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黑夜煙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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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黑夜煙火(完)

案件已結束一年。

孫天影想,他和自己老婆,總算度過“一個月詛咒”,迎來新婚一周年。

這一年裏,顧愷嘉一反常態,顯得特別——孫天影琢磨半天,想了一個不太恰當的詞——“賢惠”。

他很少發脾氣了,自己犯什麽賤,他再火大也只是忍著,在床上對他做什麽過分的事,他也只是紅著臉瞪自己一眼,放棄掙紮,任由自己上下其手。

之前,顧愷嘉的溫柔和客氣,從來都是徹底翻臉的前兆,現在居然成了常態,孫天影渾身不得勁。

“老婆。”他想著,晃了晃懷裏半睡半醒的顧愷嘉。

“嗯?”顧愷嘉用鼻音迷迷糊糊地應著。

“你以後還是別忍著脾氣了,傷身。”

顧愷嘉輕輕呼了口氣,似是沒聽見。

周日,時鐘指向十一點,陽光從窗簾縫隙中流入室內,房間泛著一種明亮的灰,兩個人渾身酸軟地躺在柔軟的床上,心裏裝得很滿很滿。

昨晚,他倆吵架沒吵起來,顧愷嘉中途忍住了。淩晨,做第三次的時候,他甚至還在生氣。趴著身體,渾身顫抖、肌肉繃緊的那一刻,他的雙手抓皺了床單,卻故意一聲不吭。

孫天影又把顧愷嘉往懷裏摟摟:“我這人可能比較喜歡受虐,你對我這麽溫柔,我還有點不習慣。”

顧愷嘉將睡意朦朧的眼皮往上擡了擡:“什麽意思?”

“恢覆你的罵人傳統吧,啊?”孫天影道,“這都多久沒來一次酣暢淋漓的吵架了,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神經病。第一次遇到自己找罵的。”顧愷嘉笑著,朝孫天影懷裏擠了擠。

他太累,閉上眼,又睡著了。

孫天影知道顧愷嘉對自己這麽溫柔,是在心疼自己。

但,他原本的樣子,自己就很喜歡——這雖然是真心話,但說出口他自己都嫌肉麻。

他只是又把睡著的顧愷嘉朝懷裏攏了攏。

亂糟糟的頭發蹭著自己的下顎,身體溫暖又柔韌,胸口緊貼著自己的腹部,心跳的節奏緩和又穩定。

自己真的,很喜歡。

日子過得平平淡淡。

即便生離,也死別過,兩個人也沒有特別轟轟烈烈,生活又恢覆到了之前戀愛的狀態,早上一起起床,洗漱之後各開各的車去上班,下午有時間就回家吃飯,輪流一個人做飯一個人洗碗,偶爾打整一下小花園,在樓下健身室鍛煉一下,還有剩餘時間,就出門散散心。晚上,窩在床上一起聽歌、看電影、打游戲。

孫天影還在中央政法大學旁租了一個單間,兩個人周末偶爾飛到那裏,裝作大學生,一起騎自行車逛公園,繞著公大和政大的校園散步,和學生一樣吃零食,逛二手書店,在狹小的出租房做一頓簡單的飯,就著電視聲音,酣暢淋漓地做一場。事後,開著窗,讓幹爽的風吹滿整個房間,聽著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學生在操場的嘈雜聲,相擁著沈沈入眠。

想讓那十年,重新融於當下,一分一秒都不錯過。

但,去北京的日子是奢侈。兩個人仍然加班的時候居多,要是對方加班,他們就會把自己做的飯菜送過去。

孫天影來給顧愷嘉送飯時,總是要在重案隊上演一出好戲。

顧愷嘉吃飯,孫天影就斜靠在辦公桌旁,一手撐在桌面上,低頭對顧愷嘉說什麽,顧愷嘉被說冒火了,站起來要打人,孫天影便朝後閃避,顧愷嘉坐下,再也不理他,他就又湊過來繼續糾纏。

重案隊的人只聽見顧愷嘉斷斷續續低聲道:“滾。”“煩不煩?”“你是不是?”

然後是孫天影毫無愧疚、嬉皮笑臉的聲音:“我錯了老婆對不起。”“下次真的不了。”

有一次,顧愷嘉對孫天影發飆了,溫陽陽立即幸災樂禍地過來吐槽:“嗨呀,孫隊在分局這麽低三下四,你同事知道麽。”

孫天影笑嘻嘻地把手搭在隔板上:“你懂什麽,在外立怕老婆人設罷了。”說完,他扭頭找顧愷嘉,見顧愷嘉在角落接熱水,“其實家裏都是我做主的。”

“呵呵。”溫陽陽瞇著眼睛、鄙視了他一眼,“心虛什麽?0人問你。”

小易拿著文件進來了:“欸,你在這兒啊?下次再一起吃飯唱K啊,我還想去銀色印象按個摩。”這一年,孫天影頻繁過來請客,他們都玩得蠻開心,就約定好,大家輪流都請一遍,“最近天天加班腰酸背痛的,我要好好按一下肩頸,順便天福大道那兒新開了家小龍蝦店,開業半價,什麽時候去試試。”

“我也想去銀色印象,”張延弱弱地道,“但能不能……別點恐怖片了。”

上次去銀色印象,向珂和溫陽陽一間房,四個男生一間房。他們四個的房間鬼哭狼嚎。小延子對著恐怖片不停尖叫,按摩技師跟孫天影大聊靈異事件,小易點了手勁最大的技師,被按得哇哇怪叫。顧愷嘉不脫衣服,按摩的嬢嬢纏著他脫,說精油按摩是貴賓套餐,換成普通按摩不劃算。

“不點了不點了,下次點愛情片吧。”孫天影想著上次的情形就想笑,心裏想著,下次一定要點個更恐怖的電影。

“聚餐的話,我建議還是搞投票,”向珂道,“我最近長痘不能吃辣,我要吃養生粥底火鍋。”

“我也要養生火鍋粥,”溫陽陽嘴裏包著奶茶嚷嚷,一旦提到吃飯,大家接話最積極,除了顧愷嘉,“小延子,投出關鍵一票!”

“我……其實也想粥低火鍋……”張延輕聲道。

張延投敵,小易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延子嘿嘿笑著。在重案隊呆了三年,他也漸漸有了自信,不搞平衡主義了。

“OK,OK,為了紀念大家火星救援行動一周年,想吃什麽隨便提,”孫天影道,“我一個個請過來。”

孫天影和顧愷嘉對彼此的關系沒有公開,也不避諱,他們的同事都隱約知道了,大家都沒議論什麽。

因為這兩個人,就像天地間任何一對普通的戀人,只想在世界普通地相愛,普通地生活下去。

家人這邊,孫立新似乎想挽回和兒子的關系,孫天影抓著機會讓他不要幹涉自己和顧愷嘉。孫立新也沒了辦法。

孫天影還告訴李曉莉自己已經“結婚了”,李曉莉害怕被孫立新知道,沒有到他們的新家來,卻托孫天影給顧愷嘉帶了些禮物。

他們在一起一年後,顧愷嘉也告訴黎玲,自己有了穩定的“對象”。

黎玲飛快回了消息:“人怎麽樣?照片發來給媽媽看看。”

顧愷嘉回“人還可以”,挑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黎玲:

“?發錯了”

“這是誰,還挺帥的,演過什麽電視劇嗎?”

顧:“我說的對象就是他。”

信息是下午五點發的。黎玲沒有再回覆。

快到半夜12點的時候。她終於發來一條:

“只要你喜歡。”

唯一大跌眼鏡的,大概是顧斌:

我讓兒子搞好關系,沒讓兒子獻身吶,這個孫隊長,是用什麽辦法,把我那麽剛直不阿、嫉惡如仇、寧折不彎的兒子潛規則到——甚至願意——被包養???!!

這算是包養吧?

他知道孫天影的爸是渝州很有名的企業家孫立新,利益和對兒子的在意,一直在他心裏博弈。

一方面,對兒子大開眼界,佩服他實在有手段,一方面又實在摸不著頭腦,覺得兒子根本不是見錢眼開、攀龍附鳳的人。

但,顧斌特別怕顧愷嘉,根本不敢惹兒子,連問都不敢問。

和顧愷嘉聊天,旁敲側擊說要不要跟女孩子相個親,顧愷嘉先會頓一頓,隨後,兩道冰冷的目光就從眼鏡後面射過來,顧斌嚇得只好閉嘴。

還有,去他們的新房做客,偷瞥一眼臥室,兩個人確實是睡在一張床上的。

顧斌還曾不死心地看了眼臥室的垃圾桶,裏面——扔著好幾只已經用過的避孕套。

他的幻想終於破滅了。

兩個人經常一起到茶樓來。顧愷嘉工作忙,顧斌打電話叫孫天影幫個大忙小忙的,孫天影也會很幹脆地過來。

顧斌沒辦法了,只能順其自然。

顧愷嘉對他們目前的狀態唯一不太滿意的地方,倒不是天天大吵小吵,而是:

有件事很違背他的養生原則——

一年了。他和孫天影,在那件事上毫無節制。

他們幾乎每天都做。

熱戀期的時候,他們想著,幹脆順其自然,這段時間過了,次數自然會變少。

但——一直到現在,頻率沒有降低一點點。

還有。

顧愷嘉覺得自己最擅長堅持原則,哪怕是在床上。

但,孫天影最擅長的就是又哄又騙,特別是在床上。

之前很多姿勢,很多做法,顧愷嘉在戀愛時都不願嘗試,覺得太不要臉。但,如今,還是沒能抵禦住孫天影的哄騙,這些事,全都和他嘗試過了。

甚至,這些不要臉的事,已經發生得,數不清次數。

比如昨晚。

顧愷嘉從床上坐起身,發了會兒呆。孫天影已經起床了。

地上是昨夜扔下去的、濕漉漉的墊子。

看著就臉紅。

顧愷嘉走到臥室的穿衣鏡前,望著自己。

渾身斑斑駁駁,都是被啃咬、揉捏、吮吸的痕跡,雙腿還在微微顫抖。

樓下有個健身房間,自己每天都會去鍛煉一小時,已經比之前結實了一點,但,再這樣和他折騰下去,再結實的身體也受不了。

顧愷嘉慢慢走下樓,孫天影正在吃早飯:“老婆起來啦,有三明治,如果要吃其他的我馬上給你做。”昨夜他做了壞事,現在顯得特別殷勤。

“我們……是不是有點太頻繁了。”顧愷嘉走到桌邊,咬了一口三明治。這是他第五十三次提這茬,“明天要不分房睡吧。至少停一周。”

“我也覺得這樣下去不太好,但分房根治不了問題,要不這樣吧,”孫天影喝了一口咖啡,“我想好了,我暫時搬回去住。要不——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說完,他擡眼瞅著顧愷嘉。

不出意外,顧愷嘉臉僵了一下,手中的三明治停在半空。

孫天影也不繼續說話。

兩個人沈默著,顧愷嘉臉漸漸紅了,半天,他憋出一句:“那你趕緊把東西搬走吧。”

“好。”孫天影立即答應。

這下顧愷嘉真的炸了。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快步走向浴室。

孫天影追過去,附身抱住顧愷嘉的小腿,顧愷嘉轉身推他,孫天影不為所動,將顧愷嘉整個抱起來,放在洗手池臺面上。

“你要幹什麽?”顧愷嘉道,“要回去就現在滾回去。”

“怎麽開玩笑開一百次,”孫天影笑著,“你還是每次都當真。”

他湊過去,吻住顧愷嘉的嘴。

兩個人在燠熱的、熱氣騰騰的浴室接吻。

顧愷嘉的浴袍,輕輕地、柔軟地掉落在地上。

結束後,他們一起沖澡,又在濕淋淋的水中做了一次。

事後,孫天影把渾身癱軟顧愷嘉抱出浴室,把他放在了沙發上。他們徹底累癱了,斷斷續續地接著吻。

“真的,不要這樣了……”顧愷嘉把紅腫的嘴唇挪開,他雙腿已經麻木,胸口劇烈起伏著。

“抱歉老婆,我還是忍不太住。”孫天影親吻著顧愷嘉的嘴唇,脖頸,鎖骨。

剛說完要節制,就來了特別激烈的兩次,他們都感覺自己快死掉了。

“別拿分開的事開玩笑了。”顧愷嘉道。

他太怕分開了。怕得要命。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怎麽舍得不見到你呢?”

他又吻了吻顧愷嘉的嘴唇。

他倆休息夠了,起身繼續吃早餐。孫天影打開電視,顧愷嘉喝著咖啡,隨手換頻道。

突然,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把頻道倒了回去。

法治頻道正在播放公開庭審。

林梁宇——的庭審。

顧愷嘉本來心裏滿是幸福,此時又刺痛了一下。

顧愷嘉故意回避了他的幾次公開庭審。但,他的命運似乎與林梁宇錯不開似的。

孫天影盯他一眼,去拿遙控器,顧愷嘉按住遙控器,搖搖頭。

已是最後一次庭審。馬上要宣布判決。

審判長:林梁宇,你的最後陳述時間,現在可以開始。

林梁宇緩緩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似乎有什麽話要說,可他只是嘆息了一聲。

他擡起頭,看向審判長,一字一句地說:“我……沒什麽要說的。”

審判長確認道:“你確定放棄最後陳述的權利,不作任何補充說明?”

他點了點頭:“嗯,我……無話可說。”

……

休庭期間,一段廣告插了進來。顧愷嘉沒吃東西,一直等著廣告結束。

廣告過後,法庭終於,宣布了判決:

“被告人林梁宇

犯故意殺人罪

判處死刑

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審判長的錘重重落下,顧愷嘉的心也沈沈地震了一下。

夜晚,顧愷嘉翻來覆去睡不著。月光照著室內,已經半夜三點。

孫天影在一旁輕聲道:“現在出去散散心嗎?反正你也睡不著。”

他們又來到河濱公園。

已經三點半。城市異常安靜。對面,兩岸的建築隱沒在黑暗中。黑漆漆的河水油亮油亮,在他們跟前交匯,安靜地,繼續奔向下游、流入大海。

當年,第一次審訊張桂芳,了解到她的故事後,他們也曾來到這裏。

那時,他倆正在熱戀,還不知道這之後,還有多麽長、多麽遙遠的路。

從李宏信開始,又到李宏信的防衛技術學校結束。

張桂芳、李國文、陳麗萍、王祥、詹明致、梁剛、終於說出真相的陳帥……

還有,林梁宇。

甚至,自己和孫天影也是戲中人。

每個人的人生,都被毀了一部分,每個人的命運,又千頭萬緒混雜在一起,顧愷嘉想說什麽,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如今,林梁宇被判決,顧愷嘉才覺得,這整個故事,終於迎來了一個結局。

一個,全是遺憾的結局。

他們只是望著黑暗的河流。

“林梁宇在最後,跟我說了很多話,”顧愷嘉道,“他說,他真的很恨這個世界。”

孫天影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他還說……”顧愷嘉回憶著林梁宇初中時那張微笑著的臉,“希望下輩子我和他還是朋友。”

“你希望嗎?”

“我……希望。”顧愷嘉想,雖然和殺人犯做朋友,這似乎不太對,但每個人又是那麽地覆雜,他能把他的故事講給誰聽?“只是,希望下輩子,他不要再受那麽多傷害了。”

孫天影嘆了口氣:“人只要活著,就會受到傷害。”

顧愷嘉道:“所以,我只是,希望。”

顧愷嘉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為什麽還要繼續當警察?這事終於了結了,你可以實現之前的夢想了。”

孫天影大一在南加大念的是游戲開發與交互設計,他中途突然跑回國讀公安大學,據他說,就是因為防衛技術學校這段經歷。

“我現在的想法和你一樣了。夢想變了。我還挺適合當警察的。”

“什麽想法和我一樣?想追求正義?”

“嗯哼。”

“我不太信。”顧愷嘉笑,“你不適合高大上這一套。”

“這還是要感恩老婆——就是因為你,”孫天影摟過顧愷嘉,“我才相信,世上有些東西是存在的。”

顧愷嘉把他推開:“跟我說說,哪些東西?”

“很多——難以形容。”

顧愷嘉回過頭,見孫天影眉頭微微皺著,臉色居然很正經:“你這麽正經,我真不習慣。”

“偶爾正經0.01秒,”孫天影道,“請你珍惜。”

說完,他對著顧愷嘉脖子上那顆小痣,側頭去咬了一口。

“走開。”顧愷嘉又推開他的腦袋。

他們分開後,彼此凝望片刻,還是在冰冷的空氣中,輕輕親吻了一下。

鼻尖碰在一起,涼涼的。

顧愷嘉想起自己一開始對他漫長的懷疑、猜想,和自顧自的希望、失望,結果,不過是命運捉弄的一環。

他以為這是一場能夠互相左右的愛。

但其實,一直都是命運在捉弄他們,他們無能為力。

這比他倆因為吵嘴、猜忌、性格不合而分手、老死不相往來,要更讓人不寒而栗。

這些事,他們無能為力,又必須去經歷。

這個世界,他們也無能為力,又必須在此間活下去。

黑暗的江水一直湧流,夾帶世間所有的貪欲和罪惡。他們無法看完全,也不可能阻擋。

他們是警察,能做的,只有提著散發微弱火光的燈,照亮那些隱藏角落裏的痛苦、骯臟、絕望和罪惡。

但還好,還好。顧愷嘉想,經過這麽多紛紛擾擾,唯一還算慶幸的事,是在戀人快要墜落之前,自己才真正看到——他的靈魂。

也還好,十年過去了,從現在起,用餘生好好相愛,做一對再平凡不過的戀人,也還來得及。

“也因為你,我也相信有些東西,是存在的。”顧愷嘉道。

“哪些東西?”

“很多——難以形容。”顧愷嘉拿孫天影說過的話堵了他一下。

“嗯?”

顧愷嘉沒有回答,笑著擡起頭。沒有月光的天,一片漆黑。

他們又沈默地肩並肩站了一會兒。

“第一次在淩晨過來,沒想到天這麽黑。”孫天影也望向天空。

天空一片黑暗,濃重的黑,深沈的黑,斑斑駁駁的黑,像瀑布一樣墜入地面。

“太黑了,我要為你放一束煙花,讓世界亮一點。”說著,他掏出一個打火機。

手槍打火機——他倆初中時的定情信物,不知道孫天影出門前什麽時候揣進兜裏的。

“啪”的一聲,火光燃起來,兩個人臉上頓時現出一圈黯淡溫和的光暈。

孫天影左手假裝捏著一根東西,右手將打火機靠了過去。微弱的火焰,點亮了一支虛無的煙花。然後,左手輕輕往上一拋。

顧愷嘉很吃驚。

就在一瞬間,真的有一束極為微弱的光,從他手中輕輕躥起來,一點點上揚,抵達黑暗。

閃光的流星,只會朝地面降落。就像每個人最終的去處。

這一道不存在的光,卻遠遠躥上深空。

它似乎一直朝前行進,要前往宇宙的深處。

雖然微弱,但它亮著。

在所有的黑暗中,它亮著。

“它在那裏,你看見了嗎?”孫天影道。

他們仰頭望著。

夜裏的空氣很冰涼。彼此的身體很溫暖。

“我——”

顧愷嘉的眼睛映出了那一束煙花。

它正在綻放。

金色的雨落下來,瞳仁一瞬間被點亮。

很亮很亮,仿佛也要燃燒起來。

“看見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全書的構想來自郭頂《落地之前》這首曲子中的歌詞“靈魂,落地之前碰面”。

另外:

跨越半年,終於完結!

非常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

這是我第一次寫原創小說

第一次寫原創人物

第一次寫20w+的長篇

很多個第一次。

這本書非常不完美,但對我意義重大。

再次感謝能夠閱讀到這裏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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