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似今年，勝似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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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似今年，勝似今年
從精品店出來時，藍澤的心情顯得格外愉悅，竟還哼起了不知名的調調。
“怎麽忽然這麽開心？撿到寶了？”
藍澤笑靨如花，如三月的風般，溫暖和煦，是那麽迷人，唇角邊突起的小虎牙，更添了些俏皮，可愛，顧晨見了，心像是被人勾走了般，覺得癢癢的。
“是呀！朕可撿到了一個大寶貝呢！”藍澤絲毫不加掩飾，得意的說道。
他似乎已經對倆人完全放下了戒備。
“哦？是嗎？那可否告知一下在下呢？”顧晨心中大喜，突然也來了興致，依照葫蘆畫瓢，有樣學樣模仿起藍澤的調調，反問道。
“嗯~不行不行。”起碼現在不行，藍澤俏皮拒絕道。
現在告訴他，豈不是功虧一簣？
本來他確實想要將方才同老爺爺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顧晨，可轉念又一想，倒不如找到人後再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這樣，豈不更能給對方一個驚喜？
所以，盡管心癢難耐，但藍澤還是忍了下來。
想象著對方看見人時驚喜的樣子，藍澤心裏竟升出一絲絲快意。
暗暗下定決心：這一次，他一定要讓顧晨對他另眼相看！
這樣一想，藍澤竟連過生日的心情都沒了，恨不能立刻沖回精品店，將事情問清楚。
“餵！你笑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藍澤正偷著樂呢，絲毫沒有註意到有人靠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垂處，藍澤被嚇了一跳，立刻警惕的擡起頭，又將人大力推了一把。
“啊！”，緊接著，一聲慘叫劃破天際，伴隨著烏鴉的哀鳴。
像是在寬慰李梓然：那都不是事兒！那都不是事兒！
“嘶~藍澤！你的頭是鐵做的啊！”
李梓然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捂著被撞疼的下巴吱哇亂叫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藍澤的頭雖然也隱隱有些疼，但見李梓然擰緊的眉，痛苦的慘相，顯然是被撞得不輕，便也顧不上自己了，連忙跑上前去。
“你......你沒事吧，快，給我看看！”掰開李梓然的手，仔細替他查看，果然，李梓然下巴處紅了一塊，藍澤愧疚的不行，眼睛一下子就濕潤了，幫李梓然輕輕揉著下巴，還不斷反覆確認道，“你......你還有哪裏不舒服？舌頭？！有沒有咬到舌頭？！”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走在前面的顧晨聽到身後這麽大動靜，立刻掉轉頭，急切的問。
“剛剛我的......我的頭不小心撞到李梓然下巴了，不過幸好李梓然他......”不等藍澤說完，顧晨的臉突然變得陰沈，嘴角緊抿，大步像藍澤走來，每一步都像是震撼力極大的雷霆，要把土地給踏穿，宛若黑雲壓城般。
“嘿嘿，藍澤，你就活該被揍！”
“活該沒朋友！”
“哈哈，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你不該覬覦的東西。”
“他是我朋友！”
“啪！”熱辣的耳光。
淩亂的頭發。
撕毀的衣衫。
廉價的求饒。
被踐踏的自尊。
散落一地的屈辱。
似曾相識的一幕，可怕的記憶如洪流，侵襲了他，如噩夢一般。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藍澤下意識用雙手護住臉，拼命求饒道，“求求你，求求你，別揍我，別打我，我......我疼，對，我會疼啊！”聲音顫抖得如同垂死的呻吟。他想逃，可他的雙腿像是被人釘住了般。
“呵嗯......呵嗯.......”藍澤大口呼吸著，喘息的也愈發明顯，混亂，伴隨著劇烈跳動不安的心臟，似乎還沒準備好，要如何迎接這突如其來的‘懲戒’。
“李梓然的下巴那麽硬，沒有把你的頭撞疼吧？”
“什......什麽？”
想象中的噩夢沒有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掌，撫上他的頭，伴隨著溫柔的關切聲。
藍澤似乎還沒從噩夢中清醒過來，有些恍惚，呆呆的望向那雙幽黑的雙眸。
“怎麽還哭了？”掛在眼角的淚痕已不知何時被人蹭了去。
李梓然：“！”
“顧晨！你個要同性不要朋友的東西！你難道不應該更關心一下我的下巴嗎？！”李梓然見顧晨只想著關心藍澤，卻對自己視而不見，小宇宙立刻爆發式的怒吼道。
“對啊，顧晨，我真的沒事，你去看看李梓然，他下巴被我撞到了，好像有點嚴重，都腫了呢！要不去醫院看看吧，或者給他買點藥？”緩過神的藍澤也趕緊勸顧晨道。
“都怪我！做事這麽不小心！”又責備起自己來。
“你沒必要這樣，他肯定沒事的！”顧晨卻是正眼都沒看一下李梓然，依舊替藍澤揉著被撞痛的地方，還不忘打趣道，“在我看來啊！你的頭可比他的下巴精貴多了！”
“哎！顧晨你！”
“你看，他叫得多歡啊！肯定沒事。”
李梓然：“......”
他肺都快要被這重色輕友的家夥氣炸了。
“好啦，我沒事，我真沒事啦！”藍澤輕輕拉下顧晨的手，輕咬著下唇，害羞道。
興許是剛才哭過，藍澤的眼睛還和玻璃珠子似的，晶瑩剔透的，仿佛藏著整個世界的柔弱和美好，如一片靜謐的湖上的小船，尋找著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那我們走吧，天色也不早了。”
說完，又像是不經意間，牽起藍澤的手。
“藍澤，剛剛......為什麽哭？”
可憐的李梓然，只能巴巴的跟在後頭，生著悶氣。
一雙洋娃娃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走在前面的二人，仿佛要把他倆生吞活剝了般，嘴上還哀怨的，不停念叨著：“嘖！這倆人可真礙眼！下次！要是再讓我和他們一起出去，我李梓然就是小狗！”
很快，藍澤的生日如期而至。
生日的前一晚，藍澤幾乎又是一夜未眠，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才稍稍有了些睡意。
醒來後便瞧見自己頂著的倆黑眼圈，跟大熊貓似的。
“哎呀！真醜！早知道就早點睡覺了”藍澤氣得直跺腳，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哀怨道。
本來他還想以最好的狀態迎接顧晨他們呢，現在看來全毀了！
藍澤想找找看還有什麽可以補救的辦法，突然靈機一動，想起母親使用的BB霜，於是像做賊似的來到母親的化妝臺前。
幸好媽媽今天走了，藍澤松了口氣，暗自慶幸道。
面對著桌上擺放的種類繁多的化妝品，藍澤有些懵，便隨手拿了一瓶，胡亂的塗在眼角下。
此時，顧晨和李梓然正各自從家出發，他們約好在學校碰頭，再一同去藍澤家。
路上發現一家蛋糕店。
“老顧，我們給藍澤買個蛋糕吧。”李梓然停住了腳步，扯了扯顧晨的衣袖問，“既然過生日，蛋糕總是需要的吧，不然總覺得不完美，儀式感要搞起來才行。”
“好，那進去看看。”
“歡迎光臨。”服務員小姐姐熱情打招呼道。
望著貨架上陳列著各種各樣的蛋糕，有草莓的，榛子巧克力的，椰香戚風的，夏季水果的，紅絲絨的，抹茶千層的，等等，直叫人眼花繚亂。
“天啊！這麽多蛋糕，老顧。你說我們買哪一種呢？”李梓然已經挑花了眼。
“不如就買這個吧，樣子也不錯。”顧晨倒是幹脆，一眼就挑中了一個七寸的巧克力慕斯蛋糕。“這個？你確定嗎？”李梓然將信將疑，以為顧晨是隨手指了一個。
“放心吧，肯定錯不了！”顧晨卻無比肯定道。
上次在藍澤家吃飯時，他記得阿姨曾提起過，藍澤喜歡吃巧克力。
“噢喲~”李梓然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你什麽意思啊？”顧晨皺起眉，問。
“沒什麽沒什麽，就是......有種好事將近的感覺，嘿嘿。”
李梓然笑得，令顧晨毛骨悚然，於是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還是好好關心關心你自己吧！母胎solo！”調侃道，說完，提起蛋糕就跑。
“哎！你過分了啊！你給我站住！”李梓然追著人喊。
十一點鐘，倆人便到達了藍澤家。
看了眼時間，似乎比預計的早了半個小時，也不知道藍澤起床了沒，顧晨想。
李梓然卻是急不可耐的，沖著門內的人，興奮地喊道：“藍澤！快開門吶！你卡哇伊的李梓然來給你過生日啦！”
“去！別亂叫！”顧晨擡起右腳，沒好氣的踹了李梓然一屁股墩。
“切！我又沒叫你！你自作多情個啥？哼！”
李梓然斜了顧晨一眼，還沒來得及上前叩門，門就開了。
“你們來啦？老遠就聽到你們的聲音了。”
見到顧晨和李梓然，藍澤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了如花般的笑容。
“哎喲，真巧啊！”李梓然率先走上前，同藍澤打招呼道。
什麽真巧？早在半個小時前，他就蹲在家門前，像只等待主人歸家的小狗，翹首以盼了，時不時還向貓眼裏望，看看人家來了沒有。
李梓然將包好的禮物遞給藍澤，祝賀道，“生日快樂！”
“謝謝！”藍澤接過禮物，愛不釋手的抱在懷裏，將二人請進屋，“快進來吧，你們應該也沒時間吃飯吧，正好我點的外賣也到了，時間剛剛好，一起吃吧！”
沒錯，一切都剛剛好。
“好耶！我正好也沒吃呢！”一聽有吃的，李梓然激動不已，摸著癟癟的肚子，誇讚藍澤道，“藍澤，你可真是我們的小天使啊！”
說罷，便想要將人抱住。
“哎哎！哎喲！”卻被身後的人扯著衣領，一個大力，拉了回來，沒好氣道，“你能不能矜持一點，怎麽，你是剛從貧民窟裏逃出來的嘛？餓成這樣？”
“哼！”李梓然哼哧了一聲，不予理睬。
心道：切！裝什麽矜持，你不就是怕我近你心儀的人的身吃醋了嘛！
雖然這是二人第二次拜訪藍澤家，卻已沒了第一次見面時的疏離感，大大方方踏了進去。
藍澤家坐南朝北，有陽光時，房間裏會顯得格外亮堂。
進屋後，李梓然一眼便瞧見了藍澤眼角下與他肌膚不相符的色差。
便打趣道：“藍澤，你這是興奮地一晚沒睡？”
“嗯，是......是啊，因為好久沒有和朋友過過生日了，確實，確實有點小激動。”藍澤不否認，靦腆的回答道，又好奇的問，“怎麽？我的黑眼圈很明顯嗎？”
又下意識的摸了摸眼角，明明已經做了補救措施了啊，還是被發現了嗎？
“你呀，對女生的東西太不了解了！”李梓然一語道破，“你是不是在我們來之前，偷用你媽媽的粉底液了？用的還是250色，可那個型號的粉底液顏色深，偏黃，你的膚色白，所以一看就看出來了，而且.......”又指了指突兀的地方，“我猜你塗的時候很匆忙，你這裏都沒有塗均勻，有的厚，有的薄。”
“啊！這......這樣嗎？”藍澤慌張的將粉底液一把抹了去，後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塗了，這下好了，被人當面戳穿，更尷尬了！
顧晨則是站在一旁偷笑，突然，一個奇怪的想法從他腦海裏冒出。
如果藍澤打扮成女生會是什麽樣子呢？帶一頂齊腰的假發，薄唇上稍稍點綴幾抹紅色，再配上一條白色的小吊帶裙，站在他面前，羞澀的問他：“顧晨，你看我這樣好看嗎？”
一定會比他見過的許多女生都要美麗，誘人吧......
顧晨心頭一熱，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天啊！我這是怎麽了？魔怔了嗎？”想要快些抹去這無恥的想法。
於是，顧晨急急的走向餐桌前，拿起紙巾，胡亂的在藍澤臉上抹了一通，力道卻不重。
“藍澤，以後少在臉上塗這些東西，對皮膚不好，明白嗎？”還不忘叮囑道。
“唔.....嗯嗯。”藍澤被面巾紙罩著，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不過，你知道李梓然為什麽這麽懂化妝品嗎？連型號都知道？”顧晨忽然打趣，問。
看著這張被自己擦拭幹凈的臉，顧晨心裏頓然舒暢了許多，覺得藍澤還是這樣好看，天然無公害的，只是，對方穿女裝的樣子卻依舊深陷於腦海中，久久的，揮之不去。
“對呀！為什麽？！”藍澤看向李梓然，眼中滿是期待。
“因為啊......嘿嘿。”顧晨托著腮，湊到藍澤耳邊，小聲道，“阿姨懷李梓然的時候做夢，夢到了一顆珍珠，以為是個女孩，所以還沒等李梓然出生前，阿姨就買了許多化妝品玩具，還有女孩子的衣服，”（沒想好）
“哦~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呢！”
“哎！老顧！你怎麽能這樣？”李梓然指著顧晨，自討沒趣道，“我是好心提醒藍澤，你怎麽反倒還拿我打趣了？太過分了吧！不過......”又看向藍澤，“今天是藍澤生日，要是我家那點事兒能讓壽星開心的話，想笑就笑吧！”
說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朝裏屋張望了一番，問道，“哎對了，藍澤，叔叔阿姨呢？”
“哦，他們知道今天有朋友要來，所以早早就出門了。”
知道李梓然在擔心什麽，藍澤還刻意補充了一句。
“可能......可能要很晚才能回來，他們平時工作就忙，回來時我基本都睡了。”
“哦~這樣啊！”果然，見不會有大人在場，李梓然肉眼可見的放松了下來，“怪不得你說可以在家裏過生日呢！這樣挺好，雖然我喜歡阿姨，可有大人在，我還是會覺得不自在，哎抱歉，我有家長恐懼癥，哈哈，請你們多包涵，多諒解。”
李梓然聳了聳肩大方承認，反正現在他怕長輩這件事也不是什麽秘密了。
“哈哈，是，不過因為......因為我不太習慣去外面吃飯，所以還是選擇在家裏過，你們......你們不會覺得無趣吧。”藍澤小心翼翼的問，生怕有所怠慢。
可真實的原因，暫時，他還沒有勇氣告知。
“害，這有什麽，我覺得在家過挺好的，現在外面這麽熱，走兩步就是一身汗。”李梓然滿不在乎，隨後，又脫口而出道，“哎對了，除了我們，還會有其他人來嗎？”
顯然，他已經忘了那天進門時藍澤說過的話--我沒有朋友。
“沒......沒有了。”
藍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變得極其生硬，難看，像是被刻上去的一樣，沈默的低下了頭。
望著藍澤落寞的眼神，顧晨心疼的要命。
以為藍澤是真的不在意過生日，也不在乎有沒有朋友，現在看來他想錯了，原來，他只是裝作不在意罷了。哼！他真是笨啊！居然相信了藍澤的鬼話，顧晨暗罵自己傻。
是啊！哪會有人真的不在乎這些，誰不希望自己被關心著，愛護著，被人記掛，惦念，口是心非，言不由衷，不過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罷了。
迫於環境的壓力與現狀才選擇了妥協，為了讓自己看上去不至於太狼狽，為了保護那卑微到骨子裏的自尊，可誰又能真的可以做到淡泊一切？
更何況，藍澤現在也不過才15歲。
第一次有了迫切想要了解一個人的沖動。
此刻，顧晨恨不能將人狠狠按在墻上，逼問他，過去到底經歷了什麽。
為什麽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為什麽總是一副受了傷的神情？為什麽眼睛裏總是有化不盡的憂傷？他不喜歡那樣的眼神，極其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討厭，是厭惡。每每看向那樣的藍澤時，心中總會升起莫名的煩躁，不安來，甚至還有一絲絲恐懼......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晨想將事情問清楚。
但顯然，今天並不是一個好時機。
就這樣想著，目光像是釘在了藍澤身上，直到被人察覺出。
“怎麽了，顧晨，我......我哪裏很奇怪嗎？”藍澤疑惑地問道，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
“不不不，我只是在想還好沒有人來，我最討厭和陌生人相處了。”顧晨狠狠撞了一下李梓然胳膊肘，咬牙切齒道，“對吧？李梓然？！”
眼裏透著威脅，這家夥，每次說話都不經過大腦，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因為這張嘴，顧晨都不知道替他擦了多少回屁股了！
“哎對對對！只有我們在挺好的，人多確實麻煩！又不了解對方，到時還會尷尬。”李梓然雖然後知後覺，不過好歹是反應過來了，這也讓顧晨歇了口氣，“我覺得啊，你有我們就夠了，我們可不想和別人分享你的時間呢！我和顧晨要做你最特別的那個人！”
嘴像沾了蜜一樣甜，顧晨輕撫著額角，無奈的笑了笑。
“來來來，看看我們特意為你選的蛋糕，趕緊趕緊，有請壽星登場！”不等藍澤反應，李梓然便已經將人推到了餐桌前，坐下。
他和顧晨，一人拆蛋糕，一人點蠟燭，簡直忙乎的不亦樂乎。
點好蠟燭後，顧晨和李梓然對視了一眼，默契的為藍澤唱起了生日歌。
開始，藍澤似乎有些害羞，像一個掩面而笑的少女，靦腆地捂著臉，不敢發聲。
可漸漸的，他仿佛被這個歡快的氣氛感染了似的，也跟著拍起手，高聲唱起來，且越唱，聲音越響亮，就像是在發洩，釋放著這麽多年積壓在他心裏的委屈，煩悶，不滿。
藍澤覺得痛快極了，每一句歌詞都像是他心底深處的吶喊。
這一刻，
他忘記了所有的擔憂；
忘記了一切束縛；
這一刻，
也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一刻；
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一刻；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他歡呼喝彩。
看著身邊一左一右坐著的二人，他們就像是古埃及法老宮殿中的守護神守護著他。
藍澤的心裏溫暖極了，從沒有想過有一天，他也可以被人偏愛，眷顧著，盡管明白這樣的幸福並不會持續太久，可藍澤還是不禁在心頭默念，祈禱。
真希望這樣的幸福可以永遠持續下去啊！
但藍澤也知足，能有過這樣的一瞬間就夠了。
忽然覺得自己沒那麽不孤單了，生活裏有了煙火的氣息，就好像冰冷的世界裏，突然升起了一團火。
一曲終了，藍澤早已紅了眼眶，淚水在他眼睛裏閃爍，像是撲騰起來的小水花。
“謝謝，謝謝你們！”藍澤真摯的說道，只是聲音聽上去微微有些顫抖。
謝謝你們在我蒼白的生活裏添了濃重的一筆，他不敢看二人，害怕神情出賣了自己。
“哎呀，你幹嘛這麽客氣，你就大方的接受就行啦！”李梓然還是那麽神經大條，無所謂的說道，他最受不了朋友之間相互謝來謝去的。
“對，別想太多了。”顧晨輕輕按上藍澤的肩，鼓勵他道，“相信我，你往後的人生一定會越來越好的！”會越來越好的吧！嗯，一定會的！
這一刻，藍澤是那樣無比堅信著，期待著，風雨都過去了。
聽話的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許願。
我希望......
趁藍澤許願時，李梓然還不忘湊到顧晨耳邊，小聲低語道：“哎，老顧，我說一個事兒你別生氣啊！”“嗯？你說。”顧晨的眼裏現在只有藍澤。
“就是......就是......你有沒有覺得藍澤唱歌很......很難聽？”
顧晨：“......”
“嘖，你今天怎麽回事兒？不把人弄哭心裏不痛快啊？”雖然他心底裏也是這麽認為的，藍澤唱歌確實五音不全，那首生日歌沒有一個字在調上，卻還是為對方開脫道，“藍澤那是高興的，所以沒好好唱，要是好好唱，一定，不對，應該也會唱的很好聽的。”
‘吧’字差點說出口。
“切，你就會替他說話，連實話都不願意聽了。”李梓然橫了顧晨一眼，喃喃道，“真是應了那句古話啊，情人眼裏出西施！”
“嘖，你再亂說話，信不信我揍你！”
“錯了錯了。”
“我許好咯！”藍澤吹熄了拉住，‘啪啪啪’開心的為自己鼓掌。
“許的什麽願？！”李梓然好奇的問道。
“嘿嘿，秘密~”想起方才許的願，藍澤羞紅了臉。
“哎呀，別保密了，說說嘛！”李梓然抓住藍澤的胳膊，使勁晃，一上一下，像是在玩蕩秋千，對著人又是撒嬌，又是賣萌道，“求你啦，就透露那麽一丟丟，一丟丟就行！”
有種不達目的絕不善罷甘休的決心。
“不行不行，這個真不行。”藍澤連連搖頭，要是被他們知道了，指不定要怎麽打趣自己呢！
“不是說，許的願說出口就不靈了嘛？”
“可是......”李梓然心有不甘，還想再努力努力。
“哎，我說你好奇心怎麽這麽重！”顧晨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不忍看到藍澤受折磨，用力拍掉搭在藍澤胳膊上的‘狗爪子’，制止道，“藍澤不想說就不說啊，有什麽好問的？”
“切！難道你就不好奇？”李梓然挑釁問。
“不好奇！”
才怪！
“切，你倆！過分！”目的沒有達成，李梓然撅起嘴，生悶氣。
哼！老顧真是不識好歹，我這麽費心費力的，也不知道是為了誰，居然還不領情！
以後你倆的事我不管了！
“梓然你別生氣呀，這個......真的不能說。”顧晨不以為意，知道李梓然就是這樣，沒事喜歡作一下，反倒是藍澤，見對方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有些慌了手腳，趕緊拉著人，哄道，“等我......等我的願望實現了我再告訴你還不行嗎？”
“哈哈，我才沒那麽小氣呢！”李梓然反而哈哈大笑了出來，“我剛才是逗你玩的，你不要總是那麽緊張嘛，再說了，今天你是壽星，你最大，哪有和壽星鬧脾氣的道理？”
“不過呢......”李梓然露出得逞了的壞笑，“你剛剛說的，要是願望實現了就告訴我，不許騙我哦！”
“唉，藍澤，你被李梓然這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騙了。”顧晨捂住臉，直搖頭。
“沒關系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說出來。
“那我開始切蛋糕啦！”
“哎哎！等等等！”李梓然摁下藍澤手裏的刀。
“你又怎麽啦？”顧晨不耐煩問，這人怎麽弄得自己像壽星一樣，事兒那麽多！
“就這麽吃？我們總得說些什麽吧，祝福語什麽的。”
“哦，這倒是。”顧晨立刻端坐起，“要不，李總先來打個樣？”
“嗯！咳咳！”李梓然就真整的和領導開大會似的，清了清嗓子，嚴肅認真道，“那就祝我們的藍澤同學，長命百歲，萬事如意！”
“噗，你土不土啊！”顧晨放聲嘲笑李梓然道，“藍澤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爺爺，老奶奶，還長名百歲呢，你怎麽不連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也一起說了？”
“你懂啥？”李梓然用力咬了一口藍澤遞給他的蛋糕，“我想表達的意思的是，人活得久一點，才能感受到生命的價值，所以，一定要對未來充滿信心。”
“喲，那你感悟還挺深嘛！”顧晨驚訝於李梓然居然能說出這麽文縐縐的話來。
“你懂個屁，我這叫深藏不露。”
其實，昨晚睡覺前，他可沒少在心裏打草稿。
“嗯！說的真好！”藍澤也跟著起哄，拍手稱讚，“就像李白詩裏說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覆來。”
“沒錯，就是這個理，藍澤，以後哥還會讓你大開眼界的。”
“哎喲，誇你兩句尾巴還翹上天了。”顧晨看不下去了，這家夥，給個竿就能往上爬，“那你說說，這句話是出自哪首詩？”
李梓然：“......”
“將.....進......酒。”藍澤在一旁小聲提醒道。
或許是第一個字發出的氣音太輕了，李梓然沒聽清，直接說成了：“當然是敬酒啊！”
“敬酒？噗哈哈哈。”顧晨抹了把笑溢出來的淚花，“你怎麽不說幹杯呢！李梓然，你這話要是被阿姨聽到了，估計就是千金散盡還不來了。”
“哎，行行行，你厲害，那你倒是說一個啊，讓我聽聽，佩服佩服？”
“嗯......”顧晨很少參與這種場合，沒什麽經驗，所以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說什麽，可眼下，被激起的勝負欲，讓顧晨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可以被這家夥比下去。
“那我就祝你旦逢良辰，順頌時宜，春祺夏安，秋綏冬喜，如此山水，滔滔汲汲風雲起。”
“切，假正經。”李梓然聽完，以牙還牙，諷刺，“真文化人，竟挑些我聽不懂的說。”
“嘖！那是你語文太差了！”顧晨以眼還眼，“我想說，珍惜當下。”
畢竟，未來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都太過於遙遠了，顧晨無法想象出自己幾十年後的樣子，所以，倒不如想想，此刻能做些什麽。
吃一頓美食，看一場電影，聽一首老歌，或是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聽不懂，聽不懂。”李梓然捂著耳朵，大聲嚷嚷，滿臉寫著‘說人話’！
“唉.......”顧晨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重新解釋道，“生命就是不斷遇見又不斷分別的過程，它像一本寶貴的書，每一頁都充滿了未知的旅程，但每個瞬間都是無價的，在生活的舞臺上，我們扮演著自己獨特的角色，盡管在浩瀚的宇宙中，我們如一粒小小的塵埃，是那樣微不足道，但我們，也是譜寫這個宏大故事的創作者，雖然活著並不容易，一路上滿是荊棘，但也不全是，每個日出和日落，每一次微笑和淚水，都是生命的寶貴饋贈，就比如......我們的相遇......”
是啊，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藍澤默念起了這句詩。
“我們在溫暖的擁抱和微笑中，找到快樂，滿足，在困難和挑戰中，獲得成長，堅韌，我們無法預判未來，在哪兒，又在做些什麽，是否還會有聯系，也許相遇不一定會有結局，但一定有意義，我們能做的也是享受當下，生命是那麽短暫，且只有一次，所以，決不能辜負人間這一遭。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時梔子香。努力創造出更多的經歷，回憶，才會有更多機會，做有意義的事，才足以享受歲月的洗禮，與饋贈。或許很多很多年後，當你再回憶起那些曾經令你疲憊，困惑，甚至是痛苦的往事時，也早已是輕舟已過萬重山，風輕雲淡了吧，所以，好好生活，享受當下，這是我們最應該做的事。”
“沒錯，顧晨！你說得對！”他的話正中藍澤的心坎上，激動地回應道。
曾經他也有想過，面對這骯臟不堪的世界，不如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吧，可現在只覺得慶幸，活著真好！“就像小王子說的，即使前面是山，是大海，憑著初衷與勇氣，也一定能跨越，偶爾悲傷，偶爾為幸福完善。以前，我總是盲目追逐著月光，卻沒想，原來我也被月亮照亮過。”
“沒錯，就是這樣。”顧晨欣慰的點點頭。
“喲，那你感悟還挺深嘛！看不出來啊！”李梓然學著顧晨方才的語氣，回敬道。
“嘖！”要不是怕把藍澤家弄亂，顧晨真想把蛋糕直接糊在李梓然臉上，好好的說著話呢，就被這家夥給不合時宜打斷了。
“可我還是覺得未來更重要，不是說未來可期嗎？藍澤，你覺得呢？”李梓然發問。
“不沖突啊！”藍澤爽朗的回答道，“少年的肩應該擔起草長鶯飛，清風明月，我們常說，生活沒有答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註腳，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是選擇，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也是選擇，但努力的好好地生活著，才是一件最簡單又最困難的事，可也只有把每一天都過好了，才會有前途與玫瑰，才會有來日方長，同樣，我們懷揣著對宇宙山河浪漫的向往，才會告訴自己，每一天都要努力前進。”
不過，如果真要比較出個一二來，他也許會選擇珍惜現在吧。
“哎，行啦行啦，以後啊，這些文縐縐的話你倆說吧，我大俗人一個！”
李梓然郁悶的一把搶走顧晨蛋糕上的大櫻桃，先看了看自己盤子裏的，又看了看顧晨的，哼！水果全都給顧晨了，藍澤這個偏心鬼！
氣氛烘托的正濃時。
“既然說了這麽多，要不換我也來說兩句吧，其實......”
藍澤沒有喝酒，卻像是已經醉了，沈浸在回憶裏。
這一刻，他真希望有那麽一個人出現，可以懂他，理解他，想被善待，被偏愛著。
他們應該會懂自己的吧，藍澤眼神迷離望向顧晨，李梓然。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沖動，好想就這樣將過去發生的事說與他們聽，那些悲痛之事，隱瞞之事，難以啟齒之事，如狂風暴雨，大廈傾頹般，只是......
我......真的可以說出來嗎？藍澤膽怯，膽怯到不知所措，膽怯到荒誕。
可此刻，面對倆人嬉笑艷艷的容顏，藍澤想想，要不還是算了吧。
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他不想因為這些破壞了眼下熱騰騰的氣氛，更不想讓這場生日宴變成心靈雞湯似的情感交流大會草草收場，不想被同情，也不想被看輕。
“嗯，沒什麽，就是......就是想說謝謝你們。”
最終，藍澤選擇了沈默，千言萬語化作了一笑而過。
沒關系，今天過了還有明天，明天過了還有下一個明天。
我曾經脆弱，不堪一擊，那麽現在的我堅強，也可以以一當十，刀槍不入。
顧晨在一旁靜靜的聽著，看著，想著。
這似乎是他最靠近藍澤心臟的一次，只可惜，還沒來得及觸碰時，就被人擋在了外頭。
哼哼，真是個固執鬼，顧晨寵溺的笑。
不知這座築起高墻的城門什麽時候才能為他敞開，又不知自己何時才能走進去。
幸福總是短暫的，快樂也總是有期限的。
三人玩玩鬧鬧，竟不知不覺已到了夜幕降臨之時。
“我看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該走了，明天還要早起上課呢！”顧晨幫藍澤收拾好了滿地的狼藉後，拉著李梓然，準備告辭。
“哎，這就走啦？”李梓然似乎還沒玩夠，死賴著不想走，卻被顧晨強行拽起來。
“走啦！你明天還要不要上課啦！你不上人家藍澤還要呢！”
“那好吧。”藍澤沒有多做挽留，算算時間，媽媽也該回來了，“那你們等我一下，等我換一身衣服送送你們，很快！”說著就往屋裏跑，像是生怕人跑了似的。
將二人送至樓下，藍澤的臉上寫滿了落寞，與失望，也不知道明年的今天又會是何人陪在他身邊。“好啦，你就別不開心了，今天是你的生日，還沒到十二點呢！今天過生日不開心，這一年都不開心的！”顧晨一手提著包，一邊輕撫著藍澤的頭安慰道。
“哎，還有這種說法，我咋不知道？”李梓然強打著困意，迷迷糊糊道，說完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嘖，就你話多！”顧晨咋舌。
“哈哈，沒事，今天一天我都會開開心心的！”
藍澤提了提神，強打起精神來，不止今天，以後他都要開開心心的。
為了讓在意的人註意到自己，為了不自怨自艾，沒有人會喜歡一個陰暗，充滿負能量的人，積極的心態，積極的能量才會更吸引人，負面情緒只會澆滅它們的光芒，哪怕是偽裝。
“好啦，你們就快回去吧，我還要拆禮物呢！”邊說邊推搡著二人。
“嘿嘿，藍澤，我保證我的禮物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李梓然胸有成竹，反倒是顧晨，將信將疑，“我看不一定吧，有點懸，藍澤，你還是要做好準備的。”
說完，還不忘給藍澤打起了預防針。
“切！我覺得你的才懸呢！”李梓然不甘示弱，吵嚷著，隱約間，還能聽到回聲。
“哦？是嗎？那比比？”
“比就比！”
看著二人，藍澤羨慕極了，什麽自己也能和他們一樣？
這種能與朋友毫無顧忌的鬥嘴的樂趣他從未體驗過，但想必，一定很快樂。
真好，一路上，他們互有彼此，像天空中的雙子星，相互輝映著。
“好了，不用送了，快回去吧！”顧晨和李梓然向藍澤揮了揮手，轉身離開，腳步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這是第二次他目送著二人的背影，只是心境卻大不相同了。
剛剛的願望他許了不止一個，而是三個：
一願：
願此生春秋不驚，流年不負，所遇皆良人，所行皆坦途；願心中熾熱不被歲月冷卻，今日所願，年年得償。
二願：
願時光溫柔以待，願命運不薄相贈；願人間所有奔赴皆有回應，所有等待終不落空；此心澄澈，山海可平。
三願：
願我所念皆可回響，所夢皆能抵達；願天涯海角，有人為我點燈；願風不涼，願你不忘，願我們都能在光裏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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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精品店出來時，藍澤的心情顯得格外愉悅，竟還哼起了不知名的調調。
“怎麽忽然這麽開心？撿到寶了？”
藍澤笑靨如花，如三月的風般，溫暖和煦，是那麽迷人，唇角邊突起的小虎牙，更添了些俏皮，可愛，顧晨見了，心像是被人勾走了般，覺得癢癢的。
“是呀！朕可撿到了一個大寶貝呢！”藍澤絲毫不加掩飾，得意的說道。
他似乎已經對倆人完全放下了戒備。
“哦？是嗎？那可否告知一下在下呢？”顧晨心中大喜，突然也來了興致，依照葫蘆畫瓢，有樣學樣模仿起藍澤的調調，反問道。
“嗯~不行不行。”起碼現在不行，藍澤俏皮拒絕道。
現在告訴他，豈不是功虧一簣？
本來他確實想要將方才同老爺爺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顧晨，可轉念又一想，倒不如找到人後再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這樣，豈不更能給對方一個驚喜？
所以，盡管心癢難耐，但藍澤還是忍了下來。
想象著對方看見人時驚喜的樣子，藍澤心裏竟升出一絲絲快意。
暗暗下定決心：這一次，他一定要讓顧晨對他另眼相看！
這樣一想，藍澤竟連過生日的心情都沒了，恨不能立刻沖回精品店，將事情問清楚。
“餵！你笑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藍澤正偷著樂呢，絲毫沒有註意到有人靠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垂處，藍澤被嚇了一跳，立刻警惕的擡起頭，又將人大力推了一把。
“啊！”，緊接著，一聲慘叫劃破天際，伴隨著烏鴉的哀鳴。
像是在寬慰李梓然：那都不是事兒！那都不是事兒！
“嘶~藍澤！你的頭是鐵做的啊！”
李梓然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捂著被撞疼的下巴吱哇亂叫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藍澤的頭雖然也隱隱有些疼，但見李梓然擰緊的眉，痛苦的慘相，顯然是被撞得不輕，便也顧不上自己了，連忙跑上前去。
“你......你沒事吧，快，給我看看！”掰開李梓然的手，仔細替他查看，果然，李梓然下巴處紅了一塊，藍澤愧疚的不行，眼睛一下子就濕潤了，幫李梓然輕輕揉著下巴，還不斷反覆確認道，“你......你還有哪裏不舒服？舌頭？！有沒有咬到舌頭？！”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走在前面的顧晨聽到身後這麽大動靜，立刻掉轉頭，急切的問。
“剛剛我的......我的頭不小心撞到李梓然下巴了，不過幸好李梓然他......”不等藍澤說完，顧晨的臉突然變得陰沈，嘴角緊抿，大步像藍澤走來，每一步都像是震撼力極大的雷霆，要把土地給踏穿，宛若黑雲壓城般。
“嘿嘿，藍澤，你就活該被揍！”
“活該沒朋友！”
“哈哈，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你不該覬覦的東西。”
“他是我朋友！”
“啪！”熱辣的耳光。
淩亂的頭發。
撕毀的衣衫。
廉價的求饒。
被踐踏的自尊。
散落一地的屈辱。
似曾相識的一幕，可怕的記憶如洪流，侵襲了他，如噩夢一般。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藍澤下意識用雙手護住臉，拼命求饒道，“求求你，求求你，別揍我，別打我，我......我疼，對，我會疼啊！”聲音顫抖得如同垂死的呻吟。他想逃，可他的雙腿像是被人釘住了般。
“呵嗯......呵嗯.......”藍澤大口呼吸著，喘息的也愈發明顯，混亂，伴隨著劇烈跳動不安的心臟，似乎還沒準備好，要如何迎接這突如其來的‘懲戒’。
“李梓然的下巴那麽硬，沒有把你的頭撞疼吧？”
“什......什麽？”
想象中的噩夢沒有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掌，撫上他的頭，伴隨著溫柔的關切聲。
藍澤似乎還沒從噩夢中清醒過來，有些恍惚，呆呆的望向那雙幽黑的雙眸。
“怎麽還哭了？”掛在眼角的淚痕已不知何時被人蹭了去。
李梓然：“！”
“顧晨！你個要同性不要朋友的東西！你難道不應該更關心一下我的下巴嗎？！”李梓然見顧晨只想著關心藍澤，卻對自己視而不見，小宇宙立刻爆發式的怒吼道。
“對啊，顧晨，我真的沒事，你去看看李梓然，他下巴被我撞到了，好像有點嚴重，都腫了呢！要不去醫院看看吧，或者給他買點藥？”緩過神的藍澤也趕緊勸顧晨道。
“都怪我！做事這麽不小心！”又責備起自己來。
“你沒必要這樣，他肯定沒事的！”顧晨卻是正眼都沒看一下李梓然，依舊替藍澤揉著被撞痛的地方，還不忘打趣道，“在我看來啊！你的頭可比他的下巴精貴多了！”
“哎！顧晨你！”
“你看，他叫得多歡啊！肯定沒事。”
李梓然：“......”
他肺都快要被這重色輕友的家夥氣炸了。
“好啦，我沒事，我真沒事啦！”藍澤輕輕拉下顧晨的手，輕咬著下唇，害羞道。
興許是剛才哭過，藍澤的眼睛還和玻璃珠子似的，晶瑩剔透的，仿佛藏著整個世界的柔弱和美好，如一片靜謐的湖上的小船，尋找著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那我們走吧，天色也不早了。”
說完，又像是不經意間，牽起藍澤的手。
“藍澤，剛剛......為什麽哭？”
可憐的李梓然，只能巴巴的跟在後頭，生著悶氣。
一雙洋娃娃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走在前面的二人，仿佛要把他倆生吞活剝了般，嘴上還哀怨的，不停念叨著：“嘖！這倆人可真礙眼！下次！要是再讓我和他們一起出去，我李梓然就是小狗！”
很快，藍澤的生日如期而至。
生日的前一晚，藍澤幾乎又是一夜未眠，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才稍稍有了些睡意。
醒來後便瞧見自己頂著的倆黑眼圈，跟大熊貓似的。
“哎呀！真醜！早知道就早點睡覺了”藍澤氣得直跺腳，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哀怨道。
本來他還想以最好的狀態迎接顧晨他們呢，現在看來全毀了！
藍澤想找找看還有什麽可以補救的辦法，突然靈機一動，想起母親使用的BB霜，於是像做賊似的來到母親的化妝臺前。
幸好媽媽今天走了，藍澤松了口氣，暗自慶幸道。
面對著桌上擺放的種類繁多的化妝品，藍澤有些懵，便隨手拿了一瓶，胡亂的塗在眼角下。
此時，顧晨和李梓然正各自從家出發，他們約好在學校碰頭，再一同去藍澤家。
路上發現一家蛋糕店。
“老顧，我們給藍澤買個蛋糕吧。”李梓然停住了腳步，扯了扯顧晨的衣袖問，“既然過生日，蛋糕總是需要的吧，不然總覺得不完美，儀式感要搞起來才行。”
“好，那進去看看。”
“歡迎光臨。”服務員小姐姐熱情打招呼道。
望著貨架上陳列著各種各樣的蛋糕，有草莓的，榛子巧克力的，椰香戚風的，夏季水果的，紅絲絨的，抹茶千層的，等等，直叫人眼花繚亂。
“天啊！這麽多蛋糕，老顧。你說我們買哪一種呢？”李梓然已經挑花了眼。
“不如就買這個吧，樣子也不錯。”顧晨倒是幹脆，一眼就挑中了一個七寸的巧克力慕斯蛋糕。“這個？你確定嗎？”李梓然將信將疑，以為顧晨是隨手指了一個。
“放心吧，肯定錯不了！”顧晨卻無比肯定道。
上次在藍澤家吃飯時，他記得阿姨曾提起過，藍澤喜歡吃巧克力。
“噢喲~”李梓然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你什麽意思啊？”顧晨皺起眉，問。
“沒什麽沒什麽，就是......有種好事將近的感覺，嘿嘿。”
李梓然笑得，令顧晨毛骨悚然，於是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還是好好關心關心你自己吧！母胎solo！”調侃道，說完，提起蛋糕就跑。
“哎！你過分了啊！你給我站住！”李梓然追著人喊。
十一點鐘，倆人便到達了藍澤家。
看了眼時間，似乎比預計的早了半個小時，也不知道藍澤起床了沒，顧晨想。
李梓然卻是急不可耐的，沖著門內的人，興奮地喊道：“藍澤！快開門吶！你卡哇伊的李梓然來給你過生日啦！”
“去！別亂叫！”顧晨擡起右腳，沒好氣的踹了李梓然一屁股墩。
“切！我又沒叫你！你自作多情個啥？哼！”
李梓然斜了顧晨一眼，還沒來得及上前叩門，門就開了。
“你們來啦？老遠就聽到你們的聲音了。”
見到顧晨和李梓然，藍澤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了如花般的笑容。
“哎喲，真巧啊！”李梓然率先走上前，同藍澤打招呼道。
什麽真巧？早在半個小時前，他就蹲在家門前，像只等待主人歸家的小狗，翹首以盼了，時不時還向貓眼裏望，看看人家來了沒有。
李梓然將包好的禮物遞給藍澤，祝賀道，“生日快樂！”
“謝謝！”藍澤接過禮物，愛不釋手的抱在懷裏，將二人請進屋，“快進來吧，你們應該也沒時間吃飯吧，正好我點的外賣也到了，時間剛剛好，一起吃吧！”
沒錯，一切都剛剛好。
“好耶！我正好也沒吃呢！”一聽有吃的，李梓然激動不已，摸著癟癟的肚子，誇讚藍澤道，“藍澤，你可真是我們的小天使啊！”
說罷，便想要將人抱住。
“哎哎！哎喲！”卻被身後的人扯著衣領，一個大力，拉了回來，沒好氣道，“你能不能矜持一點，怎麽，你是剛從貧民窟裏逃出來的嘛？餓成這樣？”
“哼！”李梓然哼哧了一聲，不予理睬。
心道：切！裝什麽矜持，你不就是怕我近你心儀的人的身吃醋了嘛！
雖然這是二人第二次拜訪藍澤家，卻已沒了第一次見面時的疏離感，大大方方踏了進去。
藍澤家坐南朝北，有陽光時，房間裏會顯得格外亮堂。
進屋後，李梓然一眼便瞧見了藍澤眼角下與他肌膚不相符的色差。
便打趣道：“藍澤，你這是興奮地一晚沒睡？”
“嗯，是......是啊，因為好久沒有和朋友過過生日了，確實，確實有點小激動。”藍澤不否認，靦腆的回答道，又好奇的問，“怎麽？我的黑眼圈很明顯嗎？”
又下意識的摸了摸眼角，明明已經做了補救措施了啊，還是被發現了嗎？
“你呀，對女生的東西太不了解了！”李梓然一語道破，“你是不是在我們來之前，偷用你媽媽的粉底液了？用的還是250色，可那個型號的粉底液顏色深，偏黃，你的膚色白，所以一看就看出來了，而且.......”又指了指突兀的地方，“我猜你塗的時候很匆忙，你這裏都沒有塗均勻，有的厚，有的薄。”
“啊！這......這樣嗎？”藍澤慌張的將粉底液一把抹了去，後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塗了，這下好了，被人當面戳穿，更尷尬了！
顧晨則是站在一旁偷笑，突然，一個奇怪的想法從他腦海裏冒出。
如果藍澤打扮成女生會是什麽樣子呢？帶一頂齊腰的假發，薄唇上稍稍點綴幾抹紅色，再配上一條白色的小吊帶裙，站在他面前，羞澀的問他：“顧晨，你看我這樣好看嗎？”
一定會比他見過的許多女生都要美麗，誘人吧......
顧晨心頭一熱，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天啊！我這是怎麽了？魔怔了嗎？”想要快些抹去這無恥的想法。
於是，顧晨急急的走向餐桌前，拿起紙巾，胡亂的在藍澤臉上抹了一通，力道卻不重。
“藍澤，以後少在臉上塗這些東西，對皮膚不好，明白嗎？”還不忘叮囑道。
“唔.....嗯嗯。”藍澤被面巾紙罩著，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不過，你知道李梓然為什麽這麽懂化妝品嗎？連型號都知道？”顧晨忽然打趣，問。
看著這張被自己擦拭幹凈的臉，顧晨心裏頓然舒暢了許多，覺得藍澤還是這樣好看，天然無公害的，只是，對方穿女裝的樣子卻依舊深陷於腦海中，久久的，揮之不去。
“對呀！為什麽？！”藍澤看向李梓然，眼中滿是期待。
“因為啊......嘿嘿。”顧晨托著腮，湊到藍澤耳邊，小聲道，“阿姨懷李梓然的時候做夢，夢到了一顆珍珠，以為是個女孩，所以還沒等李梓然出生前，阿姨就買了許多化妝品玩具，還有女孩子的衣服，”（沒想好）
“哦~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呢！”
“哎！老顧！你怎麽能這樣？”李梓然指著顧晨，自討沒趣道，“我是好心提醒藍澤，你怎麽反倒還拿我打趣了？太過分了吧！不過......”又看向藍澤，“今天是藍澤生日，要是我家那點事兒能讓壽星開心的話，想笑就笑吧！”
說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朝裏屋張望了一番，問道，“哎對了，藍澤，叔叔阿姨呢？”
“哦，他們知道今天有朋友要來，所以早早就出門了。”
知道李梓然在擔心什麽，藍澤還刻意補充了一句。
“可能......可能要很晚才能回來，他們平時工作就忙，回來時我基本都睡了。”
“哦~這樣啊！”果然，見不會有大人在場，李梓然肉眼可見的放松了下來，“怪不得你說可以在家裏過生日呢！這樣挺好，雖然我喜歡阿姨，可有大人在，我還是會覺得不自在，哎抱歉，我有家長恐懼癥，哈哈，請你們多包涵，多諒解。”
李梓然聳了聳肩大方承認，反正現在他怕長輩這件事也不是什麽秘密了。
“哈哈，是，不過因為......因為我不太習慣去外面吃飯，所以還是選擇在家裏過，你們......你們不會覺得無趣吧。”藍澤小心翼翼的問，生怕有所怠慢。
可真實的原因，暫時，他還沒有勇氣告知。
“害，這有什麽，我覺得在家過挺好的，現在外面這麽熱，走兩步就是一身汗。”李梓然滿不在乎，隨後，又脫口而出道，“哎對了，除了我們，還會有其他人來嗎？”
顯然，他已經忘了那天進門時藍澤說過的話--我沒有朋友。
“沒......沒有了。”
藍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變得極其生硬，難看，像是被刻上去的一樣，沈默的低下了頭。
望著藍澤落寞的眼神，顧晨心疼的要命。
以為藍澤是真的不在意過生日，也不在乎有沒有朋友，現在看來他想錯了，原來，他只是裝作不在意罷了。哼！他真是笨啊！居然相信了藍澤的鬼話，顧晨暗罵自己傻。
是啊！哪會有人真的不在乎這些，誰不希望自己被關心著，愛護著，被人記掛，惦念，口是心非，言不由衷，不過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罷了。
迫於環境的壓力與現狀才選擇了妥協，為了讓自己看上去不至於太狼狽，為了保護那卑微到骨子裏的自尊，可誰又能真的可以做到淡泊一切？
更何況，藍澤現在也不過才15歲。
第一次有了迫切想要了解一個人的沖動。
此刻，顧晨恨不能將人狠狠按在墻上，逼問他，過去到底經歷了什麽。
為什麽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為什麽總是一副受了傷的神情？為什麽眼睛裏總是有化不盡的憂傷？他不喜歡那樣的眼神，極其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討厭，是厭惡。每每看向那樣的藍澤時，心中總會升起莫名的煩躁，不安來，甚至還有一絲絲恐懼......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晨想將事情問清楚。
但顯然，今天並不是一個好時機。
就這樣想著，目光像是釘在了藍澤身上，直到被人察覺出。
“怎麽了，顧晨，我......我哪裏很奇怪嗎？”藍澤疑惑地問道，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
“不不不，我只是在想還好沒有人來，我最討厭和陌生人相處了。”顧晨狠狠撞了一下李梓然胳膊肘，咬牙切齒道，“對吧？李梓然？！”
眼裏透著威脅，這家夥，每次說話都不經過大腦，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因為這張嘴，顧晨都不知道替他擦了多少回屁股了！
“哎對對對！只有我們在挺好的，人多確實麻煩！又不了解對方，到時還會尷尬。”李梓然雖然後知後覺，不過好歹是反應過來了，這也讓顧晨歇了口氣，“我覺得啊，你有我們就夠了，我們可不想和別人分享你的時間呢！我和顧晨要做你最特別的那個人！”
嘴像沾了蜜一樣甜，顧晨輕撫著額角，無奈的笑了笑。
“來來來，看看我們特意為你選的蛋糕，趕緊趕緊，有請壽星登場！”不等藍澤反應，李梓然便已經將人推到了餐桌前，坐下。
他和顧晨，一人拆蛋糕，一人點蠟燭，簡直忙乎的不亦樂乎。
點好蠟燭後，顧晨和李梓然對視了一眼，默契的為藍澤唱起了生日歌。
開始，藍澤似乎有些害羞，像一個掩面而笑的少女，靦腆地捂著臉，不敢發聲。
可漸漸的，他仿佛被這個歡快的氣氛感染了似的，也跟著拍起手，高聲唱起來，且越唱，聲音越響亮，就像是在發洩，釋放著這麽多年積壓在他心裏的委屈，煩悶，不滿。
藍澤覺得痛快極了，每一句歌詞都像是他心底深處的吶喊。
這一刻，
他忘記了所有的擔憂；
忘記了一切束縛；
這一刻，
也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一刻；
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一刻；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他歡呼喝彩。
看著身邊一左一右坐著的二人，他們就像是古埃及法老宮殿中的守護神守護著他。
藍澤的心裏溫暖極了，從沒有想過有一天，他也可以被人偏愛，眷顧著，盡管明白這樣的幸福並不會持續太久，可藍澤還是不禁在心頭默念，祈禱。
真希望這樣的幸福可以永遠持續下去啊！
但藍澤也知足，能有過這樣的一瞬間就夠了。
忽然覺得自己沒那麽不孤單了，生活裏有了煙火的氣息，就好像冰冷的世界裏，突然升起了一團火。
一曲終了，藍澤早已紅了眼眶，淚水在他眼睛裏閃爍，像是撲騰起來的小水花。
“謝謝，謝謝你們！”藍澤真摯的說道，只是聲音聽上去微微有些顫抖。
謝謝你們在我蒼白的生活裏添了濃重的一筆，他不敢看二人，害怕神情出賣了自己。
“哎呀，你幹嘛這麽客氣，你就大方的接受就行啦！”李梓然還是那麽神經大條，無所謂的說道，他最受不了朋友之間相互謝來謝去的。
“對，別想太多了。”顧晨輕輕按上藍澤的肩，鼓勵他道，“相信我，你往後的人生一定會越來越好的！”會越來越好的吧！嗯，一定會的！
這一刻，藍澤是那樣無比堅信著，期待著，風雨都過去了。
聽話的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許願。
我希望......
趁藍澤許願時，李梓然還不忘湊到顧晨耳邊，小聲低語道：“哎，老顧，我說一個事兒你別生氣啊！”“嗯？你說。”顧晨的眼裏現在只有藍澤。
“就是......就是......你有沒有覺得藍澤唱歌很......很難聽？”
顧晨：“......”
“嘖，你今天怎麽回事兒？不把人弄哭心裏不痛快啊？”雖然他心底裏也是這麽認為的，藍澤唱歌確實五音不全，那首生日歌沒有一個字在調上，卻還是為對方開脫道，“藍澤那是高興的，所以沒好好唱，要是好好唱，一定，不對，應該也會唱的很好聽的。”
‘吧’字差點說出口。
“切，你就會替他說話，連實話都不願意聽了。”李梓然橫了顧晨一眼，喃喃道，“真是應了那句古話啊，情人眼裏出西施！”
“嘖，你再亂說話，信不信我揍你！”
“錯了錯了。”
“我許好咯！”藍澤吹熄了拉住，‘啪啪啪’開心的為自己鼓掌。
“許的什麽願？！”李梓然好奇的問道。
“嘿嘿，秘密~”想起方才許的願，藍澤羞紅了臉。
“哎呀，別保密了，說說嘛！”李梓然抓住藍澤的胳膊，使勁晃，一上一下，像是在玩蕩秋千，對著人又是撒嬌，又是賣萌道，“求你啦，就透露那麽一丟丟，一丟丟就行！”
有種不達目的絕不善罷甘休的決心。
“不行不行，這個真不行。”藍澤連連搖頭，要是被他們知道了，指不定要怎麽打趣自己呢！
“不是說，許的願說出口就不靈了嘛？”
“可是......”李梓然心有不甘，還想再努力努力。
“哎，我說你好奇心怎麽這麽重！”顧晨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不忍看到藍澤受折磨，用力拍掉搭在藍澤胳膊上的‘狗爪子’，制止道，“藍澤不想說就不說啊，有什麽好問的？”
“切！難道你就不好奇？”李梓然挑釁問。
“不好奇！”
才怪！
“切，你倆！過分！”目的沒有達成，李梓然撅起嘴，生悶氣。
哼！老顧真是不識好歹，我這麽費心費力的，也不知道是為了誰，居然還不領情！
以後你倆的事我不管了！
“梓然你別生氣呀，這個......真的不能說。”顧晨不以為意，知道李梓然就是這樣，沒事喜歡作一下，反倒是藍澤，見對方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有些慌了手腳，趕緊拉著人，哄道，“等我......等我的願望實現了我再告訴你還不行嗎？”
“哈哈，我才沒那麽小氣呢！”李梓然反而哈哈大笑了出來，“我剛才是逗你玩的，你不要總是那麽緊張嘛，再說了，今天你是壽星，你最大，哪有和壽星鬧脾氣的道理？”
“不過呢......”李梓然露出得逞了的壞笑，“你剛剛說的，要是願望實現了就告訴我，不許騙我哦！”
“唉，藍澤，你被李梓然這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騙了。”顧晨捂住臉，直搖頭。
“沒關系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說出來。
“那我開始切蛋糕啦！”
“哎哎！等等等！”李梓然摁下藍澤手裏的刀。
“你又怎麽啦？”顧晨不耐煩問，這人怎麽弄得自己像壽星一樣，事兒那麽多！
“就這麽吃？我們總得說些什麽吧，祝福語什麽的。”
“哦，這倒是。”顧晨立刻端坐起，“要不，李總先來打個樣？”
“嗯！咳咳！”李梓然就真整的和領導開大會似的，清了清嗓子，嚴肅認真道，“那就祝我們的藍澤同學，長命百歲，萬事如意！”
“噗，你土不土啊！”顧晨放聲嘲笑李梓然道，“藍澤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爺爺，老奶奶，還長名百歲呢，你怎麽不連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也一起說了？”
“你懂啥？”李梓然用力咬了一口藍澤遞給他的蛋糕，“我想表達的意思的是，人活得久一點，才能感受到生命的價值，所以，一定要對未來充滿信心。”
“喲，那你感悟還挺深嘛！”顧晨驚訝於李梓然居然能說出這麽文縐縐的話來。
“你懂個屁，我這叫深藏不露。”
其實，昨晚睡覺前，他可沒少在心裏打草稿。
“嗯！說的真好！”藍澤也跟著起哄，拍手稱讚，“就像李白詩裏說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覆來。”
“沒錯，就是這個理，藍澤，以後哥還會讓你大開眼界的。”
“哎喲，誇你兩句尾巴還翹上天了。”顧晨看不下去了，這家夥，給個竿就能往上爬，“那你說說，這句話是出自哪首詩？”
李梓然：“......”
“將.....進......酒。”藍澤在一旁小聲提醒道。
或許是第一個字發出的氣音太輕了，李梓然沒聽清，直接說成了：“當然是敬酒啊！”
“敬酒？噗哈哈哈。”顧晨抹了把笑溢出來的淚花，“你怎麽不說幹杯呢！李梓然，你這話要是被阿姨聽到了，估計就是千金散盡還不來了。”
“哎，行行行，你厲害，那你倒是說一個啊，讓我聽聽，佩服佩服？”
“嗯......”顧晨很少參與這種場合，沒什麽經驗，所以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說什麽，可眼下，被激起的勝負欲，讓顧晨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可以被這家夥比下去。
“那我就祝你旦逢良辰，順頌時宜，春祺夏安，秋綏冬喜，如此山水，滔滔汲汲風雲起。”
“切，假正經。”李梓然聽完，以牙還牙，諷刺，“真文化人，竟挑些我聽不懂的說。”
“嘖！那是你語文太差了！”顧晨以眼還眼，“我想說，珍惜當下。”
畢竟，未來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都太過於遙遠了，顧晨無法想象出自己幾十年後的樣子，所以，倒不如想想，此刻能做些什麽。
吃一頓美食，看一場電影，聽一首老歌，或是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聽不懂，聽不懂。”李梓然捂著耳朵，大聲嚷嚷，滿臉寫著‘說人話’！
“唉.......”顧晨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重新解釋道，“生命就是不斷遇見又不斷分別的過程，它像一本寶貴的書，每一頁都充滿了未知的旅程，但每個瞬間都是無價的，在生活的舞臺上，我們扮演著自己獨特的角色，盡管在浩瀚的宇宙中，我們如一粒小小的塵埃，是那樣微不足道，但我們，也是譜寫這個宏大故事的創作者，雖然活著並不容易，一路上滿是荊棘，但也不全是，每個日出和日落，每一次微笑和淚水，都是生命的寶貴饋贈，就比如......我們的相遇......”
是啊，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藍澤默念起了這句詩。
“我們在溫暖的擁抱和微笑中，找到快樂，滿足，在困難和挑戰中，獲得成長，堅韌，我們無法預判未來，在哪兒，又在做些什麽，是否還會有聯系，也許相遇不一定會有結局，但一定有意義，我們能做的也是享受當下，生命是那麽短暫，且只有一次，所以，決不能辜負人間這一遭。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時梔子香。努力創造出更多的經歷，回憶，才會有更多機會，做有意義的事，才足以享受歲月的洗禮，與饋贈。或許很多很多年後，當你再回憶起那些曾經令你疲憊，困惑，甚至是痛苦的往事時，也早已是輕舟已過萬重山，風輕雲淡了吧，所以，好好生活，享受當下，這是我們最應該做的事。”
“沒錯，顧晨！你說得對！”他的話正中藍澤的心坎上，激動地回應道。
曾經他也有想過，面對這骯臟不堪的世界，不如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吧，可現在只覺得慶幸，活著真好！“就像小王子說的，即使前面是山，是大海，憑著初衷與勇氣，也一定能跨越，偶爾悲傷，偶爾為幸福完善。以前，我總是盲目追逐著月光，卻沒想，原來我也被月亮照亮過。”
“沒錯，就是這樣。”顧晨欣慰的點點頭。
“喲，那你感悟還挺深嘛！看不出來啊！”李梓然學著顧晨方才的語氣，回敬道。
“嘖！”要不是怕把藍澤家弄亂，顧晨真想把蛋糕直接糊在李梓然臉上，好好的說著話呢，就被這家夥給不合時宜打斷了。
“可我還是覺得未來更重要，不是說未來可期嗎？藍澤，你覺得呢？”李梓然發問。
“不沖突啊！”藍澤爽朗的回答道，“少年的肩應該擔起草長鶯飛，清風明月，我們常說，生活沒有答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註腳，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是選擇，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也是選擇，但努力的好好地生活著，才是一件最簡單又最困難的事，可也只有把每一天都過好了，才會有前途與玫瑰，才會有來日方長，同樣，我們懷揣著對宇宙山河浪漫的向往，才會告訴自己，每一天都要努力前進。”
不過，如果真要比較出個一二來，他也許會選擇珍惜現在吧。
“哎，行啦行啦，以後啊，這些文縐縐的話你倆說吧，我大俗人一個！”
李梓然郁悶的一把搶走顧晨蛋糕上的大櫻桃，先看了看自己盤子裏的，又看了看顧晨的，哼！水果全都給顧晨了，藍澤這個偏心鬼！
氣氛烘托的正濃時。
“既然說了這麽多，要不換我也來說兩句吧，其實......”
藍澤沒有喝酒，卻像是已經醉了，沈浸在回憶裏。
這一刻，他真希望有那麽一個人出現，可以懂他，理解他，想被善待，被偏愛著。
他們應該會懂自己的吧，藍澤眼神迷離望向顧晨，李梓然。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沖動，好想就這樣將過去發生的事說與他們聽，那些悲痛之事，隱瞞之事，難以啟齒之事，如狂風暴雨，大廈傾頹般，只是......
我......真的可以說出來嗎？藍澤膽怯，膽怯到不知所措，膽怯到荒誕。
可此刻，面對倆人嬉笑艷艷的容顏，藍澤想想，要不還是算了吧。
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他不想因為這些破壞了眼下熱騰騰的氣氛，更不想讓這場生日宴變成心靈雞湯似的情感交流大會草草收場，不想被同情，也不想被看輕。
“嗯，沒什麽，就是......就是想說謝謝你們。”
最終，藍澤選擇了沈默，千言萬語化作了一笑而過。
沒關系，今天過了還有明天，明天過了還有下一個明天。
我曾經脆弱，不堪一擊，那麽現在的我堅強，也可以以一當十，刀槍不入。
顧晨在一旁靜靜的聽著，看著，想著。
這似乎是他最靠近藍澤心臟的一次，只可惜，還沒來得及觸碰時，就被人擋在了外頭。
哼哼，真是個固執鬼，顧晨寵溺的笑。
不知這座築起高墻的城門什麽時候才能為他敞開，又不知自己何時才能走進去。
幸福總是短暫的，快樂也總是有期限的。
三人玩玩鬧鬧，竟不知不覺已到了夜幕降臨之時。
“我看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該走了，明天還要早起上課呢！”顧晨幫藍澤收拾好了滿地的狼藉後，拉著李梓然，準備告辭。
“哎，這就走啦？”李梓然似乎還沒玩夠，死賴著不想走，卻被顧晨強行拽起來。
“走啦！你明天還要不要上課啦！你不上人家藍澤還要呢！”
“那好吧。”藍澤沒有多做挽留，算算時間，媽媽也該回來了，“那你們等我一下，等我換一身衣服送送你們，很快！”說著就往屋裏跑，像是生怕人跑了似的。
將二人送至樓下，藍澤的臉上寫滿了落寞，與失望，也不知道明年的今天又會是何人陪在他身邊。“好啦，你就別不開心了，今天是你的生日，還沒到十二點呢！今天過生日不開心，這一年都不開心的！”顧晨一手提著包，一邊輕撫著藍澤的頭安慰道。
“哎，還有這種說法，我咋不知道？”李梓然強打著困意，迷迷糊糊道，說完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嘖，就你話多！”顧晨咋舌。
“哈哈，沒事，今天一天我都會開開心心的！”
藍澤提了提神，強打起精神來，不止今天，以後他都要開開心心的。
為了讓在意的人註意到自己，為了不自怨自艾，沒有人會喜歡一個陰暗，充滿負能量的人，積極的心態，積極的能量才會更吸引人，負面情緒只會澆滅它們的光芒，哪怕是偽裝。
“好啦，你們就快回去吧，我還要拆禮物呢！”邊說邊推搡著二人。
“嘿嘿，藍澤，我保證我的禮物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李梓然胸有成竹，反倒是顧晨，將信將疑，“我看不一定吧，有點懸，藍澤，你還是要做好準備的。”
說完，還不忘給藍澤打起了預防針。
“切！我覺得你的才懸呢！”李梓然不甘示弱，吵嚷著，隱約間，還能聽到回聲。
“哦？是嗎？那比比？”
“比就比！”
看著二人，藍澤羨慕極了，什麽自己也能和他們一樣？
這種能與朋友毫無顧忌的鬥嘴的樂趣他從未體驗過，但想必，一定很快樂。
真好，一路上，他們互有彼此，像天空中的雙子星，相互輝映著。
“好了，不用送了，快回去吧！”顧晨和李梓然向藍澤揮了揮手，轉身離開，腳步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這是第二次他目送著二人的背影，只是心境卻大不相同了。
剛剛的願望他許了不止一個，而是三個：
一願：
願此生春秋不驚，流年不負，所遇皆良人，所行皆坦途；願心中熾熱不被歲月冷卻，今日所願，年年得償。
二願：
願時光溫柔以待，願命運不薄相贈；願人間所有奔赴皆有回應，所有等待終不落空；此心澄澈，山海可平。
三願：
願我所念皆可回響，所夢皆能抵達；願天涯海角，有人為我點燈；願風不涼，願你不忘，願我們都能在光裏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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