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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怎麽不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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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怎麽不算呢

剛剛推開武裝偵探社的大門, 太宰治便仿佛未蔔先知般猛地一矮身,一個空酒瓶擦著他的頭發飛過,“哐當”一聲砸在身後的門板上, 碎裂一地。

“哇哦。”他看著眼前堪稱雞飛狗跳的景象, 鳶色的眼眸裏閃爍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芒,“真是一片欣欣向榮的盛況啊。”

武裝偵探社內,氣氛熱烈得過了頭。

獵犬隊長——福地櫻癡, 正一只手抱著一個幾乎有半人高的大酒壇,另一只手親熱地摟著福澤諭吉的肩膀, 一邊試圖將整壇酒往對方嘴裏灌,一邊滿臉通紅地大著舌頭嚷嚷道:“來!是兄弟就幹了這一壇!橫濱的和平就靠這口酒了!”

武裝偵探社社長——福澤諭吉, 眉頭緊鎖,神色比平時顯得更加冷硬, 他毫不留情地用刀鞘格開醉醺醺的摯友, 一貫情緒波動不大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心累:“……你清醒一點。”

同樣感到心力交瘁的還有國木田獨步。他抓著自己的筆記本, 對著眼前混亂的場面徒勞無力地喊道:“你們——不要拿酒瓶當飛鏢玩!尤其是還沒開封和沒喝完的!”

話音未落,一個瓶蓋不知去向、裏面還剩著大半液體的酒瓶,就以一個刁鉆的角度直沖他的面門飛來。

國木田下意識地用手裏的筆記本一擋——

“啪嚓!”

酒瓶碎裂, 昂貴的酒液混合著玻璃渣,將他精心熨燙的白襯衫和西裝馬甲徹底浸透,筆記本的封面也未能幸免。

“對不起!國木田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中島敦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道歉,手忙腳亂地想找東西給國木田獨步擦拭,卻只找到一塊剛剛擦過桌子的抹布。

“三分球!”江戶川亂步坐在辦公桌上,晃著手裏喝了一半的波子汽水,唯恐天下不亂地大聲宣布道,“目前戰況是敦君領先!破壞國木田君衣物的效率首創記錄!”

“好——那我也要認真起來了!”宮澤賢治興高采烈地舉起了手裏的另一個酒瓶,語氣躍躍欲試。

“等、等一下, 賢治君,這樣真的會出人命的吧?”谷崎潤一郎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試圖阻止對方。

“沒關系,出了人命我來解決。”與謝野晶子端著酒杯靠在醫務室門框上,露出了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笑容,“正好我的柴刀……啊不,醫療器械已經準備好了。”

聞言,谷崎潤一郎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谷崎直美立刻從身後一把抱住他:“這種危險的游戲哥哥大人還是不要參與了,來陪我喝酒吧,要嘴對嘴的那種哦~”

武裝偵探社幾乎全員都在場,除了福地櫻癡以外,被外派到橫濱的另外兩位獵犬成員——條野采菊和末廣鐵腸,同樣也出現在了這裏。

末廣鐵腸正一臉嚴肅地將桌上所有顏色相似的液體——不管那是紅酒、葡萄汁還是醬油——混合在一個大杯子裏,用一根筷子認真攪拌。

在他端著那杯顏色詭異、冒著可疑氣泡的“特調”,走向安靜坐在角落的泉鏡花,試圖遞給對方品嘗一下時,旁邊的條野采菊終於忍不住有了動作。

盡管閉著雙眼,他卻仿佛能看到一切似的,語氣裏帶著十足的嫌棄,開口制止道:“夠了,請不要用你那糟糕透頂的品味,去荼毒未成年少女的味蕾,這簡直就跟犯罪無異。”

末廣鐵腸回過頭,眼神一如既往地耿直且毫無惡意:“我嘗過了,味道層次很豐富,真的。”

看著他無比真誠的表情,泉鏡花臉上出現了明顯的遲疑和掙紮。不過很快,她就不用再糾結這個問題了。

一道天青色的流光從太宰治的口袋裏飛出,輕盈地落在杯沿上。風精靈好奇地探頭看了看杯中那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液體,然後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小口。

隨後,它似乎短暫地僵住了一瞬,小翅膀抖了抖,堅定地擋在泉鏡花面前,阻止了末廣鐵腸繼續熱心安利的行為。

“這位就是副隊長之前聊天時提到過的溫迪?”條野采菊微微側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先說好,末廣鐵腸行為請勿上升獵犬,要是喝出了什麽問題,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都由他來承擔。”

這邊的動靜成功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力,連福地櫻癡都暫時放過福澤諭吉,好奇地看了過來。

太宰治趁機走到場地中央,仿佛主持人一樣張開雙臂,笑容燦爛地介紹道:“請註意!這位是我千辛萬苦、跋山涉水才邀請來的,我們武裝偵探社未來的王牌助手、超級厲害的全能型吉祥物——溫迪!”

“從今以後,我的文件處理、外勤報告、客戶接待等等工作,就全部交給……”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國木田獨步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太宰治的妄想。

他一邊用那塊可疑的抹布擦著臉,一邊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空中那只小小的生物,語氣中流露出幾分懷疑:“而且,這麽一個……小家夥,除了當吉祥物賣萌,它還能幹什麽?別太欺負人了,太宰。”

“想不到國木田君居然是那種會以貌取人的人啊。”太宰治故作驚訝地搖頭,卻沒有繼續爭辯,而是話鋒一轉,環顧著這片狼藉,“所以,這是怎麽回事?大家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舉辦什麽狂歡派對嗎?”

“狂什麽歡!”國木田獨步的怒火再次被點燃,指著自己濕透的衣服和滿是酒漬的筆記本,“是福地隊長說……要增進一下軍警特殊部隊與民間異能組織的‘友好交流’與‘協同作戰能力’,結果交流的方式就是拼酒量和扔酒瓶嗎?!”

福地櫻癡終於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饒有興致地摸著下巴,目光灼灼地盯著風精靈:“謔!這小家夥確實有點意思!聽燁子說,你也很能喝酒?”

他把自己懷裏那個碩大的酒壇往風精靈面前一遞,戰意盎然:“怎麽樣,要不要來比一比?讓我看看是你的酒量深,還是我的酒壇大!”

聽到挑戰,風精靈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興奮地上下飛舞了一圈,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位獵犬隊長的戰書。

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的。

當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武裝偵探社內的一片狼藉染上暖色調時,還能保持清醒站著的,只剩下寥寥數人。

福地櫻癡仰面倒在沙發上,那個已經空了的巨大酒壇倒扣在他的頭頂,鼾聲隔著壇壁仍然十分響亮。

末廣鐵腸則姿勢標準地趴在一旁的桌子上,仿佛只是在執行任務的間隙小憩,如果忽略他手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顏色更加詭異的“終極特調”的話。

條野采菊優雅地坐在相對幹凈的角落,手裏不知何時又換上了一杯熱茶。他微微側頭,聽著同伴們粗重的呼吸和鼾聲,語氣中的嫌棄幾乎要凝成實質。

“這兩個笨蛋……算了,我不想管了。偵探社的各位,如果嫌他們占地方的話,直接把他們從窗戶丟出去睡大街就行,只是一晚上的功夫,我相信他們會沒事的。”

他說出這句話時,並未料到相似的情景在不久後會再度上演,只不過參與的人員稍微有些變動,而在大街上睡一晚,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安全。

*

數天後,武裝偵探社內。

“……太宰這家夥,又跑哪去了?!”國木田獨步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裏充滿了壓抑的怒火,“還有溫迪也是,雖然吉祥物缺席會議倒是問題不大,但一個兩個都這麽散漫,這可不是什麽好現象。”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情緒,轉頭看向正在幫忙整理文件的中島敦:“敦,拜托你去找一下太宰,會議很快就要開始了。”

隨後,國木田獨步又略帶歉意地對辦公室另一位新來的客人說道:“非常抱歉,五條先生。我們這邊人員暫時還沒齊,您可以先和獵犬的各位交接一下工作事宜。”

“沒事沒事~”剛剛抵達橫濱的五條悟隨意地擺擺手,依舊是那副眼罩遮眼、笑容懶散的模樣,高大的身材在偵探社的會客區顯得有些局促。

他歪了歪頭,語氣輕松:“反正今天主要就是為了跟獵犬這邊正式交接一下工作,畢竟他們明天就要撤離橫濱了嘛。對吧,條野先生?欸,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條野采菊端坐在一旁,面帶微笑:“非常抱歉,隊長他宿醉未醒,鐵腸先生正在給他煮‘醒酒湯’,請不用等他們,我們可以先開始。”

“哇哦,真是充滿活力的生活方式啊。”五條悟發出了意義不明的感慨。

與此同時,中島敦正穿梭在橫濱的街道上。

憑借著一絲對太宰治的了解和直覺,他最終在一處寧靜的墓地裏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中島敦正要上前呼喚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在太宰治身旁,還站著另一位少年。

那人戴著一頂頗具特色的鬥笠,身姿挺拔,周身縈繞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厲氣息。

……是那個亂步先生曾經提到過、疑似電影院“無頭案”兇手的危險人物!

中島敦立刻屏住呼吸,藏身在一塊墓碑後,小心翼翼地探聽。

風聲送來了斷斷續續的對話。

“……他…四年前就死了?為什麽?”那個鬥笠少年——散兵的聲音傳來,語氣難得帶著壓抑不住的明顯波動。

他緊抿著雙唇,鬥笠的陰影徹底遮住了他的表情,但緊握的雙拳和略帶一絲顫抖的語調,卻洩露了某種近乎脆弱的情緒。

太宰治背對著中島敦,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什麽情緒:“具體情況很覆雜,涉及到……”

“算了。”散兵突然打斷他,聲音變得冷硬起來,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動搖只是錯覺,“我不關心。”

他的鬥笠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是因為註意到了中島敦的存在,又或許只是單純想逃離這場對話。

下一秒,他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化作一道紫色電光,眨眼間便從墓地裏徹底消失,只餘下幾片被驚擾的落葉緩緩飄落。

中島敦這才從墓碑後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驚疑不定:“太宰先生,剛剛那是……?”

“一位許久未見的故人罷了。”太宰治轉過身,臉上掛著慣常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輕描淡寫地帶過了這個話題,“是國木田君叫你來的吧,敦君?”

“哦對!”中島敦這才想起正事,“說是待會有重要的會議,五條先生也來了,正在偵探社裏和獵犬的人交接。國木田先生讓你趕緊回去開會!”

“誒——開會啊——”太宰治拖長語調,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三個字,“那種事情好麻煩的。而且我剛剛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新自殺方法,需要立刻去試驗一下呢~”

“太宰先生!”中島敦無奈地喊道。

“這樣吧!”太宰治像是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笑瞇瞇地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了什麽——某個還在打著小哈欠、似乎剛被吵醒的風精靈。

他將迷迷糊糊的風精靈舉到中島敦面前:“讓溫迪替我出席也是一樣的啦~它可是我們偵探社的全能吉祥物,這種會議肯定沒問題的!對吧,溫迪?”

被突然舉到空中、與中島敦大眼瞪小眼的風精靈,茫然而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不要把這麽重要的工作隨便丟給吉祥物啊,太宰先生!”中島敦看著眼前這只巴掌大、睡眼惺忪的小家夥,根本無法想象它正襟危坐開會的模樣。

然而,太宰治已經瀟灑地揮了揮手,哼著殉情小調,轉身快步消失在了墓園的另一頭。

中島敦徒勞地伸著手,最終只能認命地嘆了口氣。他低頭看向自己掌心那只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正用小翅膀揉著眼睛的風精靈,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雖然完全不明白一個吉祥物要怎麽包攬開會這種事,但中島敦還是懷著覆雜又有點絕望的心情,帶著這只小小的“會議代表”,踏上了返回偵探社的路。

會議室內,福地櫻癡和末廣鐵腸已經到場,與五條悟、條野采菊以及偵探社的幾位核心成員圍坐一圈。

國木田獨步的臉色在黑框眼鏡下顯得更加嚴肅,直到中島敦獨自一人溜進來,悄聲匯報“太宰先生說他……有急事,讓溫迪代表他”時,他的表情終於裂開了幾分。

“他讓什麽代表?!”國木田獨步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仿佛是在回應他的疑問,中島敦的口袋動了一下,一個小腦袋鉆了出來,發出了一聲似乎帶著困意的“欸嘿”,然後又縮了回去,口袋裏很快便沒了動靜。

條野采菊微笑著點評道:“看來這位‘代表’需要先倒個時差。”

福澤諭吉的目光掃過那個鼓起的口袋,又看向一臉窘迫的中島敦和快要爆炸的國木田獨步,最終只是沈聲道:“……先開始吧。”

於是,這場關乎橫濱未來的重要會議,就在太宰治缺席、其“代表”全程在口袋裏、好似睡著的情況下進行了。

直到所有正事商討完畢,會議記錄上簽下最後一個名字,太宰治也沒有出現。

當話題轉向晚上為獵犬舉辦的臨時歡送會時,中島敦口袋裏的“會議代表”才終於有了動靜。

風精靈迫不及待地飛了出來,精準地落在了會議室中央的桌子上,小翅膀興奮地扇動著,目標顯然是那些已經擺上桌的酒瓶。

“喲,睡醒了?”五條悟饒有興致地伸手試圖戳一戳它,唯恐天下不亂地開始起哄,“我也好奇你的酒量很久了,來來來,給我們展示一下,誰能把溫迪喝趴下,我私人讚助他一年份的喜久福!”

歡送會的氣氛很快被炒熱。風精靈來者不拒,無論是福地櫻癡豪爽遞過來的大碗清酒,還是與謝野晶子帶著看好戲表情遞上的烈性威士忌,甚至是末廣鐵腸再次嘗試調制的、顏色更加詭異的混合液體,它都照單全收。

結果再次毫無懸念。

【好家夥】

【雖然之前就見識過溫迪的酒量,但這次更加直觀了,這真的不是正常人類能夠擁有的酒量吧?!】

【溫迪現在的形態也確實不是人類】

【他不會本質上真的不是人類吧?這酒量怎麽看都不對勁啊,還有現在這個形態,也沒有證據表明是系統幫他變的,說不定就是他自己的樣子呢】

【我不好說】

【不是人類,那會是什麽?】

【感覺也看不出來他現在的形態究竟是個什麽東西,玩偶?精靈?還是什麽?】

【如果要符合救世主身份的話,最有說服力的果然應該是神明吧】

【這麽小一只的神明?天天當吉祥物摸魚的神明?開會全程裝死直到喝酒才跑出來的神明?】

【嗯……怎麽不算呢?】

【不管溫迪是什麽,反正他肯定不簡單】

【事到如今,應該不會有人再相信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柔弱無助的吟游詩人了吧?】

【現在大家基本都已經公認被溫迪忽悠了,但究竟忽悠了多少,還不能確定】

【神明這種猜測我還是覺得有點離譜了,真要是神明的話,溫迪的表現也太低調了吧,不應該直接秒天秒地嗎?】

【他要是神明的話,未免太過平易近人了,我也覺得應該不是,救世主又不是非得神明才能當啊】

【都別吵了,溫迪其實是我老婆】

【?前面的你做什麽白日夢?】

【是我老婆才對!】

……

彈幕的畫風就這樣被迅速帶偏。

與此同時,夜色漸深。

當橫濱的霓虹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時,室內還能保持清醒站著的只剩下寥寥數人。

“所以……”五條悟環顧四周,語氣輕松地提議,“這次需要幫忙把他們扔出窗外嗎?我可以提供無痛空中運輸服務哦。”

“請不要開這種危險的玩笑,五條先生。”國木田獨步頭疼地按著額角。

條野采菊輕輕放下茶杯,優雅地站起身:“看來今晚註定又要在此叨擾了。國木田君,不必費心安排,給我們一塊幹凈的地板即可。”

最終,少數還清醒的幾位也放棄了掙紮,紛紛選擇就地入睡,安詳地在偵探社的地板上躺了下來。

橫濱的夜晚並不寂靜,遠處隱約傳來車流聲和城市的嗡鳴。

但不知何時起,窗外的光線變得朦朧。

起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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