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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魔教白月光16 重新認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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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魔教白月光16 重新認識一下

臨楓山莊。

正午時分, 烈日當頭,空曠的練武場中卻跪著一個人。

他跪得筆直,背上未愈的傷痕隱隱滲血, 額頭布滿汗珠, 神色倔強。

“知道為父為何要罰你嗎?”寧越澤站在屋檐下, 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寧懷卿咬著牙垂眼:“孩兒不知。”

寧越澤眉頭緊鎖, 沈聲道:“縹緲峰上, 紫薇閣中, 你做的這些事哪一點符合門規道義?為父平時是怎麽教導你的?”

數日前,紫薇閣挾持縹緲峰等三位門派掌門人, 圍殺眾多弟子的消息不脛而走, 臨楓山莊很快帶著門下弟子前去救援。

寧越澤父子鏖戰一天一夜,才殺上泉清山, 那時何問青等人早已逃之夭夭,寧懷卿和段意婉尋了許久才找到被軟禁的聞素三人。

可就在他們帶著虛弱的三人離開地牢時,卻不慎踏入何問青一早設下的埋伏。

千鈞一發之際,是蒼梧門段掌門推開了寧懷卿,為他擋下致命的一箭, 而還未等他們下山, 段掌門已然毒發。

在眾人面前, 氣息奄奄的段掌門將畢生修為和一枚掌門印信都傳給了寧懷卿。

又言,自己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段意婉母女, 之前他們夫婦二人便有意與臨楓山莊結親,只是還未及商議,便橫生變故。

段掌門拉住寧懷卿的手,懇求他娶段意婉為妻,照顧好母女二人。

眾人這才知曉, 原來這位秦姑娘便是段掌門的女兒。

素日德高望重的長輩此刻這般相求,寧懷卿眼含熱淚,卻只是沈默跪在他面前,始終沒有答應下來。

段掌門已是彌留之際,他知道自己這是強人所難,挾恩以報,可眼見江湖形勢大變,他實在擔心孤兒寡母將來的日子。

寧懷卿少年英雄,行事磊落又重情義,是個可托付之人,將女兒交到他手裏,自己也能閉上眼去了。

可直到段掌門咽下最後一口氣,也沒能聽到寧懷卿的回覆,只能在女兒的哭聲中含恨而終。

寧越澤帶著門派弟子將泉清山的局勢控制下來後,寧懷卿將段掌門的屍身送回了蒼梧門,路上他將掌門印信交還給了段意婉。

掌門過世,掌門夫人傷心病倒,段意婉過去從未管理過門派事務,此刻整個蒼梧門群龍無首,屢生事端,她卻束手無策,只能求助寧懷卿。

萬般無奈下,寧懷卿站了出來,他將門下事務處理好後,向段夫人請辭回臨楓山莊,可段意婉卻偷偷跟了他一路,最終還是跟他回到了臨楓山莊,暫住在此。

“與紫薇閣那等邪魔歪道廝混,當眾任發狂悖之言,不顧段掌門臨終所求,讓他死都不能安心……”

“懷卿,你何時變成這副樣子了?”寧越澤痛心疾首地說道。

從小到大,父親都未這樣責罵過他。

寧懷卿身形一晃,眼眶微熱,卻只是道:“孩兒該說的都已說過,孩兒不明白自己錯在何處。”

寧越澤越發失望,他靜了片刻,聲音裏含著濃濃的倦怠和無力:“既不知,那便再跪一日,跪得久了,就明白了。”

說罷,拂袖而去。

偌大的練武場上,又只剩下他一人。

跪在青石板上的膝蓋已然麻木,連背上的傷痛也漸漸感受不到了,寧懷卿恍惚間想起他在泉清山上遇到的人。

那一戰後,紫薇閣的弟子或死或傷,剩下都被暫時關在自己的院內,不允許走動。

當日,寧懷卿將整個泉清山都找遍,也沒能找到始終牽掛的那個人。

路上他遇到了渾身狼狽的周妙琴,可她卻哭著說,自己親眼看見沐師姐在交戰中不慎跌落懸崖,屍骨無存。

寧懷卿不相信,不相信她會死。

他瘋魔般地將紫薇閣中數百名弟子一一看過,甚至連崖底收斂上來的屍體,他也一具一具揭開白布,仔細看過她們的臉。

都不是她。

紫薇閣兩百五十三名弟子,或死或活,都已在此處。

唯有她,不知所蹤。

近日之事一件接著一件,寧懷卿分身乏術,身心俱疲,根本無法抽身去尋她,可心中的憂慮卻與日俱增。

他總會想,師姐定是受了很重的傷,被困在了某處,他若是去晚了,師姐會受更多的苦。

這樣想著,心底仿佛又有了一股勁。

他很快將種種萬般棘手之事一一解決,不似從前優柔寡斷。

連寧懷修都說,他近來行事多了幾分雷厲風行的意味,越來越像伯父了。

雖出身名門,自小跟在父親身後學習,可寧懷卿其實並不喜歡這些,只是因為長輩要求,他才逼著自己學會,做好。

若是可以選擇,他更願意做一個無門無派的小劍客,逍遙江湖,而不是像如今這般,被俗事、計謀所裹挾,肩上仿佛壓著千鈞重擔。

身體已到了極限,眼前陣陣發黑,寧懷卿心中一痛,暈倒在了灼熱的地上。

*

再醒來時,已回到他自己的房間。

看著頭頂熟悉的帷帳,寧懷卿口中幹澀,剛一動作,便有人將茶杯送到了他唇邊。

寧懷卿大口飲下,神思總算清明幾分,他看清了坐在自己床邊的人。

“秦……段姑娘,多謝。”

段意婉一身縞素,消瘦了許多,點點頭:“大夫來看過,給你上了藥。”

“多謝。”除了這個,寧懷卿再也說不出別的什麽。

兩人相對,唯餘尷尬。

寧掌門為了她的事,多次訓斥甚至責打了寧懷卿,可他卻始終不松口,誰勸都無用。

段意婉內心酸痛無比,問出了深埋心底的那個問題:“你就這般不願娶我嗎?”

她從未想過父親會在臨終前逼著寧懷卿娶自己,可當父親真的說出來後,那時悲痛欲絕的她,心底還是可恥地生出了幾分竊喜和期待。

她期盼著寧懷卿能答應,這是她的心願,也是父親的遺願。

可這終究還是一場泡影。

父親走後,整個蒼梧門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她害怕看到母親整日以淚洗面的樣子,害怕聽到門下長老字裏行間的試探,害怕面對門派龐雜紛亂的事務。

所以,她又一次離家出走,去跟隨那個唯一能讓自己感覺安全的人。

寧懷卿勉強坐起來,語氣盡量平和:“段姑娘值得一個真心相待之人,是我配不上姑娘。”

“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段意婉含著淚看向他,聲音淒婉。

寧懷卿搖頭:“不,段姑娘很好,只是終身之事,不可草率而定,你我並無感情,即使強行綁在一處,也只會互生怨懟。”

見段意婉面色灰暗,他又道:“我答應了段掌門會照顧好你,就一定會履約,你不要擔心。”

段意婉眼中噙著的淚水簌簌而下。

面對著手足無措的寧懷卿,她將女兒家的矜持通通放下,最後一次開口挽留:“可我心悅你!我想要與你歲歲相伴,共度餘生,我不要只做被你照顧的其中一人!”

“我想要你的眼裏只有我!”

寧懷卿臉上露出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片刻,在段意婉幾乎是乞求的目光下,他堅決地搖了搖頭。

段意婉如遭雷擊,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捏碎了。

“為什麽?”

她喃喃道,像是想起了什麽,她面色忽變,擡眼看向寧懷卿:“是因為沐漓嗎?”

寧懷卿瞳孔一震,沒有說話。

段意婉哀笑起來:“果然是因為她。”

她擡手擦掉臉頰邊的淚,站起身:“可惜,你們永遠不可能在一起。”

寧懷卿心中一緊:“此話何意?”

難不成師姐已經……

段意婉見他聽到沐漓的事,才終於正眼看向自己,越發心灰意冷。

她好不容易抓住自己顫抖的手,冷聲道:“因為,沐漓是魔教中人。”

寧懷卿一頓,笑起來,認為段意婉是在說氣話:“不可能,師姐怎會是魔教之人?若她是,紫薇閣的掌門和長老怎會將她收入門下。”

段意婉冷笑一聲:“紫薇閣本就行事不端,害死了我父親……窩藏個魔教妖女也並不奇怪。”

“魔教妖女”四字落在寧懷卿耳中格外刺耳,他皺著眉:“段姑娘慎言,未經調查怎能隨意揣測他人?”

段意婉就是見不得他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就相信沐漓的樣子,方才被拒絕的悲傷和羞恥此刻通通化作了憤怒和失望。

她開口,一字一句猶如針紮在寧懷卿心頭:“紫薇閣的弟子晏風,你可還記得?”

“他跟在沐漓身邊的時日比我們都長,是他親口告訴的我,曾見沐漓以魔教專有的玄葉蝶與魔教聯系,不知在密謀什麽。”

見寧懷卿面色一變,段意婉上前幾步:“想必你也發現過一些不尋常的地方吧。”

“聽說你找了她很久,都沒找到,也許她真的沒有死,只是回到她的地方去了。”

她站在兩步之外,神色冷冷:“你還不知道吧,我們離開的第二日,那個曾偷襲沐漓,卻傷了你的弟子就莫名其妙死了。”

“你說,會是誰殺的他?”

過去一路的記憶再次浮現,寧懷卿莫名心慌起來。

師姐拜入紫薇閣僅兩年,內功卻十分深厚。

客棧那夜,他見到素不相識的客棧老板從師姐房中出來,後來問師姐,她顯得很是意外,隨意搪塞了一個理由。

還有許許多多難以註意的地方……這些異常他從前都深信不疑,從未多想。

可現下,段意婉的這番話讓他產生了動搖。

師姐究竟是何身份?

*

段意婉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夜幕降臨,寧懷卿坐在床上,只覺渾身發涼。

過了許久,他才下床將燈點上,行動間不慎碰到了桌上放著的凝霜劍。

這是他從泉清山帶回來的。

泉清山現在亂作一片,許多人趁亂偷盜,他那時擔心師姐的東西有損,問過周妙琴後去了師姐的房間。

房裏東西很少,他一眼便看見了架上的凝霜劍。

寧懷卿將劍拿下來,心中鈍痛,當時情況定然十分緊急,師姐連隨身佩劍也未來得及取,不然也不會不敵對手,掉落懸崖。

他取來幹凈的布巾,將凝霜劍仔仔細細擦拭了一遍,妥善放到了自己的劍架上。

月光如水,寧懷卿提著一壺清酒坐到了廊下,他靠著欄桿,一邊飲酒,一邊看向天邊的殘月。

數月前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月色,他和師姐一同在月下飲酒,想來已恍如隔世。

“你究竟在哪裏?”

寧懷卿喝下一口極辛的酒,任酒液滑過喉嚨直至心底,似乎這樣才能抵消深藏的痛苦。

忽然,他眼神一凜。

有人在附近。

寧懷卿警惕地環視四周,發覺院前的樹上似乎有人影閃過,他沈著臉慢慢走近,那人卻仿佛絲毫不怕,施展輕功,落了下來。

女子一襲深紅長袍,衣襟袖口繡著許多藤蔓紋路,纏纏繞繞一直蜿蜒向身後,銀色發飾點綴在發辮間,行動間叮當作響。

看清來人的模樣,寧懷卿手中的酒壺倏然落地,奔過去將阿離緊緊抱住。

他整個人埋在她脖頸間,感受到她熟悉的氣息,聲音幾乎哽咽。

“你沒死。”

阿離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氣,卻還是回抱住了他:“誰說我死了?”

“這些日子你究竟去哪兒了?發生什麽事了?”寧懷卿有一百、一千個問題想要問她,死死抱著她不肯松手。

阿離臉色通紅地拍了拍他:“你先放開我。”她要憋死了。

寧懷卿不語,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仿佛這樣就可以永遠留住她。

阿離推不開身前小山一樣的人,只能抓住他的一縷頭發,用力一扯。

“啊!”寧懷卿吃痛,終於放開了她。

他揉了揉後腦勺,這才看清阿離今夜不同尋常的裝束,那上面的花紋他好似在哪本書上見過。

阿離沒說話,待他打量結束,才開口:“我這段時間沒事,只是不在紫薇閣了。”

寧懷卿看向她分外妖冶的眼睛,只覺有什麽事將要發生:“師姐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今夜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阿離輕啟紅唇,朝他走近了一步。

“你可記得淩霄神教的前任教主和教主夫人姓什麽?”

寧懷卿此刻心亂如麻,卻還是思索片刻:“前任教主姓江,他夫人姓木。”

阿離點點頭,嗓音輕柔:“我其實本姓不是沐,只是小時候為了躲避你們名門正派的追殺,便給自己改了個名姓。”

失而覆得的驚喜在此刻蕩然無存,他的心緩緩下沈,艱難開口:“你……是他們的女兒?”

阿離“嗯”了一聲,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沐漓,淩霄神教現任教主,也就是你們所說的魔教教主。”

寧懷卿腦中仿佛炸出一道驚雷,脊背發涼,看向她的眼神變得格外陌生。

他搖著頭,慢慢後退。

月光在他們之間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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