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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重新認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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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重新認識了他

珠寶界永遠繞不開的話題——

宮學祈是個鮮少露面且詭譎多變的大師,所有人都知道。

這是比較尊重的說法,翻譯過來是——真他娘的難伺候!

所以展會統籌人過來敲門時,難免會感到緊張,生怕惹宮先生的不快。

幸好,有聞助理幫忙開路,敲響了休息室的門。

叩叩兩聲後,一片靜寂。

聞助理果斷推開門,朝幽暗的室內瞥一眼,開口道:“宮先生,車來了。”

等了能有幾秒鐘,屋裏傳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那是金屬輪轂碾過地板的聲音,並不刺耳,像是某種高級機器在運作。

宮學祈控制著輪椅滑向門口,突如其來的亮光讓他不適地瞇起眼眸,伸手擋了一下。

統籌首先看見的就是那只手,修長如新竹,白皙得像雪地裏的碎玉..

本還想再美言幾句,但沒時間了。

聞助理已經熟練地站到輪椅後面,推著宮先生走出休息室。

宮學祈整個人暴露在燈光下,很明顯,這是一個身患殘疾的年輕男人。

他那沒有知覺的雙腿擺的端正,兩手搭在扶手,坐在輪椅中的姿態宛若古典雕像,渾身散發著悠然與懶惰的氣息,乍一看是美麗與脆弱並存,實則他身上總殘留著某種黑暗的東西,吸引人的同時又叫人望而卻步。

助理推著宮學祈向前走,低聲問他要不要喝點什麽。

他輕擺下手,看向跟在旁邊的統籌,眼神中流露出些許疑惑。

他的眼睛是灰棕色的,特別卻不突兀,有種朦朦朧朧的感覺,仿佛是遠處山巒的色調。

老天真不公平,有人長成這樣,有人卻長成那樣..

統籌跟他對視幾秒,心瞬間跳到嗓子眼,猜到宮先生可能忘了自己是誰,趕忙做介紹:“宮先生,我是展會的統籌人,下午是我接待的您。”

宮學祈想起來了,似笑非笑道:“哦,你給我拿了毯子。”

“是我,”統籌拘謹又奉承,“宮先生,您感覺好些了嗎?”

下午在展廳三樓,宮學祈跟姑姑有過一次會面,當時室內開了冷氣,他不小心著涼,正是這個原因,他才在休息室逗留到這麽晚。

“你覺得呢?”宮學祈反問,微微上翹的嘴唇透出幾分不耐煩。

助理知道他是無聊,必須盡快離開才行。

統籌笑道:“您看著氣色不錯。”

事實上恰恰相反,宮學祈睡了一覺,感覺渾身乏累,身上松垮的黑襯衫把他臉色襯得像棉花,這種場合令他不適,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

偏偏統籌看不出來,還抱有希望地邀請:“下季度會在本市舉行國際珠寶展,也是由我來統籌,宮先生您能賞臉嗎?”

宮學祈放慢語速說:“以後的事,現在的我怎麽會知道呢。”

統籌尷尬地笑了笑,正好有通電話,忙不疊接起來。

電話是安保經理打來的,簡短兩句話讓統籌變得翹首以盼。

宮學祈猜測,肯定是有貴賓來了。

這時候,他們已經下到一層,來到酒店的露天廣場,現場正在為白天的展會舉辦社交晚宴。

聞助理推著宮學祈沿著檐廊行走,目的地是酒店側門,那裏人少安靜,適合停車。

宮學祈忽然做個手勢:“等一等。”

聞助理停下,“怎麽了?”

宮學祈瞄一眼廣場入口,再瞅一眼急於離開的統籌,臉上閃過一抹惡作劇的淺笑:“幫我取杯喝的。”

他就是如此反覆無常,剛才還想著走人,現在又不著急了。

聞助理去拿飲品,統籌只能守在原地陪著。

“你可以去忙。”宮學把那份詭譎的機敏隱藏起來,裝作天真無邪的樣子。

統籌無措地說:“那怎麽行,我送您。”

宮學祈擡起那只漂亮的手,擋在眼眉上方,語氣裏竟然摻雜撒嬌的意味:“來,統籌先生,請推我到暗處。”

一句“先生”而已,統籌卻有種被電擊的感覺,慌張地握住推桿,推著輪椅走到避光處。

光線沒那麽刺眼了,宮學祈放下手,眸光低垂,一瞬間又變得無害,甚至有幾分乖巧。

統籌悄悄打量,暗自思忖,宮學祈到底屬於哪種人呢?

不消多時,宴會中心掀起一陣騷亂。

只見現場賓客朝一個方向湧去,在音樂與人聲的混合中,隱約聽見有人畢恭畢敬叫聲——“東哥”。

貴賓來了,統籌幹著急,兩只手都要搓出泥了。

宮學祈還沒壞到骨子裏,等聞助理拿著飲品回來,他終於肯放人離開。

“那邊是怎麽了?”聞助理看著統籌匆忙的背影,滿腦子問號,“興師動眾的,難不成是總理來了。”

“等我喝完。”

宮學祈咬住吸管,喝兩口檸檬蘇打水,目光隨大流地瞥向人群焦點。

宴會中心的場景,他看得真真切切。

原本聚堆的人群很快散開,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脫穎而出,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前走,他一身深色西裝矜貴挺括,英氣的劍眉下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不需要刻意表演,他本能地散發出侵略感,能做到無聲拒絕前來攀談的人,如此強勢與精悍之氣,又能讓人感受到他獨特的風雅。

老實講,這個男人一出場,很少有人關註他的長相,整體氣質已經蓋過一切。

“林遇東。”聞助理彎下腰,貼近宮學祈的耳畔,“宮先生,你應該知道林總吧,咱們的老對手了。”

宮學祈的視線鎖定那道身影,眸光微閃:“這是他嗎?”

“怎麽不是,”聞助理差點翻白眼,“怪不得統籌跑得那麽快,原來是去接駕。”

“不像,”宮學祈聲音低得仿佛在自言自語,“你剛剛說他叫什麽?”

聞助理真的翻白眼了,“東哥啊,素雅珠寶創始人,你肯定認識的。”

宮學祈緩慢地搖頭,確實認識,但他和助理想的不是一回事。

在這個圈子裏,如果不知道林遇東是誰那就別混了,宮學祈再怎麽兩耳不聞窗外事,他在電視和雜志上也見過林遇東,或者從各種人口中聽過大名。

說來不可思議,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本人。

林遇東遠比想象中高大、英挺,更有氣魄,站在那兒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照片與本人不能相提並論,以至於宮學祈看出神,仿佛第一次知道圈裏有這麽個人物。

他重新認識了他,躲在暗處,像只貓一樣觀察。

一位侍者路過,詢問需不要需要幫助。

聞助理趕忙做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不要打擾。

宮學祈轉動輪椅,調個更好的角度,一邊吸溜著檸檬水一邊看熱鬧。

林遇東在廣場只逗留幾分鐘,見到一個熟人,隨意聊幾句就跟人走了,一路走進大堂,進入VIP休息室。

看嘴型,應該是被美酒和上等雪茄勾走的。

宮學祈偷偷撇嘴,扭過身子,將水杯遞還給助理:“走吧。”

--

酒店側門。

保姆車等候多時,見人出來了,陳管家打開車門,先把宮學祈抱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帶,然後把折疊輪椅放進後備箱。

“老陳,”宮學祈趕在車子啟動前開口,“廖姐上次煮的熱飲是山藥嗎?挺好喝的。”

“我這就通知她,”陳管家給妻子發送信息,隨後瞅一眼車視鏡,“阿祈,你是不是又著涼了,臉色不太好。”

聞助理接過話:“睡一覺好多了。”

宮學祈很配合地輕咳,兩只手理了理外套。

一路上,車廂內沈寂。

宮學祈始終閉目養神,看著像睡著了。

忽然,他叫一聲助理:“聞真。”

“在,宮先生,”聞助理轉頭,發現他還閉著眼睛,“想到什麽事兒了嗎?”

宮學祈輕微點頭:“素雅是不是有一場新品發布會?”

“不算發布會,”聞真解釋道,“是素雅每年為協會準備的節日彩蛋,東哥能在圈子裏叱咤風雲不是沒道理,他想出的點子極好,結合了東西方文化,分別創辦了元宵彩蛋和覆活彩蛋,每次展出的珠寶飾品都會以高昂的價格拍賣,不是賣給富商就是XX國皇室,而且是爭著搶著,熱度會持續好一陣子。”

“從70年代開始,珠寶的本質和社會定位就被質疑,可它永遠有一群忠實的追隨者..”宮學祈好像在夢囈,勾起的唇角表明他在笑。

聞真背出素雅集團的廣告詞:“對美物珍品的渴求,各大文明概莫能外。”

宮學祈不置可否:“挺會的。”

聞真聳聳肩,“因為有東哥,當然還有咱們‘歐泊’的功勞,讓小綠國快要成為國際藝術交流中心了,每年萬聖節都聚集各路大咖。”

宮學祈懶洋洋道:“什麽時候。”

聞真說:“下周六。”

宮學祈掀起眼簾,不易察覺地笑一下:“他們的掛名設計師是誰,聽說主題是彩色銀河,這不是我扔進垃圾桶的作品嗎?”

聞真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一時沒有接話,小心翼翼地觀察宮學祈的反應,很想知道他接下來會出什麽幺蛾子。

宮學祈重新閉上眼睛,語氣透著冷漠:“擬份律師函,明天就送到對家設計師手裏。”

“負責這次活動的人是程應嶺,”聞真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是林遇東的親表弟,素雅最近幾年的新品都由他帶領團隊完成,算是行業新星,林總有意培養他。”

“如何?又不是我表弟..”宮學祈尾音上揚,眼波流轉間,釋放出一道警告的戾光。

聞真知道自己話多了,連著點三下頭:“晚上回去就找律師。”

宮學祈松弛地靠在椅背,語調疲憊:“別慌,拋個敲門磚而已。”

聞真笑著搖搖頭,不是慌,是驚訝。

關於程應嶺涉嫌剽竊一事,他在半年前就提醒過宮學祈,當時宮學祈就跟沒聽見一樣,絲毫不在乎,時隔這麽久,人家要砸彩蛋面世了他突然來興致。

趕在這個節骨眼,不就是宣戰的意思嗎?

雖說‘歐泊’和‘素雅’是競爭對手,但兩家始終保持王不見王的平衡。

素雅珠寶的創始人是行業領軍人物,在綠國政界有一定的影響力,這類人不能得罪,連歐泊的總裁,也就是宮學祈的姑姑,見到林遇東都要叫聲“東哥”表示尊重。

照常來講,宮學祈討說法的方式應該委婉,涉及到商業利益,不是小學生打架只分對錯那麽簡單,最起碼知會一聲,直接發律師函無疑是挑釁。

換成姑姑就不會這麽做,不過這個人是宮學祈,一切皆有可能。

他有一個叛逆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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