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3 章
馮澄突然明白了什麽。她曾經也會渴望，或許是當時擁有的太少。那種渴望如一團火，在失眠的夜裏，燒得她化成灰燼。現在，她擁有了別的，也有了更強大的目標，那些野望被她很好地藏起來。
若是有一天，鄭橙從她的生命裏消失，她會悵然，會惋惜，可並不會哭著求她留下來。
現在的鄭橙，擁有母親的愛，她和鄉土的根系，只存在於母親的血脈傳承之中。她擁有的太少，才會越加珍重。
*
次日醒來，馮澄坐在花園裏曬太陽。她坐在花壇邊，披著羊絨圍巾，“致昭姐，如果我擁有的越多，是不是，我的心和精力需要分成很多份，我不能偏愛某一個呢？”
“不，因為擁有過很多，才會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林致昭打起了太極拳，半小時之後，才解釋道，“一片樹林裏，有很多花，你看上了這朵，又看上了那朵。但你想著，一定要擷取最美的一朵，你就在路上錯過了最好的風景。如果是第二次，你知道了你想要的是什麽。你才會毫不猶豫選擇她。”
“喜歡一個人也是這樣嗎？”
馮澄問，“喜歡一個人，也需要反覆琢磨嗎？”
“並沒有。感情是很奇妙的。在確定喜歡他之前，你會陷入一段時間的困惑。困惑的時候，正是你再三詢問內心的時候。”林致昭擦了擦汗水，反問她，“是喜歡誰嗎？”
“沒有。只是覺得，我現在有點冷漠。似乎，沒有誰能牽動我的內心了。”
林致昭笑了，她覺得這小孩說話挺老道的，“那不過是你把心藏得更深了。”
說著，兩人用完早餐。林致昭開車送她去學打高爾夫，下午還有圍棋課。
冬天的草更硬，馮澄看著球童小跑去找球，接過林致昭遞來的毛巾，擦去額頭的汗水。看著不遠處那一群說方言的青年男女。白話中夾雜著幾個英語詞匯。
她問林致昭，“老家夥要我學這些人。有什麽學的呢？不過是起點比我好。”也不等林致昭答話，揮動球桿，球飛過了球洞，沒有入桿。她覺得今天鍛煉得差不多了，換了一套衣服去了商場附近的培訓班學習圍棋。
關於圍棋的規則，沒學會幾點，倒是喜歡上了象棋。她和幾個老頭坐在一起下棋，林致昭代替她去上圍棋課。
反正短暫的時間，也學不出什麽成績。索性放棄了這一項。到了晚上，林致昭糾正她的英語發音，和她只用英語交流，創造語言環境。
若非，這時候還沒有興起請外教。馮裕絕對要給她安排兩個外教，讓她迅速適應語言環境。等到六月畢業季的時候，她已經能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和同學一起吐槽老師的發音不標準了。
但學習並沒有結束。
或許是金融危機的原因，馮裕把她扔進了酒店實習。還不準她回別墅休息，和基層員工同吃同住，美其名曰是歷練。
陪伴了一年的林致昭，拿著這筆資金飛到大洋彼岸學習保險。
離別的時候，她十分客氣，好像兩人只是雇傭關系。
馮澄生了半小時的悶氣，回想片刻，似乎也沒錯。她住在八人間的宿舍，穿著工服，端盤子擦杯子，似乎又回到了學習酒店管理的時候。
那時候，她的未來一片迷茫；現在，稍稍好一點了，能看到太陽的方向。
*
看到酒店外的廣告牌，鄭橙實在有點震驚。她沒想到同學聚餐，會安排在這裏。
再看到端盤子的馮澄，似乎更不理解了。
借口去衛生間的功夫，鄭橙問她，“你，不是，嗯？”
不是有個富豪爸爸嗎？難不成，那個爹也找了第二春，然後放棄了馮澄。
“是不是，你爸。”
“不是。”馮澄不想提起那個人，她也不好意思解釋，自己在未來接班做努力，“我是鍛煉自己。”這個理由說出來，馮澄自己都不相信，更別說鄭橙了。
“真的？”鄭橙拉著馮澄，看著對方手指間的油漬，“要不，換一份工作吧。”
——我坐在餐桌上吃東西，而我的朋友在端盤子。
她覺得很難受。
“沒事。”馮澄掙開她的手，在酒店待久了，她已經不習慣和人近距離接觸了，再說，有什麽難堪的，她以前的同學也在這裏實習，見了面也會冷嘲熱諷。但沒關系的，不在乎就沒感覺了。
只是，鄭橙傷心的眼神，讓她有些尷尬。
鄭橙看著那只手，從自己的手中溜走，她垂下眼眸，從口袋裏摸出所有的錢，給自己留了二十，最後，又抽出兩張零錢，剩下了一百多元全部塞到馮澄的口袋裏，“你要是有困難，千萬別瞞我。”
馮澄擡頭，翻了個白眼。
她覺得好朋友，有點蠢蠢的。難道看不出，她吃得好睡得好，就是過得不好嗎？給錢又沒時間花。以前還挺細致的，不知為何，讀書都多了，變得越來越老實。
不巧，這一幕被人瞧見了。
*
若是平常，被人看見了也沒什麽。可今天，窺見這一幕的是班上最討厭的男生。
他追求了鄭橙一段時間，最終發現這人就像一根呆木頭。對她好，還不如對一條狗。狗會搖著尾巴，鄭橙只會說，蘇同學，多少錢，我轉你，是哪道題不會了嗎？
古板得讓他無從下手。
剛瞧見這一幕，本以為鄭橙被調戲了，想著英雄救美一次。沒想到，碰見穿著白襯衫黑西裝褲的馮澄，利落的短發，只看半張臉還以為是男生。
他從墻角躥出來，指著馮澄控訴，“你拒絕我，就因為這個小白臉！”
這話，嚇得鄭橙說話都結巴了，“啊？我，她。不不不，我不是。”
“還不是，你們都牽手了。我媽說了，牽了對方的手，就是男女關系的。”蘇桓覺得心都要碎了，自認長得不錯，溫柔體貼，還天天洗澡香噴噴的，沒想到，敗給了一個端盤子的小白臉。難道，有錢也是一種錯誤嗎？
“不是。”鄭橙紅著臉解釋，“是我朋友，她是女生。女生！”簡直是宣誓，整個廳廊都聽到了鄭橙的聲音，還有些許回音。
意識到自己音量的鄭橙，羞得臉更紅了。
她覺得自己還不如變成一條狗，鉆回狗洞裏。
蘇桓不信，故意靠近了看。
視線從對方的臉蛋上移到胸口，再是下面。猛然，意識到自身行為的荒謬，他倏然往後一跳，“我認錯了。對不起啊！”他一口氣跑回了包廂，看著一屋子的同學，搓搓手，說去洗手間迷路了，來晚了一點。
然而，他的冒失早被生活委員和學習委員，以二人轉的形式轉播了一遍。
班級的脊梁——班長，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先坐下——別丟人了！
衛生間裏，馮澄杵在一旁看熱鬧。她還不知道，鄭橙的校園生活如此有趣。不像她，沒完成當天的指標，熬夜也要寫完。
“小白臉？！”她輕笑道。暈黃的燈光落下來，她的頭發反射出光澤。鄭橙張了張嘴，擡頭看著比自己高了七八公分的好友，紅著臉，囁嚅道，“是你好看，他才看錯的。”
“好看？”馮澄故意反問。
“對啊！”鄭橙擡起頭，眼睛亮亮的，“你從小就好看，現在更好看了。還長得高。”說完，她追問，“你是不是吃了什麽鈣片，什麽牌子的。我也要買。”
馮澄搖搖頭，她側身離開，“不告訴你。”
鄭橙才不相信這件事，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紀，怎麽自己還是長不過馮澄呢！一定是她‘作弊’了。
“說嘛！咱們這麽好的關系。”鄭橙追了上去，她拉住了馮澄的襯衫衣擺，“我們好久不見了，我很想你。小水。”
馮澄頓住了腳步，她感受到背後的重量。
似乎想到了什麽，自嘲一笑。
原來，珍貴的東西是可以得到的。只不過，需要合適的時機。
她瞥見包廂裏探出頭的少男少女，壓下去的酸澀重新湧上了心頭。
鄭橙會不會覺得有一個做服務員的朋友很難堪呢？或者，她同學會不會輕視鄭橙呢？
這樣想著，她掙開了鄭橙的手，衣擺重新塞回西裝褲裏，大步往前走。
溫州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噠噠的聲響。
徒留站在原地的鄭橙，不解地看著空蕩的手心。
她從未想過，兩人會變成這樣。方才，馮澄說話的語調明明不開心，為何自己會沒聽出來呢？仗著年少時候的情義嗎？
她覺得口袋裏的零錢，好重。
捂著臉回到了衛生間。鄭橙看著鏡子裏通紅的眼，輕聲罵道，笨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馮澄突然明白了什麽。她曾經也會渴望，或許是當時擁有的太少。那種渴望如一團火，在失眠的夜裏，燒得她化成灰燼。現在，她擁有了別的，也有了更強大的目標，那些野望被她很好地藏起來。
若是有一天，鄭橙從她的生命裏消失，她會悵然，會惋惜，可並不會哭著求她留下來。
現在的鄭橙，擁有母親的愛，她和鄉土的根系，只存在於母親的血脈傳承之中。她擁有的太少，才會越加珍重。
*
次日醒來，馮澄坐在花園裏曬太陽。她坐在花壇邊，披著羊絨圍巾，“致昭姐，如果我擁有的越多，是不是，我的心和精力需要分成很多份，我不能偏愛某一個呢？”
“不，因為擁有過很多，才會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林致昭打起了太極拳，半小時之後，才解釋道，“一片樹林裏，有很多花，你看上了這朵，又看上了那朵。但你想著，一定要擷取最美的一朵，你就在路上錯過了最好的風景。如果是第二次，你知道了你想要的是什麽。你才會毫不猶豫選擇她。”
“喜歡一個人也是這樣嗎？”
馮澄問，“喜歡一個人，也需要反覆琢磨嗎？”
“並沒有。感情是很奇妙的。在確定喜歡他之前，你會陷入一段時間的困惑。困惑的時候，正是你再三詢問內心的時候。”林致昭擦了擦汗水，反問她，“是喜歡誰嗎？”
“沒有。只是覺得，我現在有點冷漠。似乎，沒有誰能牽動我的內心了。”
林致昭笑了，她覺得這小孩說話挺老道的，“那不過是你把心藏得更深了。”
說著，兩人用完早餐。林致昭開車送她去學打高爾夫，下午還有圍棋課。
冬天的草更硬，馮澄看著球童小跑去找球，接過林致昭遞來的毛巾，擦去額頭的汗水。看著不遠處那一群說方言的青年男女。白話中夾雜著幾個英語詞匯。
她問林致昭，“老家夥要我學這些人。有什麽學的呢？不過是起點比我好。”也不等林致昭答話，揮動球桿，球飛過了球洞，沒有入桿。她覺得今天鍛煉得差不多了，換了一套衣服去了商場附近的培訓班學習圍棋。
關於圍棋的規則，沒學會幾點，倒是喜歡上了象棋。她和幾個老頭坐在一起下棋，林致昭代替她去上圍棋課。
反正短暫的時間，也學不出什麽成績。索性放棄了這一項。到了晚上，林致昭糾正她的英語發音，和她只用英語交流，創造語言環境。
若非，這時候還沒有興起請外教。馮裕絕對要給她安排兩個外教，讓她迅速適應語言環境。等到六月畢業季的時候，她已經能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和同學一起吐槽老師的發音不標準了。
但學習並沒有結束。
或許是金融危機的原因，馮裕把她扔進了酒店實習。還不準她回別墅休息，和基層員工同吃同住，美其名曰是歷練。
陪伴了一年的林致昭，拿著這筆資金飛到大洋彼岸學習保險。
離別的時候，她十分客氣，好像兩人只是雇傭關系。
馮澄生了半小時的悶氣，回想片刻，似乎也沒錯。她住在八人間的宿舍，穿著工服，端盤子擦杯子，似乎又回到了學習酒店管理的時候。
那時候，她的未來一片迷茫；現在，稍稍好一點了，能看到太陽的方向。
*
看到酒店外的廣告牌，鄭橙實在有點震驚。她沒想到同學聚餐，會安排在這裏。
再看到端盤子的馮澄，似乎更不理解了。
借口去衛生間的功夫，鄭橙問她，“你，不是，嗯？”
不是有個富豪爸爸嗎？難不成，那個爹也找了第二春，然後放棄了馮澄。
“是不是，你爸。”
“不是。”馮澄不想提起那個人，她也不好意思解釋，自己在未來接班做努力，“我是鍛煉自己。”這個理由說出來，馮澄自己都不相信，更別說鄭橙了。
“真的？”鄭橙拉著馮澄，看著對方手指間的油漬，“要不，換一份工作吧。”
——我坐在餐桌上吃東西，而我的朋友在端盤子。
她覺得很難受。
“沒事。”馮澄掙開她的手，在酒店待久了，她已經不習慣和人近距離接觸了，再說，有什麽難堪的，她以前的同學也在這裏實習，見了面也會冷嘲熱諷。但沒關系的，不在乎就沒感覺了。
只是，鄭橙傷心的眼神，讓她有些尷尬。
鄭橙看著那只手，從自己的手中溜走，她垂下眼眸，從口袋裏摸出所有的錢，給自己留了二十，最後，又抽出兩張零錢，剩下了一百多元全部塞到馮澄的口袋裏，“你要是有困難，千萬別瞞我。”
馮澄擡頭，翻了個白眼。
她覺得好朋友，有點蠢蠢的。難道看不出，她吃得好睡得好，就是過得不好嗎？給錢又沒時間花。以前還挺細致的，不知為何，讀書都多了，變得越來越老實。
不巧，這一幕被人瞧見了。
*
若是平常，被人看見了也沒什麽。可今天，窺見這一幕的是班上最討厭的男生。
他追求了鄭橙一段時間，最終發現這人就像一根呆木頭。對她好，還不如對一條狗。狗會搖著尾巴，鄭橙只會說，蘇同學，多少錢，我轉你，是哪道題不會了嗎？
古板得讓他無從下手。
剛瞧見這一幕，本以為鄭橙被調戲了，想著英雄救美一次。沒想到，碰見穿著白襯衫黑西裝褲的馮澄，利落的短發，只看半張臉還以為是男生。
他從墻角躥出來，指著馮澄控訴，“你拒絕我，就因為這個小白臉！”
這話，嚇得鄭橙說話都結巴了，“啊？我，她。不不不，我不是。”
“還不是，你們都牽手了。我媽說了，牽了對方的手，就是男女關系的。”蘇桓覺得心都要碎了，自認長得不錯，溫柔體貼，還天天洗澡香噴噴的，沒想到，敗給了一個端盤子的小白臉。難道，有錢也是一種錯誤嗎？
“不是。”鄭橙紅著臉解釋，“是我朋友，她是女生。女生！”簡直是宣誓，整個廳廊都聽到了鄭橙的聲音，還有些許回音。
意識到自己音量的鄭橙，羞得臉更紅了。
她覺得自己還不如變成一條狗，鉆回狗洞裏。
蘇桓不信，故意靠近了看。
視線從對方的臉蛋上移到胸口，再是下面。猛然，意識到自身行為的荒謬，他倏然往後一跳，“我認錯了。對不起啊！”他一口氣跑回了包廂，看著一屋子的同學，搓搓手，說去洗手間迷路了，來晚了一點。
然而，他的冒失早被生活委員和學習委員，以二人轉的形式轉播了一遍。
班級的脊梁——班長，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先坐下——別丟人了！
衛生間裏，馮澄杵在一旁看熱鬧。她還不知道，鄭橙的校園生活如此有趣。不像她，沒完成當天的指標，熬夜也要寫完。
“小白臉？！”她輕笑道。暈黃的燈光落下來，她的頭發反射出光澤。鄭橙張了張嘴，擡頭看著比自己高了七八公分的好友，紅著臉，囁嚅道，“是你好看，他才看錯的。”
“好看？”馮澄故意反問。
“對啊！”鄭橙擡起頭，眼睛亮亮的，“你從小就好看，現在更好看了。還長得高。”說完，她追問，“你是不是吃了什麽鈣片，什麽牌子的。我也要買。”
馮澄搖搖頭，她側身離開，“不告訴你。”
鄭橙才不相信這件事，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紀，怎麽自己還是長不過馮澄呢！一定是她‘作弊’了。
“說嘛！咱們這麽好的關系。”鄭橙追了上去，她拉住了馮澄的襯衫衣擺，“我們好久不見了，我很想你。小水。”
馮澄頓住了腳步，她感受到背後的重量。
似乎想到了什麽，自嘲一笑。
原來，珍貴的東西是可以得到的。只不過，需要合適的時機。
她瞥見包廂裏探出頭的少男少女，壓下去的酸澀重新湧上了心頭。
鄭橙會不會覺得有一個做服務員的朋友很難堪呢？或者，她同學會不會輕視鄭橙呢？
這樣想著，她掙開了鄭橙的手，衣擺重新塞回西裝褲裏，大步往前走。
溫州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噠噠的聲響。
徒留站在原地的鄭橙，不解地看著空蕩的手心。
她從未想過，兩人會變成這樣。方才，馮澄說話的語調明明不開心，為何自己會沒聽出來呢？仗著年少時候的情義嗎？
她覺得口袋裏的零錢，好重。
捂著臉回到了衛生間。鄭橙看著鏡子裏通紅的眼，輕聲罵道，笨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