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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而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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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而不宣

"沒……沒了吧。"

李梓然生怕顧晨再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

"還有嘛……嗯……"見李梓然緊張那樣兒,一時間,顧晨玩心大發,壞笑道,"既然我答應了幫你保密,那我是不是也能看看你喜歡的女孩兒是什麽樣子"

以前,他從不會開這種玩笑,可能是和李梓然呆在一起,時間久了,人也變得皮了,喜歡開玩笑,特別是和李梓然有關的玩笑。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生活令他沈迷,日子不再伐善無味,不再枯燥,每天都充滿著不一樣的刺激感與新鮮感。

"不行!不行!顧晨不行!"果然是逃不過去了,李梓然立刻像炸毛似的,忙著拒絕,絲毫不顧及與顧晨的兄弟情面,借口道,"班裏那麽多女生喜歡你,你隨便哪一個告白,我相信他們都會答應的,我不像你,我難得喜歡上一個女孩,你就……你就別和我搶了吧,啊?求求你了。"

李梓然雙手合十,舉過頭頂。

像是生怕顧晨會搶了他的寶貝是的。

顧晨雖預料到了會被這家夥拒絕,卻沒想竟是這樣幹脆,覺得很沒面,臉一下沈了下來,盡快李梓然一直在費力討好,卻依舊不悅道:"誰說我要和你搶了?!我只是好奇,想看看而已,真小氣!再說了,你怎麽知道,她一定會喜歡上我?"

"這還用問嗎?!"李梓然翻了個大白眼,心裏一下子不是滋味,想起那些說想和他做朋友的女生,目的無一不是為了接近顧晨,虧他那時還自信滿滿,覺得是自己的魅力,語氣忽然變得不善起來,"你只需要站在那兒,那些女生就會叭叭的湊上來!根本不需要你費勁搶!"

又奉上了一記白眼。

"你……有些誇張了吧。"顧晨第一次聽李梓然說起這些。

李梓然不願和顧晨多討論此事,怕助長這家夥囂張的氣焰,便一口回絕道:"總之……別的事可以商量,但這件事,堅決不行!"

他嘟起嘴,雙手插在腰上。

頂著一張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會退讓的臉,是從未有過的退讓與倔強。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不見就不見吧。"顧晨妥協。

本來他也只是一時興起,想知道……

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兒,可以把李梓然迷成這樣?如此神魂顛倒的,連好兄弟都不顧了。

"餵!顧晨,你……沒怪我吧。"見顧晨答應的這樣幹脆,這反倒讓李梓然過意不去了,"顧晨,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

李梓然嘴笨,想說的,一句也表達不出來。

"好啦,我明白的,沒有要怪你的意思。"顧晨無事笑了笑,"你既然怕我生氣,就講一下和那個女孩兒認識的經過,總可以了吧!"

"哦!這個行!"這次,李梓然答應的爽快,開口第一句,便誇讚道,"顧晨,你知道嗎?!那個女孩兒長得像天使一樣,我從來沒見過笑起來這樣好看的人……"

"哦?是嗎?"

顧晨也一下子來了興致。

接近美好,本來就是人類的本能。

李梓然滔滔不絕的講著,講到口幹舌燥也不願意停下來。

"啊?!你中暑了!"聽到‘中暑’二字,顧晨的神色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打斷李梓然,立刻上前查看。怪不得,剛才見到他時,他的面容如此憔悴。

"你現在怎麽樣了?真的沒事了?!"這才發現,李梓然唇色泛白,於是,又忍不住責怪起人來,"不是都和你說過了不要出去了嗎?出事了吧?!"

這個故事,顧晨聽得是心驚肉跳的。

這哪裏是什麽浪漫的愛情邂逅故事嘛!顧晨想想都覺得後怕,好在李梓然沒事,不然,他真不知道要如何向阿姨交代,自從和這家夥成為朋友後,他就覺得自己和個老媽子似的,總有操不完的心。

唉,顧晨心裏默念了一遍,希望這家夥不要再犯傻一次。

"哎喲,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嘛!"反倒是李梓然,跟個沒事人似的,嫌棄顧晨小題大做,嘴裏振振有詞,"再說了,如果我不出去,又怎麽會遇到那麽好看的人,暈了也值了!"又想起了女孩兒的話,有樣學樣道:"我是男孩子,才不會那麽嬌氣呢!"

天知道,他腳底直打晃。

提起女孩兒,李梓然雙眼就直冒粉紅色泡泡,顧晨看著一臉花癡樣的李梓然,心道:這家夥!長大以後,不是戀愛腦就是妻管嚴。

"嗯,聽起來這女孩兒確實不錯。"顧晨點頭表示認同。

"是吧!是吧!"李梓然眼裏的粉紅色泡泡愈發濃烈了,又在一次提醒顧晨,"所以,我說你不許和我搶哦!哦,對了,也不能偷偷見她。"

這可是他李梓然拿命換來的啊!

"行~我發誓,不和你搶,也不會偷偷見她!"顧晨雙手舉過頭頂,做出投降的姿勢,重申了一遍,為了表示誠意,還特意給出了保證,"如果,我和你搶,或者偷偷去見他,我就……我就……我就幫你寫全部的暑假作業!"

"嗯?!"一瞬間,李梓然眼睛裏泛起精光,瞳孔也一下子放大了,"你說……的是真的?如果我讓你見女孩兒,你就幫我寫全部的暑假作業?!"

還有這好事?!

李梓然盤算著,如果顧晨可以幫他寫暑假作業的話,那他一整個暑假,不就都可以見到女孩兒了?!

一想到一次見面就可以換來這樣的好處,他的決心也跟著動搖起來。

"呃……"看著李梓然那副滑頭樣,顧晨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所以,你這表情是想告訴我,你願意讓我見女孩兒?啊!我明白了……"他拍著手,使用了激將法,"看來你也不是那麽喜歡那個女孩兒嘛,比起女孩兒,你更在乎你的暑假作業!"

"說……說什麽呢!你就算幫我寫作業,我也是不會讓你見女孩的!你少用這種激將法,我李梓然才不是那種為了作業就出賣女孩兒的人呢?"李梓然摳了摳臉蛋,掩飾著心虛,唉,要不是剛才顧晨那些話,他說不定還真就從了。

"唉?對了,剛才一直聽你叫女孩兒,女孩兒的,她……沒有名字嗎?"

"哎!對哦!"李梓然猛拍一下腦門,和女孩兒說了這麽久的話,他居然……居然連女孩兒叫什麽都不知道!"我……我忘記問了……"

"呵呵。"顧晨無奈,輕搖了搖腦袋,並不感到驚訝,這確實像李梓然會做出來的事。

"不過……"說話間,李梓然面目又沈了下來,似有疑雲道,"我覺得她好像不喜歡我,而且,是很不喜歡我。"

"為什麽這樣說呢?"顧晨不解。

"因為……"李梓然又將細節講了一遍。

"嗯……你這樣說確實很奇怪,感覺……感覺他像是在故意躲著你,嗯……也不對,反正,我認為他並不討厭你,他要是真討厭你,也沒必要答應和你見面了,或許,她是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吧。"顧晨一副探秘者的口吻,一時間,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便說道,"等你和她成為了朋友,再找機會問問清楚吧。"

"嗯,也只有這樣了。"

反正明天,他還要和女孩兒見面呢!

"好啦,你還是趕緊回家洗洗吧!再不回去,要是讓阿姨看到你這樣子,我們倆都會被罵死的!啊,對了!回去後你就說你看書睡著了,至於衣服……衣服,你就說,我不小心把你衣服弄臟了,給你拿回去洗了,可千萬別說漏了!"

"哇!小晨哥哥,沒想到你這麽會撒謊捏!真厲害~"李梓然感激不盡,作勢想要親親,卻被顧晨小手一掌推開,"去!我跟你說哦,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撒謊。"

"嘿嘿,我才不信呢!"李梓然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習以為常的語氣。這種話,顧晨都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每次都說是最後一次,可哪一次,不是一道關鍵時候,他就替自己站起來,出謀劃策?

"愛信不信!"

顧晨說完正準備離開。

"哎!等等等等等!"卻被李梓然慌忙拉住。

"你又怎麽了?"

"那個……就是……"李梓然顯得有些難以啟齒,他雙手背在身後,撐著一只腳,另一只腳蹭著地面,扭捏了起來。

"說呀!"顧晨心急。

"就是!你知道怎麽和喜歡的人表白嗎!"被顧晨這麽一激,李梓然一下沒憋住,竟喊了出來,說完,嘴裏還不滿的嘟囔著,催什麽催嘛!

"啊?!你說什麽?!"顧晨始料未及。

"我說!我要表白!你告訴我!怎麽表白!"李梓然鼓起腫脹的小臉,紅得和火燒一樣,又吼了一聲,哪知,一下子沒把握住氣息,竟劈了叉,發出一聲雞叫。

"噗哈哈哈哈。"毫無意外的,引來顧晨一聲長笑,在李梓然面前,顧晨從不藏著,憋著,所以那笑聲,引得他身上所有肌肉,也跟著顫動。

"不許笑了!"李梓然幹咳了兩下,揉了揉自己的聲帶,怒視著顧晨,奶兇奶兇的威脅對方道,"你要是……再笑!再笑……我就生氣啦!就不和你做朋友啦!"

兩只小腳又將地面跺得"咚咚"響。

卻毫無威懾力。

顧晨哎咿哎呀呢喃著,捂緊抽筋的肚子,笑夠後,才問道:"你是要和那個女孩子表白嗎?"

"不然嘞?"

李梓然橫了他一眼,心想: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可是……你們才第一天見面吧?!你不怕和人家說這些把人家嚇著?!"

"這有什麽?"李梓然不以為意,甚至還有點小驕傲,說道,"老師不是說過嗎?喜歡就要勇敢表達出來,這樣才能讓對方知道啊!"

小時候,我們不明白喜歡裏的分量。

所以,"喜歡"是簡單的,純粹的,也是一頭熱。

長大後,

喜歡變成了小心翼翼,

我們計較得失,

權衡利弊,

成為了高尚的種秘而不宣的懷疑主義者。

從此,喜歡,

變了質,

成為怯懦的象征。

"服了你了!"顧晨不住搖頭。

他雖覺得這樣莽撞,但也知道,李梓然做事一向如此,想攔肯定是攔不住的,要是真攔了,說不定還會被某些人誤認為是他別有用心,圖謀不軌。

"哎!搖頭什麽意思啊?!"李梓然不滿顧晨這無所謂的態度,又催促道,"你快幫我想想,我該怎麽做啊?!"

"還能怎麽做,直接說唄!"顧晨理所當然道。

"可是……"李梓然目光閃爍,竟露出了難言之色,小聲道,"我……我不敢。"

"喲!你李梓然居然還有不敢做的事兒?"顧晨挑了挑眉,覺得這話從李梓然口中說出格外新奇,這家夥一向臉皮厚,似乎除了學習外,沒有他不敢的事兒,"可是……"顧晨裝出為難,"你不讓我見那個女孩兒,我也沒辦法替你轉告啊!"

"就……沒有別的辦法?"

李梓然知道顧晨一向聰明,點子也多。

於是,放下面子,對著人軟磨硬泡討好著說道:"哎呀!我的好小晨哥哥,你就幫我想想嘛,我知道你有辦法,大不了……大不了……我再多幫你多做半個月的家務?"李梓然咬了咬下唇,最後一句話,一字一字艱難吐出。

顧晨心覺好笑,這家夥,只有在求他的時候才會叫他一聲小晨哥哥,平時還好,會叫他名字,可一旦把人逼急了,就是一句餵,或者姓顧的。

"哎!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梓然說的話奏了效,顧晨心中立馬有了主意,這讓某人一度懷疑這家夥會不會是故意的,顧晨錘了下手心,道:"其實方法很簡單,你既然沒辦法說出口,那就寫下來啊!"

"對哦!好辦法!天啊!居然這麽簡單,我怎麽就沒想到呢!"李梓然驚喜至極,一下子樂了起來,對顧晨豎起了大拇指,又拍了拍腦袋。

直罵自己:真笨!

"嘿嘿,那……剛剛和你說的家務的事兒……"

"從明天開始,一天也不能少。"

李梓然:"……"

朱韻回來時,就見李梓然正坐在沙發上發呆,跟丟了魂似的。

"小晨那孩子呢?"朱韻邊拖鞋,邊問道。

"哦,他說家裏有事,先回去了。"李梓然回過神,答道。

嘴角邊浮現出似有似無的笑意。

"笑什麽呢?跟個傻子似的。"朱韻一臉嫌棄。

"嘿嘿,沒啥。"李梓然想起方才一件搞笑的事兒,他拉著顧晨去洗澡。"你……你幹嘛?!"卻被顧晨一把推開。

"還能幹嘛?當然是洗澡啊!"他邊脫衣服邊道。

"你洗就洗!幹嘛拉上我?"

顧晨的臉一下就綠了,跟吃了苦瓜一樣。

"一起洗啊!"

顧晨:"!"

摔門而去。

他卻樂不可支,對著門喊到:"你怎麽忽然害羞起來啦?!之前,我們不也一起洗過嗎?!"

朱韻經過李梓然時,發現兒子身上穿的衣服和自己走時不一樣了,立刻警醒了起來,問道:"你上午的那件衣服呢?是不是趁我不在跑出去玩,現在把衣服藏起來了?!"

"沒有啊!媽媽~"李梓然故意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兒,看著朱韻,照著事先和顧晨商量好的口供,道,"是中午吃飯時,顧晨他把我的衣服弄臟了,所以我才換了一件新的,那件被弄臟的衣服他帶回去了,說洗幹凈了再還我,我覺得身上黏糊糊的,去洗了個澡。"

又眨巴眨巴了眼睛,落下一滴淚來。

"哦,這樣啊。"朱韻這才面容稍好了些,見兒子擠出的眼淚,卻不為所動,早知道他是裝的,他這個兒子幹啥啥不行,和自己演戲倒是挺有天賦的,"今天都有在家乖乖看書,沒有給我惹事吧?"朱韻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又將李梓然丟在盆子裏的內褲洗幹凈。

"哎呀,媽媽,你說什麽呢!這麽熱的天我能去哪兒?"李梓然懶懶地斜靠在沙發上,像一尊玉佛像。

這畢竟不是他第一次說謊了,所以回答起話來,已是信手拈來,臉不紅心不跳的。

朱韻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今天確實挺熱的。

"行了,快洗洗手吃飯吧。"

朱韻將昨晚剩下的飯菜熱了熱,邊擺碗筷,邊催促著兒子上桌,李梓然洗完手從廁所裏出來,知道自己這次又蒙混過關了,別提多得意了。

朱韻夾了幾根自己面前的清炒小白菜,放進李梓然碗裏,督促他道:"你啊!別光吃肉,也要多吃點青菜。"

李梓然喜歡吃肉,討厭吃青菜,要換做平時,他一定會嚷嚷著叫起來,並且推三阻四的,可今天,他竟欣然接受了,還嘴甜道:"嗯!好!謝謝媽媽!"

朱韻拿筷子的手一滯,怪異的看向李梓然,懷疑兒子是不是中邪了。

李梓然想著女孩兒,胃口大開。

就著雞腿,沒兩下的功夫就消滅了一碗飯。

"媽媽!我還要一碗!"

李梓然將空碗遞給朱韻,舔了舔唇角邊一嘴油。

朱韻詫異,沒想到兒子今天胃口竟這樣好,可想想,又覺得沒什麽好奇怪的,他這個兒子,一向很能吃。

於是接過碗,去了廚房,回來時,端著滿滿一碗飯遞到李梓然面前,坐下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對了,明天是你奶奶的七十歲壽辰,你要跟我一起去,所以今晚早點睡,不要看動畫片了,明天我們要早起趕火車去。"

"什麽?!賀壽?"李梓然心頭一震,猛的放下筷子,對著朱韻嚷嚷著問道,"什麽時候決定的?為什麽您和爸爸不提前告訴我?"

說話時,他被噎了一下,雞腿卡在胸腔裏。

"咳咳!"李梓然的面部一下漲得通紅,拼命捶打著胸口,好容易才緩過氣來。朱韻也被嚇得不輕,連忙放下碗筷,坐到兒子身邊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給他順氣,有些責怪道:"不是和你說過了嗎?吃飯時要細嚼慢咽?"

"媽媽,給奶奶賀壽的事,已經決定好了嗎?"李梓然沒空管自己,著急追問道。

朱韻沒想到兒子反應會這樣激烈,只當他是高興的,心裏想著:這小子從小就愛玩,閑不住,一說起要出去比誰都來勁,明天要去奶奶家玩,也不用學習了,能不高興嗎?便說道:"有什麽好提前告訴你的?明天只管和我去不就好了?你都多久沒見你奶奶了,她一定很想你。"

"可是媽媽!我明天有事!"李梓然雖然想奶奶,但也想女孩,想起他們之間許下的約定。

要是明天就這麽直接去見奶奶,那……那他不就見不到女孩兒了?不行,絕對不行,他還沒有和女孩兒表白呢!

眼下,李梓然心急如焚。

他沒有女孩兒的聯系方式,一想到女孩兒見不到他,要在烈日炎炎下苦等,說不定還會暈倒。肯定會暈倒的!這麽熱的天,連他都受不住,更何況是嬌滴滴的女孩兒呢!

這下,李梓然是徹底坐不住了。

他不希望女孩兒討厭他,更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個不守信用的人,奶奶有的是時間去見,可女孩兒……要是錯過了明天,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了。

所以,明天,無論如何,他都要去見女孩兒。

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他也要去!

那頭,朱韻只當兒子是鬧小孩子情緒,不以為意,好笑道:"你們小孩子能有什麽事兒,不就是約著玩嗎?"

"不行!媽媽!我明天真的有事!我要去見的朋友對我很重要!所以,我是一定要去的!"見朱韻不答應,李梓然虎勁上來了,從椅子上蹬起,也顧不上什麽對長輩說話的禮儀了,沖著朱韻大呼小叫起來。

"你這是什麽態度?!李梓然,我看你是想玩想瘋了吧!有朋友,連奶奶的生日都不去了!你自己想想清楚,到底是奶奶的生日重要還是你的那些朋友重要?你小時候,奶奶多疼你,你都忘了嗎?"

朱韻一下子火也上來了。

她和李梓然一樣,都是一點就著的性子。

"啪!"筷子被重重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餐盤也隨著這震感發出"乒乒乓乓"脆響,如同即將上演的打擊樂。

李梓然瑟縮了一下,立刻軟了下來。

他到底還是怕朱韻的。

李梓然從小性子執拗,還一根筋,要換做平時,見朱韻對自己發火,他是一定會杠到底的,不管有錯沒錯,直到把朱韻氣得半死,更何況,這次,還是朱韻有錯在先,他更有了和朱韻對著幹的理由。

可難得的,李梓然沒有如往日般,繼續吵嚷下去。

他乖乖坐回椅子上,看著朱韻餘慍未減的面龐,許久,走到朱韻身邊,蹭著朱韻的胳膊,懇求道:"媽媽,您……您別生氣,聽我解釋一下嘛!"

"好,你說。"朱韻給自己盛了一碗湯,一口灌下。

火氣洩了不少。

卻想著,看兒子要如何解釋?!

李梓然見這招有效,語氣更軟了幾分,他聲音悶悶的,左右為難道:"媽媽,我當然也想見奶奶,給奶奶過生日,可我今……不對,可我前幾天已經答應她了,要陪她去小公園玩,您不是也一直告訴我,要做一個守信用的人嗎?而且……而且您看,現在天氣這麽熱,萬一她中暑了怎麽辦?"

呼……

李梓然吐了吐舌頭,剛才差點說漏了嘴,幸好他反應快。

"嗯……"朱韻頭一次見李梓然服軟,原以為會迎來一場暴風雨,可誰知,兒子一反常態的態度,倒讓她一下子沒了主意,準備好一籮筐的話,也一下子沒了用武之地,像打了一發空彈。

朱韻陷入了沈思,其實……兒子的話說的在理,讓這麽小的孩子在毒辣的日頭下等著,確實說不過去。"可是……你奶奶的生日,如果你不去,她老人家會生氣的,你應該也知道,奶奶想讓你過去陪陪她吧。"朱韻為難道。

李梓然見朱韻終於動容了,心下一喜,又再接再厲道,"沒關系的,媽媽,我們約定的地方很近,我不會耽誤太久的,我只是想過去和他說一聲抱歉,很快就回來的。"

"好吧,好吧,你去吧。"朱韻最終還是松口了,依了這個小祖宗,覺得自己上輩子估計是欠了他的,這輩子討債來了。

"耶!好哦!謝謝媽媽!我就知道您最善解人意了!"李梓然雙手托住朱韻的臉,‘啵’了一口。

"哎去去去!"朱韻將倒黴兒子驅趕到一邊,沒好氣的笑了。

太好了!明天能見到女孩兒了!

李梓然嘴裏吐出一口熱氣,呼……真是虛驚一場啊!

夜晚。

李梓然趁著爸爸媽媽熟睡時,偷溜下了床。

搬了一張小板凳在床邊,他不敢開屋裏的燈,怕爸爸媽媽起夜的時候發現,所以只點了一盞小夜燈。

這是他第一次寫信。

還是給自己喜歡的女孩兒寫,沒什麽經驗。想了許久,紙上依舊是空白的,連開頭的稱呼都沒有。

"嘖!這也太難寫了吧!"李梓然咬著筆頭,抓耳撓腮道。

此刻,他心裏正哀怨著,要是在顧晨現在在就好了,還能給他出出主意。

終於,在他昏昏欲睡,頭距離床面只有0.01mm時……

潛能,在那一瞬間,似乎也被激發了出來。

"我喜歡你!

長大後,你能做我的新娘子嗎?

如果你也是,

那以後,

我們每天都在那棵樹下一起玩耍,可以嗎?"

他在紙上洋洋灑灑寫下了這樣幾句話,興許是太困,握筆的手不穩,寫出來的字也是歪歪斜斜的,沒什麽力度。

李梓然寫完後,又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麽,看著紙張上,仍留下的一大片空白,李梓然覺得醜,奇醜無比!

可他實在是再也憋不出想說的話來。

怎麽辦呢?

誒,對哦!

李梓然靈機一動,有了主意。

他站起身,踮起腳,生怕弄出點動靜來,悄沒聲的溜進了爸爸媽媽的臥室,輕車熟路的走到朱韻的化妝桌前,因為沒有燈光,李梓然看不清,四下摸索了一番,抓到一個蘿蔔丁一樣的東西後,又趕緊溜回了屋。

整個過程,堪稱完美!

李梓然打開蘿蔔丁,開始在紙上塗塗畫畫了起來。

在紙張空白的地方畫滿了大大小小的愛心。

從小,他李家家訓就是:

男人只有懂得浪漫,才能獲得女孩子芳心。

看著紙張終於被塗滿,李梓然感覺自己的心也像是被這些愛心塞得滿滿當當的。

他甚是滿意自己的傑作,反覆觀賞了許久。

"呵啊……"直到困意再一次襲來,他才將信紙角對著角,邊對這邊,規規矩矩折了一道,貼著他的奧特曼小腰包夾層,放了進去,嚴絲合縫的,生怕把他的信紙弄皺了。

臨睡前,又幻想起女孩兒看到信後的模樣。

李梓然羞澀的將整張臉塞進被子裏,"咯咯咯"地偷笑起來。

黑夜裏,顯得格外詭異。

第二天,他是被一聲尖叫聲驚醒的。

這叫聲差點讓他心悸。

似乎是從爸爸媽媽臥室裏傳來的,李梓然立刻警覺的豎起耳朵,便聽到屋內,朱韻女士正大聲嚷嚷著:"咱家昨晚遭賊啦?我新買的那支口紅呢?怎麽不見了?!"

"會不會是你用的時候隨手放在別處了?"李安全趕緊將媳婦兒摁回到沙發上坐下,又替她順了順氣,好聲哄道,"哎喲,沒關系,不就是一支口紅嘛,瞧把我們家女王大人氣的,沒事兒,沒事兒,喜歡老公就再給你買,可別把自己身子氣壞了,本來你為咱家那臭小子就操碎了心。"

"嘖!"半夢半醒的李梓然皺了下眉。

"可是人家就喜歡那一支嘛!"朱韻將身子轉向一邊,扭捏的聲音說道,"老公,你幫我想想嘛,我還能放哪兒?"對著李安全撒嬌起來,別看朱韻在外人面前,是一副精明的女強人形象,在家活脫脫一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女人。

用李梓然的話說:"全是被李安全同志慣出來的。"

"老公,你說會不會……"

朱韻的目光忽然瞟向兒子的房間,小聲疑惑道,小女人的眼神一下子又變得精明起來。

李梓然瑟縮了一下。

他雖眼睛閉著,可一瞬間,只覺得脊背發涼。

"不會不會。"李安全立刻否認,替兒子開脫道,"咱家兒子要這東西有什麽用,他一個男孩子,整天邋裏邋遢的,又不像小姑娘家家的,愛美。"

李梓然:"……"

朱韻收起視線,嘴裏咕噥道:"哼!就怕她是拿著我的口紅去討好哪家小姑娘!"

又擡頭看了眼鐘。

"哎呀!李梓然!"朱韻立刻從李安全懷裏坐起,快步去了兒子的房間,喊到:"都這個點了,你怎麽還睡?不是告訴過你今天要去給奶奶過生日嗎?還有你那個什麽朋友,不是說要去和人家打聲招呼嗎?"

李梓然被掀了被子一把提溜起。

"哎呀,媽媽!"他趕緊裝成還沒睡醒的樣子,用含糊不清的口吻道,"別揪我耳朵,好疼啊!"

許是因為丟了口紅。

一上午,朱韻幹什麽事都是蔫蔫的。

吃早飯時,又抱怨了起來。

"老公,我不想住這了,我想換房子。"朱韻道。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想要搬家了?"李安全將剛撥好殼的雞蛋放進朱韻盤裏,問。"哼!"朱韻戳著雞蛋,"昨晚,也不知道咱家鄰居看什麽恐怖片,還把聲音開那麽大,那鬼的笑聲別提多恐怖了,我都沒敢起床去廁所。"

又看了一眼老公,和李梓然,問:"你們昨晚沒聽到嗎?"

"咳咳"!李梓然被牛奶嗆了一下。

趕緊敷衍著道:"我昨晚也聽到了!真是缺德!"

想著要與女孩兒見面,李梓然幾乎是一夜未眠,可他卻一點也不困,倒顯得異常亢奮。

吃過飯,便安靜坐在沙發上,他不太會認鐘表,便借來爸爸的手機看時間。當手機數字顯示"9:00"時,李梓然跟騰飛一樣,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對朱韻招呼了聲道:"媽媽!我先走了!"

"啪!"帶上了門。

那頭,朱韻的聲音追了出來:"別太晚!記得早點回來!"

李梓然幾乎是飛奔著去的。

幸好,今天的氣溫不算太高,偶爾還伴有一點點微風拂過。

一路上,他都在反覆確認那封信有沒有被落下,幾乎是走三步,瞧一次。

懷著無比忐忑的心。

昨天約定的太過匆忙,他真害怕女孩兒忘了,不來了。

直到看到樹下,那個熟悉的身影時……

"你!你居然真的來了啊!"李梓然欣喜若狂,激動的喊到。又朝女孩兒揮了揮手,迎上前去。

女孩兒依舊穿著與昨天相同的那條白色長裙,安靜的站在樹下,聽了李梓然的話,"噗嗤"一笑道:"不是你說讓我在這兒等你的嘛!"

"嘿嘿。"李梓然撓了撓後腦,不好意思道,"我……我這不是怕你忘了嘛!我是不是讓你等了很久?"他指了指女孩兒脖頸上掛著的汗珠,晶瑩剔透的,像清晨的露珠一樣,下意識想要替她擦去,又害羞的縮回了手。

像對待一個精致的瓷娃娃,生怕她一碰就碎了。

"沒有沒有,我也是剛到。"女孩兒像是才反應過來,摸了把頸間的汗漬,又見李梓然氣喘籲籲,頭上冒著熱氣,反問道,"倒是你,流了這麽多汗,又是跑來的?"

"嘿嘿。"李梓然傻笑。

"不怕再中暑嗎?"

"不怕!"李梓然脫口而出道,"我……我我我只是想著要見你,就沒有想那麽多,因為……因為不想讓你等。"

這話說出口,李梓然自己都覺得害臊。

拍了拍嘴巴子。

不過,卻也句句屬實。

"哈哈,原來是這樣!"女孩兒會心一笑,眉眼彎彎的,像掛在天上的新月,李梓然見女孩兒笑,臉就更紅了。

"那個……"李梓然鎮定後,扭捏的搓著雙手,他眼神閃爍,嘴角抿起,雙頰泛起一層淡雅的紅暈,低聲道,"昨天……昨天,我們都忘記做自我介紹了,我……我我我我叫李梓然,你呢你你你你叫什麽?"

昨天,被顧晨好一頓笑話。

來之前,他就在心底裏反覆提醒自己,這件事,一定不可以再忘記了!

"哈哈,你怎麽一下變結巴了?"

"切!我才沒有呢!"李梓然不認,擺出高傲的姿態,又催促女孩兒道,"你不要轉移話題,快告訴我叫什麽?昨天,我和我的朋友講你救了我的事,後來,他問我你叫什麽,我才發現,我連你的名字是什麽都忘了問,哎呀!我真笨。"

"我的名字……"

女孩的笑容立刻止住了,側過頭去。

她的神色突然間,變得有些恍惚,呆呆的,似是為難,又像是失憶了,支支吾吾吐不出半個字。

"你……你不會是忘了自己的名字吧,哈哈。"

李梓然看著女孩兒,心裏一緊,想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於是,小心翼翼試探道。

"不是,不是,我只是……"

女孩兒咬緊下唇,眉頭皺得更緊了。

"哦!我知道了!"李梓然跟個大聰明似的,不等女孩兒開口,就立刻替人解圍道,"你是因為不好意思告訴我,對不,那正好……"說罷,便從自己的奧特曼小腰包裏,拿出一張被疊得四四方方的紙片,那是他昨晚,花了很久寫的信,遞到女孩兒手中,"這個給你,你要是不好意思告訴我,就寫在這張紙上。"

"這是……什麽?"女孩兒盯著紙片,遲疑了幾秒,還是接了過去,正要打開時,卻被李梓然立刻摁住了解"你你你你現在還不能打開!回去再看!"他慌張的回答道。

混亂間,感覺自己摸到了軟乎乎的東西。

低頭才發現,是女孩兒肉嘟嘟的小手。

"啊!對不起!"李梓然驚叫了一聲,慌忙撤回了手。

想起那時候的自己,李梓然忽然覺得好笑,怎麽會如此純情呢?只是碰了下手而已,居然會緊張成那樣。

反倒是女孩兒,淡定了許多,只回答了句:"知道了。"

便將紙片放進了小書包裏。

李梓然見女孩兒收下了信,終於安下心來,笑意滿滿的,像是完成了一項重要任務。

"不過,今天不能和你一起玩兒了。"李梓然看了看表,惋惜道,這是他去見女孩前,朱韻女士特意給他帶上的,知道兒子還不太會認時間,還特意告訴他,"這是長針,這個是短針,你記住,當短針直到10,長針指到6的時候,你就要回家了,明白了嗎?"

又不放心,在表盤上比劃了三遍。

"發生什麽事了嗎?"

"今天……今天是我奶奶的生日,所以,我現在要去奶奶家給他祝壽,就……不能陪你玩了。"李梓然戀戀不舍地說道,生怕女孩兒以為自己在騙她,還特意聲明,"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昨晚吃飯時,才知道的。"

"那你快去吧!別遲到了!"女孩兒立即催促著,絲毫沒有挽留的意思,只說道,"當然是奶奶的生日比較重要啦,還有,也替我和你奶奶說一聲吧,祝她老人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謝謝!哇,你可真會說話,把我想說的都說出去了!"李梓然由衷道,又傻樂了起來。

覺得自己和女孩兒真是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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