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謀已久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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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謀已久的開始
人的一生就像是一本永遠也寫不盡的故事書。
故事的開頭總是這樣，適逢其時，極致溫柔，故事的結局總是這樣，蓄謀已久，卻又猝不及防。
這篇故事始於一場燥熱，又令人難以忘懷的盛夏，一切的一切要從一場夢開始說起......
昨夜，顧晨做了一場夢，夢裏有人在叫他：“嗨，顧晨，最近還好嗎？”
是誰？！
顧晨從睡夢中驚醒，呆滯的望向天花板，大口喘息著，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然而指尖觸及到的卻只有寂靜的空氣。
做夢，其實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人的一生大約會做1390場夢，有大夢，小夢，有長夢，短夢。可昨晚的那場夢，卻像是將他帶入了另一個覆刻出來的世界中，讓他覺得即陌生，又親切，夢裏的男孩兒正微笑著，看著他，好似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那是個與他年紀相仿的男孩兒，白凈的小臉帶了點嬰兒肥，烏黑的短發，聲音溫潤卻又帶著些稚嫩，只是男孩兒的五官顧晨有些記不清了，唯獨醒目的是他眼角下的那顆痣。
不明白為何會做這樣一場夢。
只是，男孩兒的氣息是那樣的熟悉，仿佛是他們在許久許久以前就認識了，最是凝眸無限意，似曾相識在前身也不過如此了吧，這樣想著，心中竟生出幾分淒涼來，亦如昨晚的夢，雖美，卻如流砂逝於指尖。
究竟是何時遇見過呢？為什麽在夢裏他會叫出自己的名字？
顧晨思緒萬千，直到鬧鈴聲響起，將他從昨晚的夢境中拉了回來。
這才意識到自己是有多可笑，竟被這樣一場無端的夢境牽絆了這樣久，只是，這並不是什麽美夢，直到現在，他的頭還在隱隱作痛。
掙紮著從床上爬起時，才發現額頭上竟掛著晶瑩剔透的小水滴，衣衫也不知何時被汗水浸濕透了，仿佛像是被貼了一層薄薄的塑膠袋，露出堅實的腹肌，筆挺修長而又有力的腰身，宛若一座雕塑。顧晨不喜歡這黏糊糊的觸感，像一層難以擺脫的包袱，於是決定快速洗個澡，清爽一下。
來到洗漱池前，當他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眼眶微微有些紅腫，顯得很是疲憊，臉頰上還殘存著未幹的淚痕。猶如海明威筆下《老人與海》中的老漁夫，剛經歷完一場巨大的風暴，孤獨地坐在小船上，眺望著遼闊的海洋。
我......這是哭過了嗎？顧晨大力揉了把眼角，不可置信道。
又問自己，難道是因為昨晚的夢？心中微微一動，忽然間，竟又湧起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只覺得胸口有些發悶，好似壓上了一塊千斤的巨石，顧晨再一次陷入了迷惘中。
明明是一場夢，可為何會給他帶來這樣大的觸動，心裏的某一個角落也變得空落落的，就好像......就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要失去了。
顧晨來不及想太多，當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時，他知道已經七點半了，便勒令自己將所有雜念通通拋開，換上新校服，準備出門了，今天是新學期開學第一天，他可不想遲到。
從家到去學校的路不算近，卻也不算太遠。
顧晨在糾結了許久後，還是選擇了騎上上學，並不是因為騎車有多便利，其實在離他家不遠處就有一輛可以直達到學校大門口365的公交站，且如果選坐車的話，他興許還能多睡上十分鐘，只不過，他在偶然間發現了一條能通往學校的幽靜的小道。
顧晨喜歡安靜，討厭喧鬧，所以那條小道也成為了他為數不多的可以獨享悠閑時光的地方。
想想自己，即將要成為一名高中生了。
那種清閑的時光逐漸離他遠去，剩下的只有繁重的課業任務，老師的敦促，家長的壓力，時間的緊迫，他們，如同一座座巍峨的山峰高聳在前，幾乎要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為此，他才格外珍惜這段來之不易的秘密基地。
長腿一跨，便上了自行車，聽著耳機裏播放的《小幸運》，看著街邊一排排長柳，想象著他們黃了又綠，綠了又黃，就像大自然的畫布上，四季顏色不停地輪轉著，交織出一副用恨的畫面。
忽然驚覺，他似乎已經在這裏住了許久，以前，因為爸爸媽媽工作的原因，所以他們總在搬家，直到現在才有了終於安定下來的切實感。
沿途的風景似乎並未有太大的變化，他們像青春永駐的先人，保留著歲月的痕跡。一直在變的是路上的行人，他們是時間的見證者，承載著生活的起伏和變遷，與風景一樣，猶如生命之花，上演著不同的傳奇，當然，這些人裏，也包括顧晨他自己。
看到街邊不知從哪兒蹦出來的幾只流浪狗，顧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
或許是因為開學了即將要認識新人，有些緊張的緣故吧，所以才會做那樣奇怪的夢，顧晨想。
不過很快，他便將夢的事拋諸到了腦後。
來到學校大門前，顧晨將自行車停在了指定位置後，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衫，這才昂首闊步的向裏邁進，看著一張張陌生又稍顯稚嫩的面孔，他才像是如夢初醒般體會到，自己已然是一名高中生了。
又感慨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他都十六歲了。
顧晨對高中生活並沒有抱多少期待，只是他早已受夠了被當成議論的焦點，閑暇時光後的談資，所以，無比渴望高中三年能安安靜靜，平平淡淡的度過，做一個不被人在乎的小透明，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為此，當所有人都在興奮地討論著分班表，他卻像是特意被排開的一個圓，站在人群的最外側，淡淡的掃向面前的分班表，顧晨個子高，視力又好，很快在第三個展示板的第二行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便徑直的朝班級的方向去了......
當他推開教室的門，聽到一個熟悉卻又許久未聽到的聲音時，一句“臥槽”差點罵出口。
“喲！老顧，好久不見啊！怎麽才來？我等你好久啦！”一個長相如洋娃娃般的男生在看到顧晨後，立刻從課桌上蹦了下來，沖著他揮揮手，開心的迎了上去，“我就知道是你，開始我還以為只是重名了呢！哈哈，看來我們又成為同學了，真是緣分啊！”
開始顧晨還抱著一絲僥幸，以為是錯覺。
當他確認了聲音的主人後，立刻捂住雙眼。
直呼：孽緣啊！孽緣！他想要的未來三年可以安穩度日的美好幻想還沒開始呢，估計就要在此刻宣告破滅了。頓時心中好似有幾千萬只草泥馬在奔騰。
男孩兒名叫李梓然。
和顧晨從小就認識了，倆人雖是一起長大的，可性格卻截然不同，一個好動，一個喜靜，一個性格乖張，卻善於交際，身邊總是會一大群朋友跟著，天生一張巧嘴，恭維的話也是張口就來，總能把人給逗笑，特別是老一輩的人，每次被他哄得皺紋又多疊加了一層，不過，唯獨對他的母上大人不起作用。
而另一個，性子沈穩，長得帥，卻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也不愛說話，顧母也曾經抱怨過到，明明小時候挺開朗一孩子，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仿佛是一夜之間，竟變得沈默了。
不過，也幸好有李梓然，才讓顧晨的生活不至於太孤單，太單調乏味。
不可否認，李梓然的身上似乎有種魔力，再尷尬的氣氛，在他的三言兩語，玩笑下，都能活躍起來，這也讓顧晨在同學面前不再拘束，放輕松了不少，他是佩服李梓然的，也打心底裏認可這個朋友。這也是為什麽，搬家後，他和許多人都斷了聯系，唯獨李梓然沒有。
但仔細想想，還是嫌棄的時候更多一些，也不知為什麽，李梓然的嘴巴總像是跟上了發條似的，有說不完的閑話，經常喜歡在他的耳邊叨叨個沒完，吵得他頭疼，每每此時，他都恨不得找出一卷膠帶，封住對方的嘴。
因為兩人總是形影不離，這也讓許多愛慕他們的女生們沒了可乘之機，興許是出於報覆，便開始在私下裏偷偷編寫，杜撰，有關他們的愛情。
聽說，還出了一本書，叫《他們的故事》。
李梓然第一次聽說時，就差點把這本書的作者揪出來，暴打一頓，不過，並不是因為故事本身，而是......
“哎，憑什麽我就是在下面那一個？我看上去有那麽弱不禁風嗎？老子明明壯如牛，猛如虎，好吧，什麽眼光？”拉著顧晨，指著書上的一處細節，忿忿不平道。
顧晨心道：可能因為你那張娃娃臉吧。
沒有等到期待中的反應，李梓然不悅的撇了撇嘴，問：“哎！你這是什麽表情？見到我不好嗎？”“好什麽好啊！”顧晨卻是毫不掩飾，一點也不講情面的嫌棄，徑直找了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李梓然跟了上去，聽到對方放好書包後打趣道，“從你尿褲子開始咱倆就認識了，接著就是幼兒園，小學，好不容易初中擺脫了你，沒想到高中又和你分到了一個班了，說實話，我啊，早就把你這張臉看膩了，沒什麽好驚喜的。”
“哎，你怎麽說話呢！”
聽到“尿褲子”三個字，李梓然方才還明媚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跟踩著了鳥屎似的一樣臭，對著顧晨來了一記不痛不癢的貓貓拳，開始狡辯道：“顧晨，你別想給我亂扣帽子，我......我什麽時候尿過褲子啦，還有我這張臉，怎麽啦？拿去競標的話，少說而已有幾個億了吧，你有什麽好嫌棄的！”
“哦~是嗎？”顧晨面向李梓然，嘴角不自覺的揚起，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可我怎麽記得一年級時，某人被老師安排放學值日，可做到一半時突然想上廁所，結果，還沒跑到廁所呢，就......我還聽阿姨說，某人因為怕丟人，竟然濕著褲子做完值日回的家，回到家後，因為嫌丟人，躲在被子裏哭了好久，我說的對吧，某人？”
“哎，行啦行啦！”似乎是也記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李梓然羞的漲紅了臉，急急叫了暫停，又一臉委屈的向顧晨求饒道，“都這麽久遠的事了你怎麽還拿出來說呀，就不能賣我個面子嗎？我還我還指望著高中能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呢！你這樣，不是毀我形象嗎？你也不想想，之前，我因為你，少了多少桃花？”
“嘖，關我什麽事？”顧晨翻了個白眼，覺得這家夥在無理取鬧。
興許是還未從假期的慵懶的中走出來。
和李梓然說了會兒話的功夫，顧晨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腦袋裏像鉆進了一只蜜蜂，嗡嗡作響，不禁皺起了眉，他現在只想在上課前一個人好好清靜清靜，可一旁的李梓然卻絲毫未察覺，見顧晨不認賬，在他耳邊更加喋喋不休道：“怎麽不關你的事啊？要不是天天和你混在一起，我到現在還能是單身？就憑我這張幾十億的臉？我沒怪你就不錯了，所以，好好珍惜我吧，朋友！”
“行行行，我會好好珍惜您的，快要上課了，您還是趕緊回座位上坐著去吧！”顧晨知道如果這時候在反駁他，只會讓事情更沒完沒了下去，所以即使是不服，但為了六根清凈，他也只能敷衍的配合著，又像趕蒼蠅似的，將人往外狠狠往外推，“去去去，讓我再睡會兒，我困死了。”
說完，便不管不顧的一頭栽在了桌上。
“哎，你不至於吧。”
李梓然轉過身，不可置信的看向顧晨，從沒見這家夥這麽沒精神過，不過細細打量一番後很明顯能看到對方眼角下的烏青。
“你......你沒事吧。”輕輕拍了拍顧晨的肩關心的問，可顧晨卻像是開啟了屏蔽儀，不再做任何回應，只剩下李梓然在一旁，一個人不滿的嘟囔道，“切！我被我家那只母老虎安排了滿滿一暑假的補習班，昨天預習到晚上十二點，都能爬起來，你一睡了一暑假的人居然會起不來？”
“哎，顧晨，你該不會是虛吧。”李梓然忽然湊近了，戲虐的問。
顧晨額角頓時青筋暴起，眼皮子動了一下，雙眼卻依舊緊閉著，不予理睬。
“餵餵！你說話啊！你明明沒睡著！”李梓然好似偏要和他作對似的，一個勁拍他的腦袋，繼續追問道，“你昨晚到底幹嘛去了？”
顧晨的雙手已悄悄握成了拳，可心底裏卻有個聲音在不停告誡他：忍！
不過，也幸好是李梓然，要換成是其他人，他早就怒了，不過也沒差多少，在某人的不斷挑釁下，此刻的他宛如一只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炮仗，而李梓然就是那個點火的人。
正當他忍不住要發作時，聒噪聲戛然而止。
“嗯？這家夥走了？”顧晨猜測道。
有些不可思議，驚喜的同時卻又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涼水。
他沒敢睜眼，怕這家夥又折回來，長長的舒了口氣，心裏想著：天啊！世界終於安靜了。
正想安穩的睡去。
可誰知，下一秒，一個欠揍的聲音對著他的耳邊大聲喊道：“哎喲餵！老顧，我明白了，你該不會是思春了吧!”
就跟拿破侖發現了新大陸似的，那說話的嗓音，語氣，賤嗖嗖的調調，要是放在古代，絕對有當老鴇的潛質，不過前提是要先換一個性別。
教室裏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投向了顧晨和李梓然。
顧晨幾乎是條件反射，‘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竄起，跟猴子上樹似的，他眼神如利劍，狠狠的剜了李梓然一眼，質問道：“你是不是瘋啦！瞎說什麽呢？”還不忘堵上他的嘴。
眸中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燒。
見李梓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顧晨便知道這家夥定是故意這麽說的，他最受不了被眾人註視的目光，現在又被誤認為了思春，真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被李梓然這麽一鬧，此刻，他已睡意全無，想做的事只有一件，當場把李梓然生吞活剝了。
“唔唔”李梓然被捂得喘不上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扒開顧晨的手，大吼一聲，“顧晨，你想謀殺啊！未成年人也不可以做犯法的事！”
顧晨：“活該！你自找的。”沒揍你就不錯了！
到底是打小就認識的，見顧晨神色慌張，目光飄忽不定似有躲閃，雙頰也像是被潑過的水墨畫，泛起了一層紅暈。靠！李梓然便立刻像是發現了寶藏，驚喜至極，勾起顧晨的下巴，湊到他的耳邊，小聲戲謔著：“哎喲餵，看來一個暑假沒見，我是錯過了什麽嗎？快，好孩子，趕緊告訴爸爸，是哪家小男生啊，讓我們萬年冰山的顧大人動了凡心？”又撇了撇嘴，深表不滿，“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有了喜歡的人都不和我說，肯定沒把我當朋友！哼！”
關於自己性向的事兒，李梓然很早就知道了，當然，他也是唯一知道此秘密的人。
第一次發現自己和別的男生不一樣是在小學。那天，他獨自坐在籃球場邊的看臺上，目光不經意間瞥見角落裏，一處隱蔽的地方，有兩個熟悉的身影，他們肩並著肩，依偎著，緊緊相擁在一起，像兩條生生不息，緊密相連的藤蔓，舉止之間，是那樣親密，又那樣暧昧。
他們笑容明媚，如冬日暖陽般，和煦，燦爛，眸中閃爍著柔光，仿佛只有彼此。
十指相扣，拼湊成了生命中最完美的拼圖。
他打小記憶力就好，一眼便認出那是他們學校高年級的學長。
他們這是在......幹什麽？難道......那一刻，他被深深震撼到了，像是譜寫出了一曲新的華麗的樂章，竟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想要靠近。
那是一種異常的特別的心動，後來，顧晨時常回憶起那天的畫面。
可漸漸地，也陷入了極大的恐懼與不安中懷疑起自己的感覺來，像是錯亂的程序，‘error’!‘error’！的紅色字符，不斷跳出屏幕，提醒著他，錯誤，錯誤，需要糾正。
他當然知道這樣是不對的。
可惜，他不是優秀的程序員，沒辦法找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也不會有人會知道，在那些尋不到答案的日子裏他是如何度過的，吃不下，睡不著，甚至還覺得自己是得了什麽怪病，如同行屍走肉般，渾渾噩噩的消磨著光陰。
即使是過去了這麽多年，當初的那份迷茫，與無助，也依舊像是一道咒語，縈繞在耳邊，令他記憶猶新，揮之不去，他不敢將心事說與大人們聽，便只能向李梓然傾訴，可又害怕李梓然會因此厭惡他，疏遠他。
“你放心吧，顧晨！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是你的朋友，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兒的！要是有人敢拿這件事欺負你，嘲笑你，我就揍他！”小小的，還帶著稚氣的一張臉，不帶任何遲疑，堅定地說道。
或許，這就是小孩子之間所謂的情誼吧。
對許多事都懵懵懂懂，一知半解，也正因為如此吧，他們的眼神才熱切，真摯，他們的喜歡才顯得純真，美好，難能可貴，沒有沾上世俗的紛擾，也沒有成人世界的覆雜，認定了的朋友，一定就是一輩子。
也是從那天開始，他的身邊始終都有李梓然這個。
時常會安慰自己，關心自己，講些無聊的笑話給自己聽。
明明那時，連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性’都不懂的年紀，可只要一有空，李梓然就會去家附近的圖書館翻閱各種有關的書籍，搜集證據，來證明自己和普通人一樣，他不是不知道這家夥有多討厭看書，可他卻會為了自己在那裏呆上一整天，說不感動，那是不可能的。
後來，他慢慢長大了......
懂得多了，見識也豐富了，對曾經耿耿於懷的性向之事也漸漸釋然了。
可他卻始終沒有忘記李梓然為他做過的那些事兒，他時常會想：如果那時沒有李梓然，可能他也不會很快從這片陰霾中走出來吧。李梓然雖然是個大嘴巴，還喜歡八卦，但對於這件事，他卻一直守口如瓶，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即使他並不在意別人怎麽看他。
可李梓然卻目光灼灼，真誠道：“我討厭哪個不識趣的家夥，借著這件事嘲笑你，害你受傷。”
每一句都像是從心底湧出的，沒有一絲虛偽或做作。
或許，這也是為什麽，即使他再嫌棄李梓然，也不願放棄這個朋友的原因吧。
“去！什麽春夢！”顧晨矢口否認，瞪了李梓然一眼，這家夥就愛胡說！
明明他連男孩兒的臉都沒記住，他從未想過昨晚的夢，會是一場春夢，可再一次回想起男孩兒那張模糊的臉時，竟多了一絲莫名的期待，與心動，想在夢裏，再見男孩兒一面。
微妙而悄然的情感算是在心底裏種下了，如同蕩漾在湖面上細碎的漣漪，雖不易察覺，卻在不知不覺中擴散開來.....
顧晨擰緊了眉陷入沈思，李梓然本想乘勝追擊，再從對方的嘴裏套出些什麽，可上課鈴聲卻在此時不合時宜的響起，便只能作罷，悻悻的離開。
回到座位上時，還不忘回頭警示了眼顧晨，像是在說，我還沒問完呢，你可別就想這麽輕易蒙混過關了！顧晨卻故意將目光投向窗外，假裝沒看見。
暑假總是清閑的，驟然要應對高強度的學習，難免會讓人不適應。
這不，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李梓然便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兒似的，跑來顧晨面前，喋喋不休道：“哎喲餵，第一天上課真他娘的累啊！還有這些老師一個個都什麽毛病，個個上來給我們一個下馬威，還布置了那麽多作業！唉，看來今晚得熬夜了。”
邊說著，還不停手捶打自己發酸的腰，像一位剛下地耕作完的農夫，結束了一天的疲累。
“Stop！”顧晨不願聽李梓然念經，急急叫了暫停。
“好嘛好嘛！我不說了行了嘛！”李梓然呶了呶嘴，他知道自己話多，可就是忍不住嘛，“哎，你這著急忙慌的是要幹什麽去？”見顧晨頭也不擡，飛速整理著書包，好奇的問道。
“還能幹嘛，回家啊！”說完，又一把將書包跨在了肩上，逃命似的準備離開，生怕對方會繼續追問他上午沒問完的事兒。“哎別走別走啊！”見人要走，李梓然立馬急了，一個大踏步上前，抓住了對方的書包帶子，提議道，“剛剛我和隔壁班的人約好了，要舉辦一場籃球友誼賽，你要不要一起？”又不知從哪兒弄出一個球來，像舉起‘大力神杯’似的高高舉過頭頂，仿佛是在模仿自由女神像。
見李梓然沒有提，顧晨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了下來。
看來這家夥是惦記著打友誼賽，把上午的事忘了吧，顧晨猜測，不過這樣也好，倒也讓他松了口氣。“你......這麽快就跟班裏人混熟了？”有些難以置信道，李梓然的交友能力他是見識過的，在任何場合都能游刃有餘，就像是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書，信手拈來。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許久未見，對方的這項技能不僅沒有絲毫的退步，反而還有所見長。
“昂！對啊！”果然，李梓然拍了拍胸脯，自豪道，“怎麽樣，去嗎？”
“我看還是算了吧，要不改天？”顧晨擺了擺手，興致缺缺，他本就頭疼，又上了一天的課，更是覺得渾身乏力，難受的厲害，每一寸肌膚都像是被註滿了鉛，只想快些回到家，舒舒服服睡上一覺，於是委婉拒絕道。
“來吧來吧！”李梓然嘗試著再一次做出挽留，“你籃球打的那麽好，再加上咱倆的配合，一定可以把那些女生迷的不要不要的。”
“噗.......我看是你想迷倒那些女生吧，你知道的，我可是......”顧晨毫不猶豫戳穿道。
“行行行，是我是我，是我還不行嘛！”李梓然也懶得爭辯，大方承認，反正也沒什麽好丟人的，“所以......你到底要不要一起嘛？”
“今天真的算了吧。”顧晨嘆了聲氣，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那......好吧，那就改天。”沒有邀來顧晨，李梓然多少有些失落，卻沒有再勉強，他能看出那雙眼睛下藏著的疲態，更何況，他也知道顧晨這家夥一向都是唯我獨尊，說一不二的，決定了的事從來都不會變過。
噫......也不知道將來哪個‘小妖精’可以夠降住他，李梓然唏噓，唉，他真是為顧晨操碎了心啊！顧晨點點頭，正要和李梓然說再見，卻聽到身後的人看好戲似的語氣，忽然向他發難道，“哎！顧晨，你走這麽急不會是要去見你那個什麽相好的吧，那......我也要跟你去。”
“你看我這副鬼樣像是去見相好的嗎？！”又指了指自己眼下的烏青。心中暗罵道：靠！這家夥果然沒有忘了上午的事兒！
“那可不一定哦！”李梓然好似突然來了精神，將球擱在桌角，像一個參加賽前演練的辯論賽選手，一本正經的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說不定你一見到他，愉悅和興奮相關的神經遞質，然後迅速分泌多巴胺還有催產素和催乳素等荷爾蒙，那樣你還會困嗎？而且啊，我深刻懷疑你今天之所以這麽困，是因為你們倆昨天一晚上......嗯？等會兒，一晚上？”李梓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裏放著精光，瞪大了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驚呼道，“天啊顧晨！我們還是未成年啊！你不會對那孩子做了什麽喪心病狂的事兒吧？！”
“哼！你這麽能編，應該去寫小說。”顧晨斜迷著眼歪了歪嘴，沖李梓然豎起了大拇指，整個人都無語住了，其實一直以來他都很佩服李梓然的腦洞。
“害，沒有沒有，就我這滿分50分滿分寫10分的水平。”李梓然撓了撓頭，也不客氣，“我這不是害怕您誤入歧途嘛！”
“好呢！那我謝謝您哦！”配合著李梓然的滑調，顧晨回答道。
不想在與這個人廢話下去，顧晨急急說了聲再見後，便頭也不回的快速向外走去。
看著顧晨離開，李梓然還不忘殷切的在後面喊：“記得啊！要把握分寸！”
顧晨假裝沒聽見，卻恨不能將人直接塞進馬桶，讓下水道沖走。
也托李梓然的服，他在開學第一天就收到了一位來自隔壁班女生遞來的情書。
那是位長相甜美的女生，束著高高的馬尾辮，見顧晨從他們班經過，便立刻沖出了教室，她站得筆直，猶如一棵不被風吹雨打而折腰的小松樹，將信高高舉過頭頂，雙手奉上，像是一位西域來的美女，為見聖上，特意呈上家鄉進貢的美酒，忐忑且害羞道：“那......那個顧......顧同學，上午......上午聽到李同學說你......你很寂寞，需......需要陪伴，我......我喜歡你，所以......所以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嗎？”
李！梓！然！顧晨咬牙切齒，面色猙獰，心裏想著：這家夥明天死定了！
出了校門，顧晨卻沒有著急回家。
而是一個人，推著車，獨自走在那條幽靜的小路上。
或許是碰上了下班的高峰期，來往的行人要比上學時看到的多了許多。
雖然還處在夏季，但八點鐘的天空已漸漸有些暗了，一朵朵雲像是用糯米紙糊起來的圓形燈籠，從裏面透出點點紅光，那是夕陽在裝點著它，想把這個世界弄得張燈結彩些。
迎面跑來兩個小男孩兒，大的看起來有7.8歲，小的卻只有3，4歲的年紀，大大的圓眼睛，一張粉嫩嫩的小臉，像極了過年時，家中墻上掛著的年畫娃娃，興許是追不上哥哥，小男孩兒生氣的直跺腳，脹得鼓鼓的腮幫子，弓著腰，對著跑在前面的男孩兒奶兇奶兇的喊道：“小旭哥哥！你等等我啊！我.......我跑不動啦！”
“哈哈，笨小沂。”跑在前面的小男孩兒回頭看了一眼，卻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對著身後的小男兒得意的喊道：“不是說這次要跑贏我嗎？你加油跑快點，追上我了我就等你！”
顧晨的心猛的抽搐了一下。
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幕他竟會覺得如此熟悉？好像......好像許久許久以前發生過？那個人是誰？啊......想不起來了。
連接記憶點的某處神經傳來一陣陣劇痛。
呃啊......好......好疼！顧晨五官扭曲成了一團，死死的摁住太陽穴。他的呼吸驟然急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喉嚨，血液仿佛在瞬間倒流，腦海深處湧出無數破碎的片段，支離破碎，卻又尖銳得像是刀刃，狠狠地刺入他的意識。
“呃啊……”
他踉蹌了一步，猛地彎下腰，雙手死死地摁住太陽穴，指尖用力到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撕裂般的疼痛按回去，可它卻越發洶湧，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殆盡。
腦子裏仿佛有無數的電流竄動，記憶的碎片猶如鋒利的玻璃渣，一塊塊碾碎了他的神經，耳畔傳來熟悉的呢喃聲，溫柔而哀傷，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是誰……是誰在叫他？
“顧晨……”
“你一定要幸福……”
是誰？這聲音……好熟悉……
可他怎麽也想不起來，就像有什麽東西被硬生生地剝離了，只剩下破碎的輪廓，讓他心口一陣抽搐，疼得快要窒息。
他的眼前開始模糊，冷汗順著額角滾落，沿著下頜滴落在地，眼前的光亮一點點塌陷、坍縮，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黑暗吞噬，連他的意識都變得恍惚起來。
他痛苦地喘息著，指尖幾乎陷入頭皮，額頭青筋暴起，胸口急劇起伏，像是被什麽重物壓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太疼了……
他想抓住什麽，想掙脫這種窒息般的痛楚，可是手掌卻徒勞地在空氣中揮舞了一下，什麽也沒有觸碰到。
在那記憶深處的黑暗裏，他看到了一個人影——模糊的，遙遠的，可是……卻又那麽熟悉。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張開嘴，想要呼喊，可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陣更劇烈的疼痛席卷而來，像是有成千上萬根銀針狠狠紮進了他的神經，他再也忍不住，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啊啊——！”
壓抑許久的痛楚終於爆發，撕心裂肺的吶喊在空氣中炸裂，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這到底是……
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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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就像是一本永遠也寫不盡的故事書。
故事的開頭總是這樣，適逢其時，極致溫柔，故事的結局總是這樣，蓄謀已久，卻又猝不及防。
這篇故事始於一場燥熱，又令人難以忘懷的盛夏，一切的一切要從一場夢開始說起......
昨夜，顧晨做了一場夢，夢裏有人在叫他：“嗨，顧晨，最近還好嗎？”
是誰？！
顧晨從睡夢中驚醒，呆滯的望向天花板，大口喘息著，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然而指尖觸及到的卻只有寂靜的空氣。
做夢，其實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人的一生大約會做1390場夢，有大夢，小夢，有長夢，短夢。可昨晚的那場夢，卻像是將他帶入了另一個覆刻出來的世界中，讓他覺得即陌生，又親切，夢裏的男孩兒正微笑著，看著他，好似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那是個與他年紀相仿的男孩兒，白凈的小臉帶了點嬰兒肥，烏黑的短發，聲音溫潤卻又帶著些稚嫩，只是男孩兒的五官顧晨有些記不清了，唯獨醒目的是他眼角下的那顆痣。
不明白為何會做這樣一場夢。
只是，男孩兒的氣息是那樣的熟悉，仿佛是他們在許久許久以前就認識了，最是凝眸無限意，似曾相識在前身也不過如此了吧，這樣想著，心中竟生出幾分淒涼來，亦如昨晚的夢，雖美，卻如流砂逝於指尖。
究竟是何時遇見過呢？為什麽在夢裏他會叫出自己的名字？
顧晨思緒萬千，直到鬧鈴聲響起，將他從昨晚的夢境中拉了回來。
這才意識到自己是有多可笑，竟被這樣一場無端的夢境牽絆了這樣久，只是，這並不是什麽美夢，直到現在，他的頭還在隱隱作痛。
掙紮著從床上爬起時，才發現額頭上竟掛著晶瑩剔透的小水滴，衣衫也不知何時被汗水浸濕透了，仿佛像是被貼了一層薄薄的塑膠袋，露出堅實的腹肌，筆挺修長而又有力的腰身，宛若一座雕塑。顧晨不喜歡這黏糊糊的觸感，像一層難以擺脫的包袱，於是決定快速洗個澡，清爽一下。
來到洗漱池前，當他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眼眶微微有些紅腫，顯得很是疲憊，臉頰上還殘存著未幹的淚痕。猶如海明威筆下《老人與海》中的老漁夫，剛經歷完一場巨大的風暴，孤獨地坐在小船上，眺望著遼闊的海洋。
我......這是哭過了嗎？顧晨大力揉了把眼角，不可置信道。
又問自己，難道是因為昨晚的夢？心中微微一動，忽然間，竟又湧起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只覺得胸口有些發悶，好似壓上了一塊千斤的巨石，顧晨再一次陷入了迷惘中。
明明是一場夢，可為何會給他帶來這樣大的觸動，心裏的某一個角落也變得空落落的，就好像......就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要失去了。
顧晨來不及想太多，當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時，他知道已經七點半了，便勒令自己將所有雜念通通拋開，換上新校服，準備出門了，今天是新學期開學第一天，他可不想遲到。
從家到去學校的路不算近，卻也不算太遠。
顧晨在糾結了許久後，還是選擇了騎上上學，並不是因為騎車有多便利，其實在離他家不遠處就有一輛可以直達到學校大門口365的公交站，且如果選坐車的話，他興許還能多睡上十分鐘，只不過，他在偶然間發現了一條能通往學校的幽靜的小道。
顧晨喜歡安靜，討厭喧鬧，所以那條小道也成為了他為數不多的可以獨享悠閑時光的地方。
想想自己，即將要成為一名高中生了。
那種清閑的時光逐漸離他遠去，剩下的只有繁重的課業任務，老師的敦促，家長的壓力，時間的緊迫，他們，如同一座座巍峨的山峰高聳在前，幾乎要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為此，他才格外珍惜這段來之不易的秘密基地。
長腿一跨，便上了自行車，聽著耳機裏播放的《小幸運》，看著街邊一排排長柳，想象著他們黃了又綠，綠了又黃，就像大自然的畫布上，四季顏色不停地輪轉著，交織出一副用恨的畫面。
忽然驚覺，他似乎已經在這裏住了許久，以前，因為爸爸媽媽工作的原因，所以他們總在搬家，直到現在才有了終於安定下來的切實感。
沿途的風景似乎並未有太大的變化，他們像青春永駐的先人，保留著歲月的痕跡。一直在變的是路上的行人，他們是時間的見證者，承載著生活的起伏和變遷，與風景一樣，猶如生命之花，上演著不同的傳奇，當然，這些人裏，也包括顧晨他自己。
看到街邊不知從哪兒蹦出來的幾只流浪狗，顧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
或許是因為開學了即將要認識新人，有些緊張的緣故吧，所以才會做那樣奇怪的夢，顧晨想。
不過很快，他便將夢的事拋諸到了腦後。
來到學校大門前，顧晨將自行車停在了指定位置後，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衫，這才昂首闊步的向裏邁進，看著一張張陌生又稍顯稚嫩的面孔，他才像是如夢初醒般體會到，自己已然是一名高中生了。
又感慨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他都十六歲了。
顧晨對高中生活並沒有抱多少期待，只是他早已受夠了被當成議論的焦點，閑暇時光後的談資，所以，無比渴望高中三年能安安靜靜，平平淡淡的度過，做一個不被人在乎的小透明，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為此，當所有人都在興奮地討論著分班表，他卻像是特意被排開的一個圓，站在人群的最外側，淡淡的掃向面前的分班表，顧晨個子高，視力又好，很快在第三個展示板的第二行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便徑直的朝班級的方向去了......
當他推開教室的門，聽到一個熟悉卻又許久未聽到的聲音時，一句“臥槽”差點罵出口。
“喲！老顧，好久不見啊！怎麽才來？我等你好久啦！”一個長相如洋娃娃般的男生在看到顧晨後，立刻從課桌上蹦了下來，沖著他揮揮手，開心的迎了上去，“我就知道是你，開始我還以為只是重名了呢！哈哈，看來我們又成為同學了，真是緣分啊！”
開始顧晨還抱著一絲僥幸，以為是錯覺。
當他確認了聲音的主人後，立刻捂住雙眼。
直呼：孽緣啊！孽緣！他想要的未來三年可以安穩度日的美好幻想還沒開始呢，估計就要在此刻宣告破滅了。頓時心中好似有幾千萬只草泥馬在奔騰。
男孩兒名叫李梓然。
和顧晨從小就認識了，倆人雖是一起長大的，可性格卻截然不同，一個好動，一個喜靜，一個性格乖張，卻善於交際，身邊總是會一大群朋友跟著，天生一張巧嘴，恭維的話也是張口就來，總能把人給逗笑，特別是老一輩的人，每次被他哄得皺紋又多疊加了一層，不過，唯獨對他的母上大人不起作用。
而另一個，性子沈穩，長得帥，卻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也不愛說話，顧母也曾經抱怨過到，明明小時候挺開朗一孩子，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仿佛是一夜之間，竟變得沈默了。
不過，也幸好有李梓然，才讓顧晨的生活不至於太孤單，太單調乏味。
不可否認，李梓然的身上似乎有種魔力，再尷尬的氣氛，在他的三言兩語，玩笑下，都能活躍起來，這也讓顧晨在同學面前不再拘束，放輕松了不少，他是佩服李梓然的，也打心底裏認可這個朋友。這也是為什麽，搬家後，他和許多人都斷了聯系，唯獨李梓然沒有。
但仔細想想，還是嫌棄的時候更多一些，也不知為什麽，李梓然的嘴巴總像是跟上了發條似的，有說不完的閑話，經常喜歡在他的耳邊叨叨個沒完，吵得他頭疼，每每此時，他都恨不得找出一卷膠帶，封住對方的嘴。
因為兩人總是形影不離，這也讓許多愛慕他們的女生們沒了可乘之機，興許是出於報覆，便開始在私下裏偷偷編寫，杜撰，有關他們的愛情。
聽說，還出了一本書，叫《他們的故事》。
李梓然第一次聽說時，就差點把這本書的作者揪出來，暴打一頓，不過，並不是因為故事本身，而是......
“哎，憑什麽我就是在下面那一個？我看上去有那麽弱不禁風嗎？老子明明壯如牛，猛如虎，好吧，什麽眼光？”拉著顧晨，指著書上的一處細節，忿忿不平道。
顧晨心道：可能因為你那張娃娃臉吧。
沒有等到期待中的反應，李梓然不悅的撇了撇嘴，問：“哎！你這是什麽表情？見到我不好嗎？”“好什麽好啊！”顧晨卻是毫不掩飾，一點也不講情面的嫌棄，徑直找了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李梓然跟了上去，聽到對方放好書包後打趣道，“從你尿褲子開始咱倆就認識了，接著就是幼兒園，小學，好不容易初中擺脫了你，沒想到高中又和你分到了一個班了，說實話，我啊，早就把你這張臉看膩了，沒什麽好驚喜的。”
“哎，你怎麽說話呢！”
聽到“尿褲子”三個字，李梓然方才還明媚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跟踩著了鳥屎似的一樣臭，對著顧晨來了一記不痛不癢的貓貓拳，開始狡辯道：“顧晨，你別想給我亂扣帽子，我......我什麽時候尿過褲子啦，還有我這張臉，怎麽啦？拿去競標的話，少說而已有幾個億了吧，你有什麽好嫌棄的！”
“哦~是嗎？”顧晨面向李梓然，嘴角不自覺的揚起，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可我怎麽記得一年級時，某人被老師安排放學值日，可做到一半時突然想上廁所，結果，還沒跑到廁所呢，就......我還聽阿姨說，某人因為怕丟人，竟然濕著褲子做完值日回的家，回到家後，因為嫌丟人，躲在被子裏哭了好久，我說的對吧，某人？”
“哎，行啦行啦！”似乎是也記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李梓然羞的漲紅了臉，急急叫了暫停，又一臉委屈的向顧晨求饒道，“都這麽久遠的事了你怎麽還拿出來說呀，就不能賣我個面子嗎？我還我還指望著高中能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呢！你這樣，不是毀我形象嗎？你也不想想，之前，我因為你，少了多少桃花？”
“嘖，關我什麽事？”顧晨翻了個白眼，覺得這家夥在無理取鬧。
興許是還未從假期的慵懶的中走出來。
和李梓然說了會兒話的功夫，顧晨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腦袋裏像鉆進了一只蜜蜂，嗡嗡作響，不禁皺起了眉，他現在只想在上課前一個人好好清靜清靜，可一旁的李梓然卻絲毫未察覺，見顧晨不認賬，在他耳邊更加喋喋不休道：“怎麽不關你的事啊？要不是天天和你混在一起，我到現在還能是單身？就憑我這張幾十億的臉？我沒怪你就不錯了，所以，好好珍惜我吧，朋友！”
“行行行，我會好好珍惜您的，快要上課了，您還是趕緊回座位上坐著去吧！”顧晨知道如果這時候在反駁他，只會讓事情更沒完沒了下去，所以即使是不服，但為了六根清凈，他也只能敷衍的配合著，又像趕蒼蠅似的，將人往外狠狠往外推，“去去去，讓我再睡會兒，我困死了。”
說完，便不管不顧的一頭栽在了桌上。
“哎，你不至於吧。”
李梓然轉過身，不可置信的看向顧晨，從沒見這家夥這麽沒精神過，不過細細打量一番後很明顯能看到對方眼角下的烏青。
“你......你沒事吧。”輕輕拍了拍顧晨的肩關心的問，可顧晨卻像是開啟了屏蔽儀，不再做任何回應，只剩下李梓然在一旁，一個人不滿的嘟囔道，“切！我被我家那只母老虎安排了滿滿一暑假的補習班，昨天預習到晚上十二點，都能爬起來，你一睡了一暑假的人居然會起不來？”
“哎，顧晨，你該不會是虛吧。”李梓然忽然湊近了，戲虐的問。
顧晨額角頓時青筋暴起，眼皮子動了一下，雙眼卻依舊緊閉著，不予理睬。
“餵餵！你說話啊！你明明沒睡著！”李梓然好似偏要和他作對似的，一個勁拍他的腦袋，繼續追問道，“你昨晚到底幹嘛去了？”
顧晨的雙手已悄悄握成了拳，可心底裏卻有個聲音在不停告誡他：忍！
不過，也幸好是李梓然，要換成是其他人，他早就怒了，不過也沒差多少，在某人的不斷挑釁下，此刻的他宛如一只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炮仗，而李梓然就是那個點火的人。
正當他忍不住要發作時，聒噪聲戛然而止。
“嗯？這家夥走了？”顧晨猜測道。
有些不可思議，驚喜的同時卻又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涼水。
他沒敢睜眼，怕這家夥又折回來，長長的舒了口氣，心裏想著：天啊！世界終於安靜了。
正想安穩的睡去。
可誰知，下一秒，一個欠揍的聲音對著他的耳邊大聲喊道：“哎喲餵！老顧，我明白了，你該不會是思春了吧!”
就跟拿破侖發現了新大陸似的，那說話的嗓音，語氣，賤嗖嗖的調調，要是放在古代，絕對有當老鴇的潛質，不過前提是要先換一個性別。
教室裏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投向了顧晨和李梓然。
顧晨幾乎是條件反射，‘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竄起，跟猴子上樹似的，他眼神如利劍，狠狠的剜了李梓然一眼，質問道：“你是不是瘋啦！瞎說什麽呢？”還不忘堵上他的嘴。
眸中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燒。
見李梓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顧晨便知道這家夥定是故意這麽說的，他最受不了被眾人註視的目光，現在又被誤認為了思春，真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被李梓然這麽一鬧，此刻，他已睡意全無，想做的事只有一件，當場把李梓然生吞活剝了。
“唔唔”李梓然被捂得喘不上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扒開顧晨的手，大吼一聲，“顧晨，你想謀殺啊！未成年人也不可以做犯法的事！”
顧晨：“活該！你自找的。”沒揍你就不錯了！
到底是打小就認識的，見顧晨神色慌張，目光飄忽不定似有躲閃，雙頰也像是被潑過的水墨畫，泛起了一層紅暈。靠！李梓然便立刻像是發現了寶藏，驚喜至極，勾起顧晨的下巴，湊到他的耳邊，小聲戲謔著：“哎喲餵，看來一個暑假沒見，我是錯過了什麽嗎？快，好孩子，趕緊告訴爸爸，是哪家小男生啊，讓我們萬年冰山的顧大人動了凡心？”又撇了撇嘴，深表不滿，“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有了喜歡的人都不和我說，肯定沒把我當朋友！哼！”
關於自己性向的事兒，李梓然很早就知道了，當然，他也是唯一知道此秘密的人。
第一次發現自己和別的男生不一樣是在小學。那天，他獨自坐在籃球場邊的看臺上，目光不經意間瞥見角落裏，一處隱蔽的地方，有兩個熟悉的身影，他們肩並著肩，依偎著，緊緊相擁在一起，像兩條生生不息，緊密相連的藤蔓，舉止之間，是那樣親密，又那樣暧昧。
他們笑容明媚，如冬日暖陽般，和煦，燦爛，眸中閃爍著柔光，仿佛只有彼此。
十指相扣，拼湊成了生命中最完美的拼圖。
他打小記憶力就好，一眼便認出那是他們學校高年級的學長。
他們這是在......幹什麽？難道......那一刻，他被深深震撼到了，像是譜寫出了一曲新的華麗的樂章，竟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想要靠近。
那是一種異常的特別的心動，後來，顧晨時常回憶起那天的畫面。
可漸漸地，也陷入了極大的恐懼與不安中懷疑起自己的感覺來，像是錯亂的程序，‘error’!‘error’！的紅色字符，不斷跳出屏幕，提醒著他，錯誤，錯誤，需要糾正。
他當然知道這樣是不對的。
可惜，他不是優秀的程序員，沒辦法找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也不會有人會知道，在那些尋不到答案的日子裏他是如何度過的，吃不下，睡不著，甚至還覺得自己是得了什麽怪病，如同行屍走肉般，渾渾噩噩的消磨著光陰。
即使是過去了這麽多年，當初的那份迷茫，與無助，也依舊像是一道咒語，縈繞在耳邊，令他記憶猶新，揮之不去，他不敢將心事說與大人們聽，便只能向李梓然傾訴，可又害怕李梓然會因此厭惡他，疏遠他。
“你放心吧，顧晨！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是你的朋友，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兒的！要是有人敢拿這件事欺負你，嘲笑你，我就揍他！”小小的，還帶著稚氣的一張臉，不帶任何遲疑，堅定地說道。
或許，這就是小孩子之間所謂的情誼吧。
對許多事都懵懵懂懂，一知半解，也正因為如此吧，他們的眼神才熱切，真摯，他們的喜歡才顯得純真，美好，難能可貴，沒有沾上世俗的紛擾，也沒有成人世界的覆雜，認定了的朋友，一定就是一輩子。
也是從那天開始，他的身邊始終都有李梓然這個。
時常會安慰自己，關心自己，講些無聊的笑話給自己聽。
明明那時，連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性’都不懂的年紀，可只要一有空，李梓然就會去家附近的圖書館翻閱各種有關的書籍，搜集證據，來證明自己和普通人一樣，他不是不知道這家夥有多討厭看書，可他卻會為了自己在那裏呆上一整天，說不感動，那是不可能的。
後來，他慢慢長大了......
懂得多了，見識也豐富了，對曾經耿耿於懷的性向之事也漸漸釋然了。
可他卻始終沒有忘記李梓然為他做過的那些事兒，他時常會想：如果那時沒有李梓然，可能他也不會很快從這片陰霾中走出來吧。李梓然雖然是個大嘴巴，還喜歡八卦，但對於這件事，他卻一直守口如瓶，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即使他並不在意別人怎麽看他。
可李梓然卻目光灼灼，真誠道：“我討厭哪個不識趣的家夥，借著這件事嘲笑你，害你受傷。”
每一句都像是從心底湧出的，沒有一絲虛偽或做作。
或許，這也是為什麽，即使他再嫌棄李梓然，也不願放棄這個朋友的原因吧。
“去！什麽春夢！”顧晨矢口否認，瞪了李梓然一眼，這家夥就愛胡說！
明明他連男孩兒的臉都沒記住，他從未想過昨晚的夢，會是一場春夢，可再一次回想起男孩兒那張模糊的臉時，竟多了一絲莫名的期待，與心動，想在夢裏，再見男孩兒一面。
微妙而悄然的情感算是在心底裏種下了，如同蕩漾在湖面上細碎的漣漪，雖不易察覺，卻在不知不覺中擴散開來.....
顧晨擰緊了眉陷入沈思，李梓然本想乘勝追擊，再從對方的嘴裏套出些什麽，可上課鈴聲卻在此時不合時宜的響起，便只能作罷，悻悻的離開。
回到座位上時，還不忘回頭警示了眼顧晨，像是在說，我還沒問完呢，你可別就想這麽輕易蒙混過關了！顧晨卻故意將目光投向窗外，假裝沒看見。
暑假總是清閑的，驟然要應對高強度的學習，難免會讓人不適應。
這不，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李梓然便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兒似的，跑來顧晨面前，喋喋不休道：“哎喲餵，第一天上課真他娘的累啊！還有這些老師一個個都什麽毛病，個個上來給我們一個下馬威，還布置了那麽多作業！唉，看來今晚得熬夜了。”
邊說著，還不停手捶打自己發酸的腰，像一位剛下地耕作完的農夫，結束了一天的疲累。
“Stop！”顧晨不願聽李梓然念經，急急叫了暫停。
“好嘛好嘛！我不說了行了嘛！”李梓然呶了呶嘴，他知道自己話多，可就是忍不住嘛，“哎，你這著急忙慌的是要幹什麽去？”見顧晨頭也不擡，飛速整理著書包，好奇的問道。
“還能幹嘛，回家啊！”說完，又一把將書包跨在了肩上，逃命似的準備離開，生怕對方會繼續追問他上午沒問完的事兒。“哎別走別走啊！”見人要走，李梓然立馬急了，一個大踏步上前，抓住了對方的書包帶子，提議道，“剛剛我和隔壁班的人約好了，要舉辦一場籃球友誼賽，你要不要一起？”又不知從哪兒弄出一個球來，像舉起‘大力神杯’似的高高舉過頭頂，仿佛是在模仿自由女神像。
見李梓然沒有提，顧晨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了下來。
看來這家夥是惦記著打友誼賽，把上午的事忘了吧，顧晨猜測，不過這樣也好，倒也讓他松了口氣。“你......這麽快就跟班裏人混熟了？”有些難以置信道，李梓然的交友能力他是見識過的，在任何場合都能游刃有餘，就像是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書，信手拈來。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許久未見，對方的這項技能不僅沒有絲毫的退步，反而還有所見長。
“昂！對啊！”果然，李梓然拍了拍胸脯，自豪道，“怎麽樣，去嗎？”
“我看還是算了吧，要不改天？”顧晨擺了擺手，興致缺缺，他本就頭疼，又上了一天的課，更是覺得渾身乏力，難受的厲害，每一寸肌膚都像是被註滿了鉛，只想快些回到家，舒舒服服睡上一覺，於是委婉拒絕道。
“來吧來吧！”李梓然嘗試著再一次做出挽留，“你籃球打的那麽好，再加上咱倆的配合，一定可以把那些女生迷的不要不要的。”
“噗.......我看是你想迷倒那些女生吧，你知道的，我可是......”顧晨毫不猶豫戳穿道。
“行行行，是我是我，是我還不行嘛！”李梓然也懶得爭辯，大方承認，反正也沒什麽好丟人的，“所以......你到底要不要一起嘛？”
“今天真的算了吧。”顧晨嘆了聲氣，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那......好吧，那就改天。”沒有邀來顧晨，李梓然多少有些失落，卻沒有再勉強，他能看出那雙眼睛下藏著的疲態，更何況，他也知道顧晨這家夥一向都是唯我獨尊，說一不二的，決定了的事從來都不會變過。
噫......也不知道將來哪個‘小妖精’可以夠降住他，李梓然唏噓，唉，他真是為顧晨操碎了心啊！顧晨點點頭，正要和李梓然說再見，卻聽到身後的人看好戲似的語氣，忽然向他發難道，“哎！顧晨，你走這麽急不會是要去見你那個什麽相好的吧，那......我也要跟你去。”
“你看我這副鬼樣像是去見相好的嗎？！”又指了指自己眼下的烏青。心中暗罵道：靠！這家夥果然沒有忘了上午的事兒！
“那可不一定哦！”李梓然好似突然來了精神，將球擱在桌角，像一個參加賽前演練的辯論賽選手，一本正經的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說不定你一見到他，愉悅和興奮相關的神經遞質，然後迅速分泌多巴胺還有催產素和催乳素等荷爾蒙，那樣你還會困嗎？而且啊，我深刻懷疑你今天之所以這麽困，是因為你們倆昨天一晚上......嗯？等會兒，一晚上？”李梓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裏放著精光，瞪大了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驚呼道，“天啊顧晨！我們還是未成年啊！你不會對那孩子做了什麽喪心病狂的事兒吧？！”
“哼！你這麽能編，應該去寫小說。”顧晨斜迷著眼歪了歪嘴，沖李梓然豎起了大拇指，整個人都無語住了，其實一直以來他都很佩服李梓然的腦洞。
“害，沒有沒有，就我這滿分50分滿分寫10分的水平。”李梓然撓了撓頭，也不客氣，“我這不是害怕您誤入歧途嘛！”
“好呢！那我謝謝您哦！”配合著李梓然的滑調，顧晨回答道。
不想在與這個人廢話下去，顧晨急急說了聲再見後，便頭也不回的快速向外走去。
看著顧晨離開，李梓然還不忘殷切的在後面喊：“記得啊！要把握分寸！”
顧晨假裝沒聽見，卻恨不能將人直接塞進馬桶，讓下水道沖走。
也托李梓然的服，他在開學第一天就收到了一位來自隔壁班女生遞來的情書。
那是位長相甜美的女生，束著高高的馬尾辮，見顧晨從他們班經過，便立刻沖出了教室，她站得筆直，猶如一棵不被風吹雨打而折腰的小松樹，將信高高舉過頭頂，雙手奉上，像是一位西域來的美女，為見聖上，特意呈上家鄉進貢的美酒，忐忑且害羞道：“那......那個顧......顧同學，上午......上午聽到李同學說你......你很寂寞，需......需要陪伴，我......我喜歡你，所以......所以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嗎？”
李！梓！然！顧晨咬牙切齒，面色猙獰，心裏想著：這家夥明天死定了！
出了校門，顧晨卻沒有著急回家。
而是一個人，推著車，獨自走在那條幽靜的小路上。
或許是碰上了下班的高峰期，來往的行人要比上學時看到的多了許多。
雖然還處在夏季，但八點鐘的天空已漸漸有些暗了，一朵朵雲像是用糯米紙糊起來的圓形燈籠，從裏面透出點點紅光，那是夕陽在裝點著它，想把這個世界弄得張燈結彩些。
迎面跑來兩個小男孩兒，大的看起來有7.8歲，小的卻只有3，4歲的年紀，大大的圓眼睛，一張粉嫩嫩的小臉，像極了過年時，家中墻上掛著的年畫娃娃，興許是追不上哥哥，小男孩兒生氣的直跺腳，脹得鼓鼓的腮幫子，弓著腰，對著跑在前面的男孩兒奶兇奶兇的喊道：“小旭哥哥！你等等我啊！我.......我跑不動啦！”
“哈哈，笨小沂。”跑在前面的小男孩兒回頭看了一眼，卻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對著身後的小男兒得意的喊道：“不是說這次要跑贏我嗎？你加油跑快點，追上我了我就等你！”
顧晨的心猛的抽搐了一下。
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幕他竟會覺得如此熟悉？好像......好像許久許久以前發生過？那個人是誰？啊......想不起來了。
連接記憶點的某處神經傳來一陣陣劇痛。
呃啊......好......好疼！顧晨五官扭曲成了一團，死死的摁住太陽穴。他的呼吸驟然急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喉嚨，血液仿佛在瞬間倒流，腦海深處湧出無數破碎的片段，支離破碎，卻又尖銳得像是刀刃，狠狠地刺入他的意識。
“呃啊……”
他踉蹌了一步，猛地彎下腰，雙手死死地摁住太陽穴，指尖用力到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撕裂般的疼痛按回去，可它卻越發洶湧，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殆盡。
腦子裏仿佛有無數的電流竄動，記憶的碎片猶如鋒利的玻璃渣，一塊塊碾碎了他的神經，耳畔傳來熟悉的呢喃聲，溫柔而哀傷，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是誰……是誰在叫他？
“顧晨……”
“你一定要幸福……”
是誰？這聲音……好熟悉……
可他怎麽也想不起來，就像有什麽東西被硬生生地剝離了，只剩下破碎的輪廓，讓他心口一陣抽搐，疼得快要窒息。
他的眼前開始模糊，冷汗順著額角滾落，沿著下頜滴落在地，眼前的光亮一點點塌陷、坍縮，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黑暗吞噬，連他的意識都變得恍惚起來。
他痛苦地喘息著，指尖幾乎陷入頭皮，額頭青筋暴起，胸口急劇起伏，像是被什麽重物壓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太疼了……
他想抓住什麽，想掙脫這種窒息般的痛楚，可是手掌卻徒勞地在空氣中揮舞了一下，什麽也沒有觸碰到。
在那記憶深處的黑暗裏，他看到了一個人影——模糊的，遙遠的，可是……卻又那麽熟悉。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張開嘴，想要呼喊，可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陣更劇烈的疼痛席卷而來，像是有成千上萬根銀針狠狠紮進了他的神經，他再也忍不住，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啊啊——！”
壓抑許久的痛楚終於爆發，撕心裂肺的吶喊在空氣中炸裂，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這到底是……
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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