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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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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甘草從未見過崔婉這般模樣神情,只呆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過了半晌後,崔婉眼底的狠戾之色消失了,又恢覆成原先那副端方有禮的世家千金模樣。

“甘草,”崔婉輕聲招呼,“之前讓你們盯著鄭小侯爺的行蹤,如今可有什麽進展?”

甘草怔楞之中,耳邊忽而傳來崔婉的清麗嗓音,擡眼望過去對上視線,空洞的眼神這才重新找回了焦點。

只見甘草磕磕絆絆回答:“姑、姑娘,我和連翹姐姐正要向你稟告這件事,”她深吸了口氣,平順了下呼吸後,繼續道:“咱們派去盯著的人終於有消息了,前幾天恰好撞見鄭小侯爺抱著一個小男孩從一輛馬車上面下來,但是沒跟上,不知他們去了哪裏,嘴裏還有說有笑的。”

崔婉聞言,頷首沈思幾瞬後,掀開眼皮面無表情的說:“終於露出馬腳了,如今的情況不能再盲目等下去了,我必須得盡快將這門親事給退了才行,祖母那邊的情況一時還弄不清楚,須得我多上些心查清楚。”

不然,一個不小心就會跟前世一樣的遭遇,到時候就為時已晚了。

前世崔老太太病情急劇惡化與崔婉染病是差不多同一時間發生的,很難不讓人懷疑是有人故意為之。

尋常的癥狀不可能治了這麽久還沒有好轉,只剩下一種情況可以解釋。

中毒。

而下毒之人,則是崔家的當家主母,程念華。

崔婉一開始還以為是趙姿蘭母女下的手,因為她們有充分的作案動機與作案理由。

可是沒想到,結果卻狠狠出乎崔婉的預料。

她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是程念華暗中做的手腳,狠毒至極,竟然對祖母也痛下殺手。

“那姑娘預備如何做?”

崔婉靠坐在軟枕上,從羅漢床的案幾上取了一碗茶,輕撥茶葉呷了一口,斂眉淡聲說:“鄭家想要將我蒙在鼓裏,又費心費力演了這麽一出好戲,不就是為了宣平侯府的聲譽還有崔家的權勢嗎?”

她將茶盞輕放在案幾面上,“既然他們對我百般算計,那我又何必顧慮他們的臉面?”

崔婉朝甘草輕揮了一下手,甘草領會,幾步上前附在崔婉面前,崔婉湊近甘草的耳邊,又伸出手擋住了嘴唇,悄聲囑咐甘草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甘草邊聽邊輕輕點頭回應,並且細心的將崔婉所說的全部一一記在心裏。

-

壽安堂內,崔老太太年紀大了就越發憊懶,又折騰了許久,早就困乏非常,於是便早早的回屋歇息了。

連翹剛瞧見李嬤嬤時,恰巧李嬤嬤剛從崔老太太房裏出來,正小心翼翼、輕手輕腳的合上門扉,又給旁邊的兩個丫鬟細心囑咐著,莫要吵醒了崔老太太午睡。

甫一轉身,李嬤嬤就瞧見連翹站在不遠的環廊下面沖她躬身福禮,李嬤嬤忙不疊地上前走過去,有點驚訝:“連翹姑娘,五姑娘那邊新安排的丫鬟婆子可都安排妥當了?”

“勞嬤嬤掛心,姑娘已經讓甘草下去安排了。”

李嬤嬤奇道:“那連翹姑娘來,可是五姑娘那邊有事要找老太太嗎?可不巧了,老太太剛剛睡下,估計得等上幾個時辰呢。”

連翹卻笑著擺手道:“不是,嬤嬤,我們姑娘讓我專門來請你去一趟絳雪閣的,”連翹忽然靠近李嬤嬤耳邊,輕聲說:“說是有要事相商,請您務必來一趟,也不能驚動了老太太和壽安堂裏的其他人。”

李嬤嬤見連翹神情鄭重,語氣不似玩笑,“好,既如此,還請姑娘帶路。”

連翹欠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李嬤嬤立馬往壽安堂院門走去。

忽然又想起一事,“方才院裏新來了幾個小丫頭,我再囑咐院裏的管事嬤嬤一聲,叫她好好教教她們規矩先。”

約莫片刻後,李嬤嬤便回來了,跟著連翹一齊往絳雪閣處走去。

壽安堂離絳雪閣還有段距離,路上還飄著細細密密的雨絲,李嬤嬤與連翹一人手持一把油紙傘前後腳走著。

遠處游廊的景窗後忽然閃過一個黑色人影,正在暗中盯著遠處的連翹與李嬤嬤二人。

李嬤嬤背後一陣寒涼,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去,朝身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眉頭緊皺著,心裏卻始終覺得有點不對勁,似乎有人在暗中觀察著。

連翹在前面走著,頂上紙傘的滴答雨聲阻礙些許聽覺,許久不見身後人的腳步聲傳來,剛開口與李嬤嬤搭話閑聊,卻不見她聲音傳來,疑惑轉身這才瞧見她們二人早已隔了好遠的一段距離。

雨勢漸漸大了起來,狂風吹得旁邊的樹木傾斜搖晃,連翹怕耽誤了崔婉的事情,握緊了手中傘柄,朝李嬤嬤那處大喊:“李嬤嬤,怎麽了?李嬤嬤?”

見沒有回應,連翹也有點著急了。

她快步走回去李嬤嬤身邊,隔著雨聲噪音有點大,於是連翹也大了些嗓音問道:“李嬤嬤,是有什麽事嗎?”連翹指了指一直下個不停的雨,“雨越下越大了,咱們還是快些走吧,不然待會就走不了了。”

景窗後面的黑影極其警覺,見李嬤嬤似乎察覺了有人在暗中跟隨,便迅速隱藏了自己的蹤跡,躲在暗處不敢再輕舉妄動。

李嬤嬤眼神覆雜的再看了一眼游廊那邊,最後和連翹說:“無事,快走吧,別讓姑娘等急了。”

等去到絳雪閣院門時,身後那道強烈的視線仍是沒有消失,李嬤嬤卻故意大聲對連翹說:“連翹,姑娘也真是念著咱們老太太,知道老太太最愛那一口酥油鮑羅,每逢吃茶都要配著這道點心才肯稱意。”

連翹聽李嬤嬤這話,卻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模樣,眉毛皺起,甚是疑惑:“嗯?嬤嬤,不是......”

連翹話還沒說完,就瞧見李嬤嬤給她拼命使著眼色,連翹忽然瞥見身後草叢裏似乎有動靜,瞬間明白過來,轉口大聲說道:“啊,是,嬤嬤也知道姑娘最是喜歡老太太了,這不,才親手做了這酥油鮑羅就叫我冒著風雨來請您稍些回去。”

邊說,二人便笑著走進門去。

關門時,連翹還特意朝那草叢的方向看了看,又環顧了一下周遭,這才合上了門閂。

甘草拿來巾帕將李嬤嬤身上的雨水都擦拭幹凈後,李嬤嬤這才上前給崔婉福禮道:“五姑娘,您特意讓連翹請我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崔婉叫李嬤嬤坐下,又讓連翹給她看茶,這才道明緣由:“今日風雨大,雪天路滑,實是不該讓嬤嬤冒雨前來,可是事情緊急,又恐涉及祖母日後安危,婉兒這才急忙將您請了來。”

李嬤嬤一聽,心下一驚,攥緊手中的帕子,忙追問道:“涉及老太太的安危?五姑娘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有人要害老太太不成?”

崔婉也不敢隱瞞,沈默著嘆氣,對李嬤嬤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李嬤嬤方才話裏的猜想。

李嬤嬤手掌緊握成拳,輕砸在桌面,表情像是驚愕不已,忽而又想起剛才來絳雪閣途中覺察到的那一絲不對勁,不禁笑出了聲,說:“原來如此,我說怎的方才像是有人尾隨一般。”

崔婉聽到李嬤嬤這番話,心裏也是一陣驚訝,連忙看向連翹,“怎麽回事?”

連翹忙回答:“是的,姑娘,方才要不是李嬤嬤警覺,發現有人在暗中跟著我們,恐怕今日姑娘請李嬤嬤前來一事的真實目的,就要被那人知曉去了。”

崔婉眸子一沈,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了起來,指尖重重的捏著杯沿,似有要將其捏碎之勢。

“沒想到她們的動作如此之快,才剛搬進新府邸,就已經迫不及待的派人監視起來了。”崔婉哂笑著說道。

“不知今日五姑娘找老奴相商的要事,是否與剛才暗中跟隨那人有關?此事又怎麽會扯到老太太安危上來了?”

崔婉松開手裏的杯子,回道:“嬤嬤,恐怕是的。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說府中新買來的丫頭裏面,有幾個是被人刻意收買了,被暗中安插進了絳雪閣與壽安堂,目的恐怕不單單是為了監視和探聽情況這麽簡單。”

李嬤嬤也是府裏的老人了,年輕時就跟著崔老太太一起見過不少世面,對於內宅後院的一些腌咂手段也是見慣了的。

府中被安插進一兩個眼線也是常有的事,往常也是只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放著,不過是餵一些假消息放出去罷了。

怎的如今卻鬧到人命身上了?

“姑娘可是心裏有了人選了?”李嬤嬤問。

崔婉頷首答道:“是,我事先派人查了派進絳雪閣的這幾個丫鬟婆子的底細,有幾個倒是不打緊,只是有一個須得格外小心。”

李嬤嬤聞言,心下便放松了下來,只要知曉那眼線是誰人就好,這樣也好有應對之法,可是心裏還沒放下幾瞬,就聽見崔婉接著說:“只是,我沒料到祖母那邊也會被派進去那人的眼線,我又恐祖母發生什麽性命攸關的事情,這才急忙將此事告知給嬤嬤您。

“我不敢將此事告知給祖母知曉,一來是祖母年事已高,受不得半點驚嚇,二來,料想此時那人還不敢輕舉妄動,輕易對祖母下手,我想著咱們暗中揪出那人來,盯緊些,或許可以反過來讓其為我們所用。”

李嬤嬤聽崔婉面不改色的說了這麽多話,睿智又有謀略,又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像是被崔婉這副模樣給驚艷到了般,啞口無言的默默聽著,看向崔婉的眼睛裏滿是欣賞之色。

“老奴全聽姑娘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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