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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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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可藍澤卻無法像他那樣平靜地接受這個事實。

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樣,難受得喘不過氣。他的眼睫微微顫動,像是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麽,可喉嚨裏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腦海裏浮現出無數個畫面——

那個坐在躺椅上,悠閑地晃著扇子看報紙的老人;那個總是用蒼老但溫和的嗓音和他說話的人;那個告訴他“有問題隨時來找我”的人。

那個溫暖的,像是可以一直站在原地等著他的老爺爺。

—— 可是,他沒有等到自己。

藍澤的指尖微微蜷縮,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遺憾,像是不甘,又像是一種深深的自責。

他太久沒有來了。

久到他以為,這一切都不會變。

可是,他忘了,時間不會為他停留,不會因為某個人的遺忘而放緩腳步,更不會因為某個人的遲到而等候。

有些人,一旦錯過,便是永遠。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輕輕地問了一句:“……爺爺他最後,有說什麽嗎?”

男人楞了一下,抿了抿嘴,似乎在回憶著什麽,然後才緩緩開口:“他走之前,倒是一直念叨著幾個名字。”

藍澤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男人回想了一下,說道:“他說得最多的,就是‘那小子最近怎麽沒來啊?’”

藍澤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當時問他‘哪個小子’,他沒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說‘這小子肯定遇上麻煩了,等他哪天想通了,就會來了。’”

男人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可是藍澤卻聽得眼眶微微發熱,指尖攥緊了衣角。

老爺爺……是在等他。

他一直以為,自己有大把的時間,總能再來找老爺爺聊聊天,再聽他講講那些不知真假但足夠有趣的故事。

總想著明天,過後還有很多個明天……

可是,等他想通了,終於來了,爺爺卻已經不在了。有些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有些問題,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就已經成為了再也無法彌補的遺憾。

藍澤低下頭,輕輕地眨了眨眼睛,壓下心裏那股酸澀的情緒。

“……謝謝你告訴我。”他聲音有些啞地說道,“那……請問爺爺……他的墓在哪裏?”

男人楞了一下,看了他幾秒。

片刻後,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便簽,在上面寫了個地址,遞給藍澤:“這裏。他葬在鎮上的老墓地,挺安靜的,你要去看看的話,就早點吧,那地方傍晚後挺冷清的。”

藍澤伸手接過,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抓住了什麽最後的東西。

“謝謝。”他說。

男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麽,低頭繼續擺弄手機,仿佛剛才的談話只是生活裏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

藍澤卻沒再動,他站在那裏,看著店裏的擺設,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

這裏的一切,幾乎沒什麽變化。

貨架上依舊擺著琳瑯滿目的小玩意兒,墻角的小櫃子裏還放著老爺爺曾經最喜歡的那只紫砂壺,玻璃櫃臺後的收銀臺上,還留著他常坐的那把椅子——

只是,那張椅子空了。

就像這裏少了某種無形的溫度,讓整個店都變得安靜而陌生。

“那……這個店呢?”

藍澤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可心底的不安和憤怒還是隱隱透了出來。

男人聳了聳肩,語氣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打算拆了。”

藍澤的心猛地一沈,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男人像是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繼續說道:“搞不懂我爸在想什麽,我和他說過好幾次,讓他把錢拿來投資,隨便買點理財產品,都比在這兒開個破禮品店賺錢。”

他說得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絲嘲諷,像是在批評一個冥頑不靈的老頑固。

“可他呢?一根筋,死活不同意,還天天說什麽‘堅持初心’,結果到頭來也沒賺到多少錢。”

他掃了一眼店裏那些老舊的擺件,目光落在角落的一面墻上,眉頭微微皺起,滿臉不屑地指著它說道:“還有這個‘心願墻’,這是什麽鬼東西?”

—— “希望家人健康平安。”

—— “想考上理想的大學。”

—— “希望能找到小時候的朋友。”

藍澤的目光落在墻上,心頭驟然一緊。

正是因為這面心願墻,他才找到了楚河宴。

可男人卻滿臉嘲諷地搖了搖頭,冷笑道:“以為寫了就能實現夢想?簡直無稽之談。如果光寫字就能賺錢,我也天天寫。果然,老家夥才會想出這麽不切實際的東西來。”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似乎連多看這面墻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藍澤的拳頭微微握緊,胸口像是被一股怒火點燃。

這個人,根本不懂。

他不懂老爺爺為什麽堅持開這家小店,不懂這面墻的意義,更不懂那些被寄托在小紙條上的心願,對寫下它們的人來說,有多麽珍貴。

這不是單純的“夢想”或者“迷信”。

這是他們努力生活的信念,是提醒自己不能忘記初心的存在。

藍澤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可最終還是忍不住,擡頭直視著男人的眼睛,語氣堅定而鋒利地反駁道:“誰說不切實際了?”

男人被他的語氣怔了一下,皺眉看向他:“你說什麽?”

藍澤沒有退縮,他就是靠著這個心願墻,才找到楚河宴的。如果沒有這面墻,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勇氣去找尋那段丟失的回憶。

他知道它的意義,可惜,這個男人永遠不會懂。

“明明什麽都不懂的人,是你。”

男人氣急敗壞地吼道:“嘿,你這臭小子,有什麽資格說我?”

“我至少,比你更懂老爺爺。”

藍澤吸了吸鼻子,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懶得再和這家夥廢話,輕輕地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走出了禮品店。

一扇門終於將男人的叫罵聲隔絕在身後,藍澤站在街上,耳邊終於清凈了,可心裏卻仍舊沈甸甸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在掌心蜷了蜷,老爺爺的離開,讓他感到難過,可更讓他難過的,是這個世界竟然沒有給老爺爺一個溫暖的歸宿。

—— 他有這樣的兒子,應該也很寂寞吧?

—— 他是不是到最後,都沒能等來想見的人?

如果自己能早點來,是不是還能再陪他說說話,讓他不那麽孤單?

可惜,一切都晚了。

藍澤回頭望了一眼那間熟悉又陌生的禮品店,心裏湧上一股深深的惋惜。

那裏承載著太多回憶。

—— 他和楚河宴的故事,曾經在這裏留下了痕跡。

—— 還有老爺爺耐心的聆聽,溫和的教導,偶爾的玩笑和叮囑。

可惜,這一切都快消失了。

很快,這家店會被拆掉,變成某個和它毫無關系的地方,再也不會有人記得,這裏曾有一個坐在藤椅上微笑的老人,曾有一個用心願墻承載著許多人的夢想的地方。

但或許……拆了也好。

藍澤低下頭,輕輕地對自己說。

—— “就算它還在,那也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店了。”

人沒了,味也變了。

這座店裏,再也不會有人泡一壺熱茶,等著他來;再也不會有人笑著摸摸他的頭,說“你小子最近怎麽樣”;再也不會有人在他迷茫時,告訴他**“時間總會讓人想明白一些事,別急”**。

它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地方了。

他可以懷念,但他不能執拗地活在過去。

藍澤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收回目光,喉嚨微微發緊,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說不出口。

他舍不得老爺爺離開,可他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如果意外真的來了,後悔是來不及的。

或許,他真的應該珍惜當下,去珍惜那些還在身邊的人,珍惜那些他還來得及抓住的幸福。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便簽,指尖收緊了一些。

這一次,他不會再遲到了。

他邁開步子,一步步朝著墓園的方向走去,他要告訴爺爺,他找到楚河宴了,或許,他們已經在另一個地方相聚了呢!

從墓園回來後,藍澤心情低落到了極點,像是被什麽沈重的東西壓在心口,讓他連繼續閑逛的力氣都沒有了。

腳步踏在石子路上,他走得很慢,像是整個人都沈浸在一種哀傷的疲憊裏,連風吹過的聲音都顯得有些寂寥。

可就在這時——

他忽然聽到了兩個熟悉的聲音。

身體猛地一僵。

腦海裏瞬間掀起了無數混亂的畫面,記憶深處的恐懼像是一張黑色的網,在一瞬間將他牢牢籠罩。

—— 這個聲音,他不會聽錯的。

—— 即使時間過去了這麽久,即使他已經刻意遺忘。

可僅僅是再一次聽到,就讓他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渾身戰栗。

藍澤的指尖冰涼,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恐懼以極快的速度在胸口蔓延,讓他的胃部狠狠地一縮,甚至生理性地泛起一陣惡心。

他下意識地想轉身逃跑,腳步已經微微挪動了半步——

可惜,已經晚了。

“喲,這不是藍澤嗎?”

那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帶著一絲惡劣的笑意,讓他心底的寒意瞬間炸裂。

他們……發現他了。

藍澤的手指緩緩收緊,骨節有些泛白。

—— 這兩個讓他做了無數次噩夢的人,竟然真的又出現在了他面前。

仿佛是命運的嘲弄,讓他再一次直面那段他最不願意回憶的黑暗過去。

魏寧和李落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藍澤。

一瞬間,三人的目光交匯,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藍澤的眉頭猛地皺起,眼神淩厲地盯著他們,警惕而抗拒,像是一只被逼入角落的小獸,竭盡全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

可是,他還是害怕。

盡管他拼命告訴自己要冷靜,盡管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毫無波瀾,可他的雙腿還是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知道,這種恐懼早已刻進了他的骨子裏。

他不知道魏寧和李落這次又會用怎樣不堪的話語侮辱他,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又要把他拉回那個令人窒息的深淵。

他的指尖微微發冷,目光掃過四周,卻發現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 完了。

藍澤的心瞬間沈入了海底,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恐懼如潮水般席卷而來,像是無形的繩索,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嚨。

他想逃,可他知道,他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他想尋求幫助,可惜這裏連一個路人都沒有。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孤立無援的少年時代,那個只能忍受、只能承受,卻無力反抗的自己。

—— 如果顧晨在就好了。

如果顧晨在這裏,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擋在自己身前。

可是,顧晨已經不在了。

他們已經分手了。

這個世界上,他已經沒有人可以依靠了。

別害怕,你已經不是當年的自己了

藍澤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過去的那些傷痛。

他早就不是那個會被幾句話逼到崩潰、輕易掉眼淚的藍澤了。

他現在可以反擊,他現在可以為自己而戰。

—— “別害怕,他們不是你的噩夢。”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道,手指慢慢攥緊,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魏寧和李落的腳步不緊不慢,一步步朝他靠近。

藍澤的身體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擺出一副防備甚至是要反擊的姿勢。

可是,就在這時,他卻猛然發現——

他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厭惡,不再是惡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嘲弄和惡意。

取而代之的,是……平靜。

藍澤微微皺眉,心裏一陣疑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 這是魏寧和李落?

—— 是那兩個讓他噩夢連連的人?

他死死盯著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李落走到他面前,牽起了魏寧的手,語氣平和得讓他毛骨悚然。

“你好啊,藍澤。”

“好久沒見了,最近過得還好嗎?”

又朝魏寧使了個眼色,魏寧雖然滿臉不情願,但還是別扭地撇開視線,悶悶地和藍澤問了聲好。

藍澤完全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兩個曾經帶給他無數噩夢的人,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沈浸在某種荒唐的夢境裏。

他們……在跟他打招呼?

不辱罵他?不嘲笑他?不對他投以厭惡的目光?

他們怎麽會突然變得這麽正常?

“啊?”藍澤半天才回過神,驚訝得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但讓他更震驚的,是他們緊握的雙手。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他們交握的手指上,嘴唇微微張開,心裏升起一個極其荒謬的猜測,可這個猜測又太過不可思議,以至於他都不敢開口。

可下一秒,李落卻坦然地承認了。

“我們在一起了。”

藍澤瞳孔微微一震,呼吸猛地滯住了一秒,心裏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在一起了?!

怎麽可能?

這些年,他無數次在夢裏聽到他們對他的羞辱。

—— “藍澤,你真的惡心透了。”

—— “同性戀就應該去死,看到你我都覺得反胃。”

—— “你這種變態,真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那些話,每一句都像是刻進了骨子裏,讓他經歷了一遍又一遍的煎熬和痛苦。

可現在,他們竟然站在他面前,說他們在一起了?!

這是世界在跟他開玩笑嗎?!

“可是……”藍澤艱難地開口,嗓音有些幹澀,滿臉的不解,“你們不是……說不能接受同性戀嗎?”

“當初,是你們一口一句地罵我是變態的啊。”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可眼底深處的情緒卻翻湧不休。

—— 為什麽?

—— 憑什麽?

—— 他們曾經那麽惡毒地傷害過他,現在卻又站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承認他們的感情?

這簡直……可笑透了。

李落似乎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麽問,不但沒有絲毫的不自在,反而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你一定很好奇,我們為什麽會在一起吧?”

他甚至還笑得那麽輕松。

藍澤咬緊了後槽牙,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們,等待他們的解釋。

李落笑著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地說道:“這還要謝謝你男朋友。”

—— 顧晨?

藍澤的眉頭猛地一皺,心裏泛起更大的疑惑。

“顧晨?”

他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

藍澤的第一反應是荒謬。

“我沒明白。”藍澤的聲音低了幾度,盯著李落,語氣裏帶著些許警惕,“他和你們說了什麽?”

“我沒明白,”藍澤的聲音低了幾度,盯著李落,語氣裏帶著些許警惕,“他和你們說了什麽?”

他茫然地搖了搖頭,他是真的一無所知。

李落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確認他不是在裝傻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麽。而魏寧更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和李落對視了一眼,像是沒想到藍澤竟然會被蒙在鼓裏。

魏寧撇了撇嘴,表情覆雜,像是又不屑,又有點別扭,最終還是開口解釋道:

“嗯……就是……”魏寧的語氣有點心不甘情不願,像是憋了很久才終於擠出一句話。

“你男人來學校找我們了。”

—— 你男人。

藍澤耳尖微微發燙,眉頭一皺:“……你說誰?”

魏寧翻了個白眼,語氣充滿嫌棄:“還能有誰?當然是顧晨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咬牙切齒的神色,繼續說道:“他那天直接找上了我們,說如果再敢找你麻煩,就把我喜歡李落的事說出去。”

魏寧語氣別扭,像是有點羞惱,又有點咬牙切齒,但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事情的經過:“但他說,如果我們息事寧人,他就會替我倆保密。”

“嘖!這貨眼忒毒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的。”魏寧憤恨地咬了咬牙,一想到自己當時被逼得狼狽不堪的樣子,心裏就不痛快。

—— “他怎麽會看得出來?!”

—— “當時老子自己都沒意識到!”

說到這裏,他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像是回憶起了什麽可怕的經歷。

—— 他當然不會說,自己被顧晨揍了一頓的事兒。

—— 這丟人!死都不能提!

“是啊!”李落繼續說道,語氣比剛才少了一分戲謔,變得認真起來。

“顧晨當時說會替我們保密,但我們沒想到他真的什麽都沒說,連你都不知道。”

藍澤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卻透著一絲覆雜的情緒。

“他一向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了。

顧晨承諾過的事,他從來不會食言。

即使他們已經分開了,他還是默默地替自己守住了一切。

李落微微一笑,似乎也松了口氣:“所以我們剛剛見到你,還害怕你會把我們嘲笑一番呢!”

藍澤眨了眨眼,輕笑了一聲:“怎麽會?”

雖然他和魏寧、李落算不上朋友,過去的那些傷害也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抹去的,但看到兩個互相喜歡的人能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不像他,到現在都還沒想清楚自己該如何面對自己的感情。

他開玩笑似的說道:“我還以為你們會像上次一樣,要打我一頓呢。”

“不!”

李落趕緊搖頭,語氣變得無比真誠:“是我們一直欠你一聲道歉。”

藍澤微微一怔,擡頭看向李落,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我們當初不應該嘲笑你。”

李落的神情比以往更加認真,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很多事情,只有自己經歷過了,才能真正體會到別人的心情。”

“但我們知道,這種事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

藍澤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李落,感受著這個人語氣裏那份從未有過的真誠。

魏寧站在一旁,一直沒開口,似乎有些不自在。

直到李落撞了下他的肩膀,他才不情不願地低聲開口。

“啊?哦……”魏寧皺了皺眉,別扭地說道:“……給你造成的傷害,對不起。”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不自然,像是說這句話對他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我那時候針對你,是因為……我害怕……害怕你可以得到我喜歡的東西。……我喜歡李落,……你敢承認對一個人的喜歡,敢和所有人對抗,可我……當時連面對自己的感情都不敢,我沒有像你那樣的勇氣,所以,我嫉妒你,才會遷怒於你。”

其實,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原不原諒,對藍澤來說,早就不再重要。

他甚至從沒想過,魏寧和李落有一天會站在他面前,鄭重地道歉。

—— 曾經帶給他無數噩夢的人,如今用一句“對不起”,試圖彌補過去的傷害。

這句“對不起”,或許來得太晚,可他卻依然受到了觸動。

不是因為他們的道歉,而是因為顧晨。

—— 因為顧晨,那個他以為已經離開的人,竟然一直默默地守護著他。

那個埋藏在他心底最深的恐懼,那個讓他無數次驚醒的噩夢,

—— 因為顧晨,終於徹底結束了。

就在這一刻,藍澤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可以原諒顧晨了。

原諒他的不辭而別,原諒他的隱瞞,原諒過去所有的遺憾和錯過。

他擡起頭,看著魏寧和李落的背影,輕輕一笑,語氣真誠地說道:

“那你們好好的啊!”

李落回過頭,沖他笑了笑:“嗯!你也是。”

魏寧哼了一聲,撇開視線,卻悶悶地丟下一句:“你和顧晨也要好好的。”

藍澤微微一楞,心臟輕微地跳動了一下,像是被某種情緒輕輕撩撥。

他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裏,目送著他們離開。

直到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他才掏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敲下了一行字——

—— 謝謝你!

然後,點擊發送。

周一,藍澤剛踏進學校,就聽見沈修睿的大嗓門從不遠處傳來——

“什麽?你要出國?!”

藍澤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王琦站在走廊的角落裏,表情冷靜得不像樣,語氣平淡得仿佛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嗯。”

“我爸是這麽要求的。”

—— 語氣很輕,可藍澤聽得出來,他並不是真的那麽雲淡風輕。

沈修睿明顯楞住了,眼裏的光亮仿佛在一瞬間暗淡了幾分。

“那我們……”

王琦扯了扯嘴角,語氣聽上去像是開玩笑,但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

“你?你可以另找新歡嘛!”

“反正喜歡你的那麽多,你也不缺我一個,說不定等我們分開久了,你就把我忘了呢!”

沈修睿像是被什麽狠狠刺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否認——

“不會的!”

他的語氣是如此篤定,連帶著眼神也變得異常認真。

“我早就已經想清楚了,我喜歡的是你!”

“不然我這麽長時間的努力,都是為了什麽?難道只是因為無聊嗎?!”

沈修睿是真的不明白,他明明已經做了那麽多,為什麽王琦還是不願意相信他?

—— “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追逐與被追逐,立場的調換

王琦靜靜地看著沈修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卻藏著某種覆雜的情緒。

“其實,沈修睿,不瞞你說,我現在還挺享受這種感覺的。”

他靠在墻上,雙手環胸,語氣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

“以前都是我追著你跑,現在也讓你嘗嘗我當時的感覺,真痛快!”

—— 嘴上這麽說,可心裏卻遠沒有表面上那麽輕松。

王琦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沈修睿的“執著”。

他曾經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投在沈修睿身上,可沈修睿從來沒回應過。

可現在……沈修睿突然說,他喜歡自己?

他到底是真的喜歡,還是因為習慣了自己一直圍繞著他,忽然失去了才覺得不舍?

—— “他是真的意識到了,還是只是覺得缺少了一個‘跟班’?”

王琦不敢賭。

他看著沈修睿,想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些什麽。

可沈修睿卻一點都不在乎王琦的冷嘲熱諷,反而是眼神更加堅定。

“沒關系!”

“你想讓我做什麽都行,只要你痛快了。”

“以前是我眼瞎,現在只要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向你保證,你一定不會後悔!”

王琦聽著沈修睿的承諾,心臟猛地收緊了一下。

他忽然害怕了。

害怕自己會因為沈修睿這幾句話,就輕易淪陷。

害怕自己又會像以前一樣,奮不顧身地去追逐一個遙不可及的人。

所以,他只能拋出最直接的現實,試圖打破沈修睿的幻想。

“可我馬上要出國了。”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沈修睿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眼裏的光亮,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努力想說點什麽,可喉嚨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王琦看著他,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動搖。

可他還是笑著說道:“沈修睿,你就放過我吧。”

“……你會遇到比我更合適的人。”

可沈修睿知道,不會有了。

他的“更合適的人”,已經站在他面前了。

“沒關系!”

“我可以等!我也可以去找你!”

沈修睿的聲音堅定得沒有一絲猶豫,他的眼神像是燃起了一簇火焰,熠熠生輝,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

王琦看著這樣的沈修睿,忽然有些恍惚。

這還是那個曾經不屑一顧、習慣被所有人圍繞著的沈修睿嗎?

可他的目光卻那麽認真,認真得讓王琦不忍拒絕。

他終究還是嘆了口氣,緩緩開口:“三年。”

沈修睿怔了一下,眼裏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心跳陡然加快。

王琦的語氣平靜,但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

“這三年,我們可以給彼此時間,想清楚對對方的感情到底是什麽。”

—— 想清楚,這份感情到底是習慣,還是……真正的喜歡。

沈修睿的拳頭握緊,喉嚨有些發幹,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問道——

“你的意思是,三年後我的感情沒變,你就答應我?”

王琦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嗯。”

下一秒,沈修睿的眼睛亮了,像是天終於放晴了一樣,整個世界都明亮起來。

太好了!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

王琦終於願意給他機會了!

他忍不住想伸手抓住王琦的手腕,可手剛擡起,又想起王琦此刻的矜持,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咧開嘴笑得格外燦爛,**像個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禮物的孩子,**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欣喜和滿足。

但下一秒,王琦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也說不定,萬一我喜歡上別人了呢?”

沈修睿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神裏閃過一絲警惕和危機感。

“不行!”

他幾乎是立刻反駁!

“我不會讓你喜歡別人的!”

他的語氣無比篤定,甚至帶著一絲孩子氣的霸道。

王琦看著沈修睿,心裏波濤洶湧。

—— 他不是沒想過要不要再給沈修睿一次機會。

—— 其實這句話,他已經在心裏想了無數遍了。

如今,終於說了出來,終於做出了這個決定,王琦的心裏反而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看著沈修睿那張笑逐顏開的臉,忽然覺得——

也許,沈修睿是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藍澤向來沒有八卦的習慣,所以在聽到沈修睿和王琦的對話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教室,而是獨自去了操場。

繞著操場轉了一圈,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消化剛剛聽到的消息。

他不是個喜歡把別人的感情戲帶入自己生活的人,可不知為何,沈修睿和王琦的三年之約,讓他有些觸動。

三年,不算短。

足夠一個人改變,也足夠一個人放棄。

等到操場的風把腦子裏那些不必要的情緒吹散,他才慢悠悠地回到教室。

剛一進門,沈修睿就皺著眉瞅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嫌棄:“你怎麽這麽晚才來?”

藍澤懶洋洋地在座位上坐下,隨手翻開一本書,語氣漫不經心:“我?去操場上走了一圈。”

沈修睿盯著他:“大白天的,你去操場上轉圈?”

他一臉詫異,像是對藍澤的行為充滿了懷疑:“你怎麽老是喜歡在操場上做些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藍澤懶得解釋,只是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嘖!難道要我偷聽你和王琦的對話嗎?”

沈修睿一噎,瞬間閉了嘴。

可過了幾秒,他還是忍不住悶悶地說道:“王琦打算出國了,但他說等他回來再給我一次機會。”

藍澤這才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意外:“哦?那恭喜你啊!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補充了一句,道:“不過,三年時間可不短啊。”

三年,會改變太多東西。

或許,他們真的能等到彼此;又或許,三年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可沈修睿卻沒有絲毫猶豫,眼神堅定得不像話。

“那我也會等的!他都等了我那麽多年了,我等他三年,又有什麽?這一次,我不會讓他失望了!”

沈修睿語氣堅定,目光透著不容動搖的執著,似乎早已做好了打這一場硬仗的準備,又仿佛這三年的光陰對他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藍澤輕輕勾了勾嘴角,那笑意若有似無,像是在嘲諷,又像是帶著一絲淡淡的羨慕。

三年?太漫長了。

足夠改變太多事情,足夠讓原本堅不可摧的信念變得支離破碎。

就像楚河宴,等了顧晨那麽久,傾盡所有的真心,可到頭來,命運卻還是讓他走向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等待,並不總是能換來圓滿的結局。

“你呢?”

沈修睿忽然轉頭看向他,目光灼灼:“你想考哪所大學?”

藍澤微微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有些恍惚。直到沈修睿提起,他才意識到——原來,他已經快要畢業了。

時光如白駒過隙,匆匆而過,讓人來不及細細品味。

他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那個在咖啡廳當服務生的青年,那個曾隨口鼓勵他要考T大的哥哥。好像……叫什麽來著?

——對了,曲弋清。

藍澤的思緒回籠,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脫口而出:“我要考T大。”

“T大好啊!”沈修睿眼睛一亮,語氣裏滿是認可,“本市最好的大學,你肯定沒問題的!畢竟你可是學霸!”

藍澤輕輕笑了一下,眼神卻飄向窗外。說起來……他還不知道顧晨想要考哪所大學呢。

等放學後問問他吧。

最近,顧晨來接他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從最開始的三天兩頭一次,到現在幾乎每天都能在校門口看到他。

甚至藍澤現在都不用發消息確認,他知道,只要走出校門,就一定會看見顧晨在等他。

果不其然。

放學時,藍澤遠遠地就看見顧晨站在校門口不遠處的一棵樹下,背靠著樹幹,低頭擺弄著手機,微風拂過,吹得他的衣角輕輕晃動。

藍澤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腳步也不自覺地快了幾分,跑到了顧晨面前。

見他過來,顧晨順手接過藍澤的書包,熟練地背到自己肩上。

藍澤抿了抿唇,最初他還會抗拒,可是現在,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沈默片刻後,藍澤終於開口:“顧晨,你……打算考哪所大學?”

他語氣自然,可耳尖卻微微泛紅。

顧晨瞥了他一眼,眼底泛起一絲笑意,故意慢吞吞地說道:“我想……”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藍澤臉上,眼裏藏著某種深意。

一年後,藍澤帶著一大束向日葵,緩步走進墓園。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腳步緩慢而沈穩,每一步都仿佛在回溯過往。

終於,他停在了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裏,少年的笑容依舊溫暖純粹,仿佛陽光下的微風,輕輕拂過人的心頭。

藍澤低頭,輕輕地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那熟悉的臉龐上,唇角勾起一絲無奈又苦澀的笑意。

“楚楚,最近還好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沈睡的人。

“對不起啊,這麽久沒來看你。”

藍澤緩緩蹲下,將手中的向日葵輕輕放在墓前。黃色的花瓣在陽光下燦爛耀眼,就像楚河宴的笑容,永遠明媚鮮活,像從未褪色。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你。”

**他指尖微顫,伸手輕輕擦去墓碑上細微的灰塵,**仿佛這樣,楚河宴就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我想,你應該能理解我的,對吧?”

他的目光落在那雙曾經熟悉的眼睛上,思緒翻湧,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卻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他只是輕聲道:“我們終於畢業了。”

“可惜……你卻沒能看到。”

藍澤勾了勾嘴角,語氣帶著些埋怨,又透著幾分苦澀的懷念。

“誰讓你這麽任性,說走就走,不遵守約定,還搶先去旅行了呢?”

“怎麽樣?旅途開心嗎?”

他仰起頭望向天空,微風拂過,帶著夏日的溫度,讓人莫名生出一絲恍惚。

“你啊,總是想到什麽就做什麽,一點也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如果這次……你能再等等我們就好了。”

—— 但終究,還是成為了遺憾。

藍澤話還沒說完,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裏打轉。他趕緊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強忍著讓淚水倒流回去。他想起曾經對楚河宴許下的承諾——不會再輕易落淚,不會再讓自己沈溺於悲傷之中。

他伸手胡亂抹了一把眼角,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聲音裏卻帶著一絲沙啞:“你放心吧,我沒哭……我、我這是高興的。”藍澤深吸一口氣,仰頭望向天際,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輕快一點,“我終於畢業了,終於解脫了,你是不是也該為我高興?”

風輕輕拂過墓碑,帶起一片枯黃的樹葉。藍澤看著那葉子在空中打了個旋兒,緩緩落在墓碑上,他伸手撿起,指腹輕輕摩挲著葉脈的紋路,聲音低了些許。

“對了,我還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他垂下眼睫,語氣聽不出情緒,“我們以前經常去的那個精品店……拆了。”

藍澤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低聲說道:“老爺爺……不在了。”

這句話說出口,他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找到你了呢……真可惜,我們的回憶又少了一些。”他輕輕嘆息,望著墓碑上的照片,努力彎起嘴角,“不過還好,公園還在……”

藍澤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多,仿佛想把這一年來自己看到的、聽到的、經歷的一切,都講給楚河宴聽。

可他始終沒有談及自己的感情。

他說累了,幹脆靠著墓碑坐下,望著天邊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沈默了許久,才終於鼓起勇氣,低聲開口。

“顧晨對我……很好。”他語氣帶著幾分猶豫,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其實……我早就已經原諒他了。”

“可是……”藍澤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飄忽不定,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就是……始終沒辦法說出口,我想等他主動提出來。”

可那家夥,偏偏什麽都不說。

“你說……會不會是我在自作多情啊?”藍澤微微皺眉,唇角苦澀地勾了勾,“也許……他真的只是把我當朋友?”

話說到這,他自己都忍不住煩躁了,隨手撿起一顆小石子扔向墓碑旁的青草地,語氣裏染上了幾分懊惱。

“顧晨那個混蛋!”他氣鼓鼓地罵道,“這段時間因為他,我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成天胡思亂想,搞得自己像個神經病一樣!”

他越想越氣,咬牙切齒地補充道:“結果他倒好,整天一副沒事人的樣子,狗東西!”

藍澤的聲音在微風中輕輕飄散,帶著些許委屈,些許不滿,更多的……是無奈。他低頭盯著墓碑上的照片,楚河宴依舊是那個溫柔又透著幾分狡黠的笑容,仿佛在看穿他的心思。藍澤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撫去墓碑上細微的塵埃,聲音微微發顫:“楚楚,你說,他到底在想什麽呢?”

他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喲!我就說怎麽今天你一直不回我消息呢,原來是跑到楚河宴這兒來罵我了啊!”

藍澤猛地一楞,隨即整個人僵住,手裏的樹葉無意識地捏緊了幾分。他緩緩回頭,便見顧晨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口袋裏,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卻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夕陽的餘暉落在顧晨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的眼神如風般溫柔,又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讓人猜不透他的情緒。

藍澤瞬間慌了,耳根子也不爭氣地紅了起來。他剛剛說的話……顧晨聽見了?!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支支吾吾地想解釋什麽,可嘴唇開合幾次,卻發現根本找不到合適的借口。最終,他只能咬牙,理直氣壯地回懟道:“誰……誰罵你了?!你別自作多情!”

顧晨挑了挑眉,慢悠悠地邁步走近,一雙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著藍澤,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哦?那剛剛說我‘狗東西’的是誰?”

藍澤:“……”

他咬了咬牙,暗罵自己嘴賤。剛剛那番情緒發洩得太過投入,竟然忘了防備身後,結果被正主抓了個正著!

見藍澤一副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的模樣,顧晨終於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他擡手揉了揉藍澤的腦袋,語氣帶著些無奈和寵溺:“傻瓜。”

藍澤的心猛地漏了一拍,僵在原地,任由顧晨的手指穿過他的發絲,帶起一陣溫熱的觸感。

“你……”藍澤怔怔地望著他,心臟跳得有些快,耳朵也徹底紅透了。

顧晨卻沒有再逗他,只是輕嘆了口氣,低頭看向墓碑上的楚河宴,輕聲說道:“小晏,你該不會也覺得我是個混蛋吧?”

墓碑上的少年依舊是那副明媚的笑容,像是在無聲地看著他們,眼底滿是祝福。

楚楚,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藍澤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墓園的寧靜。他擡手輕輕撫了撫墓碑上那張已經泛黃的照片,照片裏的少年依舊笑得燦爛,仿佛從未離開。藍澤的指尖微微顫抖,喉嚨有些發緊,但他很快收回手,轉身準備離開。

“小澤!”身後傳來顧晨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和慌亂。藍澤的腳步一頓,心裏猛地一沈,下意識加快了步伐。他不想在這裏和顧晨糾纏,更不想面對那些還未說清的情緒。可顧晨的動作比他更快,幾步追上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藍澤的手腕被顧晨的手掌緊緊扣住,力道有些大,甚至讓他感到一絲疼痛。他試圖掙脫,但顧晨卻順勢將他的身體扳了過來。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近得讓藍澤有些喘不過氣。他低著頭,視線落在顧晨的鞋尖上,不敢擡頭看他的眼睛。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受到顧晨的目光,熾熱而專註,像是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小澤,對不起。”顧晨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這麽做,只是不確定你有沒有真的原諒我。”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擠出來的,“所以我想拼命對你好,直到有一天你能親口告訴我,你已經原諒我了。但我沒想到……你早就原諒我了。”

藍澤的心猛地一顫,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他咬了咬下唇,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故作輕松地回了一句:“所以說你笨啊!這都沒看出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強撐著語氣裏的那點賭氣,“沒原諒你的話,怎麽會讓你來學校接我?怎麽會周末陪你看電影?怎麽會問你想要考哪所大學?真是笨死了!”

顧晨楞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揚起,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是啊,還好今天來了,不然就聽不到你的真心話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仿佛壓在心頭許久的石頭終於落地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緩緩說道:“所以,如果……我要重新追求你,你……你會給我機會嗎?我……我要你做我男朋友!你答應嗎?”

藍澤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微微發燙。他擡起頭,正對上顧晨那雙深邃的眼睛,裏面盛滿了期待和忐忑。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噗嗤”一聲,他笑了出來,像是終於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偽裝。

“看你表現吧。”藍澤故作輕松地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俏皮,“反正上了大學還有好多選擇呢!我這麽好,一定不缺男朋友的!”他說完,還故意挑了挑眉,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顧晨也笑了,眼裏滿是寵溺。“是啊,你這麽好,我才不會把你讓給別人。”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而且咱倆報的可是同一所大學,我才不會讓別人有接近你的機會呢!”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輕松而甜蜜的氛圍。陽光灑落,墓碑旁,一只蝴蝶輕盈地掠過,緩緩落在楚河宴的照片旁。

它靜靜地停留片刻,仿佛在傾聽,又仿佛在訴說著這裏發生的一切。

顧晨:

這應該是我給你寫的最後一封信了吧。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或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但沒關系,這不是告別,而是另一種重逢。

我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但同時,我也回到了開始。

你知道嗎?曾經的我,害怕時間,害怕分別,害怕所有不可控的未來。可現在,我才明白,人生本就是一場沒有答案的旅行,我們所經歷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學會放下,然後更勇敢地繼續前行。

沒有不可治愈的傷痛,沒有不能結束的沈淪,所有的失去,都會以另一種方式歸來。

所以,顧晨,不要為我停下腳步,也不要因為愧疚束縛自己。

你的人生還長,未來依舊充滿可能。你要去愛,去感受,去奔赴更遼闊的世界,不要逗留在過往,不要停留在遺憾。

泰戈爾曾說過:

“盡管走下去,不必逗留著,去采集鮮花保存,

因為這一路上,花自然會繼續開放。”

願你沿途繁花似錦,願你不被往事困住,願你無論何時,都能在微風輕拂的午後,擡頭看看天,然後告訴我——

你過得很好。

—— 楚河宴

史上最長、最自由的暑假終於結束了。

藍澤站在大學校園的大門口,環顧四周,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暑氣,卻無法壓制他內心的激動。這是一個全新的起點,一個充滿未知與可能的地方,等待著他去探索。

他拖著滿滿的行李箱,心情興奮得難以言喻,就像是即將開啟一段奇妙旅程的冒險者,既期待又緊張。

“同學,需要幫助嗎?”

一道溫和熟悉的嗓音忽然從側方傳來,藍澤一楞,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下一秒,他的眼睛驟然一亮。

“是你!”他驚喜地喊道,“你是咖啡店的那個哥哥?”

對方也楞了一下,隨即想起來了什麽,忍不住笑了:“你是那個經常來咖啡店的小學弟?”

“對啊!”藍澤連連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我現在也是這裏的學生了!”

曲弋清打量著藍澤,眼裏透著幾分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啊,那以後我就是你的學長了!”

“是啊!學長,以後多多指教!”藍澤笑瞇瞇地說道。

正當曲弋清準備幫忙接過他的行李時,遠處有人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曲弋清,教授找你有事,你快去!”

曲弋清頓時皺起眉頭,滿臉不耐煩地嘀咕:“嘖,這人怎麽事兒這麽多啊!”他看了一眼藍澤,似乎有些猶豫。

藍澤立刻心領神會,擺擺手笑道:“沒事沒事,學長你快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那行,我先走了!有空一起吃飯!”

“好!學長再見!”

藍澤看著曲弋清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沈甸甸的行李,忍不住嘆了口氣——搬宿舍的第一戰,還得靠自己。

“同學,需要幫忙嗎?”

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來。

藍澤一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不用回頭也能猜到是誰,果然,一轉身,顧晨正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不需要!”藍澤果斷拒絕,拖著行李箱,徑直往前走。

“那可不行!”

顧晨輕笑了一聲,直接伸手搶過了藍澤的一個行李箱,動作幹脆利落,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餵!你幹嘛?!”藍澤瞪大眼睛。

顧晨理所當然地扛起行李,語氣篤定:“我可不會給別人獻殷勤的機會,我可是要成為你男朋友的人!”

藍澤一楞,耳尖瞬間泛起淡淡的紅色。

這家夥……怎麽能這樣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話?!

**“誰說要讓你成為了?!”**藍澤嘴硬地嘟囔了一句,快步走在前面,生怕被顧晨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顧晨卻笑得更加燦爛,拎著行李輕松地跟在他身旁:“反正,大學四年,我有的是時間。”

藍澤瞥了他一眼,看著他手裏提著的滿滿行李,心裏暗自發笑。

——小樣,就會逞能。

又是一年暑假,也是他們在大學的第一個暑假。

游樂園的大門前人潮湧動,孩子們歡笑著奔跑,情侶們牽著手拍照留念,空氣中彌漫著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膩香氣。

藍澤拉著顧晨的手,站在入口處,望著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隊,忍不住嘟囔:“哇,我都好久沒來了,人也太多了吧……”

顧晨看著他額頭滲出的細汗,伸手替他擦了擦,語氣溫柔:“是啊……要不,咱們先去吃飯?等人少點了再來排隊?”

“別!”藍澤立刻擺手,滿臉抗拒,“還是排隊吧,我覺得這裏不可能出現人少的情況。而且這天這麽熱,我什麽都吃不下……”

他頓了頓,忽然眼睛一亮,提議道:“要不這樣,我先排隊,你去給我買個冰淇淋吧!等會兒有什麽事,我們電話聯系。”

顧晨皺眉,明顯不放心:“你確定?游樂園這麽大,萬一你找不到我怎麽辦?”

“你快去吧!”藍澤推了推他,嘴角帶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顧晨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寵溺:“行吧,那你先去雲霄飛車那邊,我買完冰淇淋就過去,你站好別亂跑。”

“知道啦,老媽子。”藍澤嫌棄地拍掉他的手,輕快地跑向雲霄飛車去了。

游樂園的夏日午後,烈日高懸,甜膩的冰淇淋香氣在空氣中彌漫。

顧晨站在冰淇淋店門口,看著前面排成長龍的隊伍,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這裏的人比游樂設施的排隊人群要少一些,但還是等得他心急如焚。他握緊手機,正想著買完冰淇淋就快點回到藍澤身邊,忽然,一股輕輕的拉扯感從褲腳傳來。

像是一只小小的手,怯生生地攥住了他。

他低頭看去,一個小男孩站在他身旁,約莫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牛仔背帶褲的肩帶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細瘦的肩膀。

小孩的臉有些臟兮兮的,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快要哭出來,又在努力憋著淚水。他緊緊抿著嘴唇,仰頭看著顧晨,眼神裏帶著點倔強的無措,像是在害怕什麽,又像是在鼓足勇氣向他求助。

“哥哥……”小孩的聲音細細的,帶著點兒哭腔,“我把爸爸弄丟了,你能幫我找找嗎?”

那一瞬間,顧晨心口猛地一震,仿佛有什麽沈甸甸的東西砸進了他的心臟。

小晏?!

是小晏?!

他回來了?!

不僅是五官的輪廓,連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弧度,那種天生自帶的溫柔氣息,都和他記憶中的人重疊得幾乎讓人分不清現實與幻覺。

甚至……連眼角下方那顆小小的淚痣,都在同樣的位置,安靜地存在著。

顧晨手裏的冰淇淋差點掉在地上,手指微微發緊,心臟亂了半拍。

這孩子……究竟是誰?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蹲下身子輕聲問道:“小朋友,你記得是在哪裏和爸爸走散的嗎?”

小孩吸了吸鼻子,眉頭皺了皺,像是在努力回憶。他的小手攥緊了自己T恤的下擺,軟乎乎的腳趾在拖鞋裏輕輕踢了踢地面,一副犯了錯的小可憐模樣。

過了幾秒,他忽然像是想起來了什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指著遠處某個方向:“啊!那個凳子!爸爸讓我在那兒等著,說要去給我買冰淇淋!”

顧晨的心臟又是猛地一顫。

他盯著小孩,心裏湧起一股奇異的熟悉感。不僅是長相,連這小孩的神態、動作,甚至連他說話時的小習慣……都和楚河宴極其相似。

顧晨目光微微下沈,心裏有太多疑問,但他沒有繼續多問,而是溫聲說道:“那我們回去那張椅子上等你爸爸,好嗎?他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小孩眨了眨眼睛,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隨即點點頭,主動牽住了顧晨的手。

他的手很小,軟乎乎的,指尖帶著一點點汗濕,但掌心卻意外地溫暖。他信任地握著顧晨的手,一蹦一跳地跟著他往長凳走去。

坐下後,小孩的目光很快被顧晨手裏的冰淇淋吸引了。

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滿是單純而毫不掩飾的渴望,就像是被困在玻璃櫥窗外的小貓,眼巴巴地看著裏面擺放的糖果。

顧晨失笑,低頭看著他,故意問道:“想吃嗎?”

小孩立刻挺直了腰板,毫不猶豫地點頭,聲音脆生生的:“嗯!想!”

“那吃吧。”顧晨隨手將巧克力味的冰淇淋遞給他,自己則拆開草莓味的舔了一口。

小孩開心地接過冰淇淋,一口咬下去,嘴角立刻沾上了一圈巧克力,連鼻尖上都蹭到了,像是小貓舔完奶油後弄臟了胡須。

顧晨忍不住輕笑,抽出紙巾,耐心地幫他擦幹凈嘴角的汙漬。

小孩舔了舔嘴唇,忽然歪著腦袋,疑惑地看著他,天真地問道:“哥哥,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巧克力味的啊?”

顧晨的手微微一頓,呼吸也停滯了片刻。

這一句問話,像是一只無形的手,輕輕地敲開了他塵封的記憶。

記憶裏,年少的楚河宴坐在秋千上,手裏捧著巧克力冰淇淋,笑著問他:“顧晨,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因為每次買冰淇淋,你都會盯著巧克力口味看最久。”

——“胡說,我才不是呢!”

——“你現在臉上都是巧克力,還敢騙我?”

顧晨的喉嚨微微發緊,胸口湧上一股溫柔又苦澀的情緒,像是失而覆得,又像是命運的戲弄。

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揉了揉小孩柔軟的頭發,聲音低低地說道:

“因為……我以前也認識一個很喜歡吃巧克力冰淇淋的人。”

小孩眨了眨眼睛,沒太聽懂顧晨話裏的深意,但他沒多問,只是咧開嘴,笑得更加燦爛了。

他一邊舔著冰淇淋,一邊晃蕩著小短腿,笑容幹凈純粹,像是夏天的陽光灑在湖面上,蕩起一圈圈溫暖的漣漪。

兩人很快將冰淇淋消滅幹凈,男孩乖乖地坐在顧晨身邊,雙手抱著膝蓋,安靜得不像個好動的孩子。他沒有哭鬧,也沒有表現出一點害怕,反而晃蕩著短短的腿,一臉悠閑地等著爸爸回來。

顧晨忍不住感嘆,這孩子真是乖得不可思議。

他側頭看了看男孩,忍不住輕笑:“你還挺聽話的,別的小孩兒丟了爸爸,怕是早就哭慘了吧?”

男孩聽到這話,小小的胸膛立刻挺得筆直,像一只被誇獎的小孔雀,驕傲地揚起下巴。

“爸爸說,我是男子漢!”他用稚嫩的嗓音一本正經地說道,黑亮的眼睛裏帶著幾分自豪,“男子漢是不能哭的!”

顧晨怔住了,呼吸都微微一滯。

這句話……

這不是楚河宴曾經說過的嗎?

曾經那個總是溫和微笑的少年,也曾這麽認真地告訴他:“顧晨,你要堅強一點,男子漢是不能哭的。”

一瞬間,仿佛有什麽東西穿透了時光,從過去狠狠撞進他的心裏。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波濤翻湧,卻努力讓自己維持平靜,輕輕地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正準備開口回答,忽然,一個焦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小晏!你亂跑什麽啊?!”

小晏?

顧晨的瞳孔微微一縮,心跳幾乎漏了一拍。

小男孩聽到聲音,立刻眼睛一亮,興奮地站起身來,奶聲奶氣地喊道:“爸爸!是爸爸!”

他開心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直接撲進了一個高大的男人懷裏,小手緊緊抓住男人的手掌,臉上滿是依賴和歡喜。

顧晨楞在原地,視線緩緩向上擡去,直到看清來人的面容——

楚亦語。

他一瞬間楞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胸口。

楚亦語也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顧晨,他站在原地,目光中透著些許訝異,但很快便恢覆了往日的冷靜,只是眼神覆雜地看著他。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顧晨的喉嚨有些幹澀,半晌,才艱難地開口:“……楚亦語,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的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還有一絲不確定的顫抖。

他看著眼前的男孩,看著那張與楚河宴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雙幹凈澄澈的眼睛,他感覺自己仿佛在夢境和現實的交界處徘徊。

楚亦語將小孩兒輕輕抱在懷裏,低聲說道:“這是小晏的轉世,這一世,他依然叫楚河宴。”

顧晨的眼神猛地一震,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怔怔地望著男孩稚嫩的臉龐,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害怕眼前的景象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小晏……真的回來了?

這一刻,所有過往翻湧而來,如潮水般沖擊著顧晨的心臟,驚喜、懷念、釋然……最終化作了深深的溫柔。

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男孩兒軟軟的小手,仿佛想要透過那一絲溫度,確認些什麽。

“你是說……這是小晏的轉世?”他的聲音微微發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確認著一個奇跡。

楚亦語點了點頭,神情覆雜,眼神中有一絲溫柔,但更多的卻是沈穩和釋然,像是在這一刻,終於放下了什麽。

他的懷抱收緊了些,指尖緩緩地撫過小晏的後背,像是珍視著失而覆得的寶藏,也像是在某個輪回裏,終於完成了他未竟的守護。

“嗯。”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說過,無論他在哪裏,我都會找到他。”

顧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嘴角揚起一個溫暖的笑:“希望這一世,他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畢竟,上一世的小晏,實在是太苦了。

楚亦語眼神堅定,低頭望著懷裏的孩子,仿佛在這一刻,他懷抱的不僅僅是一個孩子,更是前世那份未曾圓滿的遺憾。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的。”他鄭重地承諾,聲音裏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也藏著千言萬語未曾說出口的情感。

兩人對視了一瞬,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裏讀懂了一種未曾言說的情感,那是懷念,是釋然,是某種無需多言的理解。

終於,一切塵埃落定。

“那我們先走了。”楚亦語輕聲說道。

顧晨點點頭,輕輕回應:“嗯,再見。”

小晏回頭,奶聲奶氣地朝他揮了揮手:“哥哥再見!”

顧晨微微一笑,揚起手,看著男孩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人海之中,內心卻前所未有的安寧。

——小晏終於回來了,以另一種身份,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終於,真的沒有離開。

而遠處,楚亦語低頭叮囑道:“小晏,下回可不能亂跑了,壞人很多。還有,怎麽能隨便告訴別人你找不到爸爸了呢?你長得這麽好看,萬一被壞人抓走怎麽辦?”

小晏眨眨眼,理直氣壯地說道:“不會啊!那個哥哥是好人,小晏知道!”

“哦?”楚亦語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回憶。

“為什麽這麽肯定?”

小晏咧嘴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驕傲地說道:“因為哥哥給我買了冰淇淋啊!”

楚亦語聞言,腳步一頓,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斂了一點。

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已經消失在人群中的顧晨,目光覆雜而幽深,像是透過光影,看到了曾經的那個人。

這一刻,他終於承認,即便換了一世,命運的羈絆依舊存在。

這就是緣分嗎?

“對不起啊!幫小孩兒找爸爸耽誤了點時間,冰淇淋也沒買成。”顧晨氣喘籲籲地跑向藍澤,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臉上還帶著些許歉意。

藍澤正靠在圍欄上,百無聊賴地望著前方排成長龍的隊伍。聽到顧晨的聲音,他轉過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隨意地擺擺手:“這都是小事啦!反正還要排很久。”

他的語氣輕快,仿佛剛才的等待根本不值一提。

“怎麽樣?”藍澤隨口問道,“小孩兒的爸爸找到了嗎?”

顧晨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點了點頭,輕聲道:“嗯,找到了。”

“那就好。”藍澤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可顧晨的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

他站在藍澤身旁,望著眼前的人潮湧動,神情恍惚了片刻,似是下定了決心般,才終於開口:“藍澤……”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像是怕打破此刻的氛圍,又像是怕自己的心思暴露得太明顯。

藍澤察覺到他的異常,轉頭看向他,眉梢微微一挑:“嗯?”

顧晨咬了咬唇,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句盤旋在心頭許久的話——

“你有想過,小晏會有下一世嗎?”

藍澤怔了一下,明顯沒料到顧晨會問這個問題。他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覆了自然,沒有絲毫猶豫,語氣堅定地回答道——

“會的。”

他望著遠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像是在對誰做出承諾般,輕聲說道:“而且我相信,下一世的他,一定會很幸福。”

顧晨看著藍澤的側臉,眼神柔和了幾分,嘴角也勾起了笑意。

是啊,小晏一定會幸福的。這一世,他終於不用再承受病痛,也不用在生命的終點,背負遺憾和道別。

這一世,他會無憂無慮地長大,有親人陪伴,有溫暖的童年,不會再有無奈的告別,也不會再有離別的痛楚。

風輕輕地吹過,帶走了夏日的熾熱,也拂去了心中殘存的沈重。

人生從不是終點,而是一個又一個輪回,每個告別,都是新的開始。

他們曾在遺憾中走失,也曾在遺憾中重逢。

而現在,所有遺憾,終於都隨著時間,走向了圓滿。

雲霄飛車的隊伍緩緩向前移動,陽光透過人群的縫隙灑落,落在兩人交錯的影子上。

顧晨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了藍澤的指尖,聲音低啞而真誠——

“小澤……”

藍澤偏頭看他,挑眉:“幹嘛?”

顧晨輕笑了一下,握緊了他的手。

“沒什麽,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一世,我們都會幸福的。”

風拂過,帶著溫熱的氣息。

游樂園裏,孩子的歡笑聲此起彼伏,摩天輪緩緩轉動,將他們的倒影映在藍天之下。

而命運的軌跡,也在這一刻,緩緩交疊,靜靜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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