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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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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2

車往地下車庫堪堪停好,鑰匙扔向等候的傭人,一名女傭慌慌張張湊上前,神情焦急緊隨郁貢熙朝前的步伐,低頭倉促畏縮道:“小姐,蔚小姐在您走後兩小時上了天臺,我們所有人都勸不下來。”

郁貢熙腳下一頓,隨即加快速度邁開步子,表面無漾,一臉無事的平淡,待越過庭院獅子門卻氣息隱隱不穩,一縷發絲拂過面頰又順風向後飄去,跟隨的女傭被甩在身後。

擡頭一看,一輪淺淡彎彎的弱白月牙懸掛空曠深色天幕,天臺藏青瓦檐一道渺小身影虛晃到微不起眼,像纖薄待飄的紙片。

若有若無,臆想似的和人對上了視線。

白裙上鋪展的鮮紅回蕩腦海,嗡的一聲,來回震蕩,瞳孔劇縮,郁貢熙立馬側頭對傭人吩咐在樓下布置應對設施。

旋即飛速進入別墅,一進轎廂手上瘋狂按著電梯按扭,希望電梯上升的速度再快些。

郁貢熙成長歲月最為深刻的片段之一,郁景程說過,心裏再急,外在表現也要沈穩,自己會想清楚當下的事情,別人也會跟著理智下來。

郁貢熙聽進去了,所以上了天臺,看見前方坐在屋檐半高圍墻背對的身影,她一步一步也如平常一般,悠閑,散漫,竭力制止想要探出拉回的手。

走路聲響沒有刻意去收,蔚藍感知在郁貢熙即將靠近的前一刻側過身子,偏頭望來的臉蛋蒼白透明,倦怠神情失去活氣,幾乎要融入身後夜色,給人一種隨時下墜的錯覺。

“郁貢熙。”

聲音輕的近乎聽不見,風一吹就消散了,郁貢熙肯定的嗯了聲回應她,蔚藍不由的笑了笑,卻是一閃而過,像她這個人如今半死不活的狀態,一旦笑了仿佛人重新活了過來。

得到回覆蔚藍變回常態,寡淡病懨的模樣,自顧自轉回身體,垂頭看向樓下,陷入短暫的楞神,下面是傭人們緊急布置好的緩沖氣墊,她想起剛才郁貢熙在樓下停駐的片刻。

她看見了。

明明隔了那麽高,那麽遠,就像羅山監獄操場那次一樣,郁貢熙與她對視。

所以不是錯覺對嗎。

她在郁貢熙眼底找到了一直以來渴求的。

郁貢熙見蔚藍的樣子不對,上前想將人抱下來,不等她動作,蔚藍擡過腿連帶身子一起旋轉面向她。

夜風涼涼,樓頂的風吹得人皮膚泛起雞皮疙瘩掉一地,郁貢熙不動了,只是平靜道:“蔚藍,下來了,別坐上面吹感冒了。”

面上一點起伏也無,至少表面上看郁貢熙是毫無波瀾的。

蔚藍盯著郁貢熙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有她想要的,屈服了,認命般嘆了口氣,也似松了口氣,她跳到郁貢熙面前。

缺愛的孩子會以極端的方式尋找確認愛。

蔚藍確實想過從樓頂跳下去,一躍而下,再無留戀,前提是郁貢熙給不了她想要的。

但蔚藍得到了。

簡簡單單,不需要大吵大鬧,然後安心。

沒想好該怎麽說怎麽做,就呆呆站著不動,郁貢熙主動牽過蔚藍的手,拉著人往樓口走,蔚藍冷冰冰的手接觸到熱的掌心,回溫了回神了,小幅度動了動。

“郁貢熙,我的心理貌似不太好了,給我找個醫生好嗎”蔚藍知道心理出了問題光靠自身並不能完全解決,她有想要好好面對往後,活下去的想法了。

產生勇氣的動力原因有著各個方面。

人真的奇怪,會因為某一瞬間而推翻全盤,堅定繼續。

“好。”郁貢熙把蔚藍從身旁拉過來,肩臂緊緊挨靠著,“我知道你不開心,還有你的身體,我也會找更專業的醫生療養。”

郁貢熙與蔚藍相扣的手指密不可分,蔚藍略略擡動,“我不會跳樓的,會好好接受治療,身體和心理都是。”

生活瞬息萬變,前一天沒活著意義要自殺的人,第二天就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氣。

人們永遠難以預測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改變一生的事,蔚藍記起那首外國詩歌:黃色的樹林裏分出兩條路,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我在那路口久久佇立,我向著一條路極目望去,直到它消失在叢林深處。

詩人最終選了另外一條路。

郁貢熙行動迅速,或者說她本來就很著急,頭天晚上蔚藍睡下後悄悄退出房間打了電話通知,次日吃完早餐,請來的心理醫生便由傭人領進別墅內部為蔚藍檢查。

檢查結果沒有最槽,只有更糟,盡管蔚藍已經盡力配合,但醫生說的話匯總後還是情況堪憂的意思,視目前情況配合多種藥物和心理輔導,後期看患者療愈狀態判斷是否戒藥。

郁貢熙記下醫生囑咐的事項,心情沈重,回到房間看見坐在沙發上渾身透出疲怠的蔚藍,剎那間呼吸一滯,是因為情感的突然爆發,又或臨時分泌說不清是什麽的情緒。

是房間太大,是擺設太少,是蔚藍只有一個人。

影響的因素很多,郁貢熙閉口所思言語,緘默的走近,走到蔚藍跟前俯身抱住,虔誠而又真摯的,心跳的頻率似乎同頻浮現腦海。

小心珍重的摟緊蔚藍的腰身,蔚藍感應到什麽,試探的擡起手臂,放低一點又緩緩擡起回抱郁貢熙。

“郁貢熙,我會好起來的。”蔚藍頭靠在郁貢熙懷裏低聲鄭重道,思緒飄遠。

不可能回到過去,不可能跨越未來,於是活在當下。

藍天白雲悠長,風擺飄飖,和煦陽光暈染。

郁貢熙一點點收緊手臂,面頰貼在蔚藍頭側,蹭著微涼的發絲,蔚藍的體溫偏低,皮膚冰涼,別人都進入夏天,蔚藍卻還在那個冬天。

用自身的體溫去捂熱另一個人的身心。

像還在監獄的時光,兩個人每天呆在一處,不同的是郁貢熙多出很多耐心和溫柔,蔚藍露出無比脆弱的內芯,倦縮難治。

嗜睡的癥狀減輕,白天醒來的時間一天比一天長,患者本人也在積極配合。

身體在慢慢康覆,心理治療的進度肉眼難以見得,有時甚至是毫無進展,療愈內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每天的呵護關照,安心陪伴,偶而去到庭院和後花園散步,要靜養,郁貢熙讓傭人們做事再輕聲些,她不明白要做到什麽地步,做了她能想到的一切安排。

一瓶接一瓶的藥,空掉的藥瓶和錫紙藥片的殼子紙盒堆了一桌,一次服用的藥片膠囊分量多的能直接當飯吃。

結合患者當前,需要長期服藥。

郁貢熙準備好當次藥量,蔚藍接過就著杯水眉頭不皺一下的含咽吞下。

藥不可避免的出現副作用,服藥後的每個夜裏蔚藍都睡不安穩,時常驚醒,醒來要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緩和很久,努力確認周遭安心,拼命壓抑神經和身體的應激反應,瞳孔收縮不停,小聲粗喘平息,強忍著不吵醒身旁熟睡的人。

但摟著她腰身的郁貢熙還是醒了,副作用出現沒幾天便根植習慣,下意識的睜著迷蒙的眼輕哄引導蔚藍,撫拍蔚藍的背,將人往自己懷裏帶,安撫懷中人驚疑不定的心,拂開對方冷汗浸濕的額發。

“沒事的,蔚藍。”郁貢熙吻過蔚藍顫動的眼皮,吻上額心,“會好的。”

蔚藍顫抖的身軀和焦慮郁亂的神智隨著郁貢熙的動作和安慰話語慢慢恢覆正常,遲滯的眼神逐漸清明,眼眶變得溫熱濕潤,淚刷的掉了下來,她把頭猛的埋進郁貢熙肩窩,眼淚流進郁貢熙脖頸。

蔚藍眼睛紅腫,哽咽哭道:“郁貢熙,我什麽時候能好”

最能忍痛,監獄的毆打咬牙咽下,副作用的難捱一一咽進肚子,流著淚不喊出聲,只問什麽時候能好,挺過去就好了。

一下又一下順撫輕拍蔚藍的背,郁貢熙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蔚藍因藥難熬時她的心在抽搐。

郁貢熙吻了吻蔚藍的發頂,“很快,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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