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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炮灰白月光22 他只要賀之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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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炮灰白月光22 他只要賀之硯死

阿離是在一間陌生的房舍中醒來的。

她渾身無力, 手腳都被緊緊綁住,嘴裏塞著布條,側躺在床上。

阿離嘗試著動了動手指, 卻使不上一點力氣。

這是一處布置極為雅致的房間, 房裏各處皆是有人住過的痕跡, 看上去像是大戶人家的園子。

阿離艱難側了側頭, 窗戶透進來的光線微弱, 回憶起昏迷前的情形, 現下應還未至清晨。

這究竟是哪裏?是誰將她帶到這裏來的?

四周落針可聞,並沒有人在。

淩亂的發絲貼在臉頰, 阿離合上眼躺在床上, 不知過去多久,力氣終於恢覆了一些, 她咬牙坐起身,冷汗連連地靠在床頭。

忽然,一些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

阿離定了定神,目光仔細掃過房間的每一處,而後微微睜大了眼。

這個地方, 她好似來過, 在她與裴邈成婚之後。

這是裴家在京郊的一處莊子, 三面環山,綠蔭遍植, 莊內還有一片湖泊,是避暑乘涼的最佳去處。

聽說這處莊子是丞相原配夫人的陪嫁,在賀離嫁進裴家後,裴邈曾帶她來過一次,她當時欣喜不已, 可裴邈只在第一日出現過片刻,之後數日都不見蹤影,直至返程之時才再次現身,與她一同回府。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推開,日光爭先恐後湧進來,阿離不由閉了閉眼,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淚水。

有人緩緩踱步到她身前,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賀小姐,別來無恙。”

阿離吃痛睜眼,面上驚異之色逐漸放大:“……裴公子?”

裴丞相之事還未了結,裴家人應都被囚於丞相府中不得出入,更何況負責看守的是輔國公手下之人,絕不可能將他放出來。

“賀小姐在想什麽。”裴邈冰冷的指尖劃過阿離的臉,她下意識偏過頭,眼中的厭惡一閃而過。

裴邈輕笑一聲,手上用勁重重抹去她眼角的淚滴,白皙的皮膚上瞬間浮起一道腫脹的紅痕,瞧著分外可憐:“想不到賀小姐也這麽會演戲,可惜……”

阿離雙眸泛著淚光,雙唇緊抿:“可惜什麽?”

裴邈松了手,阿離脫力倒在床榻上,他後退幾步,阿離這才註意到,盡管裴邈已經極力掩飾,但他受傷的那條腿行走間仍能看出不太正常。

裴邈立刻就註意到她的目光,面色驟變,他站定身,居高臨下地盯著阿離,整張臉上滿是陰郁:“我兄長的性命,我的這條腿,要你們兩條人命來祭。”

他費盡心思從輔國公的手下逃出來,為的就是這一日,連日的躲藏讓這個自小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形容憔悴,可一想到,今日就能將這二人置於死地,他眼中閃著奇異的光,原本俊逸的面容竟有些微微扭曲。

阿離將他頃刻間的變化盡收眼底,她瞳孔迅速放大,一瞬間冷汗濕透了衣裳,幾乎要無法呼吸。

眼前這一切,與書中賀離最後的記憶何其相像。

那是她嫁與裴邈的第六個月,雖成婚後裴邈待她不如從前關切,但她依舊深愛著他,盡心盡力做好一個妻子該做的。

新年剛過,按本朝習俗,初二這日新成婚的夫婦應一同回門,拜見新婦的尊長。

可賀離察覺到,裴邈對自己家人的態度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她猜不到其中的緣由,雖裴邈早就說過今日不會與她一同回去,但賀離還是不死心,端著茶點去了書房。

原本裴邈的書房是不允許她靠近的,可這一日賀離不知是怎麽了,心底仿佛有個聲音告訴她,你一定要去。

書房外空無一人,賀離見狀不由皺眉,伺候的人不知都到哪兒躲懶去了。

她輕聲走到書房門外,正要敲門,聽得裏面有說話聲,她鬼使神差地站住了。

片刻,她面色慘白,手上的茶盤幾乎要端不住。

賀離將茶盤緊緊抱在懷中,拼命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臉上早已淚流滿面,心痛到無以覆加。

仿佛過去了許久,賀離擦幹眼淚,推開了眼前那扇門,素來柔弱膽怯的目光直直落到書桌後的賀之硯身上:“你要對我父兄做什麽?”

再往後,記憶又模糊起來,似乎有兩人在爭執,而後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窒息的感覺鋪天蓋地而來,手腳都失去力氣。

最後,眼前只剩下裴邈冷酷扭曲的面孔。

阿離撲倒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布滿冷汗,就好像剛剛死過一次。

她立刻叫住即將離開的裴邈:“裴公子是要在這裏殺了我們嗎?”

裴邈想用她引來兄長,並伏殺他。

要能引來兄長,便不可能將囚禁她的地方和伏殺放在不同的地方,且裴邈現在還在此處,這處莊子一定就是裴邈設計埋伏的地方。

這個問題她早就有了答案,問出口是要盡可能拖延時間。

裴邈腳步一頓,連眼神都不屑再敷衍:“賀小姐只需好好待著,多說無益。”

阿離飛速思考著:“這處莊子是裴公子的娘親留給裴公子的,並未在官府登記的名冊上,所以裴家封府也沒有影響到這裏,我說得對嗎?”

裴邈猛然回頭:“這些你是從何而知?!”

“我是從何而知的,裴公子也不需要知曉,”阿離暗自松了一口氣,不再如方才那般焦急,“裴公子只需要知曉,你的計劃並非天衣無縫。”

她忽然笑了笑,言語間似乎有恃無恐:“裴公子就這樣篤定,今日一定能取我們的性命?”

裴邈緩緩擡眼,臉上籠上一層陰雲。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響起一聲動靜,有人叩響了門:“公子。”

裴邈面色幾番變化,唇邊勾起一抹譏笑:“你看,他來了。”

阿離臉上瞬間失去血色,驚恐如潮水般湧來,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

長景莊前。

賀之硯滿眼血色地踢開院門,飛身入內。

發現阿離不見後,他整整一夜未眠,將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終於找到了裴邈的蹤跡。

莊園中死寂如墳,顯然是早有埋伏,賀之硯卻恍若未覺,手持玄劍徑直沖了進去。

裴邈看著賀之硯的身影越來越近,眸中藏著興奮的光,不躲不避:“你終於來了,賀公子。”

一瞬間,他身後萬箭齊發,箭簇撕裂空氣的尖嘯聲響徹天空,每一支都泛著幽藍的冷光。

賀之硯溢滿殺意的視線沒有半分偏移,玄劍在手中挽出數不清的花,密集的箭雨爆裂般撞擊在劍身,震得手臂發麻,“哢嚓”的斷裂聲不絕於耳,破碎的箭桿頃刻化成齏粉。

裴邈似乎早有預料,他微微擡手,一批黑衣人如鬼影般躍出,朝賀之硯攻去。

這是裴家歷代豢養的死士,武功高絕,忠心不二,如今父親被下獄,他就是這些人唯一的主子。

裴邈緊盯著包圍圈中的賀之硯,見他手中的劍越揮越快,眼中瘋狂之色越發濃郁,他只要賀之硯死。

莊中堆積的屍體越來越多,這些死士像是殺不盡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撲上來,賀之硯身上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許多傷口,他雙眼漸漸變得赤紅,眸光森寒刺骨。

賀之硯橫擋住致命一擊,假意受傷向後跌落,待剩餘的死士再次欺身上前時,手中玄劍猛地飛出,從眼前數人喉嚨處閃過,下一秒,這些人不可置信地紛紛倒地,血流如註,只能不住地發出“嗬嗬”的聲音。

大片濃稠的血液從持劍的手臂滴落,賀之硯面無表情地站在一片屍山中,側首看向裴邈的方向,那裏已空無一人。

他瞇了瞇眼,朝莊子最中間的院子走去。

剛一踏進院內,賀之硯便聞到了一股硝石的氣味,他眼眸微沈,腳步未停。

裴邈就坐在正堂,神情淡然,垂眸看著桌上展開的畫。

“阿離在何處?”賀之硯立在門前,日光從背後映來,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遮蓋住了裴邈蒼白的面龐。

裴邈並不答他的話,自顧自說道:“這是我兄長作的畫,他是那麽好的一個人,可惜早早地就去了。”

他擡眼看向賀之硯,目光如淬著劇毒:“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

“當年之事確實是我做下的,”賀之硯迎上他的視線,神情冷淡,“你若要尋仇,盡管來找我,我絕不多言。”

“可你不該,企圖傷害我身邊之人。”

賀之硯松了松持劍的手,他沒時間再和他耗下去了。

致命的劍招眨眼間已到了身前,裴邈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賀之硯十足十的劍氣震得肺腑盡碎,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去,重重砸在地上。

殷紅的血從他嘴裏、鼻裏流出,已然千瘡百孔的身體微微痙攣,眼神幾乎渙散。

“咳咳咳……殺了我,你就永遠別想知道賀離的下落!”

裴邈陰惻惻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帶著無比的恨意。

賀之硯面色更沈,緩步上前:“說,她在何處?不然我會讓你比死還難過。”

裴邈躺在地上無法動彈,見他過來,泛著冷光的雙眸微微一動,手下一按。

腳下的機關忽然打開,兩人雙雙向下掉落,千鈞一發之際賀之硯抓住了機關的邊緣,他猛地回頭,見徑直掉落的裴邈臉上忽然綻出一個詭異的笑,他身上隱約有火光明滅。

隨著裴邈的掉落,埋在整座莊子地下的火藥被盡數引爆,巨響連聲,賀之硯來不及躲避,身影淹沒在火光和灰燼中。

方圓幾裏眨眼被夷為了平地,霎時火光沖天,連天空都被燒紅一角。

*

福源客棧前依舊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無人註意到有一駕青布馬車一直停在附近。

阿離已換上一身農婦裝扮,灰布頭巾遮掩著面容,她望向城門的方向,眼神焦急。

一身黑衣的卞謁將剩下的東西都裝上車,見阿離的模樣,強壓下心中的擔憂,出聲安慰道:“賀姑娘別急,離酉時還有半刻鐘,之硯一定能順利歸來,我相信他。”

在裴邈離開後不久,卞謁就找到了她,並將她救出帶到了這裏。

他與賀之硯兵分兩路進的長景莊,沒想到是卞謁先找到的阿離,他們約定好救出阿離後在福源客棧匯合,若是到了酉時,賀之硯還沒有出現,那卞謁就帶著阿離離開,南下去找賀父。

阿離勉強點點頭,可下一刻,京城方向傳來的幾聲巨響震得地面都抖動了起來。

卞謁連忙將阿離護住,她卻一把推開卞謁,朝巨響傳來的方向跑去幾步,雙手顫抖得控制不住。

“……是那個莊子的方向嗎?”

她跌坐在地,沒有回頭,看不見此刻卞謁臉上難看的臉色。

他拼命攔住阿離想要沖出去的動作,低聲道:“酉時到了,賀姑娘我們得走了!”

阿離淚光閃爍,不住搖頭:“兄長還沒有到,我們不能走!”

“我答應了之硯,無論如何都要保證你的安全!”卞謁緊緊盯著她的眼睛,神色悲痛。

阿離卻視而不見,不停掰開卞謁的手,口中呢喃著:“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卞謁一時不妨,被她掙脫了開來,眼見阿離情緒越發激動,卞謁默念一句“得罪了”,一掌劈在阿離後頸。

阿離眼前一黑,身子軟下去,最後一刻她聽到了久違的聲音。

【準備脫離世界】

*

在裴邈掉下去的前一刻,賀之硯用盡全部氣力飛出了那間屋子,被仍然被身後火藥爆炸的沖擊震得飛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一片廢墟中醒來,渾身皆是觸目驚心的傷口,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痛苦地蜷縮起身子,氣息是從未有過的微弱,身上的傷口血流不止,雙眸也變得空洞無神,透著一股死亡的冷寂和森然。

四周皆是沖天的火光,賀之硯只覺身上忽冷忽熱,恍惚中他看向了城門的方向,好像有什麽人在那裏等著他。

賀之硯眸光一震,不禁痛哼一聲,他將手指插入焦土中,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朝那個方向挪動。

一步兩步。

他始終仰著頭,雙眸緊緊盯著城門的方向。

可身上的血越流越多,賀之硯的眼前漸漸看不見,連思緒也慢慢停住了。

他倒在這片廢墟上,眼睛始終看著城門的方向,一只傷痕累累的手伸在眼前,想要抓住什麽,可最終只能無力地垂下。

一滴淚從眼角滑下,沒入周遭煙塵中,了無聲息。

他最終還是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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