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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留著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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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留著魔力

噴泉升起的水柱閃爍著銀粒。

粉光路燈落下的光芒柔和,與清冷的月光融合在一起。

少女輕輕眨眼。

寶石般幽紅的眼眸,漾起仲夏夜湖水的波紋。

“所以你不可以給其他人買糖吃了,只能給他買,知道了嗎?”

亞舍拉嘆息了一聲,把霸道的話說得理所當然。

“等一下。”

貝栗抿住上揚的唇角,明知故問:“怎麽兩次都是你替他說?他不會自己出來說嗎?”

“他已經陷入沈睡。”

亞舍拉低下頭,輕聲地解釋道:

“在我喚醒他之前,光靠他自己是沒辦法出來的。”

貝栗平靜地聽完這段說辭,心裏當然不信。

“那你呢?”

她擡眸看著他的臉,露出淺笑,再次明知故問地問了一遍:

“你也在意嗎?”

男人的唇角挑起,微微偏頭。

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回答她的問題。

貝栗根本不給他預留更多思考的時間,立刻仰起頭追著道:“回答是或者不是。”

亞舍拉低頭輕笑,黑羽般的睫毛下眼尾揚了起來。

“是,我也在意。”

當冷冷的薄唇將這幾個字輕輕吐了出來。

貝栗才知道從對方口中聽到他在意她這件事情之後,作為當事人,會是那麽的坐如針氈,想遁地逃跑。

只不過覆蓋在身上的黑霧,和那雙抓在腰上冰冷的手,都沒有松開的打算。

貝栗將眼眸垂下來,轉而看向噴泉廣場來往的路人,仿佛這樣能顯得從容一點。

另一邊。

聽見少女默不作聲,亞舍拉微微偏頭,似乎仔細感知了一遍她的情緒。

貝栗感覺到覆蓋在身上的黑霧消失的。

然後,她聽到亞舍拉輕聲說——

“你在高興。”

貝栗突然覺得那雙空洞的金眸低垂著‘看’向自己時,裏面藏匿的星星都被點燃了。

輕輕抿了抿唇瓣,她突然擡手,將那張如雕塑般蒼白陰郁的臉轉向一邊。

被少女帶著溫度的手指按著,亞舍拉的臉偏向一邊。

安靜了兩秒。

唇角的笑意變得深了些。

“是高興沒有錯。”他確認道。

高興……你個頭啊。

貝栗耳根有些紅,努力讓聲音顯得平靜。

“我覺得你身為我的魔導師,有義務教我某種可以防止被窺探情緒的魔法。”

她說得義正言辭。

“好。”

亞舍拉眉眼含笑道。

“真的嗎?”

貝栗不確定地問。

畢竟這類魔法可是為了屏蔽他的感知能力,使用之後,亞舍拉就無法感受到她當下的情緒了。

“當然,如果你希望的話。”

亞舍拉輕輕一笑,擡手,冰冷的手指輕輕撫在少女垂在鎖骨間的鐮刀吊墜上。

“把魔力輸進這裏,命令它制造一個防護層出來。”

他聲線低柔的說。

貝栗聽了他的話,正打算照著做,將魔力輸進去。

因為黑骨鐮刀在血咒小鎮裏收集的魔力,她在休息睡覺的時間裏已經吸收幹凈了。

但將魔力輸進去的前一秒,又忽然回憶起第一次拿到鐮刀項鏈的遭遇——她消耗了所有魔力,最後還不得不向亞舍拉借魔力,才開啟了它。

於是貝栗多了個心眼,好奇地多問了一句:

“制造一個能屏蔽你感知力的防護層,需要輸入多少魔力?”

他微微偏頭,拖著尾音思考了幾秒,然後緩緩地說:

“你現在的全部魔力,或許夠了。”

她一聽,連忙停止向黑骨鐮刀輸入魔力的想法,搖了搖頭,說:

“那還是算了。”

“為什麽算了?”

亞舍拉問。

冰冷的指腹從鐮刀撫上她的臉。

“不想試試嗎?”

他的唇角牽著一抹弧度,開口時,語調含著笑。

“不夠我可以給你,就當做夢域裏說的互相給對方的獎勵。畢竟你剛才也說了,沒有收到魔力。”

“不急,下次再試吧,我留著魔力有用。”

貝栗假裝沒聽懂亞舍拉話語的含義,將心底波動的情緒暫時放到一邊,和他說起另一件事。

“快問我留著魔力要做什麽。”

仿佛靈光一閃之後,腦袋上冒出了什麽新主意,少女紅眸幽亮,不斷用手肘推他的胸膛。

另一邊。

唇角的笑意在聽到她前一句話的時候淡了些。

亞舍拉先是輕輕嘆息了一聲,才緩緩地問:

“留著魔力要做什麽?”

“因為我要再開第一次夢域,亞舍拉,這次同樣需要你的幫助。”

聽完她的話後,亞舍拉唇角挑起一絲笑意,並很快發現了盲點。

“原來是這樣,原來你上一次夢境沒有收獲。”

他慢條斯理地一語道破。

“還是有的。”

貝栗幹笑了一聲,幹巴巴地說。

收獲就是知道聖托斯的國王曾經對她下過毒手。

還知道了一些破碎的、還沒能串聯起來的線索。

“只不過最直觀的那部分,在國王的夢境中缺失了。”

說起這個,貝栗的好奇心再次被挑了起來。

她將第一個夢境中看到的伯蒂.斯旺嘴已經張開,話都快吐露出來的時候,夢境卻忽然中斷的事告訴亞舍拉。

後者倒沒太驚訝,只是輕笑一聲道:

“敏銳的人往往都很謹慎。”

“什麽意思?”

少女疑惑,輕凝眉梢,“難道他猜到有人會通過夢境和情景重現的方式,來查看他的記憶嗎?”

噢……這,這可能嗎?

“親愛的小蝴蝶,除了我們,沒人能做出這樣的事。”

他低笑著輕輕搖頭,片刻,才慢條斯理地說:

“他們有一種更直接的,叫做‘記憶洞察’的魔法。”

“為了防止有人對自己使用記憶洞察魔法,而將那段記憶取出來,再找個地方藏起來,確實像那個人會做出來的事。”

“記憶洞察?那我們能使用嗎?”

少女立刻問。

“你不能使用,親愛的小蝴蝶,那個沒處理好,很容易遭受魔法反噬的。”

亞舍拉輕輕搖頭。

“好吧,不過沒關系,我們還有一個人可以下手。”

說完,少女自信滿滿地從空間手鏈裏掏出她的小本本,快速翻到記錄著進入國王夢境後,見到的第一個場景那一頁。

纖細白皙的手指按在西裏爾的名字上。

“經歷過那場預言的一共有六個人,先王和皇後已經去世,天鵝家的父女倆人消失,還剩下的人除了夢境有缺失的國王陛下,還有西裏爾。”

雖然她夢境裏看到的西裏爾還沒學會走路,還需要皇後抱在懷裏。

但是只要她和亞舍拉一起,使用相同的方式打開西裏爾的夢域,再讓亞舍拉將夢境的時間往前推移。

同樣可以重現伯蒂.斯旺的預言。

……

-

夜漸深。

噴泉廣場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漸散去。

漸漸地,只剩下零星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響起。

閃著銀邊的水柱在某個瞬間也停止了。

安靜的月光下,只剩下一座雕塑。

周圍的店鋪也在陸陸續續歇業,招牌上的字變得黯淡,燈光熄滅,只留下逐漸冷清的街道。

夜晚的風帶了些涼意。

一對情侶走到面包店前疑惑地問:

“怎麽都關店了?我們還打算去那邊看看再回來買些點心呢。”

“兩位是第一天來吧?”

面包店老板一邊擦拭著展示櫃表面的灰塵,一邊解釋道:“玫瑰小鎮控制的氣候魔法陣是三天一場雨,都是安排在晚上十二點,非常準時,會下一個小時。”

面包店老板回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提醒道:“兩位要是住得遠,就快回去吧,還有五分鐘就要下雨了。”

那對情侶聽到最後一句話後,道謝,然後拉著手往某個方向跑去。

貝栗和亞舍拉坐著的長椅就在面包店旁邊不遠處。

她以為亞舍拉也同樣聽到了那位老板的話,等著他松手起身。

結果這家夥不為所動。

她補了一整個白天的覺,睡也睡好了,原本還打算在小鎮裏到處逛逛,逛到困了再回旅舍休息。

結果和亞舍拉一起坐在長椅上後,他就一直抱著她,完全沒有去其他地方的打算。

仿佛擁抱是一件多麽有趣的事情,這位惡魔一抱就抱到了深夜。

她擡眸看他,看到彎曲的黑羊角和垂散的銀發下,輕輕揚起的唇角。

“要下雨了,亞舍拉,我們也該走了。”

她輕聲提醒他。

亞舍拉低低地‘嗯’了一聲,然後還是沒有動。

貝栗眉毛微凝,提前告訴他——

“你如果想淋雨的話,我可不會陪著你。”

喉結滾動了一下,亞舍拉又低低地‘嗯’了一聲。

手指微動,就在她起身的前一秒,他將她摟得更緊。

她幾乎被他按進懷裏。

“……”

嗯是嗯了,倒是松松手啊。

貝栗趴在冰冷的懷抱中艱難地吸了一口氣,隨後聽到亞舍拉輕輕地嘆息一聲。

帶著笑意的低柔的聲音忽然說一句讓人十分堂皇的話——

“想就這樣抱著,怎麽辦?”

……怎麽辦?

貝栗噎了噎,一字一句地說:“現在估計還剩一分鐘,就要下雨了。”

“我知道。”

他輕聲道。

然後又嘆息了一聲,補問道:

“一分鐘,現在去破壞那個魔法陣,還來得及嗎?”

“……”

貝栗懶得跟這個腦回路清奇的男人廢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直接獸化。

閃藍綠色翅膀扇動,拖拽著一縷黑霧,飛過水柱停歇的噴泉廣場,不到十秒就回到對面的金玫瑰旅舍。

金玫瑰旅舍二十四小時都敞開著大門。

她在旅舍門前變回人形態,回頭望去。

粉白色的螢石路燈下,那把長椅空無一人。

貝栗站在旅舍的屋檐下等了幾分鐘。

天空果然開始響起一片‘轟隆隆’的雷聲。

隨後,細密的雨絲如約而至地落下來,洗刷去玫瑰花瓣和葉子表面的灰塵。

貝栗又等了一會兒,始終沒有看到亞舍拉的身影。

……走了也好。

不然一起回旅舍會變得更麻煩。

貝栗在心裏暗暗地想。

輕輕眨了眨眼,她轉身走進金玫瑰旅舍大廳,走上樓梯,找到她訂的房間,用鑰匙打開房門,再合上。

再轉身時。

那道銀發黑袍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她面前。

“你沒走啊?”

驚訝一閃在紅眸中而過。

隨後貝栗擡手,往旁邊的墻壁指了指,若無其事地提醒他:

“你休息的房間在隔壁。”

男人垂下空洞的金眸,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貝栗看出來他臉色有些陰晴不定,或許是因為她獸化飛走的原因。

但她不陪他胡鬧,因為這家夥極有可能說到做到。

要是剛才多猶豫幾秒鐘,玫瑰小鎮的魔法陣可能真要被他破壞了。

“要不我給你帶路?”她為他重新打開了房門,“早上他還進去洗過澡……”

微微泛灰的蒼白的手按在房門上。

房門‘哢嗒’一聲合上。

他靠近。

蒼白的腳尖懸浮著,本就高大的身形像一片厚重的烏雲黑壓壓籠罩著她。

“……”

貝栗默默向後退了一步,脊背抵上房門。

腦海中浮現出狩獵林場的帳篷裏和跳蚤窩昏暗的墻下,她像木偶一樣一動不動被他抱著親吻的場景。

而且他。

特別鐘愛種草莓!

貝栗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男人將蒼白的手背湊到她鼻尖。

她擡頭,不明所以地看他。

隨後聽到他用低柔的嗓音意有所指地說:

“我也洗了。”

……

貝栗吸了一口氣,紅眸圓睜,半晌,才茫然地‘啊’了一聲。

亞舍拉唇角挑起一絲笑意,用指尖順勢點了一下她的鼻尖。

“所以,我也和你睡一張床。”

他自然而然地說完,轉身,自然而然地躺進被子裏等她。

“不行——”

貝栗差點裝不下去,急中生智地找了個借口:

“你太冷了。”

是的,亞舍拉的體溫非常的低。

“和你躺在一張床上一個晚上,我一定會生病的。”

在這時候,少女識趣地暫時遺忘蝴蝶血統強大的自愈能力。

但是男人明顯不吃這一套說辭。

看到亞舍拉快速拉平的唇角,和刷一下變得陰沈沈的臉,以及微微偏頭時那一副‘為什麽他可以我不可以’的表情。

她飛快思考,片刻,才各退一步地說道:

“……要不你變成羊,你要是變成羊的話我就同意。”

冷薄的唇角終於重新牽起一絲優美的弧度。

亞舍拉緩緩道:

“不錯的提議,但是我想抱著你,親愛的小蝴蝶。”

他現在地闡述方式已經這麽直接了。

“你變成羊,我來抱著你。”

她腦袋轉得飛快。

亞舍拉垂下空洞的金眸,認真想了想。

“好。”

話音落下時,他散成一片黑霧,黑霧再凝聚成一只毛茸茸的黑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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