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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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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晚安

晚上,四名警察聚餐慶祝“開工大吉”,地點定在銅鑼灣的金雀餐廳。

墨綠金邊墻紙,紅色絲絨坐墊。燈光是暖橘色,暗暗的,在每個人臉上打下陰影。

孫天影讓劉軒和溫陽陽先點。

溫陽陽點好菜,放下菜單,打量著兩個隊長:

“我去上個廁所,小劉要不要一起去?”

“啊,我不用了。”

劉軒正對女生約自己上廁所莫名其妙,卻被溫陽陽一下子拽了起來。

“我們去外面聊聊天,有話跟你說。”

“欸我想等菜啊,要餓死了——”

座位上只剩下兩個人。

顧愷嘉垂著眼睛看菜單,輕輕轉著手中的杯子,睫毛的陰影打在下眼瞼。

“顧隊。”孫天影一直看著他,忍不住輕輕叫了一聲。

顧愷嘉擡起眼睛。

這樣暗的燈裏,他的五官顯得很深邃。瞳仁顏色也深了很多,有一種更認真,也更深情的感覺。

“最近過得怎麽樣?”

“還可以。”

他倆的對話之間,有一些漫長的停頓,像是逗點。

“我看不太可以,顧隊瘦了不少,多吃點肉吧。”

顧愷嘉沒說話,又垂下眼睛。

“他們的特色烤乳鴿你肯定不吃,陽陽他們吃一只也夠了。我看看有什麽不油的。”孫天影很自然地把菜單從他手中拿過來,顧愷嘉把手松開了。

“至尊雙拼叉燒蝦仁滑蛋飯——你喜歡吃蝦,叉燒吃多了嫌膩可以挑給我。”

顧愷嘉沒有反對,算是默認了。

“飲料?”

“白開水。”

“我想也是,”孫天影把菜單遞給他,“還要嗎?”

顧愷嘉搖頭。

孫天影把菜單遞給服務生。

兩個人又沈默下來。

他們在總局交接了不少事情,此時已快到深夜,餐廳人不多,窗外燈火閃爍。

身在此處,像是身在另一個渝州,渝洲是個直來直去的城市,愛恨都原生、狂放而粗野,一秒可以定情,下一秒可以熱烈地相愛,再下一秒,可以決絕的分手。

香灣也是,滴滴滴叫個不停的綠燈,催著快速行走的人;密匝匝的高樓,黃黑白三色組成的面孔,濃艷鮮明的色彩、透亮清澈的空氣,大紅大綠、大喜大悲。一切都艷俗卻深刻,快速而短暫。

在這裏,人似乎也該直接了當一些,比如,分了就分了,不見就再也不見。

一切都很戲謔,一切都不被當回事,沒有煽情,沒有肉麻,也不存在委婉。

孫天影想,倒是自己喜愛的風格。

他向來要什麽就直說,不能再愛了就放手,很少折磨自己。

可惜這一刻,這個位置上,面對這個人,卻做不到。

他配得感向來很強,但要再追一次顧愷嘉,卻真的覺得自己喪失資格。

但是,自己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催自己上去抱住他——當然,他也明白,這只能換來他倆在餐廳打成一團。

他正猶豫著,顧愷嘉突然問了句:

“你,過得怎麽樣。”

“唔?”孫天影對他的主動毫無防備,楞了一下,“不太好。”

他看著顧愷嘉,等著對方問“為什麽”。

顧愷嘉漆黑的眼珠動了動,沈著一汪深潭似的,最終什麽也沒說。

“你的生日快到了,”半晌,孫天影又開口了,“希望那之前我們能處理完這邊的事。”

顧愷嘉眨眨眼,把手撐在下巴上,望向窗外。

孫天影見他沒有抗拒:“有沒有想要的禮物?”

“把嫌疑人抓捕歸案就行。”

“喔,這麽官方,”孫天影道,“那是當然。你的私人禮物呢?”

“不需要。”

意思是並不排斥自己“送禮物”,只是“沒什麽東西需要”而已?

“要不要養一只小貓,毛毛那樣的。”

毛毛是他倆經常在小區投餵的一只長毛流浪母貓。差點把波波吃掉的也是她。顧愷嘉很喜歡她。有時候孫天影先回去,顧愷嘉會提醒他買點貓條。

“不用了,我沒時間照顧。”

“也可以托人照顧——”

托我照顧,當然。

孫天影將手枕在桌上,兩個人距離拉近了。

顧愷嘉沒有避開的意思。

“人還是需要陪伴的吧。”

“有些人不是,”顧愷嘉沒有之前那麽害羞,也不是分手時那種抗拒。但是,他並不投來一個眼神。“可能不需要,也不適合。”

孫天影盯著他:“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麽,適合什麽。”

這時,另兩名警察回來了,溫陽陽顯然沒拖住一心想吃飯的劉軒。

溫陽陽觀察著他倆:這倆不動聲色,表情也沒什麽變化。

“媽呀,孫天影,”溫陽陽腹誹,“3分鐘都拿不下為了你要死要活的人,人生敗家。”

她巴不得他倆即刻覆合,今晚就幹柴烈火,把香港之行當成覆婚蜜月。這樣,顧愷嘉心情好了,自己的工作量肯定能減輕一半。

當然,更重要的是,三個月了,她真心希望有什麽事能讓自己這位隊長高興起來。

“聊得怎麽樣啊兩位阿sir,問題還有解決的空間嗎?”

“你說何逸朗嗎?”孫天影立即接話,“我和顧隊達成一致意見:問題挺麻煩,但總是能解決的。”

“啊,我不明白,就是香灣警方定個位的事嘛,有什麽好麻煩的,”劉軒坐回位置,開始猛吃剛端上來的神仙滑蛋叉燒飯,“抓到他我們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劉軒,再冒出這種弱智的話,剝奪你的言論自由權,”孫天影道,“他只是條小魚,抓到他才能帶出大魚。”

“嗨呀,這案子真的,有完沒完啊——好吃!”

吃完飯,四個人終於回到酒店。顧愷嘉和孫天影是隊長,可以單獨住宿,溫陽陽又是女生,不方便和別人一間房。所以,四個人在十八樓住了四間,分別是1802、1803、1811、1812。孫天影和顧愷嘉的房間挨在一起。

他倆同時刷卡,滴的一聲,門鎖打開了。

顧愷嘉推開門。

孫天影想,我們本該睡在一個房間,一張床上。

唉,那句詩怎麽說來著,雲、玻璃,碎了什麽的,算了,不記得了,拽不了文。只能說,世上什麽都變得很快。

他看見顧愷嘉走進房間,不知道怎麽挽留,只聽見自己對他說了聲:“顧隊,晚安。”

顧愷嘉停了一下,在漆黑的房間內,轉頭看著他。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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