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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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他
今天的藍澤看起來格外地脆弱。
沈修睿看著藍澤低垂的眼眸，消瘦的肩膀，以及那一臉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無助，心臟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住了。他忍不住想走上前抱住藍澤，想用自己的溫暖讓他安心。
“別這樣啊，藍澤。” 他在心裏嘆息著。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藍澤的頭，聲音溫柔得像怕驚擾到受傷的小獸：“沒關系的，事情總會解決的。”他停頓了一下，認真地看著藍澤的眼睛，“還有，如果你想說的話，隨時可以告訴我。我們不是……朋友嗎？別把所有事都憋在心裏，會很難受的。”
藍澤微微擡頭，楞楞地看著沈修睿，眼神裏透出一絲覆雜的情緒。他的喉嚨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修睿的話說到了他的心裏——是啊，他現在真的很難受，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昨天的他，就像是一只迷失在森林裏的小鹿，四處碰壁卻找不到方向。他想求助，可他不知道該向誰開口。他不能告訴李梓然和林羨，那會讓所有人的處境變得更加尷尬。他不敢冒險，他怕把一切變得更糟。
可如果是沈修睿呢？
他低下頭，手指緊緊攥住書包帶，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心裏掙紮了一會兒，最終擡起頭，聲音低低的：“如果……我說的事情很覆雜，你可能幫不上忙，那也沒關系嗎？”
沈修睿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聲音輕柔而堅定：“當然沒關系，我又不是超人，我不一定能解決問題，但至少我可以聽你說。說出來總比一個人憋著好，對吧？”
藍澤怔怔地看著沈修睿，胸口突然一陣發酸。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但眼眶卻微微泛紅。
“謝謝……”藍澤的聲音有些哽咽，低得幾乎聽不見，“真的謝謝你。”
他吸了一口氣，眼神覆雜地看向窗外，仿佛在醞釀著要怎麽開口。昨晚的畫面一點點在他腦海裏重現，顧晨說分手的聲音、那句“對不起”的決絕，都像是釘子一樣紮在他心裏。他真的好想找一個人傾訴，把壓在心底的痛苦全部倒出來。
“其實……”藍澤低聲開口，嗓音沙啞，眼睛依舊看著窗外，“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但你說得對，我憋得很難受，很想找個人說說。”
沈修睿看著藍澤那副強撐著的模樣，心疼得不行。他輕輕拍了拍藍澤的肩膀，語氣溫柔：“那就說吧，沒關系的，我聽著呢。”
那一刻，藍澤像是終於找到了一點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緩緩收回，直視著沈修睿，眼裏帶著深深的疲憊和委屈。他輕輕點了點頭，緩緩開口：“其實，顧晨……他說他要和我分手了。”
這句話一出，他的聲音徹底哽咽了，眼眶裏的淚水再也壓不住，一滴滴滑落下來。藍澤擡起手捂住臉，聲音低低的，帶著無法掩飾的痛楚，“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真的不知道……”
沈修睿心頭一緊，他沒有打斷藍澤，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藍澤的肩膀，給他一份安靜的陪伴和支撐。
“他要和你分手？為什麽啊？”沈修睿怔住了，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他一時無法將這件事和自己的印象對上號——在他看來，顧晨明明是那麽喜歡藍澤，怎麽可能主動提出分手？在這之前，他還誤以為是藍澤因為什麽事先甩了顧晨，這反轉讓他大腦一片混亂。
藍澤抹了一把眼淚，勉強穩住情緒，眼睛微紅地看向沈修睿，小聲問：“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朋友嗎？我一直想找到的那個。”
沈修睿點了點頭，隱隱覺得答案可能不簡單。
“那是……顧晨的初戀。”
沈修睿猛地瞪大眼睛，完全沒想到事情會這麽覆雜：“啊？所以……顧晨是因為遇到了他的初戀，想和他重修舊好，所以才和你分手？這也太渣了吧！”
藍澤抹了一把眼淚，努力吸了吸鼻子，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他眼眶紅紅的，卻還是擡起頭，帶著幾分試探和猶豫地看向沈修睿，小聲問：“你還記得嗎？我之前跟你提過，我一直在找的那個朋友……”
沈修睿點點頭，心裏隱隱有些發緊。他從藍澤的神情中感覺到接下來的話不會簡單，甚至可能會讓他措手不及。
藍澤低下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吐出那句壓在心底的話：“那是……顧晨的初戀。”
短短幾個字，卻像一記驚雷，在沈修睿腦中炸開。他瞪大了眼睛，徹底楞住了：“什麽？顧晨的初戀？！所以……所以他是因為遇到了初戀，想跟他覆合，才和你提的分手？這也太渣了吧！”
“不是！”藍澤的反應比想象中還激烈，語調一下子拔高了幾分，眼眶裏再次蓄滿了淚水。他猛地搖頭，聲音裏帶著幾分急切，“顧晨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才不是因為喜歡他的初戀才分手的！”
相反，他佩服他的決定。
沈修睿一臉錯愕：“那是為什麽？”
藍澤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後他咬了咬牙，緩緩說道：“小時候，他們兩個……一起出去玩的時候，他的初戀出了意外，受了很嚴重的傷，身體一直不好。顧晨一直覺得是他的錯，所以特別愧疚。他說，他欠了他的初戀太多，現在人還在醫院裏，他想彌補……可能是為了這個，才和我分手的。”
沈修睿皺著眉，聽得半信半疑：“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和你分手不是因為還喜歡那個初戀，而是覺得對他虧欠，所以才想贖罪？”
藍澤重重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沒錯！顧晨親口和我說的，他要贖罪。他對楚河宴……對他的初戀，只是虧欠而已！可我知道，他喜歡的是我，他真的喜歡我！”
“可這完全說不通啊！”沈修睿忍不住皺起眉頭，聲音裏多了幾分不滿，“他愧疚就可以拋下你？放棄一個真正喜歡的人去彌補過去？愛情又不是責任交換！就算他內疚，也不能用自己的感情去贖罪吧！那要是楚河宴以後身體好了呢？他又打算怎麽辦？繼續彌補一輩子？”
藍澤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沈默了片刻，輕聲說道：“我不知道……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看起來很痛苦，我真的能感覺到……他也舍不得……”
沈修睿看著藍澤，心裏隱隱泛起一陣煩躁。他本來以為藍澤只需要一個樹洞，可現在他突然覺得事情越聽越不對勁。“那你呢？你打算怎麽辦？”他問，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些許試探的關心。
藍澤苦笑了一下，眼底的疲憊更深了些：“我不知道……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了。”
沈修睿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麽：“對了，你之前說過，顧晨的初戀也是你的朋友，對吧？”
“嗯，對。”藍澤點點頭，語氣低沈，帶著難以掩飾的掙紮和無助。
不知道沈修睿要問什麽。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仿佛在尋找一種可以緩解內心不安的方式。“其實我昨天已經打算去找他了，想告訴他我的想法……因為我真的不想和顧晨分手。”藍澤咬了咬嘴唇，停頓了一下，聲音越發低了下去，“可是……可是每次想到他身體不好，還在住院，我真的不忍心讓他難過。尤其是……我們費了那麽大的勁才找到他，我不想因為顧晨失去這個朋友。他以前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我，給過我希望……我真的不想讓事情變得那麽糟。”
說到這裏，藍澤的聲音開始發顫，眼淚再一次湧了出來，沿著臉頰滑落。他別開頭，不想讓沈修睿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但身體的顫抖卻毫無保留地暴露了他的情緒。
沈修睿看著眼前的藍澤，心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尤其當聽到藍澤說“不想和顧晨分手”時，那種刺痛感更是直接襲上心頭，像無數細小的針在紮著他。可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一步上前，將藍澤緊緊抱在懷裏，像要用自己的溫暖去填補藍澤的崩潰。
“沒事的，沒事的啊！”沈修睿輕輕拍著藍澤的背，聲音低沈而溫柔，“一切都會過去的，不要怕。”
藍澤埋在沈修睿的懷裏，聲音悶悶的，卻透著深深的自責：“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很殘忍？是不是很自私？是不是壞透了？”
沈修睿楞了一下，心底的覆雜情緒更加濃重。他知道藍澤的為難，一邊是他深愛的人，一邊是他最珍惜的朋友，這種兩難的選擇讓人幾乎無路可退。他低頭看著懷裏顫抖的身影，心疼得無以覆加，忍不住將藍澤抱得更緊了一些。
“藍澤，”沈修睿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篤定，“你要知道，一直以來我們都以為人生會有很多種選擇，可到最後才發現，真正能讓我們選擇的其實很少。而那些所謂的‘兩全其美’，很多時候根本不存在。如果兩者真的無法兼得，那就問問你自己的心吧，隨心而行，至少不會後悔。”
藍澤聽完，微微楞住了。他慢慢從沈修睿的懷裏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支持我說出來？你不覺得我這樣是自私？”
沈修睿低頭對上藍澤的目光，眼神裏沒有一絲責備，只有滿滿的溫柔和堅定。他搖了搖頭，伸手替藍澤擦去臉上的淚水，指尖溫暖又小心翼翼：“藍澤，那本來就是屬於你的啊。為自己的愛情去爭取，怎麽會是錯呢？哪怕只是試著說出自己的心聲，也不應該被定義為自私。別害怕，做你想做的。”
藍澤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不再只是悲傷。他抿了抿唇，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後的釋然。他點了點頭，啞聲說道：“謝謝你……沈修睿。”
他似乎終於找到了答案。
一個他說不出口的答案，終於有人說出來了。
看著面前依然猶豫不決的藍澤，沈修睿不禁想到了自己。是啊，曾經的他，也不是沒有過想要爭取的念頭。但終究，他遇到藍澤的時間並不對，那個時候的他，心裏默默選擇了放棄，只要遠遠地看著藍澤開心，他就滿足了。
然而，此刻的他卻忽然問自己，如果有一天藍澤和顧晨真的分手了，他會怎麽做呢？他垂下眼眸，苦笑著得出了答案：應該……還是會去爭取吧。
正因為有這樣的感受，沈修睿才更加明白藍澤此刻的掙紮。他看著藍澤，聲音溫柔卻帶著堅定：“藍澤，不管結果會是什麽，你都應該去告訴楚河宴你的想法。幸福是自己的，只有自己去爭取，才能不留下遺憾。”
藍澤怔了一下，沈修睿的話像是重重敲在了他的心頭，讓他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絲出口。他深吸一口氣，擡頭看著沈修睿，眼神裏逐漸多了一份清明和決絕：“你說得對。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去找楚河宴，把我的想法告訴他。因為……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去爭取。”
聽到這話，沈修睿心裏既欣慰又有些酸澀。他眼中的藍澤，一直都是那個看起來柔軟卻內心堅韌的人，果然即使再難，他也總會找到自己的方向。他輕輕笑了笑，眼中帶著點驕傲，低聲說道：“嗯，這才是我認識的藍澤。無論遇到什麽事，你的內心始終比任何人都堅強。”
藍澤也笑了笑，笑容中帶著釋然和感激，眼中淚光未散，卻多了一絲堅定的光芒。
看到藍澤不再迷茫，沈修睿心裏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終於能幫到藍澤一點忙。以前，無論是朋友還是更深的情感，他總是那個被藍澤鼓勵的人，而今天，他終於在藍澤最需要支持的時候站了出來，這讓他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沈修睿看著藍澤，又上前一步，認真地說道：“如果……你需要我的話，我可以陪你去醫院。做你的後盾，給你打氣，幫你撐場子。”
藍澤楞住了，擡起頭對上沈修睿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裏忽然暖了起來。他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你，沈修睿。”這次的“謝謝”，不是出於禮貌，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謝什麽啊。”沈修睿嘴角帶著笑意，卻低下頭，藏起了眼底那些覆雜的情緒。他知道，自己或許只是藍澤這段路上的一個陪伴者，但即便如此，他也願意用自己的方式，為他撐起這片天。
“嗯！”藍澤用力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堅定，但又藏不住幾分緊張。他本就有這樣的打算，可如果真的要他一個人去做，心裏難免會怯場。
畢竟，要見到楚河宴已經讓他覺得艱難了，更何況還是在醫院，說不定還會碰上顧晨——他怕自己會崩潰，會承受不住。
更怕那雙眼睛冷冰冰地看著他，仿佛在看陌生人一般。
藍澤不要！
“如果我知道了他在哪家醫院，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沈修睿聽到這裏，微微一楞：“啊？原來你還不知道楚河宴在哪家醫院啊！我還以為你已經打聽清楚了呢！”
藍澤無奈地搖搖頭：“我不知道……昨天心情太糟糕了，根本沒顧上問。”他低下頭，嘴角勉強揚起一抹苦笑，“不過如果我知道了，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行，那我等你的消息。”沈修睿點點頭，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又特意叮囑道，“以後啊，有什麽不開心的事，記得一定要找我，知道嗎？”
說完，他從書包裏掏出一包紙巾，遞到藍澤面前，嘴角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擦擦吧，哭得跟個小貓似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藍澤接過紙巾，楞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他輕輕抽出一張紙擦了擦眼淚，擡起頭時，臉上終於浮現出一個久違的笑容：“嗯！今天真的謝謝你，沈修睿。”
“又說謝？不是和你說不用了嗎？”沈修睿低頭笑了笑，聲音故作輕松，但目光卻格外柔和。他看著藍澤眼角還未完全幹透的淚痕，以及那重新揚起的笑容，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變得柔軟又酸澀。他拍了拍藍澤的肩膀，像是鼓勵，也像是支撐：“別想太多，一切都會過去的，有我在呢，我相信，只要你們三人面對面，好好談談，我相信那個叫楚河宴的，一定會把顧晨還給你的，畢竟，從你口中，我能感覺到他是一個善解人意的人。”
藍澤點點頭，捏著手裏的紙巾，心裏多了一份說不清的安心。他低聲說道：“嗯，有你在，真的很好。”
藍澤說想先去上個廁所，讓沈修睿先在教室等他。沈修睿坐在座位上，一邊整理自己的考卷，一邊時不時地擡頭看向門口，想著藍澤怎麽還沒回來。就在他不經意間碰到桌角時，藍澤的書包被撞翻了，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糟了……”沈修睿蹲下身，連忙幫忙收拾。他一邊往書包裏放書，一邊小聲嘀咕：“也不知道藍澤會不會怪我手欠。”
就在他抓起一堆紙張時，一張畫滑了出來。畫上的人立刻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張畫工細膩的鉛筆素描，線條幹凈流暢。畫中的男生眉眼如畫，笑容溫柔，沈修睿卻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楚河宴？”他的喃喃聲帶著一絲疑惑，手指忍不住輕輕撫過那張畫。
“你在幹嘛？！”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修睿嚇了一跳，擡頭就看見藍澤站在門口，臉色有些難看。藍澤快步走過來，一把將畫從沈修睿手裏奪了過去，動作間帶著一點防備和焦慮。
“你怎麽能隨便亂看別人的東西？”藍澤的聲音低低的，卻透著壓抑的怒意。
“對不起對不起！”沈修睿連忙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碰翻了你的書包，它自己掉出來的。”
藍澤抱著畫的手僵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點過火，低下頭聲音軟了些：“……哦，原來是這樣，那對不起啊，我剛才語氣不好。”
“沒事沒事。”沈修睿連連擺手，示意自己完全不在意。但他的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藍澤手中的畫瞟，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拉扯著一樣。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藍澤……畫上的那個人，叫楚河宴嗎？”
聽到這個名字，藍澤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抱著畫的手攥緊，仿佛試圖掩蓋什麽，但又在片刻的沈默後擡起眼看向沈修睿，目光覆雜得像是藏著千言萬語。
“你怎麽知道這個名字？”藍澤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隱隱的戒備。
沈修睿的喉結動了動，心裏某種猜測漸漸成型。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一點：“因為我認識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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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藍澤看起來格外地脆弱。
沈修睿看著藍澤低垂的眼眸，消瘦的肩膀，以及那一臉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無助，心臟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住了。他忍不住想走上前抱住藍澤，想用自己的溫暖讓他安心。
“別這樣啊，藍澤。” 他在心裏嘆息著。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藍澤的頭，聲音溫柔得像怕驚擾到受傷的小獸：“沒關系的，事情總會解決的。”他停頓了一下，認真地看著藍澤的眼睛，“還有，如果你想說的話，隨時可以告訴我。我們不是……朋友嗎？別把所有事都憋在心裏，會很難受的。”
藍澤微微擡頭，楞楞地看著沈修睿，眼神裏透出一絲覆雜的情緒。他的喉嚨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修睿的話說到了他的心裏——是啊，他現在真的很難受，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昨天的他，就像是一只迷失在森林裏的小鹿，四處碰壁卻找不到方向。他想求助，可他不知道該向誰開口。他不能告訴李梓然和林羨，那會讓所有人的處境變得更加尷尬。他不敢冒險，他怕把一切變得更糟。
可如果是沈修睿呢？
他低下頭，手指緊緊攥住書包帶，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心裏掙紮了一會兒，最終擡起頭，聲音低低的：“如果……我說的事情很覆雜，你可能幫不上忙，那也沒關系嗎？”
沈修睿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聲音輕柔而堅定：“當然沒關系，我又不是超人，我不一定能解決問題，但至少我可以聽你說。說出來總比一個人憋著好，對吧？”
藍澤怔怔地看著沈修睿，胸口突然一陣發酸。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但眼眶卻微微泛紅。
“謝謝……”藍澤的聲音有些哽咽，低得幾乎聽不見，“真的謝謝你。”
他吸了一口氣，眼神覆雜地看向窗外，仿佛在醞釀著要怎麽開口。昨晚的畫面一點點在他腦海裏重現，顧晨說分手的聲音、那句“對不起”的決絕，都像是釘子一樣紮在他心裏。他真的好想找一個人傾訴，把壓在心底的痛苦全部倒出來。
“其實……”藍澤低聲開口，嗓音沙啞，眼睛依舊看著窗外，“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但你說得對，我憋得很難受，很想找個人說說。”
沈修睿看著藍澤那副強撐著的模樣，心疼得不行。他輕輕拍了拍藍澤的肩膀，語氣溫柔：“那就說吧，沒關系的，我聽著呢。”
那一刻，藍澤像是終於找到了一點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緩緩收回，直視著沈修睿，眼裏帶著深深的疲憊和委屈。他輕輕點了點頭，緩緩開口：“其實，顧晨……他說他要和我分手了。”
這句話一出，他的聲音徹底哽咽了，眼眶裏的淚水再也壓不住，一滴滴滑落下來。藍澤擡起手捂住臉，聲音低低的，帶著無法掩飾的痛楚，“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真的不知道……”
沈修睿心頭一緊，他沒有打斷藍澤，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藍澤的肩膀，給他一份安靜的陪伴和支撐。
“他要和你分手？為什麽啊？”沈修睿怔住了，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他一時無法將這件事和自己的印象對上號——在他看來，顧晨明明是那麽喜歡藍澤，怎麽可能主動提出分手？在這之前，他還誤以為是藍澤因為什麽事先甩了顧晨，這反轉讓他大腦一片混亂。
藍澤抹了一把眼淚，勉強穩住情緒，眼睛微紅地看向沈修睿，小聲問：“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朋友嗎？我一直想找到的那個。”
沈修睿點了點頭，隱隱覺得答案可能不簡單。
“那是……顧晨的初戀。”
沈修睿猛地瞪大眼睛，完全沒想到事情會這麽覆雜：“啊？所以……顧晨是因為遇到了他的初戀，想和他重修舊好，所以才和你分手？這也太渣了吧！”
藍澤抹了一把眼淚，努力吸了吸鼻子，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他眼眶紅紅的，卻還是擡起頭，帶著幾分試探和猶豫地看向沈修睿，小聲問：“你還記得嗎？我之前跟你提過，我一直在找的那個朋友……”
沈修睿點點頭，心裏隱隱有些發緊。他從藍澤的神情中感覺到接下來的話不會簡單，甚至可能會讓他措手不及。
藍澤低下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吐出那句壓在心底的話：“那是……顧晨的初戀。”
短短幾個字，卻像一記驚雷，在沈修睿腦中炸開。他瞪大了眼睛，徹底楞住了：“什麽？顧晨的初戀？！所以……所以他是因為遇到了初戀，想跟他覆合，才和你提的分手？這也太渣了吧！”
“不是！”藍澤的反應比想象中還激烈，語調一下子拔高了幾分，眼眶裏再次蓄滿了淚水。他猛地搖頭，聲音裏帶著幾分急切，“顧晨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才不是因為喜歡他的初戀才分手的！”
相反，他佩服他的決定。
沈修睿一臉錯愕：“那是為什麽？”
藍澤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後他咬了咬牙，緩緩說道：“小時候，他們兩個……一起出去玩的時候，他的初戀出了意外，受了很嚴重的傷，身體一直不好。顧晨一直覺得是他的錯，所以特別愧疚。他說，他欠了他的初戀太多，現在人還在醫院裏，他想彌補……可能是為了這個，才和我分手的。”
沈修睿皺著眉，聽得半信半疑：“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和你分手不是因為還喜歡那個初戀，而是覺得對他虧欠，所以才想贖罪？”
藍澤重重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沒錯！顧晨親口和我說的，他要贖罪。他對楚河宴……對他的初戀，只是虧欠而已！可我知道，他喜歡的是我，他真的喜歡我！”
“可這完全說不通啊！”沈修睿忍不住皺起眉頭，聲音裏多了幾分不滿，“他愧疚就可以拋下你？放棄一個真正喜歡的人去彌補過去？愛情又不是責任交換！就算他內疚，也不能用自己的感情去贖罪吧！那要是楚河宴以後身體好了呢？他又打算怎麽辦？繼續彌補一輩子？”
藍澤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沈默了片刻，輕聲說道：“我不知道……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看起來很痛苦，我真的能感覺到……他也舍不得……”
沈修睿看著藍澤，心裏隱隱泛起一陣煩躁。他本來以為藍澤只需要一個樹洞，可現在他突然覺得事情越聽越不對勁。“那你呢？你打算怎麽辦？”他問，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些許試探的關心。
藍澤苦笑了一下，眼底的疲憊更深了些：“我不知道……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了。”
沈修睿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麽：“對了，你之前說過，顧晨的初戀也是你的朋友，對吧？”
“嗯，對。”藍澤點點頭，語氣低沈，帶著難以掩飾的掙紮和無助。
不知道沈修睿要問什麽。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仿佛在尋找一種可以緩解內心不安的方式。“其實我昨天已經打算去找他了，想告訴他我的想法……因為我真的不想和顧晨分手。”藍澤咬了咬嘴唇，停頓了一下，聲音越發低了下去，“可是……可是每次想到他身體不好，還在住院，我真的不忍心讓他難過。尤其是……我們費了那麽大的勁才找到他，我不想因為顧晨失去這個朋友。他以前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我，給過我希望……我真的不想讓事情變得那麽糟。”
說到這裏，藍澤的聲音開始發顫，眼淚再一次湧了出來，沿著臉頰滑落。他別開頭，不想讓沈修睿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但身體的顫抖卻毫無保留地暴露了他的情緒。
沈修睿看著眼前的藍澤，心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尤其當聽到藍澤說“不想和顧晨分手”時，那種刺痛感更是直接襲上心頭，像無數細小的針在紮著他。可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一步上前，將藍澤緊緊抱在懷裏，像要用自己的溫暖去填補藍澤的崩潰。
“沒事的，沒事的啊！”沈修睿輕輕拍著藍澤的背，聲音低沈而溫柔，“一切都會過去的，不要怕。”
藍澤埋在沈修睿的懷裏，聲音悶悶的，卻透著深深的自責：“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很殘忍？是不是很自私？是不是壞透了？”
沈修睿楞了一下，心底的覆雜情緒更加濃重。他知道藍澤的為難，一邊是他深愛的人，一邊是他最珍惜的朋友，這種兩難的選擇讓人幾乎無路可退。他低頭看著懷裏顫抖的身影，心疼得無以覆加，忍不住將藍澤抱得更緊了一些。
“藍澤，”沈修睿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篤定，“你要知道，一直以來我們都以為人生會有很多種選擇，可到最後才發現，真正能讓我們選擇的其實很少。而那些所謂的‘兩全其美’，很多時候根本不存在。如果兩者真的無法兼得，那就問問你自己的心吧，隨心而行，至少不會後悔。”
藍澤聽完，微微楞住了。他慢慢從沈修睿的懷裏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支持我說出來？你不覺得我這樣是自私？”
沈修睿低頭對上藍澤的目光，眼神裏沒有一絲責備，只有滿滿的溫柔和堅定。他搖了搖頭，伸手替藍澤擦去臉上的淚水，指尖溫暖又小心翼翼：“藍澤，那本來就是屬於你的啊。為自己的愛情去爭取，怎麽會是錯呢？哪怕只是試著說出自己的心聲，也不應該被定義為自私。別害怕，做你想做的。”
藍澤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不再只是悲傷。他抿了抿唇，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後的釋然。他點了點頭，啞聲說道：“謝謝你……沈修睿。”
他似乎終於找到了答案。
一個他說不出口的答案，終於有人說出來了。
看著面前依然猶豫不決的藍澤，沈修睿不禁想到了自己。是啊，曾經的他，也不是沒有過想要爭取的念頭。但終究，他遇到藍澤的時間並不對，那個時候的他，心裏默默選擇了放棄，只要遠遠地看著藍澤開心，他就滿足了。
然而，此刻的他卻忽然問自己，如果有一天藍澤和顧晨真的分手了，他會怎麽做呢？他垂下眼眸，苦笑著得出了答案：應該……還是會去爭取吧。
正因為有這樣的感受，沈修睿才更加明白藍澤此刻的掙紮。他看著藍澤，聲音溫柔卻帶著堅定：“藍澤，不管結果會是什麽，你都應該去告訴楚河宴你的想法。幸福是自己的，只有自己去爭取，才能不留下遺憾。”
藍澤怔了一下，沈修睿的話像是重重敲在了他的心頭，讓他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絲出口。他深吸一口氣，擡頭看著沈修睿，眼神裏逐漸多了一份清明和決絕：“你說得對。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去找楚河宴，把我的想法告訴他。因為……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去爭取。”
聽到這話，沈修睿心裏既欣慰又有些酸澀。他眼中的藍澤，一直都是那個看起來柔軟卻內心堅韌的人，果然即使再難，他也總會找到自己的方向。他輕輕笑了笑，眼中帶著點驕傲，低聲說道：“嗯，這才是我認識的藍澤。無論遇到什麽事，你的內心始終比任何人都堅強。”
藍澤也笑了笑，笑容中帶著釋然和感激，眼中淚光未散，卻多了一絲堅定的光芒。
看到藍澤不再迷茫，沈修睿心裏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終於能幫到藍澤一點忙。以前，無論是朋友還是更深的情感，他總是那個被藍澤鼓勵的人，而今天，他終於在藍澤最需要支持的時候站了出來，這讓他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沈修睿看著藍澤，又上前一步，認真地說道：“如果……你需要我的話，我可以陪你去醫院。做你的後盾，給你打氣，幫你撐場子。”
藍澤楞住了，擡起頭對上沈修睿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裏忽然暖了起來。他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你，沈修睿。”這次的“謝謝”，不是出於禮貌，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謝什麽啊。”沈修睿嘴角帶著笑意，卻低下頭，藏起了眼底那些覆雜的情緒。他知道，自己或許只是藍澤這段路上的一個陪伴者，但即便如此，他也願意用自己的方式，為他撐起這片天。
“嗯！”藍澤用力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堅定，但又藏不住幾分緊張。他本就有這樣的打算，可如果真的要他一個人去做，心裏難免會怯場。
畢竟，要見到楚河宴已經讓他覺得艱難了，更何況還是在醫院，說不定還會碰上顧晨——他怕自己會崩潰，會承受不住。
更怕那雙眼睛冷冰冰地看著他，仿佛在看陌生人一般。
藍澤不要！
“如果我知道了他在哪家醫院，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沈修睿聽到這裏，微微一楞：“啊？原來你還不知道楚河宴在哪家醫院啊！我還以為你已經打聽清楚了呢！”
藍澤無奈地搖搖頭：“我不知道……昨天心情太糟糕了，根本沒顧上問。”他低下頭，嘴角勉強揚起一抹苦笑，“不過如果我知道了，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行，那我等你的消息。”沈修睿點點頭，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又特意叮囑道，“以後啊，有什麽不開心的事，記得一定要找我，知道嗎？”
說完，他從書包裏掏出一包紙巾，遞到藍澤面前，嘴角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擦擦吧，哭得跟個小貓似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藍澤接過紙巾，楞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他輕輕抽出一張紙擦了擦眼淚，擡起頭時，臉上終於浮現出一個久違的笑容：“嗯！今天真的謝謝你，沈修睿。”
“又說謝？不是和你說不用了嗎？”沈修睿低頭笑了笑，聲音故作輕松，但目光卻格外柔和。他看著藍澤眼角還未完全幹透的淚痕，以及那重新揚起的笑容，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變得柔軟又酸澀。他拍了拍藍澤的肩膀，像是鼓勵，也像是支撐：“別想太多，一切都會過去的，有我在呢，我相信，只要你們三人面對面，好好談談，我相信那個叫楚河宴的，一定會把顧晨還給你的，畢竟，從你口中，我能感覺到他是一個善解人意的人。”
藍澤點點頭，捏著手裏的紙巾，心裏多了一份說不清的安心。他低聲說道：“嗯，有你在，真的很好。”
藍澤說想先去上個廁所，讓沈修睿先在教室等他。沈修睿坐在座位上，一邊整理自己的考卷，一邊時不時地擡頭看向門口，想著藍澤怎麽還沒回來。就在他不經意間碰到桌角時，藍澤的書包被撞翻了，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糟了……”沈修睿蹲下身，連忙幫忙收拾。他一邊往書包裏放書，一邊小聲嘀咕：“也不知道藍澤會不會怪我手欠。”
就在他抓起一堆紙張時，一張畫滑了出來。畫上的人立刻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張畫工細膩的鉛筆素描，線條幹凈流暢。畫中的男生眉眼如畫，笑容溫柔，沈修睿卻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楚河宴？”他的喃喃聲帶著一絲疑惑，手指忍不住輕輕撫過那張畫。
“你在幹嘛？！”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修睿嚇了一跳，擡頭就看見藍澤站在門口，臉色有些難看。藍澤快步走過來，一把將畫從沈修睿手裏奪了過去，動作間帶著一點防備和焦慮。
“你怎麽能隨便亂看別人的東西？”藍澤的聲音低低的，卻透著壓抑的怒意。
“對不起對不起！”沈修睿連忙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碰翻了你的書包，它自己掉出來的。”
藍澤抱著畫的手僵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點過火，低下頭聲音軟了些：“……哦，原來是這樣，那對不起啊，我剛才語氣不好。”
“沒事沒事。”沈修睿連連擺手，示意自己完全不在意。但他的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藍澤手中的畫瞟，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拉扯著一樣。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藍澤……畫上的那個人，叫楚河宴嗎？”
聽到這個名字，藍澤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抱著畫的手攥緊，仿佛試圖掩蓋什麽，但又在片刻的沈默後擡起眼看向沈修睿，目光覆雜得像是藏著千言萬語。
“你怎麽知道這個名字？”藍澤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隱隱的戒備。
沈修睿的喉結動了動，心裏某種猜測漸漸成型。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一點：“因為我認識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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