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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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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恨你了

顧晨靜靜地望著楚河宴,指尖微微蜷縮,心中五味雜陳。

他從未聽楚河宴提起過這些。

他一直以為,楚河宴的溫和與淡然是天生的,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那不過是歲月和孤獨一點點塑造出的保護殼,是一次次失望堆砌出的疏離。

他才多大啊……

本該是懵懂天真的年紀,本該是和朋友們一起奔跑、追逐、無憂無慮地笑著鬧著的年紀,可他得到的卻不是這些。

病痛的折磨,旁人的冷漠,人性的涼薄。

那些年,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顧晨的喉嚨微微發緊,指尖不自覺地收緊,像是攥住了某種無形的情緒。

他的眼神緩緩落在楚河宴的臉上,少年坐在輪椅上,側臉被月色柔和地勾勒出清晰的輪廓,他的神情依舊平靜,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剛才說出的那一切,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往事。

可顧晨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被冷眼對待,習慣了一個人咽下所有委屈,習慣了在孤獨裏尋找微不足道的溫暖。

顧晨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難受。

他擡起手,輕輕地摸了摸楚河宴的腦袋,指腹順著柔軟的發絲滑過,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語氣輕緩卻堅定:“沒事了……是他們沒福氣和你做朋友。”

他微微一頓,彎起嘴角,語氣放松了一些,像是刻意讓這氛圍變得輕松:“後來不是我陪著你嗎?還有李梓然。”

他的話輕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落在他心上時,帶著怎樣的慶幸和自責。

這一刻,顧晨竟無比慶幸,自己在那個午後鼓起勇氣靠近了楚河宴。

如果那一天,他只是匆匆路過;如果那一天,他沒有向楚河宴走去;如果那一天,他沒有被那個幹凈溫暖的笑容吸引——

那麽,楚河宴是不是會繼續一個人度過那些漫長的歲月,繼續在孤獨和病痛中,一點點被世界遺忘?

想到這裏,顧晨的指尖微微收緊,掌心下的發絲溫暖柔軟,像是在告訴他,這個人已經被他握住了,不會再被丟下。

他輕輕揉了揉楚河宴的發頂,眼神溫柔而鄭重。

“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會是一個人了。”

夜色深沈,星子零落,風帶著夜晚獨有的靜謐,輕輕拂過樹梢。

楚河宴的笑容很溫暖,像是被舊時光輕輕揉碎的月光,灑落在顧晨的心間。

“是啊!”他欣慰地笑了笑,眼神柔和,“那天我遠遠地就看到你了,你不知道,當你一步步走近我時,我有多高興。”

“也幸好,後來有你們陪我。”

顧晨的心微微一動。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年幼的楚河宴,一個人坐在石凳上,看著自己緩緩走近,然後在孤獨的世界裏,第一次有人向他伸出了手。

或許,那是他人生中第一道真正的光。

顧晨笑了笑,故意打趣道:“不過,你說為什麽你沒喜歡上李梓然呢?”

楚河宴怔了一瞬,隨即被逗笑了,眉眼彎起,帶著難得的輕快:“哈哈!那是因為我先遇到你了啊!”

他笑著看向顧晨,語氣裏帶著點小小的驕傲,像是重溫了一件珍貴的往事:“而且,在遇到李梓然之前,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這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顧晨一楞,片刻後也笑了,語氣裏帶著點懷念:“是啊!後來李梓然還生了我倆好久的氣呢!”

楚河宴聽到這句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靠在輪椅上,神色放松,似乎在回憶他們曾經吵吵鬧鬧的少年時光。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的笑意微微收斂了一些,目光認真地落在顧晨的臉上,炙熱而專註。

“所以,那時候,你也是真心喜歡我的吧?”

他的聲音輕緩,卻帶著某種隱隱的期待。

顧晨怔了一下,擡眸對上楚河宴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映著星光,映著樹影,映著夜色,可最深處,卻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是期待嗎?是害怕嗎?還是……一種隱約的不安?

顧晨的心跳微微一滯,仿佛有什麽情緒悄然掠過。可他沒多想,點了點頭,語氣鄭重而認真:“是啊!”

楚河宴似是滿意般地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淡淡的,可顧晨卻發現,他的目光,像是沈入了一片無聲的海。

然後,楚河宴忽然低聲嘆息了一句——

“要是……你能永遠喜歡我就好了。”

顧晨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著楚河宴,心裏湧起一絲說不上來的不安。

他皺了皺眉,正想開口說點什麽,想讓楚河宴不要再說這種話,想告訴他,自己會一直陪著他,不會丟下他——

可楚河宴卻只是輕輕地笑了一下,低垂下眼睫,像是終於鼓起勇氣,低聲說出了他藏在心裏很久的話。

“顧晨,其實……你喜歡的人是藍澤,對吧。”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濺起一圈圈漣漪,緩慢而無聲地擴散開來。

顧晨的呼吸微微一滯,心臟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著楚河宴,對方的神色平靜,嘴角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可眼底的光,卻像是被夜色吞沒了一半。

他是什麽時候察覺到的?

又或者說,他究竟藏了這句話多久,才在此刻,終於問出口?

顧晨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他想否認,可這句話,像是擊中了他心底最深處的一道裂縫。

他的沈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楚河宴看著他,目光溫柔,甚至帶著一點釋然的笑意。

可他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藏在夜色裏,無人察覺。

落日的餘暉鋪灑在天地間,最後一抹光輝溫暖而熱烈,映在楚河宴的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可如此熾烈的顏色,映在他的眼底,卻透著難以言喻的悲涼。

顧晨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的心跳猛然一滯,呼吸仿佛都停頓了一瞬,他目瞪口呆地盯著楚河宴,連指尖都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起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克制。

他一直以為,這份感情可以藏得滴水不漏。

可為什麽……楚河宴還是發現了?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的大腦飛快地運轉,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試圖回想自己是不是在什麽時候露出了破綻——

是目光嗎?是相處的細節嗎?還是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自己流露出了不該有的情緒?

可他越是回想,心裏就越是發緊,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一點點勒住,呼吸都開始變得沈重起來。

他不想去直面這個問題,可是此刻,楚河宴的眼神,溫柔又平靜,卻像是一面映照真相的鏡子,讓他無處可逃。

落日的光輝灑落在他漆黑的瞳孔裏,眼底倒映著晚霞的餘溫,卻藏著某種令人心悸的悲傷。

他明明在笑,可那笑容,輕得仿佛風一吹就會散去。

顧晨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嗓子幹澀得發疼,他想開口,可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空氣沈默得可怕,連風都像是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落日緩緩沈入地平線的餘暉,最後一點光亮,也正在被黑暗吞噬。

顧晨的心跳得厲害,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攥緊,窒息般的難受。

他該怎麽解釋?

是如實相告,還是繼續隱瞞下去?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拼命尋找著一個可以掩蓋真相的借口,試圖用最完美的理由來蒙混過關,可無論他怎麽思考,心底那種隱隱的慌亂卻怎麽也無法平息。

而楚河宴,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淡然,卻透著一絲了然。

顧晨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看來,他猜得沒錯。

從一開始,他就猜得沒錯。

楚河宴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淺淡,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

“其實,從你們倆在醫院碰到的第一天,我就看出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某種篤定的悲哀。

“我不傻,雖然沒有人告訴我事實的真相,但顧晨,你別忘了,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風吹起他的發絲,夜色裏,他的眼神幽深而透徹。

“雖然你向我告白了,可是……”

楚河宴微微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聲音低得像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從你的眼神裏,再也看不見當年那種炙熱的感覺了。”

“但我卻在你看藍澤的時候,捕捉到了。”

顧晨的呼吸猛然一滯,瞳孔微微收縮。

他什麽都沒說,可他的沈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所以我立刻就明白了。”

楚河宴垂下眼睫,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收緊,像是在克制著什麽,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只是在闡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所做的這一切,並不是因為喜歡我,而是想去彌補你曾經犯下的錯誤,對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切開顧晨的心。

顧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想否認,想解釋,想說出一個讓楚河宴安心的答案,可是——

他怎麽也說不出口。

因為楚河宴說得沒錯。

他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那你為什麽……”

顧晨的聲音有些發啞,低低地問道,“既然你早就看出來了,為什麽還要假裝不知道?”

楚河宴靜靜地望著他,眼神溫柔,卻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脆弱和釋然。

夜色下,他輕輕勾起嘴角,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意,低聲道——

“因為……我還喜歡你啊。”

風停了一瞬,夜色像是突然沈寂了下來。

顧晨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心臟狠狠地揪緊。

楚河宴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飄落的落葉,無聲地融入夜色之中。

“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所以,這一次,我想任性一回。”

“我想讓你在我身邊多待一會兒。”

“所以只能用這樣的方式……”

他微微低下頭,語氣裏帶著一絲歉意,可眼底的情緒卻覆雜得讓人心疼。

“雖然拆散了你們,很抱歉……”

他頓了頓,深深地看了顧晨一眼,那眼神裏藏著千言萬語,藏著不舍,藏著悔意,藏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絕望。

“但是……請原諒我的自私吧。”

顧晨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刺了一下,疼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忽然意識到,楚河宴的“自私”,不過是他最後的奢望而已。

夜色沈沈,微風拂過樹梢,遠方的星光閃爍,天地間寂靜無聲。

楚河宴的目光落在遠方,臉上仍掛著淡淡的笑意,可那笑容裏的溫度,早已冷卻。

經過這麽多天的揣測與猜疑,今天,他終於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顧晨,真的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喜歡他了。

這個事實不是他想要的,可它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眼前,不容他逃避。

他終究,還是輸了。

可笑的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結局不是嗎?

可即便如此,當真正面對的那一刻,心臟還是疼得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喘不過氣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想要壓下心口那股翻湧的酸澀,可心底的空蕩感,卻怎麽都無法填滿。

他擡眸看向顧晨,目光裏帶著一絲歉意,像是他做錯了什麽一樣。

可這一幕落在顧晨的眼裏,反而讓他更加不是滋味。

明明是他才對。

明明是他靠近楚河宴的目的不單純,明明是他提議和楚河宴交往的,為什麽到頭來,說抱歉的卻是楚河宴?

他鼻尖一酸,胸口像是被什麽壓住了一樣,悶得讓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受不了楚河宴露出這樣的表情。

“怎麽會是你的錯呢?”

他的聲音有些發啞,帶著一絲克制的激動。

他伸手抓住楚河宴的肩膀,想讓他看著自己,想讓他明白——這不是他的錯,從頭到尾都不是。

“和藍澤分手是我提出來的,和你交往也是我自願的,你又沒有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做這些!”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帶著強烈的自責,甚至有些憤怒,但更多的是心疼。

為什麽楚河宴總是覺得,是他在勉強自己?

“明明該說抱歉的人是我才對!”

顧晨的指尖微微收緊,呼吸不穩,胸口起伏著。

“是我接近你的目的不單純,是我一開始就帶著愧疚和補償的心態靠近你。可是,小晏……”

他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眼神裏帶著深深的誠懇和痛楚。

“這一次,請你相信我……”

“我這麽做的目的,真的只是想讓你快樂。”

“我知道,曾經犯下的錯,無論現在怎麽彌補,都無濟於事。”

“但我只是想做點什麽……”

“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讓你覺得開心,讓你覺得被愛,讓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人在乎你、珍惜你……那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在夜色裏碎開的風,像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懺悔。

是啊。

他完成了他想做的一切。

比起十六歲的自己,現在的他,已經很幸福了。

雖然這些遠遠不夠,遠遠無法彌補那些失去的時光和錯過的瞬間,但至少,他已經知足了。

他不應該再有遺憾了。

他也沒有資格再奢望了。

想通了的楚河宴,靜靜地靠在顧晨的肩上,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那笑容裏,帶著釋然,帶著不舍,帶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遺憾。

他閉上眼睛,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緩緩地說道:

“顧晨,我已經……不恨你了。”

風吹過,卷起枯葉,天地間寂靜無聲。

顧晨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他緩緩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嘴唇顫抖了一下,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句話,不只是原諒,也是……訣別。

楚河宴今天說了太多的話,像是要把未來來不及說出口的話,全部在這一夜傾訴完畢。

他的聲音本就不大,到了最後,幾乎只是淺淺的氣息。

他真的,好累。

他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終於抵擋不住身體的疲憊,緩緩地合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像是終於能夠放下一切,睡個安穩覺了。

顧晨感覺到肩上的重量越來越沈,最初沒有在意,可當他側頭看去,才發現楚河宴已經閉上了眼睛,安靜得像是沈入夢境。

他的呼吸平緩,臉色蒼白卻帶著一絲安寧,倚在他肩上的樣子,像極了一個終於放下所有防備的孩子。

可不知為何,顧晨的心裏卻突然浮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不對……哪裏不對……

這股不安,就像是黑暗中悄然生長的藤蔓,迅速纏繞上他的心臟,讓他呼吸一滯,冷汗瞬間順著後背滲了出來。

一個恐怖的念頭,猛然竄入他的腦海。

難道……?

顧晨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胸腔裏的心跳聲驟然加快,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樣。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這一刻的靜謐,會變成無盡的沈寂。

他驚恐地看著楚河宴,喉嚨仿佛被什麽堵住了一般,連喊出對方名字的勇氣都沒有。

顫抖的手緩緩擡起,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僵硬地伸出食指,輕輕放在了楚河宴的鼻息處。

時間仿佛被拉長成了無盡的黑暗,每一秒都像是一種折磨。

然後——

一股溫熱、均勻的氣息,落在他的指尖。

那一瞬間,顧晨的瞳孔微微震動了一下,心臟像是猛地松開了一道枷鎖。

“……還好。”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身體的力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連指尖都帶著微微的脫力感。

他真的……只是睡著了。

只是睡著了而已。

顧晨閉了閉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嘴角勉強揚起一抹苦笑。

他這是怎麽了……竟然會害怕到這種程度?

他低頭看著楚河宴,對方仍舊安靜地倚在他肩上,呼吸綿長而緩慢,像是終於卸下所有的疲憊,沈入了最安心的夢境。

這一刻,楚河宴終於能好好休息了。

可顧晨的心,卻再也無法安定下來。

顧晨看了看依舊安靜倚在自己肩上的楚河宴,他睡得那麽沈,甚至連夜風吹過他額前的發絲,都未曾驚醒他。

眼看著天已經黑了,顧晨輕輕嘆了口氣,擡手準備喚醒他。

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有人在靠近。

顧晨微微一怔,本以為是某個路人路過,卻在那人走近時,猛地怔住。

——楚亦語。

那張冷峻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沈,眼神裏壓抑著強烈的怒火,仿佛隨時都會爆發。

顧晨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楚亦語快步上前,臉色陰沈得可怕。

“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兒?”顧晨有些驚訝地問道。

楚亦語沒有回答。

他眼神掃了一眼楚河宴,目光落在他過分蒼白的臉上,指尖猛地一緊,怒火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火藥,轟然炸開。

啪——!

顧晨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的疼痛,下一秒,楚亦語的手已經狠狠地甩了過來。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毫不留情。

顧晨的頭微微偏向一側,耳邊嗡嗡作響,可他卻沒有反抗,甚至沒有閃躲,只是楞楞地看著楚亦語。

“我弟弟都這樣了!你還帶著他到處亂跑?!”

楚亦語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控訴,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眼神鋒利得仿佛能將顧晨撕碎。

“萬一出了什麽事,你信不信,我會殺了你?!”

他的聲音冷冽,咬牙切齒,怒火中燒,可眼底的那抹隱隱的驚慌與心疼,卻出賣了他內心真正的情緒。

他在害怕。

害怕他弟弟的身體再出問題,害怕這次的折騰,會讓他承受不起。

而顧晨,被打得臉頰微微泛紅,卻並沒有反駁。

他站在原地,嘴角帶著些許苦澀,心裏沈甸甸的,說不出一句話。

他明白楚亦語的憤怒,也明白自己的確讓楚河宴太過勞累了……可他也知道,楚河宴是真的想要這一趟旅程。

他垂下眼睫,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見楚亦語已經蹲下身,伸手將楚河宴打橫抱起。

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翼翼,仿佛懷裏抱著的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他低頭看著熟睡的弟弟,眼神柔和了一瞬,可當他再次擡頭看向顧晨時,那目光裏已然帶上了深深的警告。

“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別再帶著他胡鬧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停在路邊的私家車走去。

車門被拉開,他小心翼翼地將楚河宴放在副駕駛座上,替他系好安全帶,又細心地調整了一下靠背的角度,確保他能睡得更舒服些。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都輕得不像話,那一瞬間的溫柔,甚至讓人有些心酸。

顧晨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指尖緩緩收緊,眼底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楚河宴始終是楚亦語最重要的弟弟。

而他……

他究竟算什麽呢?

楚河宴怔怔地看著楚亦語,哥哥的眼神裏滿是怒火,可在那憤怒的深處,藏著一絲深深的恐懼。

是啊,他害怕了。

他害怕自己這個唯一的弟弟真的會因為這次任性而撐不下去,害怕他這一覺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楚河宴的心微微一顫,眼底浮現出一絲愧疚,可他還是固執地開口,聲音虛弱卻堅定:“哥,我只是想出去看看……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痛快地活過了。”

“痛快?”

楚亦語冷笑了一聲,眼神犀利地看著他,語氣鋒利得像是一把刀:“是啊,你玩得很痛快,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出了什麽事,我該怎麽辦?”

“你要是真在外面出點事,你讓我怎麽面對爸媽?!你讓我怎麽活下去?!”

“楚河宴,你到底有沒有想過這些?!”

楚河宴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麽狠狠刺了一下,他很少見到楚亦語情緒這麽失控,甚至可以說……是絕望的。

他不是在生氣,他是在害怕。

害怕他會失去自己。

楚河宴心裏一酸,剛想開口安撫,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又落在顧晨身上,看到他臉上那抹醒目的紅痕時,心裏又莫名地有些難受。

他緩緩伸出手,虛弱地碰了碰顧晨的臉,聲音低低的,透著一絲心疼:“哥……你為什麽要打顧晨?”

顧晨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而楚亦語則冷笑了一聲,目光冷厲地盯著顧晨,語氣毫不客氣:“他活該。”

“你要是出事了,我還能怎麽辦?!”

“你自己不懂事也就算了,他跟著你一起胡鬧,他知不知道你的身體狀況?!他知不知道你根本折騰不起?!”

“他要是真把你折騰出事了,你信不信,我真的會殺了他?!”

最後一句話出口時,楚亦語的語氣幾乎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

顧晨的指尖微微收緊,低著頭,仍舊一言不發,他沒有為自己辯解,因為他知道,楚亦語的憤怒,來源於擔憂。

是啊,這一切……都是他擅自做出的決定。

如果楚河宴真的在外面出了什麽事,他真的能承受得起嗎?

或許,楚亦語的這一巴掌,他確實該承受。

可楚河宴卻皺了皺眉,聲音微弱卻固執:“哥,這不怪他……是我自己想去的,我求他帶我去的。”

楚亦語沈默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楚河宴一眼,眼神裏有著覆雜的情緒。

他想說——就算是你自己想去,他也不該帶你去,他就應該攔著你,不讓你胡鬧。

可看著弟弟那雙清澈又倔強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麽,楚河宴都會固執地維護顧晨。

他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勉強壓下心底的怒火,可聲音依舊冷硬:“楚河宴,你自己也清楚,你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你到底還要這樣折騰自己多久?”

楚河宴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擊中了一般,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說話。

病房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連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良久,他終於低低地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很淺,卻透著一種無法掩飾的疲憊。

“哥……我真的沒有想折騰自己,我只是……想活得像個正常人一點而已。”

“我不想在這間病房裏等死。”

“你能明白嗎?”

楚亦語猛地擡頭,眼神微微震顫了一下。

他當然明白。

可他依舊無法接受——他的弟弟,正在一點點接近他無法承受的結局。

楚亦語深深地看了楚河宴一眼,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病房裏的空氣仿佛也終於松動了一些。

楚河宴虛弱地靠在床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神落在門口,眼底透著一絲無奈和疲憊。

“我哥生氣的時候真的很嚇人……”

他低低地感嘆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顧晨,眉頭微微皺起,伸手輕輕碰了碰顧晨的臉頰,目光裏帶著一點責備和心疼:“疼嗎?”

顧晨猛地一怔。

他低頭看著楚河宴,那雙眼睛明明滿是疲憊,卻依舊裝滿了對他的擔憂。

明明是他最該被照顧的人,可他卻還在擔心自己被打疼了。

這一刻,顧晨的心,仿佛被什麽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想說不疼,可嗓子裏卻像是堵著什麽東西,最終,他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輕輕搖了搖頭。

“不疼。”

楚河宴的目光沈沈地落在他臉上,仿佛是在確認他有沒有騙自己。

顧晨沒敢看他,只是低著頭,雙手緩緩收緊,指尖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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