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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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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翌日,程念華那邊的丫鬟來傳話,說給姑娘們的新衣裳置辦好了,讓自去庫房取了。

崔婉想著閑來無事,又懶了這些天,便想活動活動,於是就和連翹還有甘草一同走去庫房。

待經過庫房前面的抄手游廊時,撞見了剛從庫房出來,朝她們迎面走來的崔月嫻,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頭,手上捧著剛取的新衣裳。

崔月嫻看見崔婉,想起昨日大伯母張柔對她的一番誇讚之詞,又想到往日崔老太太對她的諸多偏愛,就讓她氣不打一處來。

雖說她與崔棠玉不對付,但是人家母親程念華如今畢竟也算是嫡母,有人給崔棠玉撐腰,素日裏她也不好明著跟崔棠玉過不去。

但是崔婉就不一樣。

她母親早就死了,身後也無甚倚仗。雖然說在永州還有一個甚麽舅父,可是山高皇帝遠的,也管不了她。

只有祖母念著那許映月生前的那點好,這才對她百般維護。

崔婉見崔月嫻擋在她面前,既不挪步,也不往前走,崔婉不欲與她多做糾纏。

“六妹妹。”崔婉邊說著,邊往旁邊讓了讓。

可是崔月嫻卻故意發難,目露嘲意,輕笑道:“五姐姐,聽說你病著,可妹妹瞧著,姐姐這幾日面色紅潤,倒不像是個病人。今兒竟冒著風雪出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故意裝病,博府中眾人的同情呢?”

甘草見狀,瞬間急道:“六姑娘,話可不能隨便亂說。”

連翹也有怒氣:“我們姑娘才不是裝病呢。”

崔月嫻不理會她們,扯著嘴角翻了個白眼。

崔婉伸手攔住兩個丫頭,自己卻朝崔月嫻進了一步,看著她的眼睛,柔聲道:“六妹妹,慎言。我的病是真是假,你不是最清楚麽?何故在此故意刁難?”

崔月嫻見崔婉這般話語,似是有點驚訝。

從前每次崔月嫻故意找她麻煩時,崔婉都一聲不吭的全部受著,如今怎的變了一個人似的,居然敢回應她了。

而且,還語帶威脅般。

崔月嫻聽著甚是刺耳,強自鎮定著:“哼,五姐姐,你病不病的幹我何事?莫不是你要說,是我害的你嗎?”

崔婉只是輕輕笑笑,也不惱怒,無辜般的歪了下頭,語氣天真:“六妹妹說的是哪的話,傳出去不讓人恥笑咱們崔家家風不正,後宅不寧,教養出的姑娘們都是品行不端之人。”

“況且,我也沒說害我落水之人,是六妹妹你呀。”崔婉看著面前已經惱羞成怒的崔月嫻,拿帕子捂唇輕笑道:“我早前不是回了祖母,說是我自個兒不小心的嗎?怎麽,六妹妹自己跳了出來?”

崔月嫻實在是看不慣崔婉這般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登時就要揚起手朝崔婉過去。

連翹和甘草見狀,連忙出聲道:“姑娘!”

“住手!”

與此同時,二人身後傳來了崔棠玉和崔韶華的聲音。

崔月嫻手中動作頓住,又見是她們二人,只得訕訕放下揚起的手,只是卻狠狠地剜了崔婉一眼。

崔韶華急忙趕上前來,將崔月嫻和崔婉二人拉開了點距離,又將崔婉從上到下的看了一圈,一臉的關切,眼裏滿是擔心:“婉兒,你沒事吧?”

崔婉搖了搖頭,輕聲道:“無事,二姐姐。”

崔棠玉看著崔月嫻,語氣冷硬:“六妹妹,你怎的這般沒規沒矩?竟還想要打你五姐姐?眼裏還有沒有點禮義廉恥了?我看你是全然沒把家規家訓放在眼裏,是不是得讓我把父親母親還有祖母一道請過來,看看你如今這通天的手段!”

崔月嫻原先還一臉不屑,直到崔棠玉搬出了崔明謙和程念華,最後居然還打算捅到老太太那裏去,她瞬時間就慌了。

雖說趙姿蘭平日能護她一護,可若是今日這情狀告到了老爺夫人還有老太太跟前,又是毆打長姐這種,恐怕她姨娘趙姿蘭也護不了她了。

眼見事情有鬧大的趨勢,崔月嫻連忙示弱:“四姐姐,別,千萬別跟父親母親還有祖母說。我跟五姐姐鬧著玩的,並非是要毆打五姐姐。”說著,崔月嫻又扭頭望向崔婉,“五姐姐,對不住,是我逞一時之快,這才冒犯了五姐姐,五姐姐就饒了我罷。”

崔月嫻說著,眼淚就落了下來,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崔婉見慣了崔月嫻這般假惺惺的作態,原本想著就此饒過她,不再多加麻煩。

然,又憶起前世她對自己的諸多刁難,甚至和趙姿蘭雇人謀害自己,以及此番落水也是她所為,崔婉心想,這一次絕不能再像前世那般唯唯諾諾,任人欺辱。

她決定給崔月嫻一個教訓,讓她牢牢記住,也長個教訓。

崔婉裝出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聲線低低,似害怕般:“六妹妹,你說這是玩笑,可分明差一點就要朝我襲來了。若不是二姐姐和四姐姐及時出現,恐怕這巴掌就要落在我的臉上了。雖然我比你年長,是你姐姐,素日裏也多是與你為善,可是你如今為何卻要對我步步緊逼,我也不知自己是做錯了何事,要妹妹你這般對我......”

說完,崔婉竟抽抽噎噎的小聲哭了起來。

連翹和甘草立在她身旁,一臉惡意的看向崔月嫻。

崔韶華看看崔婉這副受了委屈的樣子,頓時也滿肚子怨氣。

她怎會不知平日裏崔月嫻仗著自己有趙姿蘭撐腰,又看崔婉柔弱可欺,處處跟她作對。

崔月嫻母女二人又時常故意拿落胎之事拿捏,可是那是許映月生前發生的事,與崔婉何幹。

況且當年之事尚有諸多疑點,只是趙姿蘭一人之詞,覺得是許映月害她丟了腹中胎兒。

這些年,明裏暗裏的給崔婉使了好些絆子。

“六妹妹,你如今實在是做的過了些。”崔韶華一臉正色道。

崔月嫻見崔婉不肯讓步,自己也急了,“你們...!”

崔棠玉:“六妹妹,今日我作為你的嫡姐,便替母親做一回主,你自去祠堂罰跪一日罷。母親那邊,我自會將今日發生之事全數告知,趙姨娘處我也會著人相告一聲,你若還有不服,我只能叫父親與祖母出來了。”

“崔棠玉,你算哪門子的嫡姐!那邊那個才是嫡出的!”崔月嫻氣得脫口而出,待回過神來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臉色瞬間有點囧態。

但是她還是強作鎮定,話既然說出去了,便再也收不回來了。

如今也只能忍著,自認倒黴。

見崔棠玉似乎對她剛才那番話沒什麽表情,崔月嫻也暗暗松了口氣。

崔月嫻朝崔婉惡狠狠的剜了一眼後,這才不情不願的往祠堂方向去了。

一旁的崔棠玉聽崔月嫻說的那句話,有一瞬間的楞神,後又很快恢覆如常,笑著對崔婉道:“五妹妹,你也是的,平日裏受了委屈就要說,像今日這般就很好。”

其實崔婉和崔韶華對崔月嫻脫口而出的話也甚是驚訝,都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崔棠玉的眼色。

見她臉上沒什麽異樣,似是對剛才的話無甚在意,崔婉也就作輕松狀。

“多謝二姐姐和四姐姐幫我解圍。”

姐妹三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然天冷地寒,風雪欲有加大之勢,便各自道了別。

崔婉領著連翹和甘草取了新置辦的衣裳,也回了壽安堂去。

崔月嫻在祠堂受罰之事,很快便傳到了程念華和趙姿蘭的耳朵裏。

然,程念華為了維護相府體面和聲譽,特意叮囑府中下人們,管牢嘴巴,若此事被傳揚出去,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大齊朝又是極重孝道和規矩的。

高門大戶,權貴之家的姑娘們相互嫌隙,還差點大打出手的事情,如若傳揚了出去,恐怕會對崔明謙的仕途有所損害。

再者,往後於姑娘公子們議親,也是極為不利的。

崔婉回到房中,連翹斟了茶給她飲下,“姑娘也不要多傷心了,好在今日有二姑娘和四姑娘出面維護。”

崔婉卻暗自覆盤著今日發生的事,越想越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勁。

照理說,崔月嫻與她不對付的事情時常發生,也偶有大打出手的時候,可是那時候卻未見崔棠玉像如今這般興師動眾。

崔韶華素來與她是一處的,自然會維護她,這沒什麽。

可是崔棠玉卻不同。

從前崔婉與崔棠玉之間都是相敬如賓的,既不過分親近,也不過多疏離,可為何......

另,崔月嫻始終是沒真的動手打她,罰跪祠堂,如今還傳的府中人盡皆知。

似乎是有點刻意為之的意思......

難道說,她的這個二姐姐,不似表面那般和善簡單嗎?

今日崔月嫻被罰跪祠堂,想必肯定恨極了她,日後恐怕對崔婉更加恨之入骨了。

如果崔棠玉的目的是這個的話,那......

思及此,崔婉卻是了然的笑了。

“這府中眾人,果然是一個也不能小瞧了去,也一個都不能放松警惕啊。”

連翹和甘草聽崔婉喃喃自語,還兀自笑著,都一時有點摸不著頭腦。

-

崔韶華回到院子後,身邊侍女剛給她脫下絨毛披風,何蘊清就撩開簾子走了進來。

何蘊清:“韶華,今日是怎的了?府中下人們都傳開了,月嫻居然被罰跪祠堂去了。”

崔韶華有點驚訝,到底還是沒有堵住。

她扶著何蘊清坐到榻上,旁邊丫鬟拿了金絲軟枕給何蘊清靠著,母女二人相對而坐。

案幾上是剛沏好的熱茶,還冒著縷縷煙霧。

“姨娘,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崔韶華飲了一口後,繼續說道:“只是月嫻妹妹今日過分了些,竟欲對婉妹妹大打出手,幸好被我和棠玉妹妹出手制止了。”

“那......罰跪祠堂也是棠玉的意思?”何蘊清小心翼翼的問道。

崔韶華點了點頭。

是了,幾人之中,也只有崔棠玉能如此出手。

可是未免罰的太過了些......

何蘊清自己思量著,一旁的崔韶華放下手中茶杯,卻奇怪道:“只是,棠玉既說了不會張揚此事,為何如今又鬧的滿府皆知了?”

母女二人視線交匯片刻後,又不約而同的微微一笑,似是明白了什麽,也不言語。

“因著先夫人的照拂,我對婉丫頭也便上心了些,想著你們姐妹自小一處頑,也讓她有個伴兒,不用在這偌大的相府裏無依無靠。如今看來,我做這個決定,是極正確的。”何蘊清看崔韶華處處維護崔婉,也就放心了。

“姨娘,婉妹妹人長得水靈,是我們一眾姐妹裏最出挑的,我疼她還來不及。不必你說,我也自會與她多親近一些。”

“嗯,她養在老太太處,你多與她走動走動,對你日後議親也是極好的。”何蘊清笑著說。

崔韶華見何蘊清又將話頭扯到了她的親事上,臉頰染了幾絲緋紅,佯裝生氣般,但語氣卻是害羞的:“姨娘!”

何蘊清笑笑,也扯開了話題,“如今你哥哥信彰的親事差不多已經定下了,絕不能在這途中出任何岔子。”

崔信彰是何蘊清所出,又是崔家長子,如今官居從七品太常寺寺丞,才剛與禮部尚書的女兒李嬌蘭定了親,婚期就定在了除夕之後。

眼見著沒有多少日子了,自然是萬事小心仔細著。

“姨娘,你就放心罷。”崔韶華讓何蘊清放寬心,“這事兒出不了什麽岔子的,如今哥哥已有官身,他也肯上進,於學問一事上又承了父親的才學,而且背後還有父親和族中各位幫襯著,想必日後必定大有一番作為的。”

何蘊清仔細琢磨著崔韶華的話,也漸漸的安下心來。

其實,崔信彰這門親事如果成了,對於何蘊清在後宅的地位也是有好處的,至少會過得更加舒坦些,腰桿子也能挺得更直了。

加之,給崔韶華相看議親一事,也能有了些許助力。

母女二人在房中邊品茗下棋,邊欣賞窗外紅梅映雪的美景,也倒是別有一番情趣。

壽安堂那邊,老太太剛從院子裏的佛堂出來,只見李嬤嬤從手中遞過來一封信,看清落款後便收了起來。

然,又聽李嬤嬤說了今日發生的事,臉上掛著點怒氣,就讓人喚了崔婉前來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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