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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年前的事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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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年前的事你還記得嗎

#電擊療法創始人李宏信被分屍於渝南大學#

#同一現場發現兩具屍體#

下面的高讚回覆幾乎全都沖到了10萬+:“天道有輪回啊!!!!真的要相信惡有惡報!!!”“為民除害!!!!”“我關心的是怎麽把人瞬移到中國來殺的?法師嗎???”“好恐怖!!!!!怎麽還有人死在現場啊???”

微博詞條爆了時,大家正跟總局交代完案情,登上回去的車。

已經半夜兩點了,大家這會兒累得有點事不關己的夢游感,都覺得剛才經手這件大案仿佛是不真實的一般。

“唉,孫天影,你不是總局出來的嗎?他們水平怎麽樣?”小易開著車,向坐在副駕上的孫天影問道。

孫天影聳聳肩膀:“很難說。現在我不在隊伍裏了,辦案效率可能就不如從前了。”

“嘖嘖嘖。”大家都咂嘴,溫陽陽笑道:“謙虛一點啊,新弟弟!”

回到辦公室,和老魏交代完情況,大家各自散了。

顧愷嘉坐在車內,沒有急著發動車子。微信裏有三條未讀消息,都是姑姑發來的,他點開來,低頭回覆著:

“剛忙完案子。今天還疼嗎?”

雖然是半夜三點,但顧愷嘉知道姑姑最近老是疼得徹夜不眠,還不如陪她聊會兒天。

語音回覆很快就發了過來:“還好,今天沒有那麽疼,我剛瞇了會兒。”姑姑的聲音雖然虛弱,但總給人一種溫和而淡然的感覺,讓人安心。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一條長語音:

“是不是李宏信被殺那個案子啊?好大的事啊,我聽見護士和醫生說了。聽他們說是死在渝南大學,我就想起,那個轄區是你管的嘛。案子太大又要忙起來了——別太累了,早點睡。好好休息。”

“好的。我明天燉點雞湯給你帶來。”

有人輕輕敲了一下車窗。

他將車窗降下來,看見孫天影一雙眼睛從半個車窗中緩緩露出來:

“顧隊。”

看到他的眼睛,自己還是會恍惚一下。“……有什麽事?”

“有事。挺大的事。可以送我一程嗎?路上慢慢聊。”

“你或許應該先問我順不順路。”顧愷嘉認真地道。

“不應該照顧照顧新人嗎?”孫天影突然換上了一副純真清澈的面容。

真是影帝。顧愷嘉無奈地想。“好吧。你住哪裏?”

“老地方。你記得的。”

空氣一瞬間凝固起來。

冷氣對著前額吹拂,顧愷嘉卻在一瞬間感覺到燥熱。

其實,能叫出每個人名字和案件,孫天影早就對他們做了調查。

即便他忘記了自己,也肯定知道來接自己的中隊長的名字。

可見面的時候,他那種無所謂、不經意的態度,甚至並不像是在演戲。或許,自己對他本就是陌生人吧,連喚起一點情緒波動的資格都沒有的陌生人。

“不太記得了。”顧愷嘉冷淡地道,他覺得自己演戲演得不好,微微有點懊惱。

“哦。”孫天影無所謂地笑了一下:“那你就憑記憶,隨便開。開到哪兒讓我下,我就下。”

顧愷嘉無語,啟動了車子。

他當然記得,記得很清楚。

朝北開,繞過那段閃爍著彩燈的立交橋,一圈,一圈,又一圈,十年之前,自己靠在他溫熱的身體上時,也經過了這裏。那會兒,橋下還只是一片漆黑。然後,穿過一片黃葛樹夾道的馬路,進入一條寂靜偏僻的大道上。小區的大門外,還有人在玻璃房子裏站崗。

那棟別墅,甚至樓下那棵香樟的姿態,房間的布置,孫天影在家穿著的那件松松垮垮的T恤,早上明晃晃的陽光和藍天,顧愷嘉都記得。

“為什麽,要裝不認識我?”半晌,顧愷嘉終於道。

“噢,想看看你的反應——你竟然沒有大受打擊,傷心欲絕。說實話,我有點失望。”孫天影轉過頭來,“你對我沒之前的感覺了嗎,班長?”

顧愷嘉仿佛被燙了一下,像貓一樣炸了毛。

孫天影只是微微笑著。有時候那雙眼睛,不知道是真深情還是假有意。可總有人上鉤,前赴後繼地上鉤,像是喝鴆酒一般用這種眼神為無望的愛解渴。

顧愷嘉已經兩年沒見媽媽了,就算之前為數不多的幾次相見,她也沒留多少時間關心兒子,而是仍在抱怨自己的生活,命運,特別是愛情。然後說,自己再也不相信男人了,以後唯一相信的就是自己的兒子:“你看看你爸,再看看你堂哥,媽媽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啦。”

選好未來道路,才能第一次改命嘛。

結果,他辜負了媽媽的想法。她說,他這麽會讀書,幹脆一直讀到博士,讀到留校,既然喜歡法律,當法學教授有什麽不好?

但自己最終卻成了一個刑警。

雖然他幹得出色,得到很多獎金和榮譽,但也談不上改變命運:姑姑的宮頸癌進入晚期後,他的花銷有一部分會用在姑姑身上,另外一部分,不知道為顧斌還債到什麽時候。

媽媽還說:挑伴侶,是這輩子第二件改變命運的事。

她以身作則:嫁給顧斌,是她反向改變命運的好例子。

所以,顧斌這種人給她的終身教訓,她也絮絮叨叨念給顧愷嘉:要警惕油嘴滑舌的人,要警惕魅力四射的人,這種人往往是最不負責、最沒本事、最沒人性的那類,誰攤著,誰這輩子就完了。

她這輩子並沒“完了”。後來,她又和她口中所謂“一生中的真愛”結了婚,又生了個女兒,然後,又和這個“真愛”離了婚。現在,看開了,再不惦記什麽情情愛愛,把女兒留給第二任丈夫,和一眾老姐妹四處旅游逍遙,所以,顧愷嘉一直不明白,她當年是為什麽反覆跟自己說這話。

是因為在冥冥中預見了兒子的命運嗎?

但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兒子這輩子唯一喜歡過的是個男人,是和整個家族的毒瘤——顧斌——一樣英俊瀟灑,一樣油嘴滑舌,一樣魅力四射,大概會立即瘋掉。

這句話不是媽媽的魔咒,是他的。

他明明知道孫天影是什麽樣的人,還是無法對他釋懷。

深夜的渝州,昏暗的燈光在車窗裏一點點地掠過。孫天影雙手交叉著,光影掠過他的側臉,難得得一言不發時,他會顯得更英俊。

但他很少一言不發。

“說實話,我還挺驚喜的。”孫天影說。

顧愷嘉的臉微微紅了,對方似乎捕捉到了,瞬間轉移了話題:“對了,我其實想和你討論案子來著。”

孫天影就是這樣,撩起來又晾著,軟性地、看似溫柔地把控節奏,可一定會把主動權拿在自己手上。

“好吧,你說。”

他還真開始說案子了:“第二具屍體還沒來得及進行屍檢。但躲在配電箱自我了斷也蠻奇怪的,或許他就是殺了李宏信的兇手。”

不過,只要提到案子,顧愷嘉立即變得清醒又冷靜:“那人的指紋和腳印,應該能對上留在屍體上的指紋和腳印。不然,現場那些痕跡就沒有留下來的意義。我還是覺得,第二具屍體,只是兇手留下的信息。”

“哦?你的意思是,兇手另有其人?”孫天影失笑,“我們甚至連嫌疑人都沒有任何頭緒。”

“我打算等一等總局的結論。如果他們和我目前的推測不一致,我就會繼續調查。”

兩人沈默了一陣後。又是孫天影先開了口:“顧隊,你覺得奇怪嗎,我們倆湊在一起,總是會發生點什麽大事。之前那事,也鬧得翻天覆地的,還上了報紙,這個破案子——也真夠離譜。”

“是嗎,只是巧合吧。”

“哦,對,當時沒有見著面,本來還想把書包還你的,裏面還有你的語文書和日記本。”孫天影突然提到,還賤賤地補充一句,“不好意思,日記我都看完了。”

“噢。”顧愷嘉道,對方還好意思提“沒有見著面”——這是他痛了很久的一件事。

還有,顧愷嘉不記得自己有記日記的習慣。大概率又是孫天影虛虛實實地逗弄自己。“太久了。我都忘了。”

“你也太冷淡了吧,隊長。你是在氣我開始裝作不認識,還是在生氣十年前。還是——”他語氣低了些,“覺得我是害死你朋友的殺人犯?”

氣氛又凝固了一會兒。“都沒有。”顧愷嘉終於答道,望著高架橋邊昏暗的燈海,“而且就我掌握的證據,我自有判斷。而且,他也沒有死。”

“沒死?太好了——”他好像真的松了口氣,然後靠在窗邊,任風把自己的頭發吹亂。“哎——三點鐘的夜景真好看。”

真是毫無良心可言。顧愷嘉腹誹。

“唉,反正還好又遇見了,我們要不忘掉前嫌,重新開始吧。好嗎,班長,哦,隊長。”

顧愷嘉感覺得到,孫天影的眼神從車窗中收了回來,落在自己身上。他的凝視是有溫度的,微微的灼熱。

重新開始,可當時甚至並沒有開始。只能說,那是他第一次試圖交出信任,然而,卻被棄之如敝屣。顧愷嘉一直有這種預感:揭開真相那一層膜,就會連帶著皮膚一起撕碎,所以幹脆視而不見、諱疾忌醫,直到傷口潰爛得更徹底。

“開始——什麽?又有什麽好開始的?”

“當然是開始一段健康的、良好的同事關系。”孫天影戲謔地望著他,“不然還有什麽?”

又來了。顧愷嘉捏緊方向盤,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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