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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離別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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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離別倒計時

孫立新推開門的時候,眼珠都要爆出來了。

床上兩個人,在被子底下緊緊抱在一起——

自己的兒子。

和,另一個

——男人。

他們沒有動,只是緊緊繃著身體,持續一陣後,兩人一瞬間松弛下來,缺氧似的大口喘著氣。他們都沒註意到門開了,直到孫立新砰地一下將門砸在墻上,兩個人才嚇了一跳,轉頭看向門。

孫立新瞪著眼睛,喘著粗氣。

“……”兩個人遲鈍地看著他,沒反應過來。

孫天影支起身子,喘氣喘得肩膀都在起伏。

他咽了咽口水,覺得荒謬一樣笑了:“孫立新?”

他拍了拍顧愷嘉的臉,讓對方不要驚慌,然後撩開被子,把飄窗上的浴巾扯過來。

“媽的,媽的,他媽的狗東西——”孫立新看到了兒子的動作,氣得四處張望,找著能打人的東西。“你他媽、這種事都搞出來,你他媽、天天在亂搞什麽?!”

王愛霞孫雲舒出去旅游了,孫立新本想著趁這個時候和李曉莉孫天影聚一聚,免得母女倆知道了又要鬧騰。結果李曉莉又來電話,說孫天影下午沒空去吃飯,不過現在正在家打游戲。

孫立新剛好開車到北區,就順路拐進了山頂道。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看到什麽。

“孫立新,只有一句話:關你屁事。”孫天影把浴巾綁在腰上。

顧愷嘉起身找自己的衣服。他雙腿抖得厲害,腦子也很混沌,一心想著父子倆肯定會打起來,必須去阻止。

孫立新翻箱倒櫃,扯出一把木衣架,朝床邊沖過來,劈頭蓋臉就打,孫天影立即奪過來,把衣架折了扔在一邊。

“媽的,你這個狗東西,”孫立新拳頭亂飛過來,孫天影一邊擋,一邊往門口退:

“孫立新,你自己五毒俱全,跑去和三個女的開房,不許我和我對象上床?”

孫立新聽了,打得更厲害,孫天影盡管沒什麽體力,但躲得相當靈活,他爸一拳都沒有打到他,進攻得跌跌撞撞。

孫天影看孫立新這麽狼狽,肉眼可見地開心:

“比起管我,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少吃點錢,少搞點女人,免得到時候不是進局子,就是一身病,孫雲舒不管你,我當然也不管,到時候我們把你財產分了就送你去養老院,你看沒了錢,誰把你當回事。”

“!!!我他媽的怎麽生出你這種東西!!!”孫立新氣炸了,又猛撲過去,“我他媽的,生出你這種東西!!!”

“搞笑了孫立新,我還沒抱怨當你兒子倒了八輩子黴。你倒還反咬一口。”

孫立新撲上去掐孫天影的脖子,孫天影往後閃了一下,又避開了。

但他一腳踩到自己沾滿水漬的、滑溜溜的拖鞋,朝後一下仰了過去。

咚的一聲。

“媽的。狗日的東西。”孫立新看孫天影倒在床頭,趁機猛錘他的腦袋。

顧愷嘉一開始沒插手,因為孫天影沒吃虧,見這一幕,他立即沖上去隔在中間,擋住孫立新的亂拳,扶著孫天影,讓他坐起來。

孫天影捂住額頭,沒有動,也沒發出聲音。一只眼睛看著顧愷嘉。被半捂住的那一側臉,血流下來,越過眼睛,從臉頰上滑落下去。

遭了。顧愷嘉心裏沈了一下。

“我看看。”他柔聲道,握著孫天影的手輕輕打開。

應該是撞在床頭櫃的角上了,撞出了一個洞。

“可能要縫針。我送你去醫院。”

孫天影盯著顧愷嘉,眼神突然像個小孩,不是無助,而像是依戀,顧愷嘉心抽了一下,輕輕撫了一下孫天影的臉:“碘酒和棉花在哪裏?”

“樓下電視櫃右邊抽屜。”孫天影說。

顧愷嘉從孫立新旁邊走了過去。孫立新也嚇到了,喘著氣,看著兒子蜷在床頭一動不動。他想過去看,又拉不下臉,直挺挺地杵在那裏。

孫天影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到顧愷嘉上來,他的眼神才跟著顧愷嘉動起來。

顧愷嘉快速給他噴藥,包紮,然後扶著他下樓。

顧愷嘉開車把孫天影送去醫院的時候,孫立新的車一直慢慢跟在後面。

確實要縫針,做手術還要簽字。醫院太忙,護士正被人纏著問話。

孫天影輕聲對顧愷嘉道:“你來簽。”

顧愷嘉看著孫立新,孫立新皺著眉頭上前,正要拿筆,孫天影把知情同意書拿了起來:“噢,清醒狀況下可以本人簽字。”自己拿筆簽了。

孫天影縫針時,顧愷嘉和孫立新在外面等著。

顧愷嘉一直望著手術室內的動靜。

孫立新整了整西裝,瞪著他。

孫立新五十六了,比起同齡的中年人沒有肚子,看上去甚至風度翩翩的。兩道濃眉,一張挺正派的臉,只是臉稍有些下垮,帶著酒色財氣消磨的痕跡。孫天影長得並不像他。

他瞪了顧愷嘉一會兒,又上下打量他:“你是哪個單位的?”

顧愷嘉轉過頭:“南濱分局重案隊。”

孫立新吸了一口氣,知道那是自己兒子調去歷練的地方。

這狗東西果然不出意外不幹正事,和自己同事亂搞,媽的,還是和男的。

孫立新周圍不乏那些有妻有子、事業有成但私底下好男色的朋友,他雖然覺得惡心,但也見得不少了。這個戴眼鏡的小子,並不像他那些所謂朋友常點、包養的那些媚態十足、脂粉氣重的男人,和正常男人沒什麽區別。

這小子在自己兒子身子底下,明明是類似女人的那麽個角色,但奇怪的是,一臉斯文氣下,卻莫名其妙給人一種威壓之感。

“你們領導,張榮正?”孫立新問。

張榮正是張局的名字。

“嗯。”顧愷嘉道,定定回視著孫立新咄咄逼人的眼。

“我和張榮正很熟。”孫立新道,“你以後小心——”

“小心什麽?”顧愷嘉打斷了他。

孫立新哽了一下。

“你要去局子打招呼?沒問題,下午我和你一起去,你要說什麽,當著張榮正和我的面說。”顧愷嘉頓了頓,“放心,我會承認的,承認和你兒子在戀愛。”

“你……你……你們要不要點臉?搞這種事情,還覺得驕傲嗎?”

顧愷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孫立新還想說話,張開口,又閉上。

“去嗎?”顧愷嘉又問了一遍,沒有挑釁的意思,仿佛只是很認真地在問他。

孫立新瞪著眼睛,沒有再開口。

過了一會兒,孫天影出來了,腦袋上包著一大塊紗布,但他心情很好,出來的時候居然在哼歌,孫立新走過來,想看下他的傷口,孫天影避了一下:“你是誰啊?請讓一下。”

孫立新怔了一下。

孫天影看向顧愷嘉,眼神立即溫柔了。顧愷嘉問:“要不要回去休息?”孫天影道:“還好,去局子吧。”兩個人轉身並肩就往樓梯口走,孫立新在原地瞪著兩個人,想沖上去把他倆扯開,卻像一下子喪失了力氣。

在樓梯口,孫天影想起了什麽,轉頭折返到孫立新跟前:

“你要是敢對他做什麽,我手頭還有你的把柄——我是警察,別忘了,孫立新。”

“狗東西,你打翻天印嗎?”孫立新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孫天影微笑著,轉身走了。

上了車。兩個人沈默片刻,似乎要說的太多,反倒不知道從何說起。

孫天影笑了起來。

“這你都笑得出來。”顧愷嘉啟動了車子。

“我也哭不出來啊。”孫天影說。

“……好了,”顧愷嘉語氣溫和下來,仿佛要把這事告一段落,“這幾天不準喝酒,不準吃辣——早點睡覺。”

“好好好——聽你安排就是了。”

耽誤了接近一個多小時,他們三點才到局子裏。案子的流程走得飛快。

異議報告已經提交上去。關於調查和恢覆張桂芳聊天記錄的工作交給了技偵。李永志的女兒已經抵達局子完成抽血,48小時內可以拿到鑒定結果。第五輪審訊也已結束,但李國文說幕後主使就是張桂芳,自己沒和任何人聯系過。張桂芳則說一切都是自己的主張,再不肯多說一句。

說到這裏,重案隊所有人都望著孫天影。

“審訊想要再有突破,除非收集到新的物證,”孫天影聳聳肩,“我也不是萬能的。”

重案隊在跟顧愷嘉匯報情況時,不自覺全盯著孫天影的額頭,現在匯報完,大家終於可以問了:“你怎麽了?”

“沒事,上班路上遇到一個神經病打人,被他拍了一板磚。”

“真的假的?”小易的表情像還是當真了。

“顧隊可以給我作證,是吧顧隊?”孫天影說。

顧愷嘉摸了摸鼻子:“對了,那個毒素是只在香灣的案子裏使用過一次,總局那邊的案件信息有共享過來嗎?”

“就這個不行,因為涉及香灣了,我們還得等總局的正式批覆文件,證明該案已移交我們管了才能查閱,不過異議報告提交上去,也快了吧。”張延道。這些流程上的雜事都是由他負責。

“不用這麽麻煩,先查一查新聞。”

大家腦子裏全是走流程、查卷宗,反倒把這個最簡單的方式給忽略了。

他們果然查到了好幾條新聞:

明潔CEO含淚鞠躬:「兩支綠水」竟變奪命毒 殺人案牽出清潔劑致命隱患

香灣明潔環保科技公司CEO張兆康今日(6月4日)在記者會上當眾落淚,就實驗室主管陳嘉輝「自殺」案牽涉的清潔劑安全問題鞠躬道歉。該公司「氯淨通渠劑」與「快效除黴噴霧」混合後被揭發含禁用劇毒化合物PHMG,兩支樣品即可致成人急性肺纖維化死亡。

實驗室主管「被自殺」 黑幫滅口疑雲罩香灣

明潔環保科技實驗室主管陳嘉輝離奇死亡案再爆驚天疑點!警方雖以「自殺」結案……詭異的是,陳嘉輝生前向警方提交的舉報材料,在死後48小時內遭明潔公司以「商業機密」為由全數銷毀……當「自殺結論」比兇器更快插向死者,香灣法治的警鐘該由誰來敲響?

“這明顯不是自殺啊,就這樣結案了?”小易大聲道,嚇了大家一跳。

“呃——顧隊,如果是這樣,我們就算把案件卷宗調來,也不一定能找到核心信息吧,”溫陽陽看著顧愷嘉,“卷宗肯定是偏向於定性為自殺的。”

“明潔。”顧愷嘉念了一下公司的名字,“再詳細查下這個公司的背景。”

張延點開明潔公司官網,大家快速掃著“歷史沿革”那一頁。

明潔創立於1992年,起初叫“明潔家務社”,由張兆輝創立,公司地址在深水埗,主打“即call即到”的家居清潔服務。2014年後,詹明致成為公司董事,將公司的戰略路線調整為智能家居技術研發。如今,明潔一方面仍然主攻傳統家政市場,在智能家居研發方面也趕上了內地的幾個家政巨頭。在北美,公司名叫MegaClean Tech,在華人中有一定市場。

“北美。”顧愷嘉突然道:“李宏信家的保姆,是哪一家公司的?”

大家驚了一下,像是腦袋被點亮似的,馬上開始搜索,但並沒查到任何美國相關報道提到這一信息。

“沒事,”孫天影拿起手機,“我在留子群裏問一問,總有知情的熱心群眾。”

“ok,”顧愷嘉又道:“現在查一下明潔的董事。”

頁面滾動,董事長詹明致(James Zhan),無照片信息。1980年生,香灣科技大學化學工程學士,MIT斯隆管理學院EMBA。鼠標往下移,一張臉龐圓潤樸實的中年男人照片緩緩現出,照片下是一段簡單的簡介。張兆輝(Johnson Cheung),1968年生,起初是個管道疏通工人,白手起家創辦明潔。張延順手查詢了一下兩人相關新聞,有關張兆輝的新聞很多,詹明致幾乎沒在公開場合露過面,甚至有網友說董事會會議都是由他姐姐詹雅雯代為出席。

重案隊正圍在張延的辦公桌旁看新聞,老魏突然出現了辦公室門口:“恭喜恭喜啊,小孫!——誒,你頭怎麽了?”

大家擡起頭,莫名其妙。

老魏看見他們莫名其妙,也莫名其妙起來:“啊,姜政委還沒通知你?他不是說兩點叫你去他辦公室嗎?我以為你們都知道了。”老魏走進來,“總局要把你提前調回去當重案隊副隊,代隊長職務!還沒到兩年就熬出頭了呀哈哈哈,可以可以。”

顧愷嘉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重案隊也楞了一會兒,然後才紛紛道:“恭喜恭喜。”“現在你是我在總局的人脈了呀孫科長。”“恭喜學長!!”

孫天影頓了頓,幹笑了一下:“王局是怕我晚回去一點,總局就分不到李宏信案的大頭了嗎?”

大家一瞬間都沈默了。

“誒誒誒,”老魏立即阻止,“可不興亂說。”他把手搭在辦公桌擋板上,打開保溫杯喝了口茶,眨了眨眼,仿佛在掩蓋內心真實的想法,“張局和王局早就商量好了的,要不怎麽能批準我們傳喚他們案子的嫌疑人呢。還有,這種層次的大案,還是總局有那個級別處理,畢竟物證都在他們那邊,但他們也承認我們協查有功。還有,他們的重案隊長李越生病了,淋巴癌,還好是中期,動手術還能好。唉你說年輕輕輕的,才三十六歲,現在癌癥也年輕化了,就是因為壓力大……雖然也是小孫你的機會哈。”

重案隊氣氛低沈下來,每個人都在想,最大的功勞都是自己貢獻的,怎麽又變成“協查”了。

他們一下子明白了孫天影那句話和目前這個調動的意思。

孫天影沒說話,臉色也並不太高興,他看了顧愷嘉一眼。

顧愷嘉在待機一樣,仍然沒什麽反應。

“說實話,這個案子是分局每一個人參與的人的功勞。”孫天影說,“要不然在總局,就永遠是個冤假錯案。”

只有他能把這話說出口。

“你們心裏知道就行了,心裏知道就行了。”老魏擺了擺手,“這種事情多了。你要分功勞,哪裏能分得那麽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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