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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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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篇

清晰洪亮的講課聲在不大不小的教室中回蕩。翻動書頁的聲音、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雜亂又井然有序。

狗卷棘第一次在這麽“安靜”的課堂上課。

同學們是在聽講的,不學習的人反而是異類。

再不想接收知識的學生也只是獨自發呆或者打瞌睡,傳紙條被發現了也能意識到是自己做的不對,順從地接受老師的懲罰。

這是狗卷棘無法想象的學習環境。

……這就是正常的學校嗎?狗卷棘想。

在如此適合學習的情境中,他卻有些晃神,忍不住回憶起之前的校園生活。

——體術和咒術是教學的關鍵,文化課不過是補充常識的工具。

大多數的學科是學生眼裏看起來沒用的,就不會花心思去學,在課堂上打鬧搗亂都是常態。

老師知道知識的用處,卻無法讓學生們感同身受。沒背景的老師活該被欺負,有背景的老師更是對這群咒術界未來的“棟梁”放縱。

尤其是與生俱來的等級差異,禦三家說的話被編寫成“天理”,咒力是天賦、能力、前途的唯一衡量標準。

其餘都是不值一提的,專心學習其他科目的孩子都是呆頭鵝罷了。

狗卷棘也因為天生的咒力被“優待”。

他繼承了狗卷家族無人想要繼承的咒言術,自能吐字的那一刻就被預訂好了要進入咒術學校學習。

像是瀕危保護動物,又或是什麽不傳承就會丟失的技藝,只是為了照顧那種獨特性,狗卷棘被咒術高層安排保護……但又是無人在意的保護。

出身於分崩離散的家族,又不是多麽強大的咒術,沒有依靠,所謂保護不過是保證他不死而已。

最好是可以當一個邊緣透明人——但他又偏偏是獨特的咒言術。

總有求知欲強的強迫他開口說話,被傷害到又回頭記恨報覆,逼到他出聲反抗,又開始下一輪的循環。

狗卷棘在反覆的折磨中對自己充滿懷疑——他是不是這輩子都掌握不好自己的能力,永遠走在傷害他人的路上?

父母期待他能掌控自身的咒力,希望他能找到同類,交到朋友……他一個也沒有達成。

被咒術學校裏的孩子王帶頭孤立的人,能交到真心的朋友嗎?

在日覆一日的沈默中,他的心理問題終於受到了重視。他的父母不知道通過多大的努力說服咒術高層放手,讓他回歸正常孩子的生活。

剛離開時狗卷棘害怕還要回去,沖動地離家出走,卻幸運地遇到了日向葵。

……然後他又一次給別人帶來了不幸。

在摔下樓梯的時候他是真的想拿自己的命去換日向葵的命。他對神仙沒什麽概念,所以在心裏高喊著“神明大人”這個統稱,只祈求一次就扛不住暈厥過去了。

大概是心意夠誠,骨折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很開心,但抵消不了他的內疚。

狗卷棘決心不再去打擾日向葵,卻還是被那個男人勸說動了。

“棘真是個勇敢的孩子,有好好地保護住小葵呢~”

自來熟的灰原雄對狗卷棘的稱呼有些過分親昵,並通過自己的經歷和口才跟狗卷父母混熟,取得了他們的信任。

他好像很擅長恐嚇和誘惑小朋友。

“這樣就洩氣了,那這輩子可就這樣了哦!”

“棘是12歲對吧?10月份出生算生日小的,正好合適跟小葵當同學。真是緣分呢~”

“危險可能不在,也可能無處不在……棘不想跟小葵當朋友嗎?”

不是灰原雄多會勸說,是他勸到狗卷棘的心坎上了。

她可能需要我的保護。狗卷棘想。

他給了自己一個理由去接近,沈默點頭接著灰原雄的手鋪下去這條路。

男人的目的達到了,彎著眼角俯身湊近。

輕飄飄的聲音在狗卷棘的耳邊劃過:

“棘可以偷偷多跟小葵說說話。”

“小葵不會受任何咒力的影響——這是個秘密哦。”

……

一堂課結束,熱鬧的課間時間平添了幾分別扭。

剛送走一個聾人,又迎來一個啞巴。之前的不愉快在孩子們的心底還是有痕跡的,不知道該怎樣和新同學相處。

僵持到下一個課間,第一個按耐不住的依舊是植野直花。

對方是個男孩子,植野毫不客氣地用自動筆的尾端去捅石田將也的胳膊。

“幹嘛?!”

還沒等她開口石田就了解了她的意圖,並失去對音調的掌控,略大聲地帶著拒絕叫嚷出聲。

意識到自己有些反應過度,石田閉上嘴飛速瞟了一下狗卷那邊,然後抱怨地看了一眼植野,扭過頭。

植野直花也被石田的聲音嚇了一下,嘟囔著“那麽激動幹嘛?”,還是討好地又戳了戳石田。

“……你可是班級裏人緣最好的男生了,新同學不照顧一下的嗎?”

她又小聲補充:“又不是所有人都是西宮……”

這兩句話簡直是在戳石田將也的肺管子。

提她幹嘛?!!石田將也氣極。

一想到那個人他就覺得憋屈,好像一切的發生都是他的錯。

石田越想越生氣,憑著一股想證明自己的沖勁兒從座位上直楞楞站起來,三步並做兩步走到狗卷棘的面前。

“餵、不對,那個……你、你好!”

石田的眼神到處亂飛,不敢跟狗卷對視超過一秒,還特意看了眼狗卷的耳朵,確定沒有什麽不該出現的物品。

“……中午要一起吃飯嗎?”

*

“所以你連自己的名字都沒介紹,就跟人家約了午飯?”

石田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紅,還在嘴硬:“吃完飯不就熟悉了?我是想著到時候跟你們一起介紹。“

“……別笑!”

“我沒笑~”植野努力收住自己又無語又好笑的表情。

還是川井未希發現了其中的重點:“‘到時候’是指?”

“吃飯的時候啊!我們不是一起吃嗎?”石田一臉理所當然,半點兒沒有拉別人下水的愧疚。

植野直花大驚失色:“誰要跟你一起吃啊!”

“不是你捅的我,你勸的我嗎?”這次石田將也學精了,不再獨自當那只出頭的鳥、那支自動瞄準射擊的槍。

現在誰要是離開這個飯局,那真是做不成朋友了。植野和川井只能不情願地認下。

午休時間——

狗卷棘目送日向葵拿著便當離開教室,然後去赴了約。

不抱有過多的期待就不會失望,他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來到普通的學校也只是希望可以過安靜、平穩的校園生活,不再去遭受冷嘲熱諷或是武力打壓。

要保護好日向葵,要過安寧的生活——他給自己定下這兩個目標。

現實卻還是狠狠地推歪他的flag。日向葵理都沒理他一下。

......讓女孩心情變差了,還能繼續所謂的“保護”嗎?男孩得出否定的答案。

狗卷棘大概從灰原雄那裏了解過日向葵,知道她不是會記這種仇的性格,但更多的灰原雄就不透露了,只說讓他自己跟日向葵相處,畢竟人對人的態度不能一概而論。

如今不能一概而論的含義被他深刻體會到了。這比記恨還要嚴重,根本就是把他當空氣。以為是摸索到友情的開局,結果一腳踏入橫亙在二人之間的深淵。

他急需分析出為什麽日向葵會是這樣的反應,也就答應石田的邀請,想從日向葵的同學這邊旁敲側擊。

......

此次小學生中午聚餐的參與者都學到了一個道理——不要在吃飯的時候讓啞巴當話題的主角!

一個人擁有兩只手,一般只有一只手會被鍛煉的額外靈活。如果是兩只手都很靈活,都能寫字的話,那簡直就是先天抄寫的聖體。

在場的學生都是右撇子,右手拿筷子,左手扶便當,嘴巴用來嘰嘰喳喳地講話。狗卷棘也是右手拿筷子,左手負責把口罩揭開一個小口用來運送食物......他沒有嘴巴講話,更沒有手來“講話”。

就算他是先天抄寫的聖體,也空不出一只手來“講話”。

一開始別人自我介紹的環節他都用點頭應付過去了,剩下的時間無論聽到什麽問題,他都眨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看過去,就差把“我不方便回答”刻在眼睛裏。

另外三人沒辦法,開展不出有關新同學的話題,只能聊些日常,漸漸把狗卷棘邊緣化了。

狗卷棘也是老老實實在一旁吃自己的便當,時不時根據話題做出相呼應的反應,顯得自己不是那麽格格不入。

他的目的也達到了。

如果對其他人都不感興趣,生硬地提起有關日向葵的問題,也太奇怪了些。

但是他本身就不方便表達,也就不浪費時間去兜圈子套話,默默地傾聽更有利於他收集信息,還能了解每個人的性格,挑選出最合適的交流對象。

“……明明媽媽是很厲害的理發師,你怎麽留了一個刺猬海膽頭?”

聊著聊著就不知道為什麽聊到了發型上面。植野直花拿著筷子比量著石田的頭發,像是想把“海膽”用筷子給掰開。

“很帥的好嗎!”石田被不懂什麽是炫酷的女孩氣到了,他小手一揮“狗卷不也是刺猬頭嗎?你怎麽不說他!”

植野的眼珠一轉,語氣微微弱了下來:“……狗卷同學的媽媽又不是理發師。”而且人家比你長得好看很多,你不知道嗎?

為了不讓石田破防,她還是把後半句話咽進肚子裏。

話題回流到狗卷棘的身上。

“狗卷同學其實更適合頭發長一點的造型吧?”

“嗯嗯,就是那種落到眉毛的長度。”川井未希表示肯定。

“噢,像《到點就下班的我簡直是太酷辣!》裏面女主的青梅竹馬一樣!”

女孩們的腦子裏面有畫面了。

“頭發絲滑蓬松,拿卷發棒帶一下發尾,劉海的中間稍微分出些空隙。”

“嗯嗯,真的很適合啊!”川井未希發出感嘆,好像是親眼目睹狗卷棘換成這個發型。

石田忍受不了她們了:“好惡心啊~,最帥的還得是迪迦奧特曼的莫西幹頭吧!”

“……”

“……”

兩個女孩子都沈默了。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這世界上怎麽可能有人會拒絕奧特曼?

“沒什麽……”植野擺擺手,“你喜歡就好。”

看來石田媽媽已經為了石田的發型做出巨大的努力了。

要麽她們根本不敢想象石田的發型將會多麽遭受周圍男生的嫉妒。

狗卷棘還被困在兩位女生描述的發型裏——長發及眉,中間分開……不就是灰原雄的發型嗎?

灰原和女孩的關系應該很不錯吧。

所以日向葵不理他是因為不喜歡他的發型?

那她應該也一定不喜歡石田將也。狗卷棘下定論。

這種兒戲的原因也被他列入了“他被忽視的因素”備選項。他不像石田那樣對“藝術”有自己的追求,改個發型就能夠親近日向葵可不要太劃算。

植野直花轉頭看見狗卷棘在垂眼沈思,還以為他把石田的話聽進去了,也想著換一個奧特曼的發型,趕忙找話題打斷。

“狗卷同學保持原樣就好,跟你的氣質也很符合,清冷的感覺。”班級裏好不容易來個帥哥,可別再霍霍了。

「謝謝。」狗卷棘已經吃完了,拿出筆記本回應。

“……啊、嗯,不客氣。”植野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的川井,自以為小聲,“狗卷同學和小葵好像啊,眼睛那裏。”

“哪裏?顏色都不一樣啊?”

“給人的感覺是一樣的啊。”都是一種能把人看穿的感覺,臉上再怎麽笑,眼睛都保持冷靜的洞悉。

她也註意到自己的聲音不算很小,轉過來跟狗卷棘解釋:“日向葵你知道嗎?就是你的同桌,跟你一樣都不方便說話。”

“對了,你應該懂手語吧?這樣你們交流應該會很方便的~”

一旁的川井略歪著腦袋,覺得這句話怎麽那麽耳熟。

小直是不是……跟西宮說過類似的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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