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揚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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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帆

事實證明韓少顏不是白擔心小弟,嘉世轉天就發新聞,說隊長孫翔由於身體原因將不會參加接下來的比賽。

魏琛來的時候韓少顏還沒打通給孫翔的電話,捏著手機,少見地蹙著眉毛站在人後。魏琛起先沒看見她,瞅見老板娘、唐柔,眼前一亮,握了握手,很快掏出包裏一張報紙,要跟葉修討論嘉世的問題,然後他才想起來,問:“韓大美女呢?搞丟了?”

丟誰也不能丟她啊,葉修轉過身去找,韓少顏也剛好擡頭,一雙眼沒了魂兒似的,茫然地眨動眼睫,有些淺頭發沒紮上去,張揚在臉頰邊,看上去無辜又無助。朝夕相處的幾人都楞住了,頭一次見著真人的魏琛嘶了一聲,伸手前去,說幸會幸會,本人比電視裏還好看哈。

韓少顏跟他握手,說:“啊,魏琛前輩。”

回了一下神,但顯然還是心不在焉,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相由心生,個人氣質問題,她別的時候還好,一走神,就呈現出那種迷糊、游離的樣貌。她的臉單看骨相清冷又強勢,顴骨和下頜的線條利落,眉骨微微突出,鼻梁挺直,然而眼睛卻異乎尋常地帶著少女的天真,加上小巧的鼻頭,立刻緩和了棱角,最妙的是嘴唇,唇形豐潤,像含了一瓣花,不自覺的時候微微啟開,有一股嫵媚又漫不經心的味道。

就像她失魂落魄地走進網吧那個晚上,妝化得那麽重,打扮也有毛病,人不人鬼不鬼的,葉修全憑這副神態認出她來。

魏琛握著韓少顏的手搖了好幾下,眼睛就沒舍得轉開,但是握完了手就完了,扭頭跟葉修繼續說嘉世的事情。陳果心裏有點別扭,她看這個胡子拉碴的老男人,看見她和小唐還眼睛發亮,還以為是個猥瑣好色的家夥,結果竟然跟她們三個漂亮姑娘握完手就算了,簡直正派得不行。

為了打發這種尷尬,老板娘讓大家出去吃夜宵,就跟昨天給包子接風一樣,今兒給魏琛洗塵。韓少顏卻說我暫時不去了,跟孫翔聯系不上,我去趟嘉世碰碰運氣。

“你瘋了?”葉修說,“現在嘉世能讓人進去?”

昨天打得實在爛到讓人惡心,加上今天的新聞,嘉世俱樂部早就加強安保封鎖了,她去也賣不到面子,現在人家都知道她跟葉秋是一夥的了。

韓少顏有點煩躁起來,說那我問問沐沐。

魏琛接口,說對啊老葉你問問你那個最佳拍檔內部消息,事關我們這個雛鳥戰隊的生死存亡啊。

葉修卻果斷地拒絕了。

他有考慮,事實上,就在嘉世知曉他的位置和意圖之後,葉修自己就和蘇沐橙聯絡少了很多,不管怎麽樣,她是在役選手,嘉世成員,而現在興欣這邊於她應該是敵人。

韓少顏拿著電話的手僵了一下。包榮興奇怪,說你要給誰打電話記不起號碼了?魏琛嘆惋,又好奇韓少顏跟孫翔什麽關系,這麽關心他?

“沒什麽關系,”她說,沒精打采,“他總不能是真病了吧。”

吃飯的時候老板娘和唐柔挨著她坐,有的沒的嘰嘰咕咕,終於是笑起來,又顯得很無奈。葉修則是和魏琛一起探討隊伍的困境與將來,捎上每次插嘴都讓人哭笑不得的包榮興。隨後他們去上林苑的房子裏,魏琛雖然也吃驚於條件這麽好,倒還淡定,自己選了一間屋子,不像包子那麽咋咋呼呼的。

再回網吧,魏琛跟包子和唐柔交手打了幾盤,被後者不服輸的勁兒打怕了,老命要緊,韓少顏也挽袖子的時候連忙說你就不用來了,你還要我試試水準麽?

她歪了歪腦袋,好像是有點遺憾,好像是人又放空了。

葉修喊她,說:“跟我來兩局吧。”

早些時候韓少顏對他的散人賊好奇,沒事兒就想著PK,黃少天第二似的,開始葉修是嫌煩,之後又掛記著她的手部負擔,不願意她日常太浪費,眼下主動提出,也是看出她心裏憋的那股氣沒有散出去。

其實他覺得很奇怪,這姑娘到底在想什麽,她對孫翔到底能有什麽義務?真有義務,也不會這麽長時間輕飄飄地放著了。可是考慮到她的性格,好像又能稍微理解一下。

打了一局,韓少顏狀態奇差,葉修說你走吧,她啊了一聲,葉隊長說,你這個水平太拖累我們隊伍了。

他說話的神態散漫,不存心氣人但達成的效果翻倍,韓少顏跳起來,把指骨捏得哢擦響,又猛地坐下去,再點了一盤挑戰。

這一下爆了seed,攻勢如狂瀾,全勝之年的選手無非就是這個模樣,葉修也認真,兩人雖是並肩而坐卻目不斜視,鍵鼠的聲音從輕快有節奏變成了暴風驟雨來襲。臨時訓練室裏其他人都停下了,魏琛更是嘖嘖稱奇地站到韓少顏身後,目不轉睛。

最後韓少顏猛地推了鍵盤,安靜地坐在沙發裏,背脊挺直,屏幕上彈出金色的兩個大字:榮耀。

她挺瘦,頸子較一般人略長點兒,姿態優雅些是天鵝,但她從來不,也就顯不出來,只是繃緊了氣勢的時候流露出淩厲。魏琛嘲笑葉修,而唐柔看著韓少顏,眼底有稍許的驚訝,很快又變成了欣賞和戰意,她頭一次認識到韓少顏這一面,像個女戰士,像當初一連擊敗了她十幾把的葉修,這才是職業圈頂尖的風姿。

包子思維迥異於常人,遇上此景只誇韓少顏厲害,還盛情邀請她也跟自己打兩盤,魏琛在旁邊嘆初生牛犢不怕虎,結果他果然被完虐。

但韓少顏也只打了一把,拿上煙走了出去。

“訓練室禁煙?”魏琛奇怪她怎麽抽煙還要去外邊兒。

“那咱倆怎麽活?”葉修說,嚓地一聲點了根煙。

然而,他也咬著煙起身走出去了,魏琛滿頭問號。

韓少顏靠在樓梯欄桿上,把煙灰抖在綠植的花盆裏,葉修走過去,說不是吧?你要真想闖嘉世,找包子帶你打進去。

她扭過頭來,忽地笑了,傻乎乎的,然後猛吸了一口煙,煙氣沈進肺裏,眼圈微微泛了一線紅,像什麽特別奇怪的妝容一樣。她說老葉你別這麽看我,讓我覺得自己傻著呢。

葉修說你誤會了,我是誠心建議你解決一下孫翔這個心結。

韓少顏晃了一下腦袋,說:“想明白了,我要給我妹妹打個電話。”

葉修沒能理解,但她也不是要向他傾吐,自顧自地拿出手機來撥通了電話,講了幾句,就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

“夠花,”她說,“我一天到晚包吃住,根本沒支出。”

就絮叨了一些家長裏短,她掛了電話,煙也燃完了,尋摸著去花盆裏撚煙頭,葉修給她接過來,一起滅在土裏。然後建議她:“你再給孫翔打一遍電話吧,不行就算了,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餵餵,你——”她噗嗤,然後說不,看開了,不理了。

為什麽想起給燕然打電話呢,韓少顏想起來,自己在某種程度上把孫翔看成是弟弟,大概。但是失敗了,非常失敗。

外人來看,她確實沒盡到什麽責任,但是燕然就是她這麽養大的,沒有血緣關系,因緣際會綁在了一起,雖然年幼些,卻特別有主意,性子要強得很,她就不怎麽管,關心是真的,人生的重大決策要站在對方身邊。但是妹妹好好地長大了,那是燕然牛逼,不意味著韓少顏那一套是正確的。其實她的關心也很自我出發,並不算一個體貼的人。

當年剛去青訓營,得了老隊長青眼,越雲每個月發補助,冬天裏拿到第一筆錢,給燕然買了條很貴的圍巾,根本就超出她們的生活水準,只是她覺得合適妹妹,想買給對方,就買了。沒在意什麽搭配,跟妹妹平日的穿著是不是一個層級,照她的想法,那些都會慢慢改善的,她會一步步來。燕然在學校裏因為那條圍巾受了欺負,她過了段日子才知道,啞然,只能摸著妹妹的腦袋,說很快,不用明年你就能穿上全身的好衣裳了。妹妹憋著眼淚搖頭,說姐姐給我什麽我都喜歡,很喜歡,你都沒舍得給自己買東西,總有一天我會自己……

後來確實做到了,讀大學的時候就開始創業,然後現在不停歇地給韓少顏買東西,幾乎是固執成了一種強迫癥。韓少顏沒有深思過,深思自己當年做錯了什麽。實際上那個時候她也是個半大孩子罷了,只是一腔真心,找不出聰明的方式表達。

這一套思維在她的腦子裏延續了下來,但面對的人是不一樣的,完全不一樣。她如果做不到更有力的,目前的關心也毫無意義。

算了,不想了。

興欣建了個戰隊群,除了目前已經在網吧的五個人,還有小手冰涼安文逸,一個叫昧光的召喚師,倆人都是大學生,暫時還不會過來,但二樓的包廂已經坐不下了,老板娘又著手改造。她本來想把上林苑打造成吃住訓練一體,暫時還不能實現,就現在網吧湊合一下吧,反正這些人除了韓少顏也都不出名,她的熱度也過去了。

魏琛聽見這話不樂意了,要吹他的光輝往事,韓少顏作勢掏手機說是嗎我問問喻文州去,老魏說這就過分了!

後來他還是跟韓少顏打了兩盤,不服老不行,雖然——用葉修的話來說——“憑借豐富的猥瑣流經驗”坑到了對方,但也必須承認,韓少顏是目前隊裏的兩大戰力之一。其他的,就算天賦和勤奮俱全如唐柔,也還嫩青著呢。

反正,戰隊是如火如荼地搞起來了,沒幾天,新的訓練室落成,三個老煙槍湊成一堆,就坐在排氣扇底下。魏琛其實有點吃驚,他見過抽煙的女選手不稀奇,大多都是淺嘗輒止,韓少顏這個勢頭的還真少見。沒想到他這麽一說,對方就啪地一拍桌子,說對,痛定思痛,我要戒煙。

嗯?!

莫名其妙啊,她真的就拍桌子決定要戒煙了,位子也轉移到了唐柔旁邊,說柔柔用你強大的意志力監督我。

某種契機吧,一段新生活的開始。

然後就在當天晚上,她收到了孫翔的消息,跑出去,帶著一身煙味回來。

唐柔:“呃……”

葉修幹脆:“什麽情況?”

她攤手,說:“我跟他說,挑戰賽見。”

“靠!要命!”魏琛擼袖子,“看來老夫不得不把珍藏的秘籍拿出來,才救得了你們這夥小菜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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