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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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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李梓然當然不可能乖乖回家,一直跟在顧晨身後,鬼鬼祟祟的,像是在策劃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顧晨其實早就發現他了,卻假裝沒看見。

正巧藍澤的短信消息來了,顧晨假裝接起電話,便故意大聲道:"什麽?!小澤,你已經到了?李梓然啊?哦,他不來,他說不願意當我倆的電燈泡,他還說,有什麽好見的,天天見面,也不嫌膩的慌。"

"哎!姓顧的,你胡說八道什麽?!誰說我不願意來的?!"

果然,此話一出,某人就耐不住性子了,急吼吼地從樹後邊竄了出來,正中顧晨下懷,指著人的鼻頭罵道:"你有沒有良心啊?!明明是你拋下我要先走的,你說你要過二人世界,姓顧的,你這個人怎麽說一套,做一套啊?"

不等對方抵賴,又立刻搶過電話,好一頓輸出,道:"餵!小澤,你要給我做主啊!顧晨他……他又欺負我,我可沒說我不願意來,也沒嫌棄你倆膩歪,我……我當然想和你們一起啊,我們都多久沒有一起玩了,我老想你了呢!可是,明明是你倆嫌我礙事,不願意帶我……"

委曲求全的模樣,像極了自己是祥林嫂。

直到電話那頭長久的沈默……

"餵?餵?小澤,你有聽到我說話不?"李梓然察覺到不對,以為是自己把藍澤說愧疚了,又開始裝起大度來,"沒事的,小澤,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也只是隨便說說,不要在意,也不要放在心上,哥理解的,小情侶嘛,現在處於熱戀期,想多些獨處是應該的,哥沒有怪你的意思,我也知道,這多半是老顧那老狐貍出的餿主意,哥知道,你是不忍心拒絕他……"

喋喋不休了好一陣。

直到看到,顧晨躲在一旁偷笑,才察覺出不對勁。

"餵?小澤……"

拿起手機一看,"好啊!姓顧的!你居然騙我!小澤他根本沒有打電話!"

"我有說他打電話嗎?"顧晨攤攤手,又立刻搶過手機,揣進兜裏,"明明是你自己以為的,你呀!真是容易上當受騙,還有啊,你跟蹤技術真是差到可以,兩次,都被我發現了,看來你還要多加強,練練。"

"哼!我就知道!"

"你是故意引我出來的!"

"小人!"

"別有用心!"

"哎喲!你跟蹤我,你還有理了?!"顧晨越發覺得這家夥無理取鬧了,"所以你到底去不去?還是你要直接回家?" 他懶得再和這家夥廢話,直截了當的問道。

"小澤說了讓我去嗎?"

李梓然不想這麽沒面子,嘴硬道。

"當然,他剛剛還和我發消息來著,問你來不來,說好久沒見到你了呢!"顧晨知道,這家夥就是想找個臺階下,那他豈有不給的道理?不然,他一定會被這家夥的唾沫星子淹死。果然,李梓然對顧晨的回答特別滿意,似乎一瞬間,人也變得硬氣了不少。

"那……既然這樣,我就勉為其難的去咯。"

他昂首挺胸,雙手交叉,放置於身後,邁著闊步,樣子像極了一個微服私訪的皇帝 ,嘴裏得意的喊道:"小顧子,還不給本王帶路?"

唉,顧晨無奈笑了笑。

做了個您請的手勢。

倆人來到約定的咖啡廳時,藍澤已經到了。

點好了咖啡,招呼道:"嘿!我在這兒!"

李梓然一見藍澤,便興奮地跑了過去,跟只猴似的,卻看到桌上只有兩杯咖啡。"咦?小澤,你不喝嗎?"說著,一屁股坐下了,端起一杯卡布奇諾,一飲而盡。

咖啡的優雅,在他這裏蕩然無存。

反而喝出了一種觥籌交錯,推杯換盞的豪邁。

"呃……"藍澤不知道李梓然要來,顧晨也明明說了只有他們兩個人,他看向顧晨,剛想問怎麽回事兒,正巧,見顧晨對他擠眉弄眼的,"噗……"幸虧藍澤聰明,立刻心領神會,道,"哦,這兩杯是我特意給你們點的,我不愛喝咖啡,你們喝就好啦。"

"嘖嘖嘖,老顧,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李梓然抹了把嘴角邊的咖啡沫子,開始大言不慚,教育起人來,"你說你,身為小澤的男朋友,竟然連他不愛喝咖啡這件事都不知道,還帶他來咖啡什麽廳,看來你這個男朋友當的不夠格啊!還有你,小澤……"說完顧晨還不夠,又用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對藍澤循循善誘道,"我知道你喜歡他,但喜歡,可不是一味的聽從,屈服,妥協,喜歡是建立在兩個人互相尊重,平等的基礎上的,你這樣,只會讓顧晨得寸進尺,你會把他慣壞的,你……"

"我呸!誰得寸進尺?誰被慣壞了?"顧晨終於忍不住了,對人攤牌道,"我告訴你,我就是知道小澤喜歡喝咖啡,才特意帶他來這家新開的咖啡館來嘗嘗味道的,至於為什麽只有兩杯咖啡,小澤又為什麽那樣說?你心裏真不清楚?還不是不想讓你尷尬……"

"哎你!你不是說是小澤讓我來的嗎?"

李梓然沖人大吼起來。

似乎真沒想到。

自己竟然真的被拋棄了……

"呼……"顧晨沒想到這家夥真信了,

顧晨也很自然的選了一個藍澤身邊的位置,坐下,冷不丁地,又把人擠兌道:"呵呵,小澤,這你就多慮了,他能有什麽不好,每天還不除了吃,就是睡,偶爾去補習班補習補習功課,還能有什麽?你看看,幾天沒見,這家夥是不是又多了兩斤肉?"

"我哪有!"李梓然輕輕扯了扯,掛在臉上的那幾斤墜肉,似乎……確實多了些,但他是不會承認的,又把矛頭指向顧晨,"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每天不愁吃,不愁穿,戀愛談得美滋滋的,你不知道幸福肥嗎?還有……我告訴你,姓顧的,我雖然介意,但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不然,我天天當電燈泡,亮死你!你們去哪兒我就跟在哪兒!反正我臉皮厚,不介意整天在你倆面前晃。"

"拉倒吧!我介意!特別介意!"顧晨嫌棄的要命,就差把‘嫌棄’二字寫臉上了,"還有!你少無賴我和小澤,我們生怕你這個單身狗心裏不平衡,已經盡量克制住了。"

"哦~原來如此啊!"李梓然一副恍然大悟,豁然開朗的樣子,"所以你倆怕我心裏不平衡,就背著我,去小公園親親抱抱,膩歪去了唄?嘖嘖嘖,這麽看來,我可真是罪過了啊,都是因為我,害得你倆憋了這麽久,饑渴難耐了吧,結果還好死不死被人看見了,哎喲餵,我可真是罪過,罪過了啊……"說完,又雙手合十,擺出了一副懺悔的姿態。

藍澤本就臉皮薄,聽完耳根子就紅了。

又想起那天在涼亭上,被顧晨撩撥地,起了邪火,當下就不淡定了。"我們……我們哪有……"藍澤一下子羞紅了臉,他嘴唇親啟,一張一翕道。

可想想,又覺得哪裏怪怪的。

"哎!不對啊!梓然!"他驚呼了一聲道,"小公園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你告訴他的?"憤憤看向顧晨。

顧晨瞪了李梓然一眼。

心想:這家夥,怎麽每次一激動起來都是可無遮攔的?

李梓然也如石化般。

"呃……那個……那是因為……"

啞然,僵在原地。

本來他想直接告訴藍澤,是那個沈修睿的朋友告訴他的。

可又想起方才的約定,打架的事要對藍澤保密,頓時,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一時之間,竟不知要如何作答,只能將目光投向顧晨,在藍澤看不見的地方,給人拱手作揖道:"兄弟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幫幫我啊……"

"唉。"顧晨無奈嘆了口氣。

心想:沒辦法,為了小澤,只能幫這家夥再背一次黑鍋了,要是被小澤怪罪,他一會兒再找這家夥算賬,不過眼下,還是先過了小澤這關再說!!!

於是,他強裝起淡定,拿起面前的咖啡,小嘬了一口,道:"這事不怪他,是我和他說的。"

"你!"藍澤像是不信顧晨的話,他皺起眉,眼睛瞪得像餐盤一樣大。語氣裏,以藏不住慍怒。

"嗯,是……是的。"

"對對,就是這樣,沒錯。"李梓然雖然覺得對不起顧晨,還是昧著良心承認道。見顧晨為自己開脫,他才悄悄安下心來,想著這關算是過了,並投去感激的目光。

顧晨原以為,這件事可以天衣無縫瞞過去。

"不對啊!你們是不是騙我!"

可藍澤的一句話,卻像是忽然發難,將二人重新送回到了斷頭臺上。

頓時,心中一緊。

"阿晨,我知道你和梓然關系好,但是我也知道,我不希望你說出去的事,你是絕對不可能說出去的,更何況,梓然壓根就不知道那天我們去小公園的事,他又是從何問起的呢?"藍澤冰雪聰明,一下子就發現了顧晨話語裏的漏洞,並一一指明道,"還有,那天我們從亭子上下來時,我們並不知道有人偷看我們,可梓然卻知道,所以我想,一定是別人告訴他的,而這個人,應該和你們也認識,他之所以看到後不來主動找我,反而是找你們,我想,多半是顧及到的感受吧,所以我猜這個人是……"

他似乎已經猜到答案了,可這個答案,藍澤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此刻,他心裏五味雜陳的。

只知道,如果換做是別人,自己到寧願知道的人是他。

唉,終究他還是知道了啊……

藍澤像是早就猜到會有這麽一天,並不覺得有什麽,相反,心中輕松了許多,像拿掉了身上的一塊大石,經過這大半個月的相處,他已確信,沈修睿是個完全值得信任的朋友,絕對不會將自己的事說出去。要不然,今天放學前,學校裏,關於自己性向的事,必會傳的沸沸揚揚。

畢竟在他們這個年紀,男人喜歡男人,原本就是一件可以供人消遣,打趣,作為談資的話題。

只是,他擔心的是……沈修睿會怪他。還有,沈修睿是否能接受這樣的自己。

啊……原來是這樣啊。

想起這些天沈修睿的的反常,想不通的問題,忽然間,竟迎刃而解了。

怪不得他沒來上課呢!

原來是去找阿晨求證去了啊,沒來,想必是……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吧……

藍澤恍然。

明明是習以為常的事,預料之中的結果了。

可為什麽,還是會那麽難受呢?

就好像滋養的玫瑰,在某一天,突然斷了水源,失去了灌溉,頃刻間,衰敗,雕零。

"沒錯,是你同桌,沈修睿告訴我的。"顧晨見沒什麽好隱瞞的,便直言道。

"那……那他聽完後是什麽反應?!"

"他……他有沒有……有沒有……"藍澤支支吾吾半天,只是,討厭,厭惡,惡心這些詞,卻始終說不出口,像嘴裏咀嚼著臭雞蛋,硫化氫的味道。

"沒有!沒有的事!"顧晨知道藍澤在擔心什麽,註視著他的眼睛,像揉碎的星光,篤定道。

"他……真的沒有?"藍澤似乎不大相信,以為顧晨是在寬慰自己,"可是,他最近……見到我樣子都怪怪的,還有,還有今天下午,他課都沒來上,難道不是因為……"

"不是。"顧晨再一次否定道,"他之所以模樣怪怪的,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出口,怕你介意,其實,不瞞你說,他一直都等著你,等著你和他說出口!至於下午嘛……他為什麽沒來,嗯……"顧晨眼珠子滴溜溜轉,胡亂編了個理由,道,"我聽他說,好像是因為他女朋友有事,所以才說要去看看,是吧?李梓然?"他怕藍澤不信,還特意推了推李梓然,給了個眼神示意道。

哼!他之所以這麽做,只是想讓小澤開心罷了,才不是為了給人當和事佬呢!還是給自己的情敵當和事老。

"啊對!對!就是這樣!"李梓然雖然什麽都不知道,卻還是積極迎合著顧晨。

"可是……"藍澤依舊半信半疑道。

"小澤,我覺得你應該相信他,不過,就算我不說,你心裏也已經有了答案,不是嗎?"顧晨見藍澤猶猶豫豫的,便搶先一步,替他說出了口,"你的同桌,那個叫沈修睿的,確實和以前你交的那些朋友不一樣,你知道嗎?當他帶著這個秘密來到我面前時,並不是質問我真假,而是害怕,你會因為這個秘密受到傷害,那時,我就知道,這個朋友,你是可以信賴的,不過,他確實生你的氣,卻不是你的性向,而是,都這麽久了,你依舊不信任他,最後,還是他自己發現的,所以,他可能有些受傷了吧。"

"是……是這樣嗎?"

藍澤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猶如鏡頭慢動作一般,眼睛瞇起,兩道好看的弧線,陰郁的心情,也瞬間,如雨過天晴般明亮,豁然開朗起來。

"噗……"顧晨看著藍澤這副傻樣,差點笑出了聲。

他就知道,小澤聽到這些一定會開心的。

"當然,不過……這也是我個人的看法。"可顧晨心裏卻莫名不爽,為啥他要幫自己的情敵說話,但想想,能看到小澤的笑顏,倒也不虧,"但決定權最終還是在你,你無論怎麽做我都支持你。"

"可是……我到底還是隱瞞他了,我怕他怪我……"

藍澤深吸了一口氣。

嘴巴仿佛被膠水粘住,無法撐開。

難以言說,卻又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哎哎!這怎麽怪你呢?!"李梓然驚呼了一聲,嚷嚷著,替藍澤開脫道,"本來這就是一件不太能說出口的事嘛!而且,你不也是因為害怕失去他這個朋友才沒敢說的?這種事都沒法理解你?還受傷?有什麽好受傷的,咱們小澤有不說出口的權利啊!跟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的。"

"噗……噗哈哈哈……"

顧晨捂死嘴,偷著直樂。

心裏暗爽:梓然,說得好,說的漂亮。

"不過,比老顧好,想起他和你告白的時候,比那個沈修睿還娘們唧唧的,哎喲,真是急死我了,你……你看我幹嘛!"轉頭見顧晨,臉和吃了大便一樣臭。

李梓然心裏犯嘀咕:難……難道我又說錯話了?

"好,今晚我會好好想想的!"

想想,如何把自己的故事說與沈修睿聽。

藍澤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只是心裏依舊是七上八下的。

顧晨看出了藍澤的顧慮,坐近了他的身旁,拍著他的腦袋,鼓勵他道:"放心吧,你只要放心大膽的去做就好,你現在也不是像以前一樣,一個人,孤立無援了啊!"

"對呀對呀!你怕啥,你還有我們呢!我們可不會拋棄你!"李梓然也挺直了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砰砰"!發出幾聲悶響。

意外的結實。

藍澤看著他們,忽然間,就真的不怕了。

是啊,有什麽好怕的,反正現在,他已經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就算沈修睿不接受也沒有關系,就像顧晨曾經說的那樣,這只能證明他們的緣分就到這兒了。

就像宮崎駿爺爺說的那樣:

遇見的都是天意,擁有的都是幸運,就算失去了也不應該覺得遺憾,至少,你曾經擁有過。人生本就是一列開往墳墓的列車,路途上會有很多站,很難有人可以自始至終陪著你走完。當陪你的人要下車時,即使不舍也該心存感激,然後揮手告別……

看著藍澤堅毅的眼神。

顧晨知道,這次,他是已經打定主意了。

"哎喲餵,可算是沒事了。"顧晨見事了了,瞬間,整個人癱坐在有靠背的沙發上,一邊搜著發酸的肩,一邊帶著醋意道:"某人啊,從進門開始,想著的,說的都是別的男人,眼裏早就沒了我這個男朋友了哦!"

李梓然當場捂住脖子,假裝幹嘔,靠!還說沒秀恩愛!心中鄙夷不屑。

"才沒有,我最喜歡你了!"

藍澤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確實把顧晨冷落太久了,於是趕緊替他揉肩按摩,嘴甜的誇讚道:"你就是我的智囊團,我的智多星,每次……在我無助的時候,你都會給我指點迷津,默默陪伴我,支持我,在我心裏,你就像從天兒降的英雄,閃著金光,走進我的生活裏,在我無力,快要摔倒時,盡可以依賴,可以倚靠。"

說完,又突然靠上前去,在人的臉上猛的嘬了一口。

顧晨楞了一下,不可思議看向藍澤。

"你……你看我幹什麽?"

被顧晨這樣盯著,藍澤的臉頰上立刻冒出兩團紅暈。

"哈哈,沒……沒什麽。"

顧晨轉過頭去,撫著方才被藍澤親吻過的地方,有些冰冰的,涼涼的,還以為是自己在做夢,沒想到藍澤今天這麽主動,竟然當著李梓然的面親自己。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對藍澤剛才的表現很滿意。

可俗話說得好,幾家歡喜幾家愁。

某人心裏像是裝了個蜜罐,可坐在他對面的另一個人,卻像是喝下了滿滿一大缸山西老陳醋,一手捂著眼睛,擺出痛苦的表情,齜牙咧嘴道:"哎喲餵,哎喲餵,我就知道今天不該來,辣眼睛,辣眼睛,哎喲,完了完了,瞎了,看不見了。"

藍澤也並非是故意的,他只是忽然間解開了心結,高興而已,連忙放開顧晨,又感激起李梓然道:"梓然,還有你,也謝謝你鼓勵我。"

"哦,還有呢?!"

李梓然半睜著眼,問道。

"還有?"

"對啊,憑什麽對顧晨又是親又是抱的,憑什麽對我的感謝就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話,怎麽?我看起來很好打發嗎?"

"那你要我怎麽做?"藍澤為難道。

"餵!李梓然,別為難小澤。"顧晨看不去,下意識挺直了身材,想要將人護在身後。

"哼!"李梓然懶得理他,又繼續對藍澤說道,"小澤,我知道,你一向一視同仁,你既然親了顧晨,要不你也親我一口?"

說完,還將臉湊上來,戳了戳自己的面頰。

這赤裸裸的調戲……

下一秒,一個紅色的巴掌便落在了他臉上,還伴隨著某人氣沈丹田,惡狠狠吐出一個字:"滾!"

眼裏冒著精光,道:"別動我的人!"

因為記掛藍澤的事,沈修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幾乎一晚上沒睡。他已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將自己知道的事告訴藍澤。

雖然很不想承認……

但這一切,確實多虧了那個叫顧晨的,才讓他有勇氣直面藍澤,至於他說的所謂的喜歡……

沈修睿不知為何,腦海裏總會出現王琦失望的臉。

便決心將這件事先放一放。

再說了,人家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他在這兒裝出一副冥思苦想,悲天憫人的樣子給誰看啊?!

切!沈修睿想想就覺得沒勁。

第二天,他是頂著一雙熊貓眼進教室的,進門時,發現藍澤已經到了。"早!"藍澤見沈修睿,立刻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你也早!"沈修睿撓了撓頭,走了進來,坐到了座位上。

盡管昨晚想了一肚子話要說。

可看到藍澤的臉時,卻還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心裏還憋著氣呢!

所以,對藍澤依舊沒什麽好臉色。

唉!我這是幹嘛呢??!沈修睿手杵著臉蛋,嘆了口氣,郁悶至極,自己什麽時候跟班裏的那些女生一樣矯情了?

"你昨天沒來上課,是……家裏有事嗎?"

反倒是藍澤,主動開口問道。

"啊?!哦,對。"

"那……解決好了嗎?"

"嗯?嗯……嗯,解決好了。"

沈修睿連連點頭。

猜想著,藍澤應該還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

看來那個叫顧晨的沒告訴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沈修睿忽然就松了口氣。

"哦,是嗎?沒事就好。"藍澤安心道。

說完,便繼續低頭看書,不再多問,一切是那樣自然,平靜,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沈修睿又莫名地,更來氣了。心裏想著:為什麽藍澤不再多問他點?!是不在意,還是不願提及?還是昨晚兩人的對話,那個叫顧晨的真的只字未提?

下了課,沈修睿也不願多呆,跑去了操場上。

閉著眼,感受風的氣息。

心裏頓時舒暢了許多,敞亮了許多。

方才在教室裏,他都快要不能呼吸了,這也是他第一次覺得,和藍澤挨得那樣近,是那樣窒息。

嗯……沈修睿正盤算著,要不下節課翹掉得了。

直到感覺到有一個人靠近,在他的身邊坐下,沈修睿下意識便以為,來的人是王琦,所以並沒有睜眼,不想聽這家夥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擾亂自己,開口便趕人道:"你能不能不要總跟個幽靈似的,跟著我啊,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不想聽你說著有的沒的,更不想聽你說我同桌壞話,走遠些!"

直到聲音的主人開口……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前,有個小男孩兒……"

沈修睿這才註意到,原來,來的人不是王琦,是藍澤。

便靜靜看著他。

"那時,他只有八歲,還不太明白什麽是喜歡,只知道他和別人有些不一樣……"

"好了,我的故事講完了。"藍澤故作輕松,聳了聳肩,看向沈修睿,問道,"現在,你可以原諒我了嗎?"

"我……我……哪有怪你啊……"

沈修睿撇了撇嘴,忽然感覺自己矯情,連這種事都要斤斤計較,但眼下,他更多的,是心疼。

"那時,一定很難過吧。"沈修睿啞聲問。

不知怎麽的,心,也跟著被刺痛般,他的眼瞼垂下,喉結慢慢滾動著,可想說的話一句也說不出,沈修睿忽然痛恨起自己怎麽這樣笨嘴拙舌的,只是,他依舊無法想象,那段時間,藍澤一個人是怎麽熬過來的。

曾經,他也經歷過一段昏暗的時光。

但幸好那時,有王琦陪著。

"害!早就過去了!"藍澤像是完全無所謂似的,他笑得灑脫,笑得天真,"以前,我也總是埋怨命運,埋怨這個世界為什麽不對我寬容一點,我沒有做過任何傷人的事,也從沒有自怨自艾過,一直努力生活著,可命運似乎並不中意我,偏偏給我開了這樣一個玩笑,我也曾迷茫過,痛恨過這個世界,但……我還是很慶幸,我走出來了,漁夫在出海前,並不知道魚在哪兒,但他依舊會選擇出海,因為他有信心,一定會滿載而歸,很多時候,選擇了才有機會,相信了才有可能,雖然後來,我依舊埋怨命運,但……我還是會鼓勵自己,告訴自己,沒關系,糟糕的日子一定會熬過去的,因為已經……不會比眼下更糟糕的境遇了吧……"

藍澤也不知怎麽,說著說著,竟哽咽了。

哎呀,真沒出息!他暗罵自己。

"所以,你現在熬過來了,藍澤,你……真的很勇敢,真的很了不起!"沈修睿說著,大手不自覺的撫上藍澤的,這動作看似親昵,卻不帶任何雜質,他只是心疼,心痛罷了,想給予這個人更多的力量,勇氣,和安慰。

他也由衷佩服著眼前這個人。

如果換做是他,在那樣一個懵懂的年紀,恐怕……早就撐不住了吧。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見藍澤時的情形,小小的一個人,孤零零躲在角落,不發一言。

那時,他只覺得藍澤生性孤僻,是個難相處的怪胎,卻怎麽也不會想到他會經歷這些。

是啊,誰又能輕易去評判另一個人呢?

沈修睿心中覺得羞愧,他怎麽還好意思生藍澤的氣?

有什麽資格?!

如果那時,自己多關心他一些,多了解他一些,那藍澤會不會,就可以更快從那段昏暗的陰影中走出來?

他們的結局又會不會不一樣呢?

一想起自己,曾經對藍澤的態度,對一個溺水的人,他站在岸邊,冷眼旁觀,嗤之以鼻,沈修睿就覺得自己真冷血,真不是個東西!!!

"是啊!我終於熬過來了!"

藍澤也像是終於卸去了枷鎖,伸了個懶腰,借機抽出手,輕松地說道:"也讓我……遇見了你們,也多虧有了你們,我才能這麽快的擺脫掉那段陰影,能重獲新生,讓我有了一片新生,鬥出一道光明,真的,謝謝你。"

"我……我又沒有為你做什麽。"

沈修睿摸了摸鼻頭,愧不敢當,只覺得藍澤沒怪他就夠好了,畢竟,他那時有多渾,每次藍澤主動和他講話,他都沒有給人一個好臉。

沈修睿越想越難受,覺得自己配不上藍澤的這聲"謝"字。

"不,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藍澤定了定,看向沈修睿,問,"所以……我們還是朋友,對吧?"

"當……當然啦!這還用說?"沈修睿想也不想回答道。

"那就好!"

我本不是天賦異稟的人,在茫茫人海中甚至是平庸,可我的人生不是潦草詩集。

藍澤舒展著身姿,擡頭望向天空,道,"下了這麽多天的雨,終於放晴了啊!"

"是啊!真好!真好!"

他們終於……又回到最初了。

倆人相視一笑,生出裂紋的鏡子,在這一刻,似乎粘貼的更牢了。

"我想……吃水煮魚了。"沈修睿忽然開口道。

想想自己,似乎已經很久都沒和藍澤一起吃飯了。

"走!午休就去!"

午休時,沈修睿從廁所回來後便沒看到藍澤的蹤影。

奇怪?!去哪兒了,不是說好一起吃水煮魚的嗎?難道去廁所了?於是,又把三樓的每個男廁所搜了個遍,卻依舊沒有見到藍澤的蹤影。

靠!該不會是魏寧和李落那倆崽子來尋仇了吧?!

沈修睿想著,心裏不由一緊。

許是昨天受了什麽刺激,現在,藍澤一離開他的視線,他就緊張的要命,想著是不是被那倆家夥提溜了去。

"哼!可別被我逮著了,不然有你們好看的!"

沈修睿目露兇光,摩拳擦掌了起來。

昨天,讓顧晨那家夥占盡了風光,今天正好,可以在藍澤面前耍耍帥氣。

正巧,班長從教室裏走了進來。

手裏抱著一摞卷子,落起來有半個人那麽高,遮住了他的整張臉,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卷子在他懷裏,像在大風中的帝國大廈,搖搖欲墜。

沈修睿見狀,趕緊接了一半過去。

"呼,謝謝你沈修睿。"班長將整疊試卷拋在講臺上,像從貨車上卸下的水泥袋,"砰"一聲,卷子發出沈悶的聲響,齊齊向一旁傾斜去,班長呼出一口氣,抹了把頭上的汗珠子,見沈修睿魂依舊不守舍的站在那兒,便問道,"哎?午休了,你還不去吃飯嗎?"

"哦,我等小澤。"沈修睿答。

"小澤?"班長推了推眼鏡,疑惑道,"我剛剛看到他出去了啊,被外班的一個男生叫出去了。"

"外班?!"

沈修睿心裏又是一激靈。

難道真是魏寧或者李落這倆冤種尋仇來了?

"班長,你有看清楚那人的長相嗎?"沈修睿急切地問道。

"哦,就是之前經常帶你一起逃課的男生,長得還挺帥的。"

王琦?!

他找藍澤幹什麽?

藍澤和他又沒什麽交集。

難道……他是想將昨天的事說出去?

沈修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千防萬防,竟漏了一人。

沈修睿頓時感到大事不妙。

"那班長,你有看到他們去哪兒了嗎?!"

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哦……我剛才看到他們好像往學校小賣部的方向去了。"

小賣部?!

沈修睿立刻猜到王琦要去哪兒了。

畢竟那個地方,只有他和王琦知道,那是每次他們不想上課時,躲起來偷懶,消遣的地方。

王琦怎麽會帶小澤去那兒?

沈修睿想不通。

"謝謝班長,那班長我先走了,你也快去吃飯吧。"

說罷,抓起書包便沖了出去。

一路上,沈修睿的心都是惴惴不安的,恨不能直接將人提溜走,心裏祈禱著王琦不要多事。

不然……不然即便是王琦,他一定叫他好看。

穿過小賣部,來到長廊的盡頭。

果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王琦!沈修睿屏住呼吸,悄悄靠近,躲進了一處藤蔓處,隨著他的靠近,對話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你就是藍澤?我一直聽睿哥,哦,就是你的同桌,沈修睿提起你,今天才終於見面,真不容易啊!"王琦上下打量著藍澤,頤指氣使道,"切,果然是一副好學生的模樣啊……"

語氣裏充滿了不屑。

嘖!王琦這家夥到底要幹什麽!

沈修睿在背後聽著直咬牙,藤蔓的葉子差點讓他捏碎。

來者不善。

藍澤盯著王琦,以為這人是來找茬的,所以想隨便找個由頭趕緊離開,可又覺得這人很眼熟,自己似乎在哪裏見過,還有這聲音……

"哦!我明白了?!"藍澤終於想起來了,指著王琦,道,驚喜"你是不是就是那個找我問數學題,卻不願意透漏姓名的人?你是……沈修睿的朋友?"

還有這事兒?!

沈修睿沒想到,明明之前王琦還議政言詞的說,自己不是學習的那塊料來著,原來是在偷偷用功呢!

"這……這不關你的事。"

被戳穿了心事,王琦一時間有些慌亂。

"那你找我幹什麽?"

"我……我找你是因為……因為……"王琦總聽沈修睿提起藍澤,說這家夥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再加上性格內向,不擅長表達,所以才容易受人欺負,可今日一見,沒想到這人不僅聰明,說起話來,也是不卑不亢的。

王琦本想捉弄一下人呢!

誰知,反倒被對方將了一軍。

"所以,你找我也是因為沈修睿吧?他怎麽了?"藍澤一語道破。

"是!就是因為他。"王琦知道,這些話他遲早是要說出口的,便也懶得再藏著掖著,單刀直入道,"我叫你,就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他,喜歡沈修睿,從我……從我第一眼見到他開始,就……喜歡了……"

王琦說話聲越來越輕。

思緒也不自覺飄回到了從前,飄回到了小時候,算算時間,應該有十年了吧,明明是少不更事的年紀,可和沈修睿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卻依舊歷歷在目,清晰可見。

"你……喜歡他?!沈修睿?!"

藍澤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思維也停止了運轉,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砸中了腦袋,砸的他眼冒金星的,只是驚呼了一聲,便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沒錯,我喜歡他!"王琦再一次鄭重說道。

似乎壓根也不怕被人聽見。

"所以,你是……"藍澤壓低了聲音問。

王琦知道藍澤未問出的後半句是什麽,回答道:"不,我想我應該不算是你口裏的那種人。"

從六歲開始,見到沈修睿時,心裏就被這個人填滿了,而且直到現在,也只喜歡過沈修睿一人,他不是沒有和女生談過戀愛,但也很快就膩了。

"那……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藍澤一時間,一團霧水。"你不應該和他表白嗎?是……需要我幫你轉達嗎?"

"我?需要你幫我?!你真好笑啊!"

王琦不知道藍澤是真傻還是故意和自己裝傻,這麽明顯的事,藍澤居然還問他為什麽,腦子被氣得嗡嗡的,就差一口老血吐出來:"因為他喜歡的人是你!而不是我!"王琦撕心裂肺怒吼道,聲帶都快要撕裂了,因為憤怒,眼眶裏布滿了紅血絲,"但他卻和一個慫包一樣,不敢表達心意,我不想他的心意白白浪費掉,也不想管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你的男朋友多在乎你,我只是希望他的心意可以被知曉,不被浪費掉。"畢竟,是他那麽珍惜的人,是他偷偷喜歡了許久的人,是從過去喜歡到現在,喜歡了十年的人。

他那麽喜歡的一個人,他那麽想要得到的東西,可藍澤卻視若空氣,毫無察覺。

一時之間,王琦不知道可悲的是自己,還是沈修睿。

"你……你在說什麽啊?"

藍澤被嚇得不輕,面對王琦的質問,下意識退後了一步,笑容僵在了臉上,就好像是王琦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似的,可他的內心卻異常平靜。

原來一直都是,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

所以,總是在逃避,在裝傻。

沈修睿的熱情是那樣濃烈,像一團火,熊熊燃燒著。

他怎麽可能感受不到。

可是,王琦的出現,卻將他最後想要遮蓋的窗戶紙給捅破了,不得不揭下,去面對。

"你……你可能是誤會了。"藍澤再一次掙紮道。

卻不敢正視王琦的眼睛。

眼神空洞望著地面。

"我沒有誤會!"王琦確實吐詞分明,一字一句,篤定自己的猜測,"我和他相處了這麽久,從來沒見他和誰這麽要好過,對誰的事這麽上心過。"

包括他自己。

王琦緊咬著牙,要不是被沈修睿警告,要不是怕會招惹沈修睿討厭,他真想將昨天發生的事說出去。

"可是……可是……你們倆關系不也挺好的嗎?我也總是見你們一直在一起?"藍澤見王琦情緒一直激動,想說些話,安慰他,看到王琦痛苦的樣子他心裏也不好受,誰知,卻恰恰觸碰到了王琦心底裏最脆弱,最柔軟的地方。

"我們……關系好嗎?!呵,呵哈哈!"王琦冷笑了一聲道,"那只不過是我一直追著他罷了。"

"你知道嗎?"王琦眸間閃動,他看著太陽,思緒也如時光機般,傳到了很遠,傳到了十年前,"我和沈修睿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家醫院裏,那時我因為貪玩,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把手臂摔斷了,醫生說,需要手術,我當時嚇得娃娃大了哇,誰都勸不住,是他,穿著一身病號服走到我面前,你也知道,他小時候身體不好吧,小臉蠟黃,骨瘦如柴的,那病號服穿在他身上,就和套了個麻袋似的,唯獨那雙眼睛,堅定,清澈,像黑曜石般,他拿著一根棒棒糖走過來,遞到我手中,鼓勵我,不要害怕,害怕就把這棒棒糖吃了,因為這是可以賦予人勇氣的棒棒糖,他還告訴我,不會有事的,只是睡一覺,就好了,後來,我就真的沒有再害怕了,你說神奇不神奇,居然只有他的話可以安慰到我。"

"那然後呢?"藍澤問。

見藍澤聽得入迷,王琦打趣著,說道,"你居然對我們的故事感興趣,我以為,和學霸只能聊與學習有關的事情呢!不屑於和我們這些渣渣說話。"

"誰說的,你這叫用有色的眼光看我!"

藍澤也反將了一軍,氣氛一下子輕松了不少。

"快說!快說!然後呢?!"藍澤急不可耐催促道,好奇著想要王琦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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