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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回到東南 少年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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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回到東南 少年人呀

京城入冬時, 邊疆大戰終於全線爆發。

這是與金人交戰的第三年。自開戰以來大周各州征收並送往邊疆的壯丁已有數萬人,這些青壯年本該在田間地頭勞作、在市井街巷叫賣,為朝廷源源不斷貢獻糧食和賦稅, 可現在他們成了被征召的兵丁, 年輕寶貴的生命就這樣一批批葬送在邊疆,且不論要再花十幾二十年時間整個國家才能再次生養出這麽大一批有生力量, 就說眼前,朝廷少了稅收, 還要出錢發糧晌、發兵器和火藥, 國庫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

今年又逢暴雨洪澇, 各州收成都大打折扣,若是強行征糧征稅, 那各州百姓連來年春耕的種子都留不下來了,可邊疆的戰事又在最關鍵的時刻,兩頭都沒法放, 新帝剛登基便碰上如此左支右絀的局勢,實在為此費盡了心神。

好在,新帝的懷柔政策有所成效, 各大藩王願用加倍的戰貢換回在京中為質的孩子, 算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入冬之前, 戰貢如約送到了京城,而返回藩地的隊伍也都準備啟程出發了。

“大公子,上車罷。”墨雨把燒得暖烘烘的手爐給祝觀瑜備上, 暖著手心, 嫁入京城時帶來的浩浩蕩蕩一大群人,還有長長一路的嫁妝,這會兒又原樣地準備回到東南去了。

祝觀瑜披著厚披風, 絨絨的貂皮領子立起來圍住纖細修長的脖頸,只露出一張俏生生的美人面,他回頭看了一眼侯府大門,侯夫人趙新帶著秦駿秦驤兩個尚未成年的孩子站在門前為他送行,秦驍則陪在他身邊,要一路將他送到京城外的碼頭去。

見他回頭,趙新便拎著袍擺下了石階,走到近前,又叮囑了一遍:“一路上小心,平平安安抵達東南。”

“這幾個月多謝夫人關照,讓我在侯府過得這樣舒坦。”祝觀瑜輕聲道,“這份情誼,觀瑜銘記在心。”

“何須說這些。”趙新笑著搖搖頭,望著他,又看看他身旁高大俊朗的秦驍,真是打心底覺得他們二人般配極了,可惜他們卻總像差了一點兒緣分,三番兩次,分分合合,總不得長相廝守。

不過,想想自己和阿般,即便成親了,阿般還不是要經常出去巡防、剿匪、平亂,這回去打仗,更是兩三年都不曾回家了,又算得上是長相廝守麽?

驍兒不願讓觀瑜吃這個苦,也是對的,自己好歹和阿般成親多年,孩子都有好幾個了,等個幾年也耐得住,觀瑜要是剛嫁過來就成日提心吊膽,日夜等著邊疆的未歸人,豈不是太可憐了?

趙新就拍了拍了祝觀瑜的手:“我總覺得,你和驍兒的緣分還沒斷,你還會再回來的。希望下一回再來,你就能改口叫我母親了。”

祝觀瑜微微一怔,旁邊的秦驍笑道:“好了母親,這話你對我說說就成了,在大公子跟前說,像是逼他嫁進來似的。”

趙新拍了他一巴掌:“還不是你這臭小子,自己瞎折騰,好好的姻緣叫你折騰成這樣!過不了幾日你就要馳援邊疆,這一去不知道幾年才能回來,京中連媳婦兒子都沒有,人家要說侯府後繼無人的!”

秦驍油鹽不進的樣子,一攤手:“就是放眼京中,二十一歲就當爹的郎君也是少數,要怪就怪金人一直侵擾邊疆,可不能怪我。”

祝觀瑜卻頓了頓,看了秦驍一眼。

的確,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來,他也帶兵打過仗,知道戰場上刀劍無眼,誰也說不準是否能活到明天,趙新的擔心再正常不過了。

雖然侯爺還有兩個小兒子,但對長子是從小就按照世子的期望和標準來培養的,秦驍對侯府的忠誠、責任,是二十年來耳濡目染、深入骨髓的,侯府眾人對他的信服也已經成了習慣,若是世子爺戰死沙場,又沒有留下後代,對侯府是不小的打擊。

他心事重重,直到秦驍一路將他送到碼頭,還凝著眉頭。

秦驍扶著他下了馬車:“大公子,一路順風。到了東南,可以給我寫信,就寫到侯府,母親會每半個月給邊疆寄家信,我請他將你的信一道寄來。”

祝觀瑜望著他,秦驍比去年長得更高了些,面容脫去青澀,顯出了性格中天生的沈穩,面龐棱角分明,十分英俊。碼頭邊人來人往,隨行的侍從小廝正在把行李箱籠一一擡上船去,運河上冷冽的寒風吹拂發絲,將他們的面頰吹得一片冰涼,許久,祝觀瑜才開口:“這好像是我們第三次分別。”

秦驍一楞,笑道:“你還會記著這些麽?不錯,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去年京城分別,兩人不歡而散,第二次是今年東南剿匪結束,兩人幾乎反目成仇,到現在第三次,他們總算能心平氣和地面對面說一句珍重了。

秦驍道:“大公子,你既然回了東南,就不要再想這裏的事。侯府有它自己的命運,這些不需要你來承擔。”

碼頭邊的小鎮十分熱鬧,酒樓飯館人滿為患,二層樓高的戲臺上,咿咿呀呀唱著那出時興的《雪神花》,祝觀瑜擡眼看去,這出戲正唱到了最後一段,魔道妖女走到那座無名孤墳前,摘下了剛剛綻放的神花。

“真是個傻子。”她道。

不知為何,祝觀瑜反而輕輕一笑。

真是個傻子。

“要活著回來。”他說。

秦驍鄭重地點點頭,黑亮的眼睛望著他,像是對妻子許下什麽海誓山盟:“我會的。”

……

回到東南時,天氣已經冷了下來,東南的冬天一向溫暖,並不是年年都有雪,今年卻早早在冬至就下了第一場雪,雖然只是薄薄一層,但也足夠小孩子們驚奇嬉戲,祝觀瑜的馬車搖搖晃晃走過剛剛被清掃幹凈的青石板大道,街邊到處都是孩子們歡呼雀躍打雪仗的聲音,一個個小臉蛋兒凍得通紅,卻不知道冷似的,在不甚富裕的積雪中又笑又鬧,玩作一團。

“大公子,天氣冷,您別一直開著窗戶看外頭。”墨雨幫他關上車窗,摸摸他的面頰,被寒風吹得有些發涼,便又把車裏的炭盆生得更旺了些。

“今日不知道有些什麽好吃的,往年冬至,王妃都會給下人們也犒賞不少好酒好菜,今年正好剛剛把您接回來,為慶祝這樁喜事,說不定有紅封呢!”墨雨一回到東南,整個人都高興了,興致勃勃說著今日王府的晚宴。

“前兩日剛把我接回來時,不就給你們每人都包了紅封?又想要紅封,見錢眼開。”祝觀瑜漫不經心拿手中的書卷敲敲他的頭。

“誰會嫌錢少呀!”墨雨毫不引以為恥,“大公子說了以後讓我當大管家的,大管家可以娶媳婦兒,我要攢老婆本,我還要買個兩個並排的宅子,我住一間,姐姐住隔壁。”

墨雨就這麽點兒志向,已經在祝觀瑜跟前念叨了好多年了,祝觀瑜懶得理他,把書卷丟進了他懷裏,墨雨就趕緊給他收好。

“對了,大公子,既然試婚的聖旨已廢,是不是顧小將軍也不用再做世子妃了?”墨雨忽而想起這事,“前幾日接您回宜州城,就沒見他來,是世子殿下已經把他放出府了?不過放出府,他就還是東南府署的中郎將,他應當也會自行來迎您的呀。”

畢竟顧硯舟可是為了救大公子,把命都豁出去的人,大公子從京城回來,他要是恢覆自由身了,怎麽也會來接的。

祝觀瑜懶懶道:“你關心這些做什麽?”

墨雨嘻嘻一笑:“小的覺得顧小將軍很好,一心一意待您,比秦世子強多了。”

祝觀瑜靠在軟椅上,合上眼睛小憩,只給他兩個字:“出去。”

墨雨撇撇嘴,只能退到外間,猶自嘀咕:“秦世子有什麽好的,說都說不得,不就是長得俊嗎?”

到了王府,祝觀瑜披著貂裘抱著手爐,由下人引著穿過游廊,剛跨進院裏,就見顧硯舟正架著梯子在院中的梅花樹下,祝觀瑜一楞,不由道:“這是在做什麽?”

顧硯舟看見他,大喜過望:“大公子!你回來了!”

他連忙從梯子上下來,小跑到祝觀瑜跟前,因為跑得太快,剛掃了積雪的青石板又滑,他還差點兒摔了個跟頭,手忙腳亂在祝觀瑜跟前站穩,還沒說話,擡眼看見祝觀瑜秀美如畫的眉眼,就害臊地低下了頭,抓抓腦袋赧然一笑。

祝觀瑜看見他,心情還不錯,但也有些驚訝:“你還在王府呢?我以為時瑾早該把你放出府去了。你的傷可大好了?”

顧硯舟在剿匪之戰中為了救他,胸膛都被劈成了兩半,後來傷勢未曾完全痊愈,又來為他的比武招親大會壓臺,被秦驍毫不留情揍了一頓,不知道現在幾個月過去,是不是完全恢覆了。

顧硯舟忙道:“早就好了。這幾個月在王府吃好喝好,還有大夫每半個月來看診,我比之前還壯了呢!”

祝觀瑜點點頭,上下打量他一番,確實長得更高更結實了,這就是年輕人呀。

顧硯舟見他打量自己,自個兒一低頭,看到了自己手中抓著的,剛剛從梅樹上折來的一支帶雪的梅花。

他頓了頓,帶著幾分害羞,把這支梅花遞了過去:“大公子,這花是我特地挑的,枝頭開得最好的一支,送給你。”

背後的墨雨開始偷笑,祝觀瑜挑眉,打趣他道:“你現在可是世子妃,是我的弟媳,給我送花,也太奇怪了。”

顧硯舟抓抓腦袋:“其實是世子殿下說想要……”

就在這時,祝時瑾披著深灰狐裘披風,被一眾侍從小廝擁著走進院中,一眼就看見了正在向祝觀瑜獻花的顧硯舟。

顧硯舟:“……”

他心虛地把拿花的手背到了身後。

祝觀瑜回頭一看,弟弟還是那張冷臉,但是從小一塊兒長大,他哪能看不出這張冷臉此時已經氣得肺都要炸了,當即笑道:“他說是給你摘的,不是給我的。”

還是大公子善解人意!

顧硯舟連連點頭,把花重新拿出來向世子殿下遞過去:“對對,這是給你的,殿下,我在樹下找了老半天,找到這最漂亮的一支……”

祝時瑾腳步不停,板著臉越過那支覆著瑩瑩白雪的漂亮梅花:“昭文。”

他身後的近衛昭文立刻應聲:“殿下。”

“拿去餵豬。”

昭文:“……是。”

顧硯舟臉色一變,昭文來接他的花,他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後:“你不要就算了,憑什麽拿去餵豬!”

祝時瑾根本不回答他,就跟沒聽見他說話一樣,一陣風一樣地穿過院中,走進了花廳。

“你!”顧硯舟氣得指著他的背影,可現在是在王府,他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嘴短手也短,罵也不好罵,打更不可能打,只能憋得臉都紅了,把話全憋了回去。

祝觀瑜在旁看得好笑,他這幾個月不在東南,看來發生了不少趣事。

昭文還在一旁,要去拿顧硯舟的花,他擺擺手:“好了昭文,你要是真把這花拿去餵豬,你主子指不定怎麽罰你呢。”

昭文:“……”

大公子發話,他只能應下:“是。”

祝觀瑜帶著顧硯舟走進花廳,墨雨為他掀起厚重的門簾,屋裏暖意融融,小廝婢女們侍立左右,下人們從側門輪番地進屋,給桌上一一擺好各樣水靈靈的水果零嘴兒,王爺祝盛安和王妃雀瀾早已坐在正中,正在下棋,先進屋的祝時瑾在一旁由婢女伺候著脫去狐裘,祝盛安見祝觀瑜進屋,連忙招手:“觀瑜,來爹爹這兒坐,就等著你呢。”

祝觀瑜進了屋,厚重的門簾落下來,阻隔了屋外呼嘯的寒風,他穿著貂裘,一下子就熱起來了,墨雨連忙為他解下裘皮大衣,擱到一旁的鏤空藤編籠子上,用大公子慣常用的香來熏著衣裳。

他坐到父親身旁,一看父母的棋局,父親要贏了。

“爹爹怎麽不讓著娘。”他道。

祝盛安神秘一笑:“這一局我和你娘打了賭的,我可不能輸。”

祝時瑾脫去狐裘,跟看不見顧硯舟似的,徑直走到了母親身旁,一看棋局,便伸手一指:“母親,下這兒。”

祝盛安立刻打斷:“哎哎,觀棋不語,你小子,自個兒不高興就要來攪你老子的興,一邊兒去!”

祝時瑾冷哼一聲,祝觀瑜笑道:“爹爹知道他生什麽氣麽?”

雀瀾照著祝時瑾指的位置,落下黑子,這一下可截斷了祝盛安的攻勢,他一邊蹙眉思索,一邊同寶貝兒子說話:“我怎麽知道,這小子成天板著個臉,也不知道是像誰……”

雀瀾道:“不是像你,難道是像我?”

祝盛安:“我可沒有成日板著臉。”

雀瀾:“你年輕時就這樣,一模一樣。”

祝盛安:“你汙蔑我。”

雀瀾哼了一聲,不屑與他爭長短,祝盛安卻繼續說:“要不然觀瑜怎麽不板著臉呢?觀瑜這麽聰明、本事這麽強,又聽話,又漂亮,這都是像我。”

雀瀾:“……你可真好意思說。”

祝盛安:“難道觀瑜長得不像我?”

雀瀾:“只有長得像。”

祝盛安嘻嘻一笑:“你嫉妒,兩個孩子不像你,你嫉妒我。”

祝觀瑜眼見母親快要忍不住擡手打人了,忙道:“爹爹,你少說兩句罷,哪有孩子不像爹娘的。爹爹和娘親本來就夫妻相,沒什麽好爭的。”

祝盛安這才住嘴,繼續下棋,沒有祝時瑾在旁搗亂,他很快殺了回來,雀瀾惜敗。

棋局終於結束,一家人熱熱鬧鬧坐到了圓桌前,婢女們如流水一般端著精美的菜肴進屋,一一擺滿圓桌,王府的家宴頗為豐盛,山珍海味、琳瑯滿目,去年忙於平息海匪,一家人未能齊聚過冬至和春節,今年藩地終於太平下來,祝觀瑜也從京城平安回來,都是喜事,而且今年又多了顧硯舟,家裏也更熱鬧了,今晚的家宴便尤其奢華。

祝盛安和雀瀾坐在主位,祝觀瑜挨著父親坐,祝時瑾則挨著母親坐,這是一家人多少年來的座次順序,不曾改過,今年多了顧硯舟,他便坐在祝時瑾旁邊,只是兩個人挨著坐也不說話,都板著個臉。

祝觀瑜看得好笑,但也不去戳穿,只同父親閑聊:“爹爹到底和娘親打了什麽賭?”

平常爹娘下棋,爹爹都會讓著娘親,勉強打個平手的。

祝盛安清了清嗓子,就要宣布,雀瀾在旁拉他,他不滿地把袖擺扯出來:“我贏了,你要聽我的。”

說著,就喜氣洋洋宣布:“家中要添新丁了。”

祝觀瑜一楞,下意識看向祝時瑾和顧硯舟,準確地說,是看向顧硯舟的小腹。

而祝時瑾下意識看向祝觀瑜的小腹。

“你懷孕了?”

“顧硯舟懷孕了?”

祝盛安哈哈一笑:“是你們母親懷孕了!”

祝觀瑜:“……”

祝時瑾:“……”

顧硯舟:“啊?恭、恭喜王爺王妃!”

只有他反應最快,剩下兄弟兩個難以置信地對視一眼,那一眼別提多覆雜了——

秦驍也太沒用了吧,讓爹娘這把年紀的人搶了先?

祝時瑾你怎麽搞的,讓爹娘這把年紀的人搶了先?

不過這對視只是片刻,兄弟倆很快反應過來,平靜地接受了二十幾歲還冒出個新弟弟這個事實。

“昨日大夫剛診出來喜脈,才一個多月,本來你們母親不打算公布這個消息,我覺得這是大喜事,該立刻讓你們知道,所以我們才打賭。”

祝時瑾涼涼道:“就用下棋打賭?那和直接同意讓您宣布沒區別,母親,您打賭也打得太草率了。”

雀瀾輕咳一聲:“本來就是早說晚說的區別。再說了,你現下娶了硯舟,一直沒有孩子怎麽辦?”

埋頭吃飯的顧硯舟一楞,沒想到話題會扯到自己身上,從飯碗裏擡起頭,傻楞楞的:“啊?”

祝時瑾看他那副蠢樣,似乎更來氣了:“就他?母親您在擔心些什麽,我又不是眼睛瞎了。”

“?”顧硯舟覺得自己被罵了,“你什麽意思?”

祝時瑾把臉轉回去繼續吃飯,一副多看他一眼就會被他臟了眼睛的模樣:“實話實說。”

這是兩個人吵架冷戰以來,祝時瑾對他說的第一句話,顧硯舟不想同他繼續僵持下去或是吵得更厲害,可祝時瑾說話真是太難聽了,他甚至覺得他是故意撿難聽的來說,讓自己哪哪都不舒服。

“你非要這麽說話嗎?我哪兒得罪你了?”

“你沒有得罪我。”

“那你生什麽氣?”

“我沒有生氣。”

“不生氣你罵我?”

“實話實說就成了罵你了?那你這個人的心胸未免也太狹隘,接受不了自己的無能和平庸。”

“你!你這還不是罵人嗎?!肚子裏有點墨水了不起啊!”顧硯舟差點兒拍案而起,“問你我哪兒招惹你了,你又不說,你不說我怎麽知道?!非叫我猜猜猜,猜不準你又要發脾氣,你這個人怎麽這樣!”

祝觀瑜一邊吃飯,一邊津津有味地看戲,真稀奇,好久沒見時瑾發這麽大脾氣了,臉色可真難看,哈哈。

一旁祝盛安和雀瀾似乎習以為常,根本懶得勸架,該吃吃,該喝喝,還有心思看戲,看來這也不是第一回了,祝觀瑜倒是好奇,時瑾的眼睛長在頭頂上,怎麽會看得上顧硯舟呢?現下試婚聖旨已經被推翻,他也不放人出府,難道真要讓顧硯舟當世子妃?可是他也沒給顧硯舟請世子妃誥命。

等到兩個人吵得快要打起來了,一家之主祝盛安終於開口和稀泥:“好了,今晚是團圓飯,你們夫妻兩個有什麽,吃完飯回你們自己院裏解決,不要在這裏吵。”

祝時瑾冷哼一聲:“冒牌夫妻,有什麽好解決的。”

顧硯舟氣得牙癢癢:“你也知道是冒牌夫妻,你倒是把和離書給我!”

祝時瑾的臉色更差,眼看兩個人都架在臺階上下不來了,雀瀾忙道:“團圓的日子,不許說這些,和離的事,休要再提。”

吵鬧勉強止住,一家人總算吃了個熱熱鬧鬧的團圓飯,夜裏祝觀瑜留在王府,就住在自己成年離家之前的那個院子。

雀瀾在他院裏坐了片刻,同他說著話,忽而道:“你的氣色倒比先前好多了。娘記得你去京城之前,因為吃藥,瘦了一大圈。”

“現在停藥了,也許身子恢覆過來了。”祝觀瑜道。

“停藥之前,可把印記洗去了?”

祝觀瑜搖搖頭:“是在京城發生了一點兒意外,不得不停藥的,沒能洗去印記。罷了,此事以後再說,現下倒沒什麽不妥。”

“你先前要吃那藥,娘就不同意,你爹非說照你自己的想法來。”雀瀾嘆一口氣,“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麽,娘總覺得你們最後還會走到一起,何必折騰自己的身體?”

祝觀瑜垂下眼瞼,沒有作聲。

雀瀾道:“以後不許再折騰自己的身體了,其他的都隨你。”

又道:“這次你回了東南,他去了邊疆,分別之前,他有沒有說什麽?”

祝觀瑜抿了抿嘴,道:“他說他會來找我的。”

雀瀾微微一笑:“他舍不得你在京城等他,還把你送回家來,倒是有心。”

“印記沒洗去,我在東南也只能等他。”祝觀瑜輕哼一聲,“他把我送回來,說不定他不來了呢。”

雀瀾笑著打趣他:“他會不來麽?”

祝觀瑜一時赧然,翻了個身背對著母親:“我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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