,這不就是退役歸隱山林嗎,沒事做的日子長得很,似乎並沒有什麽值得催促的。

葉修罕見地露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躊躇了片刻,說:“少顏,你願意跟我一起回趟家試試嗎?”

韓少顏暈了。

“你是不是有毒?”她說,“自個兒都還不知道會不會被爸媽亂棍打出呢,拉我幹嘛,墊背?”

“不是……我是怕自己這一回去,你得有段兒時間見不到我了。”

“哈?這麽恐怖嗎?”

不誇張,葉修對自己接下來會受到的待遇不抱樂觀態度,不過——

“實在不行的話,我也可以連夜逃跑。”他鄭重的態度顯得這不是在胡說八道。

韓少顏目瞪口呆,明確地告訴葉修自己怕了,不知道尊府是什麽吃人魔窟,要不您再考慮考慮。葉修奇了怪了,說怕什麽,他能離家出走一次當然也能第二次。

“可是你不是回家盡孝的嗎??為你這沒名沒分的十幾年!”韓少顏終於不給他繞走了。

兩人站在行李傳送帶附近爭執略微有點引人註目,尤其是韓少顏還這麽光彩照人,一點沒有宿醉痕跡,回頭率百分之百。葉修不由分說攬住她的肩膀先往外走再說,她被動成為小媳婦,覺得有點委屈,又詭異地逆來順受。

“老葉,你沒給我下降頭吧?”她疑惑。

葉修嗤之以鼻,心說搞清楚是誰給誰下啊。

“您先回去解決好內部事務吧,行不行?”韓少顏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不能白叫葉修啊。哎——”

她看見了妹妹,燕然好似剛從談判場上下來似的,套裝的小外套搭在肩上,都市麗人都不足以形容,得是一個商戰霸王,遠遠地望過來,眼神銳如刀鋒。

葉修逮著韓少顏不讓她走。

“你得給我留個憑證吧?”他說。

“憑證?”韓少顏往口袋裏一摸。

有一剎那她倒是想過要不也給這位大爺戴個戒指吧,當時天外飛仙的一手確實給自己撩了一下。然而一來戒指沒在兜裏,二來她也不會送出自己的珍貴冠軍紀念,難辦了。

最後她從手腕上捋下黑色的發繩,因為在飛機上睡覺臨時解開了頭發才有這麽一出。

“給你,”韓少顏說,既因為它寒酸潦草,也因為遞出它的意義,臉頰微微泛紅,“一路順風。”

葉修接過發繩套在自己腕上,說:“回見。”

盡管他將自己的處境描述得十分糟糕,但韓少顏還是不相信葉修回家就被囚禁。補辦了電話卡之後,從第二天睜眼開始她就在等一個電話,或者一條消息。

結果沒有,整整三天,葉修人間蒸發似的。

“可見此人不太靠譜,”折二點評,她剛從德國回來,風塵仆仆就要來關心大姨子擱哪兒定居,“姐姐你有空就跟燕然去看看房子唄。”

“打擾了,打擾了。”韓少顏抱拳。

“哎呀不是,是說你需要盡快找到一項事業來填平驟然退休後內心空虛的溝壑!買房是個好事業!”

有道理,但說起買房韓少顏就想起一位帝都房產大亨,內心有些空洞的茫然。

她確然是拒絕了對方,就算沒有葉修這茬,她也能從自己痛快逃避的心理中尋找到答案。在給王傑希打電話之前,她反覆衡量了一晚上,然後鼓勵勇氣。

結果沒打通。

後來日理萬機的微草隊長給她回覆,說知道了。她說我還沒開口呢,王傑希道我掐指一算。

韓少顏不好意思再說話了,確然如她自己當初意識到的,挑破了這層窗戶紙,糊是糊不回去了。她也不是很有這個要修補的意願,從此以後,山高水遠,她已經不帶遺憾地離開了一整個天地。

終歸不是什麽好事情,而且驟然從緊繃的生活裏脫離,她還沒有葉某人那麽高的定力,這兩天愁思徘徊,茫然失措,情緒相當不高。

“要不去度個假?”折二建議,“北京沒什麽好玩兒的,我在秦皇島那邊有個小地方,旁的沒有就是特安靜,風景特宜人,姐姐想不想散散心?”

燕然在處理郵件,從電腦屏幕後冷淡地甩出一句:“你想去就自己去。”

折二嘶了一聲,黏上去,“除非你跟我一塊兒。”

韓少顏落荒而逃,逃到陽臺摘了片薄荷嚼冷靜冷靜。

她在想自己上一次親密關系是什麽樣的,肯定不是這樣的,多不好意思呀,而她搜腸刮肚地回憶,浮現的卻是一次次的爭執和妥協,好像赤腳走過滿地玻璃渣。

見了鬼了,韓少顏心想,我真的要跟老葉走這一流程嗎?

她掏出電話來,決定聯系上葉修告訴他咱別幹這賠本買賣了,多少還做個朋友吧。

君莫笑的頭像是灰的,好像再也不會亮起來了似的。韓少顏傷春悲秋地打著字,一個陌生的電話插進來,突如其來的振動震得她手一抖。

一個聲音喘著氣問她:“韓少顏,你在哪兒呢?”

“我……”她張開嘴才想起自己忘了問妹妹這兒的地址,趕緊想回去問,又在猛然定住腳步,怕自己貿然進去有所唐突。

電話那頭失蹤人士也定了定神,平覆呼吸,說:“我可真是被掃地出門了,這會兒都流落街頭了,你可別突然說不認識我再見。”

“我是那種人嗎?!”韓少顏說,“問問你自己!你還會用移動電話呢?你不是山頂洞人嗎!”

葉修聽出了她語氣裏的憤怒,反而被逗笑了,他一邊笑著一邊說:“那我在周口店等著你?”

想不到他還知道周口店!韓少顏憤憤地想,但滿心的怨氣突然找到了一個漏氣點,全出溜出去了,再開口就只剩下一點平平淡淡的酸味:“少胡說八道了,你到底在哪裏啊?”

“我來找你吧,”葉修說,“天兒挺熱的。”

“不不不你別來了,”她壓低聲音,“我這會兒可不少電燈泡。”

“啊?”

沒跟他在電話裏詳細解釋,韓少顏悄悄摸摸地溜出門,然後才給妹妹發了條信息解釋,火速打車去找葉修了。

兩人在地鐵口碰頭,韓少顏差點兒沒敢認,著裝過於體面的男青年撚了煙頭正確分類地扔進垃圾桶裏,大步走了過來。

“等會兒,”她豎起雙臂,“你是葉修嗎?”

“你靠衣服認人的?”葉修說,擡手松了松襯衣的扣子,“確實是我弟弟的,我剛……”

他話說到一半兒歇住了,但韓少顏沒在意,讚美了一番他弟弟的品味,尤其是註重熨燙衣服的細節,以至於穿到他這樣一個人身上,都顯得人模狗樣了起來。

“……”葉修著力保持友好風度,問她打哪兒來,遠不遠,怎麽叫電燈泡。

韓少顏簡略地和他說了,兩人並肩走在北京七月微醺的熱風裏,完了她才反應過來:“不對,你怎麽就消失了整整三天!還跟沒事兒人似的!”

“我回家了啊,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得面對一段時間的困難。”

“那你真又連夜逃走了?”

“沒有,”葉修立刻否認,頓了一下,“有件事,我說了你不要氣瘋了。”

韓少顏頓住腳步,感覺胸腔裏有個微型黑洞,難道葉修跟她抱同一想法?這叫什麽,還沒消散的隊友默契嗎?

“準奏,”她沒精打采地說,“我怎麽會氣瘋了呢?什麽大風大浪我沒見過。”

結果這波她就真沒見過。

葉修一句話輕描淡寫地把世界邀請賽的事情拋出來之後,韓少顏呆立當場。

“按理來說退役選手是無緣這場賽事了,結果電競總局非要派設一個領隊,他們一合計也甭找外人了,還給我家老爺子打了電話,我就被踢出來了。”他說。

“不愧是你,”韓少顏鄭重地說,“老葉,牛逼!只有你!”

她比出一個大拇指,葉修伸手給她包住了。

嗐,說好陪她一起退隱江湖,這不是食言了嘛。

韓少顏說:“你把我看成什麽人了?我會為這件事生氣嗎?千算萬算國家隊領隊又輪不到我,而且世界賽哎,為國爭光哎,這麽光輝偉大的事業!!”

她把手抽出來,往前走,踢開一顆小石子,又轉回身來問他:“選手裏都有誰啊?你會上場嗎?讓老板娘現在把君莫笑給你寄過來嗎?”

“再說吧,明天去開會。”葉修說。

“明天!”

葉修上前兩步,扣住了她的手指,她微微一怔。

“這意味著我明天之後又要失聯了,”他說,“嘖,感覺有點問題吧。”

“啊?什麽問題?”

“我沒談過戀愛,少顏,你別驢我,有這種剛確認關系就各自分散的嗎?”

韓少顏看了他半天,突然撲哧一聲,感到很不可思議似的搖頭晃腦。

“等會兒,”她說,“你是正兒八經地在考慮個人問題呀?”

“不然呢?”葉修說,“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在一個狀態裏有一樣專心,我本來打算……”

他又話說半截,韓少顏哼了一聲,說:“講來聽聽,什麽打算?”

你大爺的根本就沒打算。她完全能夠判定。

葉修笑了一下,半天沒吱聲。過了一會兒他停下腳步,他的手指往內扣攏,韓少顏才反應過來兩人已經手牽手走了一會兒了,還好樹蔭下黑燈瞎火的,來往行人也不多,讓她不至於瞬間別扭起來。

“你同意嗎?”葉修突然問。

沒頭沒尾的,韓少顏以為自己聽漏了什麽,盡管這個熟悉的句式讓她警鈴搖響,她還是問了一句:“什麽啊?”

葉修微微低頭靠近她,樹影斑駁遮蓋了他的眼眉,鼻梁一側亦有陰影,明暗雕塑了這張熟悉的臉,令他多了幾分凝肅。韓少顏甚至感覺有點陌生,無論是在隊伍最艱難的時候,還是在最嚴峻的比賽之前,她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葉修。

一股慌亂油然而生蔓上心臟,倒不是多壞的情緒,只是讓她後退了一步,睫毛一顫便閉上了眼睛,生死不論。

人類好像天生就知道該怎麽做,不止於唇瓣的貼觸,而要經由開啟此門,去闖入彼此的心扉。

韓少顏感覺自己心跳得太快了,右手勾住葉修的脖子,說:“得了,不著急……慢慢來……你先去吧,隊長。”

他攬住她的腰再一次吻下來,態度要進取得多,韓少顏不僅心跳快,氣兒都快喘不上來了。她完全搞明白了,那種讓人落荒而逃的故事,只不過這次她不做逃跑的人,而是事故的制造者,該路過的行人非禮勿視了。。

“別瞎喊,”葉修說,也稍微有點喘,“我當你隊長的時候可沒想著這個。”

“那不活該你沒想嗎,”韓少顏覺得好笑,真就笑起來了,“不然這會兒就該跟粉絲猜的似的,孩子都生了呀!”

想起久遠之前兩人去醫院引發的論壇上的誤會,她笑得停不下來,葉修想起那個烏龍只覺得無語。但她這一傻樂,什麽氣氛都沒了,他無奈地松手,扯了扯被她揉皺的衣擺,一同走出這片樹蔭。

韓少顏勾著他的手指晃悠,覺得特別神奇,又一次,她心裏的黑洞消失了,她又什麽都不怕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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