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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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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會這樣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呢?”

藍澤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羨猛地打斷。她睜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語氣裏帶著慌亂,甚至有些發抖。

藍澤垂下眼簾,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沈而無力:“我也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但……事實就是這樣。”

他頓了頓,仿佛喉嚨裏卡著什麽,艱難地繼續說道:“楚楚告訴我,他從小身體就不好,所以……”

話到一半,他卻突然說不下去了。喉頭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每一個字都變得沈重無比。他擡頭看向林羨和李梓然,果然,他們的表情已經變了——震驚、痛苦、不敢置信,甚至帶著一點點無措。

藍澤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起一個安慰的微笑:“不過,你們放心吧!我已經去醫院看過他了。他現在的狀態還不錯,精神也挺好的。你們有空的話,我帶你們去看看他吧。”

“好!我們去!我們現在就去!”

林羨幾乎是立刻拍了桌子站起來,聲音裏帶著急迫,甚至連外套都忘了拿。她的反應太過激烈,桌上的奶茶杯被碰倒了一下,晃了晃,濺出幾滴奶茶,灑在桌面上,但她完全沒在意。

“對,我們現在就去。”李梓然也跟著點頭,語氣堅定。可就在他要拿手機準備打車時,他的眉頭忽然皺了一下,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小澤,顧晨呢?他知道嗎?為什麽沒和你一起來?”

這個問題讓藍澤的心猛地一滯。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要陷進肉裏。

他該說嗎?

該告訴他們自己和顧晨已經分手了嗎?

可是——如果他說了,他們一定會追問原因,而一旦提到原因,那天的畫面就會湧上心頭……那場突如其來的分手,那場車禍的真相,所有壓抑的情緒都會被徹底撕開。

不……他現在不想回憶。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盡量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麽奇怪:“他……他已經先去照顧楚河宴了。”

“哎!他這樣可不太好了吧!”

李梓然一聽,頓時皺起眉,語氣裏帶著不滿和責備:“明明找到了楚河宴,居然不告訴我們?還當不當我們是朋友啊?”

林羨也跟著點頭,嘟囔道:“就是啊,我們這麽擔心楚楚,他居然一個人先去看了,也太自私了吧!”

李梓然忽然轉頭看向藍澤,目光帶著一絲揶揄:“不過,小澤,你心倒是挺大啊,就這麽放心讓你的男朋友去找初戀?嘖嘖,萬一舊情覆燃了怎麽辦?”

藍澤的心猛地一緊。

那一瞬間,他幾乎連呼吸都停滯了一下,指尖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空。可他強迫自己維持住表面的平靜,甚至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別胡說,他只是去照顧楚楚而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是那麽空洞,連自己都快聽不下去了。

“哈哈!”

藍澤忽然間失聲大笑了起來,可那笑聲裏沒有半點輕松,甚至有些發顫。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最終只是低下頭,輕聲說道:“其實,有什麽不放心的……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幾乎要被空氣吞沒。

終於……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只是他聲音太輕,沒人聽到。

藍澤並沒有覺得多輕松,反而沈甸甸的,他很快調整好情緒,擡頭,裝作無事地轉移話題,道:“你們不是想看楚河宴嗎?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他的語速有些快,像是在急著逃離什麽。

他不知道顧晨現在是不是也在醫院,可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便像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他不想遇見顧晨,不想面對他,不想讓過去的傷口被撕開得更徹底。所以,他只能在心裏拼命祈禱——但願他們不會碰上。

盡管藍澤努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但細心的林羨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藍澤的神色雖平靜,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緊抿的嘴唇,甚至是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衣角的動作,都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他的眼神有些游離,像是在刻意躲避什麽,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說不清的緊張感。

林羨心裏頓時警鈴大作,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裏帶著幾分擔憂:“小澤,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你別硬撐啊,真的沒事嗎?”

藍澤像是被林羨的聲音驚醒了一般,微微一顫,隨即條件反射般地搖搖頭,強行扯出一個笑容,可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眼裏更是沒有半點笑意:“沒事沒事!”

他連忙擺擺手,像是在急著撇清什麽,語氣刻意輕松,然而腳下的步伐卻比平時快了幾分,甚至帶著一點不自然的倉促。他不敢去看林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洩露了什麽,索性轉身便朝門外走去,仿佛身後有什麽東西讓他喘不過氣。

林羨站在原地,看著藍澤倉促離開的背影,心頭的不安愈發濃烈。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隱隱的猜測——藍澤和顧晨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可如果真是那樣,為什麽藍澤的表情會那麽痛苦?難道……

一陣微涼的風從窗外吹進來,林羨擡起頭,看著天色逐漸陰沈,胸口莫名地堵得慌。

——事情,真的有那麽簡單嗎?

醫院門口,李梓然拽緊了衣袖,臉上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覆雜。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眼底滿是激動與不可置信,甚至連聲音都帶著些許顫抖:“小晏……真的在這裏嗎?天啊,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我們真的找到他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看向藍澤,像是在尋求一個更肯定的答案。

藍澤看著他這幅激動又緊張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語氣裏帶著點打趣的味道:“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然而,話雖如此,當他再次踏進醫院大門的瞬間,心頭卻莫名地一沈。

熟悉的消毒水味撲鼻而來,淡淡的藥水氣息混雜著空氣裏淡漠的寒意,讓他心裏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壓抑感。走廊的白熾燈微微閃爍,映得整條走廊一片慘白,墻壁上貼著幾張醫院的告示,字跡清晰卻冷冰冰的,讓人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他的步伐微微一頓,眼神有些恍惚。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踏進這裏了,可是相比於上次的忐忑和不安,如今的他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感。第一次來的時候,他的心情就像是被懸在半空,焦急、害怕,甚至有些不敢去面對現實。而現在……

他緩緩握緊拳頭,掌心裏沁出一層薄汗。

“藍澤?”林羨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他輕輕吐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後擡起頭,看向不遠處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他知道,門後面等待著他們的,或許不僅僅是重逢,還有更多……未知的事情。

三人站在病房門口,藍澤擡頭看了一眼門牌號,確認無誤後,低聲道:“就是這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敲了敲門。

“請進。”

病房裏傳來一個虛弱卻清晰的聲音。

藍澤微微頓了一下,隨後推開門,而身後的李梓然則猛地探頭進去,視線飛快地掃過病房,定格在床上那人身上。下一秒,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驚叫出聲:“我的媽呀!真的是楚河宴啊!我們真的找到他了!”

她激動得像中了大獎似的,猛地抓住林羨的肩膀瘋狂搖晃,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人甩出去了。

“行了行了!”林羨皺著眉,一臉嫌棄地一把將她推開,擡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服,壓低聲音道:“你能不能在醫院裏正常點?小心護士一會兒把你當成精神病人,直接送去住院。”

李梓然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連忙站得筆直,雙手緊貼褲縫,像是在軍隊接受檢閱一般,板著臉道:“哦哦,好,我冷靜,我現在特別冷靜。”

藍澤看著她這幅誇張的模樣,無奈地笑了一下,隨後推開門,目光快速掃過病房。病房裏空間不大,四周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白色的墻壁上貼著幾張醫療須知,窗臺上擺著一瓶有些蔫巴的雛菊,顯然是之前有人帶來的。

楚河宴靜靜地靠在病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子,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整個人比印象中消瘦了許多。然而,當他看到藍澤走進來時,眼中還是亮起了一絲光彩。

藍澤強忍住心中別扭的情緒,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賣關子道:“你看我把誰帶來了?”

說完,他往旁邊一讓,像變魔術一樣,沈修睿和林羨猛地從門後蹦出來,齊聲喊道:“我們來看你啦!”

楚河宴微微一怔,隨後眼底的驚喜幾乎要溢出來,他嘴巴微張,像是難以置信地看著兩人,眼眶微微發紅,聲音有些激動:“你真的……這麽快就把他們找來了?”

藍澤得意地挑了挑眉,雙手抱胸,語氣輕松道:“那當然啊!我答應過你的事情,怎麽可能不做到?怎麽樣,我完成得不錯吧?”

他說話的語氣輕快了許多,和昨天面對顧晨時的拘謹完全不同,像是終於卸下了一些沈重的負擔,整個人都松快了不少。

楚河宴輕輕笑了,眼裏滿是感激和喜悅,他輕輕點頭,鄭重地說道:“嗯,完美完成任務!”

病房裏,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幾人臉上的笑容映得格外溫暖。

藍澤環顧四周,目光在病房裏迅速掃了一圈,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一拍。白色的病床,消毒水的氣味,窗臺上擺放著一瓶生機盎然的雛菊,空氣裏透著一股淡淡的清冷——可唯獨沒有顧晨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似乎楞了一瞬,接著悄悄松了一口氣,肩膀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剛才在門口,他的心一直懸著,生怕推門進來後會看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害怕看見那雙總能一眼洞穿他情緒的眼睛,更害怕那雙眼睛正對著另一個人笑,沒有那道讓他無所適從的身影。

幸好,他沒在。

同時,又有些說不清的空落落的。

雖然在來之前,他已經給李梓然和林羨打過預防針了,可當他們真正看到瘦小的人兒坐在病床上的模樣時,心裏還是狠狠地顫了一下。

病房裏的光線有些蒼白,落在楚河宴身上,將他襯得格外瘦削。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幹裂,手背上還紮著吊針,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他坐在床上,背靠著枕頭,身上的病號服有些松垮,整個人看起來比記憶中要脆弱許多。

林羨眼眶微微發紅,鼻尖泛酸,幾乎是立刻沖到床邊,一把將人抱住,撅著嘴埋怨道:“你這人怎麽這樣啊?為什麽當時要騙我說你病好了?還有這些年你都躲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了找你費了多大的勁啊!”

他抱得很輕,生怕那麽輕輕一用力,楚河宴就碎了。聲音帶著一點氣急敗壞的顫抖,眼裏寫滿了委屈和心疼,像是一個終於找到走失許久的朋友,卻氣得想狠狠揍他一頓的孩子。

然而,面對林羨的責備,楚河宴並沒有一絲愧疚,反而看著林羨的模樣,眼裏染上了久違的溫暖。他笑了,像是心底某處空蕩蕩的地方終於被填滿了,眼神柔和得像是在看最珍貴的東西。

“對不起啦!”他語氣輕松,嘴角帶著一抹狡黠的笑意,“我只是……不想讓你難過,所以才騙你的。這些年我還能幹什麽,當然是忙著續命啊!”

他故作輕松地調侃著,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林羨的心卻猛地一揪。

“續命?不許胡說!”

林羨鼻尖發酸,眼眶又紅了一圈,狠狠地瞪著他,眼裏滿是心疼和不甘。

楚河宴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只炸毛的小獸,笑著道:“你的頭發,已經留這麽長了?”

“是啊!為你留的!”林羨摸著自己已經垂到肩膀的發絲,昂著下巴,語氣帶著幾分驕傲,“怎麽樣?我是不是很遵守約定?”

楚河宴看著他,眼裏帶著暖意,聲音低柔而真誠:“是啊,很美啊!你本來就長得好看。”

林羨微微一楞,耳朵悄悄染上一絲紅色,卻又很快恢覆原樣,故作不在意地撇撇嘴。

“不過……”楚河宴輕輕笑了笑,目光柔和,“你以後不用再為我留了,做你自己吧。”

林羨一聽,立刻不滿地皺起眉頭,雙手叉腰,不依不饒地道:“我不管!我就要留著!我覺得這樣好看!”

說完,他又倏地想起什麽,立刻板起臉,惡狠狠地瞪著楚河宴,“還有啊!別想轉移話題!我說我生氣了,你得補償我!”

“補償?”楚河宴忍俊不禁,眉眼彎彎,“那你說吧,要我怎麽補償你?”

林羨認真地想了想,然後伸出一根手指,一臉鄭重地說道:“第一,你要好好治療。”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要等我畢業。”

第三根:“等我上大學。”

第四根:“等我大學畢業。”

第五根:“等我找工作。”

“還有好多好多……”林羨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輕,眼神卻無比堅定。

他說這麽多,無非是想讓楚河宴不要被擊垮,希望他有信念,可以繼續活下去。

楚河宴看著他,眼底滿是柔和的笑意,輕輕點頭:“好,我等你。”

病房裏,空氣靜靜流淌,窗外的陽光灑進來,透過白色的窗簾,落在幾人身上,映得這一刻溫暖而珍貴。

楚河宴望著林羨,眼神微微一滯,心裏隱隱明白了什麽。或許,藍澤已經將自己的情況告訴了他們吧。

他沒有多問,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林羨穿著學士服,站在畢業典禮的舞臺上,臉上洋溢著肆意的笑容,手裏高高拋起學位帽,陽光灑在他意氣風發的臉龐上,映出一片耀眼的光。李梓然站在一旁,捧著鮮花,驕傲地沖著鏡頭比著剪刀手,沈修睿則站在隊伍最後,嫌棄地翻著白眼,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他們步入大學校園,穿著幹凈的白襯衫,在圖書館裏埋頭苦讀,或是在操場上肆意奔跑,青春張揚;等到畢業後,他們會褪去白襯衫換上西裝,手裏拿著剛剛簽訂的合同,在寫字樓的落地窗前意氣風發地討論著未來的方向……

這些畫面仿佛一幀幀流暢的膠片,在他的腦海裏滾動,生動又鮮活。

可是,那些未來裏,似乎都沒有他。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親眼看著你畢業,上大學,找到自己喜歡的工作。”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深深的渴望。“其實,我也曾夢想自己能畢業,能上大學,找到一份熱愛的工作。但現在,恐怕是不可能了吧。”說到這裏,他的目光微微下垂,視線落在潔白的被單上,仿佛那是他此生的囚籠。他感到一陣心酸,胸口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呼吸都有些沈重。

他已經很久沒去想這些了。曾經,他也幻想過有朝一日能走出病房,像普通人一樣去追逐夢想,可現實一次次將他的幻想打碎,讓他明白,有些東西再怎麽渴望,也只能是奢望。

他曾無數次幻想逃離這狹小的病房,去擁抱外面的世界。但現實卻如同無形的鎖鏈,將他牢牢束縛在這方寸之間。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擡起頭看向林羨,語氣輕快地說道:“不過,我答應你,我會盡量活得久一點。”

聽到這番話,林羨心中不免一陣刺痛,不願接受楚河宴的消極態度。他上前一步,握住楚河宴的手,眼神堅定,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我不管!你必須答應我!不然我真的會生氣!”

楚河宴望著林羨那倔強的神情,心中既感動又無奈。他知道林羨是為了鼓勵自己,不想讓他向命運低頭。然而,命運的無常,他比誰都清楚。如果可以,他當然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藏在被子下的手緊緊抓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眼中的濕意溢出。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朋友面前表現出軟弱。

李梓然見狀,連忙上前,輕輕摟住楚河宴,柔聲安慰道:“小羨,別再為難小晏了。好不容易見面了,我們說點開心的事,好嗎?”

林羨聞言,眼眶微紅,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他知道,自己不該再給楚河宴增加壓力。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情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好,那我們聊點開心的!小晏,你知道嗎?我最近學會了一道特別好吃的菜,等你出院了,我親自做給你吃!”

楚河宴看著林羨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心中一暖,點了點頭,笑道:“好啊,我等著。”

林羨的手緊緊攥著李梓然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緊,像是想要借此安撫自己不穩定的情緒。

李梓然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帶著些無奈:“小羨,你抓疼我了。”

林羨這才回過神,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指節泛白,趕忙松開手,眼神有些閃躲。

才明白剛剛是自己太激動了吧……可他真的不想聽楚河宴說這樣的話。

他沈默了一會兒,垂下眼瞼,輕聲說道:“對不起……”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但楚河宴還是聽到了。

楚河宴看著林羨低頭認錯的樣子,心裏湧上一絲暖意。他其實早就知道,林羨是為他好,才會那麽倔強、那麽不願意接受現實。可現實從來不會因為誰的情緒而改變,所以他只能做出一個最現實的承諾。

“雖然不能答應你太多……”楚河宴笑了笑,語氣輕柔,“但我答應你,我會撐到你畢業,好嗎?”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林羨的頭發,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你就別再生我的氣了,不然……我走得也不安心啊。”

他故意把“走”字咬得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空氣裏,不留痕跡。

可所有人的心卻狠狠一顫,林羨猛地擡起頭,眼睛有些泛紅,倔強地盯著楚河宴:“你再這樣說,我真的不原諒你了!”

楚河宴怔了一下,隨即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舉起雙手投降:“好好好,不說了。”

病房裏一時間安靜下來,氣氛緩和了許多。楚河宴望著眼前的兩人,目光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不過……你倆關系不一般啊,什麽情況?如實招來!”

這話一出,林羨和李梓然瞬間像被雷劈中了一樣,臉“唰”地一下全紅了。林羨下意識地想松開李梓然的手,可剛一動,又被李梓然反手握住,像是在給他打氣。

李梓然有些羞澀地撓了撓後腦勺,視線不敢直視楚河宴,低聲說道:“那個……重新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

楚河宴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笑得一臉了然,語氣中透著點戲謔:“我就知道!”

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雙手抱胸,嘴角帶著一抹狡黠的笑:“怪不得小羨變了,變得這麽黏人,整天像個孩子一樣……原來是被你寵成這樣的啊!”

林羨的臉“騰”地燒得更厲害了,他猛地瞪了一眼楚河宴,急忙否認:“哪有!明明是我平常慣著他好嗎?”

楚河宴挑眉,眼神似笑非笑,李梓然則在一旁偷笑,故意不拆穿。

“嘻嘻,看來我是你們的大媒人啊!”

他沾沾自喜道。

林羨見狀,索性拉上李梓然一起“同歸於盡”,故意翻起了舊賬:“小晏,你不知道,他第一次見到我,居然把我認成你了呢!”

李梓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道:“餵餵餵,小羨,你別亂說!”

可林羨已經勢如破竹,繼續補刀,道:“不僅如此,他還一直說你是他的初戀!初戀啊!我可是親耳聽見的!這些,你知道嗎!”

李梓然的臉已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整個人羞憤得恨不得挖個洞鉆進去。他急得拍了拍林羨的胳膊,試圖阻止他繼續說下去:“你、你怎麽能翻舊賬!”

“哼,誰讓你剛剛笑話我。”林羨得意地挑眉,一副“讓你也嘗嘗被揭短的滋味”的表情。

楚河宴則在一旁笑得不行,看著他們鬥嘴,眼神裏滿是溫暖。

——這樣真好啊,他們都很好,都在好好地活著。

這就夠了。

“所以,你也趕緊治好病,找一個你喜歡的人,可不要單身一輩子啊!”林羨笑著調侃,語氣輕快,眼裏帶著點促狹的意味。

楚河宴微微一怔,隨即嘴角上揚,露出一個藏不住的幸福笑容,眼底染上一絲柔和的光:“很抱歉,我已經不是單身了。”

“……什麽?”林羨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沒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

楚河宴目光溫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帶著一絲甜蜜:“就在昨天,顧晨向我告白了,我已經答應他了。”

這一刻,空氣仿佛凝固了兩秒。

林羨和李梓然的腦子像是短暫當機了一瞬,接著,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什麽?!”

他們齊刷刷地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藍澤,眼神裏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仿佛在無聲地詢問他: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藍澤的心頭也猛地顫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移開目光,避開他們的註視,目光落在病房窗外,明明是晴朗的天空,他卻覺得有些刺眼。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局,早就知道顧晨對楚河宴的感情,也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甚至,這個結局還是他一手促成的。

卻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

可當真正聽到楚河宴親口說出“我已經答應他了”這句話時,他的心,還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疼得讓他幾乎要站不穩。

那一刻,他仿佛被現實狠狠按進冰冷的深海,周圍的聲音變得模糊,窒息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原來,徹底失去的感覺是這樣的。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可現在才發現,那些自以為的灑脫,不過是他安慰自己的假象。

他從未真正放下過。

可又能怎樣呢?

藍澤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在掩飾什麽。他輕輕吐了口氣,語氣平淡地說道:“是啊,我早就知道了,顧晨已經告訴我了。”

他說得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聲音有多輕,仿佛稍微用力一點,這句話就會崩潰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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