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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奪嫡之爭6 十六到底去了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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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奪嫡之爭6 十六到底去了哪兒?……

天光漸亮, 但沈沈的烏雲也漸漸從天邊飄過來,將京城籠罩在一片沈悶暗淡之中,明明是清晨, 看起來卻像傍晚, 不少老百姓匆匆爬上屋頂收衣服收被褥,不多時, 豆大的雨點就從天而降,劈裏啪啦砸在泥土地和青石板上, 激起一陣濃郁的土腥味。

靖遠侯府大門前, 大雨中, 烏泱泱的禦林軍幾乎把整條街都堵得水洩不通,而侯府的家將侍從也不遑多讓, 護住了侯府四至的各個巷口,不許禦林軍進入,將禦林軍困在了這條街上, 如此一來侯府各處角門和側門仍能進出。

“我等奉命搜查,你這老頭居然敢堵我們的路,難道要對抗皇命不成?!”金子榮站在大門口, 副手為他撐著傘, 但瓢潑大雨中依然有不少雨絲飄到了他臉上,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喝道,“讓開!”

守在門口的乃是侯府的一名老家將, 雙鬢斑白, 臉上布滿了皺紋,年輕一輩的武將許多已經認不得他了,但此時若有四十來歲那一代的將領在此, 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許多年前跟著老侯爺上過戰場的飛虎大將謝征。

他生在邊關,被老侯爺發掘起用,在戰場上屢立奇功,但家人卻在戰爭中死光了,所以大戰結束後老侯爺將他帶回京城落腳,如今在侯府當武教頭養老善終,已經很少在外走動了。

謝征笑了笑,捋著花白的胡子,雖然已顯老態,一雙眼睛卻依然像鷹一樣銳利:“金家的小子,老夫跟著老侯爺打封侯一戰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也敢在此大放厥詞!認不得老夫,可認得老夫這把黑龍槍!”

話音剛落,他將黑龍槍狠狠一揮直指金子榮,一道極其凜冽的破風之聲劃過空氣,仿佛槍下的無數鬼魂嗚咽吼叫,順著槍尖鋪天蓋地而來,劈裏啪啦的雨點打在通體烏黑的槍身上,打在雪亮鋒利的槍尖上,發出令人膽寒的金玉嗡鳴之聲。

金子榮雖然不認識他,卻聽過“飛虎大將黑龍槍”的傳奇,被這柄浴血淘沙的黑龍槍直指咽喉,登時心中一凜,後退了半步。

他定了定心神,道:“原來是謝老前輩。但前輩再威風,也不能違抗皇命罷?”

謝征瞇了瞇雙眼:“你拿著一紙搜查令,連聖旨都沒有,就敢說是皇命,我看是你們金家太威風了!”

他收回黑龍槍,背在身後:“侯府乃是超品規制,位同親王,京兆尹的搜查令何時能搜親王府?想進這道門,拿聖旨出來!”

金子榮咬了咬牙:“請世子爺出來說話!”

謝征嗤笑一聲:“世子爺是三品驃騎大將軍,沙場征戰,所向披靡,你一個窩在京中靠家族蔭庇往上爬的繡花枕頭,到現在也不過是個從五品副統領,有什麽資格和世子爺說話!”

“你!”金子榮被狠狠踩中了痛腳,雙目幾乎噴火,狠狠瞪著他。

電閃雷鳴,狂風暴雨之中,雙方劍拔弩張,形勢簡直是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府中傳來一道年輕但威嚴的聲音:“大清早的,在這兒鬧什麽。”

秦驍越過影壁,走了出來,他身著居家的寬松衣袍,像是剛剛睡醒起身,兩手背在身後漫不經心走到門口,居高臨下看了一眼石階之下的金子榮。

二十一歲,驃騎大將軍,征戰沙場,所向披靡……

剛剛謝征的話又回響在耳邊,金子榮暗暗握緊了拳頭:“……世子爺,我等奉命搜查侯府,還請世子爺行個方便。”

秦驍輕笑一聲:“你拿著搜查令,但沒有聖旨,你奉的是誰的命?”

金子榮一頓,秦驍接著說:“不是奉陛下之命,難道是奉大皇子之命?可是大皇子還在關禁閉,難道是皇後娘娘之命?”

金子榮瞳孔一縮,想反駁,卻又怕被他猜出更多,警惕地住了嘴。

秦驍打量著他的神色,微微一笑:“副統領為什麽這麽警惕?我只是合情合理地推測。換做是你,一覺睡醒,就有人在門口喊要搜查,卻又說不出是誰下的令,你也會覺得奇怪罷。”

金子榮沈默片刻,開口道:“還請世子爺行個方便。”

秦驍一瞬不瞬盯著他:“宮中出事了。”

金子榮心頭一凜,還未反應過來,秦驍一步踏出了侯府:“我要進宮面聖!”

金子榮立刻道:“昨夜宮中已給諸位大人發了帖子,今日休朝!”

秦驍睨著他:“你只是禦林軍副統領,掌管巡防,不管文書,宮中發了休朝帖子,你怎麽會知道?”

金子榮:“……”

“宮中被你們控制了。”秦驍篤定道,“但不是完全控制,因為你們沒拿到傳國玉璽。好啊,金子榮,你們居然敢逼宮謀反!”

金子榮腦中嗡的一聲響,幾乎是吼出聲:“世子爺慎言!”

秦驍擡手直指他的眉心,言簡意賅:“拿下反賊!”

“你、你敢!我們是奉命……”金子榮到底沒有上過沙場,侯府中一擁而出的精兵強將,個個都是沙場上點過兵、刀口上舔過血的精銳,那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神,毫不怕死往上沖的氣勢,他正面迎上,連腿都有些發軟,立刻往後退,還沒退出幾步,被謝征一甩黑龍槍重重劈在肩頭,登時撲通一下半跪在了地上。

侯府侍衛立刻沖上前,三兩下將他五花大綁,其他禦林軍見主帥都被綁了,只能就地投降,被侯府家將圍到了一邊。

“世子爺,我是朝廷命官,帶著搜查令來搜侯府,你不僅阻攔,還敢綁我!”金子榮奮力想扳回一城,謝征在旁不輕不重抽了他一嘴巴:“你是朝廷命官,我們爺不是?你居然敢拿著個皇後娘娘給的搜查令來搜侯府,皇後娘娘有議政之權嗎?!無權卻下令,這是張廢令,拿著一張廢令就敢闖侯府,你以為鎮國之府是你想來就來的地方?!你才是膽大包天!”

秦驍背著手盯著金子榮,眼神意味不明,金子榮本想再說話,可看他那副探究的神情,又警惕地住了嘴。

“把搜查令拿出來。”秦驍忽而道。

他方才根本看不上這張搜查令,現在又突然要看,金子榮不知道他在打算什麽,只警惕地盯著他不作聲,謝征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伸手就從他胸口掏出一張搜查令:“世子爺,在這。”

秦驍接過搜查令,那上面確實蓋著京兆尹的印,現今的京兆尹程奇雨是陛下的心腹,不可能平白無故就給金子榮蓋這張搜查令,金子榮一定有什麽倚仗,或是給程奇雨透露了什麽。

他將搜查令揣進袖中,吩咐謝征:“守好侯府,看緊這反賊。”

他轉身進了府中,不多時換好衣裳,帶上季青等人,直奔京兆尹官邸。

“爺,不再審審金子榮麽?他肯定知道全部始末。”季青在旁道。

“他是朝廷命官,我們又沒有陛下的旨意,怎麽對他審訊?能扣住他,已是趁他心虛給他扣了反賊的帽子,才勉強成功的。”秦驍道,“皇後娘娘和大皇子不可能出宮親自辦事,只有他來出面,現在我們扣住他,宮中便暫時不會有動作,我們要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弄清宮中局勢,方便行動。”

一行人飛速抵達京兆尹官邸,秦驍拿著侯府令牌,很快見到了程奇雨。

“世子爺,來得真快,老夫那印一蓋下去,就在這兒等著你呢。”程奇雨捋著花白的胡須,“可問出什麽來了?”

秦驍道:“待與程大人對一對,才知道事情始末。”

“金子榮是拿著什麽過來,您才同意給他這張搜查令的?”

程奇雨嘆了一口氣:“他沒拿著什麽,他是帶著大皇子一起來的。”

秦驍一楞:“那大皇子呢?”

程奇雨看了他一眼,只道:“大皇子只露了個面,給老夫看了一眼他懷裏的聖旨,就回宮了。”

“什麽聖旨?”秦驍忙問。

“著大皇子行監國之職。”程奇雨道,“就這一句話。”

秦驍瞇了瞇眼。

這位程大人是陛下的心腹,在他看來自己是支持十六殿下的,和支持大皇子的人一樣,不可輕信,所以把話說得有所保留。

“世子爺覺得,現下宮中是什麽形勢?”程奇雨問。

“大皇子先前還在關禁閉,一夜之間就行監國之職,定用了非常手段,不過陛下的聖旨中沒有傳位沒有封太子,就說明陛下與他尚能抗衡。”秦驍踱了幾步,“但既然能抗衡,為什麽不直接向宮外下令把大皇子抓住打入大牢?我想,定是陛下不願此事洩露出去。”

“這也是老夫奇怪的地方。”程奇雨道,“如果大皇子做出逼宮謀逆的事兒來,陛下早該下令把他抓起來了,就算宮中禦林軍有一半站在大皇子那邊,可這京中還有多少侯府將領,京外還有駐軍,怎麽會奈何不了區區幾千禦林軍?”

秦驍打量著他的神色,循循善誘:“是呀,陛下完全可以把他抓起來,就算這一個被抓了,還有十六殿下能當儲君,不會有太大影響……難道十六殿下出事了?”

程奇雨面色一變:“……難道大皇子在逼宮之前先對十六殿下……怪不得!大皇子竟如此心狠手辣,那可是同胞弟弟!”

秦驍繼續引導他:“不過,如果十六殿下真的死了,他們為什麽還要來搜查侯府?豈不是打草驚蛇多此一舉?”

程奇雨雙目一亮,一拍大腿:“對!肯定是十六殿下逃出來了,他們怕十六殿下藏身在侯府!”

秦驍故作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程大人,你快把大皇子來見你時的情景一五一十告訴我,事情還有轉圜餘地!”

程奇雨立刻仔細回想:“那是今早五更時分,金子榮帶著人闖進了這裏,底下的人看見他帶著大皇子,不敢攔,他們一路沖到我這裏,逼我給他們蓋搜查令。大皇子……被金子榮緊緊護著,臉色很不好看,金子榮同他說話雖然畢恭畢敬,但大皇子總要好半天才回答。”

“他們兩個並不和睦,所以金子榮並非聽大皇子的號令,而是聽皇後娘娘的號令。”秦驍在屋中踱步,“大皇子在禁閉之中,只有皇後娘娘才能助他起事,但現在大皇子和金子榮不和睦,看來他和皇後娘娘已經鬧翻了,只是他又不得不倚仗皇後娘娘,而且他們在抓十六殿下這件事上目標一致,他這才出宮走了這一趟。”

程奇雨捋著胡須:“可是他們也太明目張膽了,只是一道監國之職的聖旨,可陛下尚在,有的是辦法廢皇後、回收監國之職,他們怎麽就敢這樣闖京兆尹府,還敢搜查侯府?”

秦驍沈默片刻,忽而道:“程大人,你覺得大皇子和皇後娘娘發動逼宮,是不是打算弒君呢?”

程奇雨一頓:“這等大逆不道之言……可世子爺剛剛不是推測陛下尚在麽?”

秦驍接著說:“發動逼宮,就沒有退路了,我認為大皇子和皇後娘娘一定會下死手。陛下尚在,卻不一定是健健康康地在。”

“若是陛下已命懸一線,那大皇子和皇後娘娘只需要等著陛下駕崩,在陛下駕崩之前不讓十六殿下冒出頭來就行,他們當然敢如此猖狂地四處抓捕。”秦驍伸手抓住了程奇雨的小臂,“程大人,陛下的情況很可能如我所說,已經命不久矣了!”

程奇雨面上終於有了幾分慌亂:“那可怎麽辦?休朝期間,唯有內閣首輔能正常入宮稟報,可是王閣老已前往邊疆和談,沒有人能進宮了!”

“有辦法。”秦驍道,“百官聯名上書,即可覲見,程大人,我們先到內閣稟報此事,再挨個去找人在請願書上簽名,大人是京兆尹,對京中百官情況一清二楚,還請大人費心。”

程奇雨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同他拱手一揖:“職責所在,義不容辭。”

秦驍走出京兆尹官邸時,外頭的傾盆大雨下個不停,烏雲密布,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季青給他撐起雨傘:“爺,還是沒找到十六殿下的蹤跡。雨下得這麽大,就算能留下什麽血跡,也被沖得一幹二凈了。”

秦驍眉頭緊蹙:“……我們找不到,大皇子一樣找不到,這場雨算是來得及時。”

季青焦急道:“殿下到底去了哪兒?”

秦驍搖搖頭:“現在只有拖住大皇子和皇後娘娘,讓他們無暇他顧……多幾分時間,總能找到的。”

狂風驟雨之中,宮墻西直門,幾架搖搖晃晃的木板車被馬兒拉著往外走去,毫無遮擋的車上是擠在一起勉強拿傘遮雨的老宮人們,這些宮中的老人,到了年紀做不動事了,又沒有官位沒攀上主子的,就會領一筆遣散費送出宮去,每個月都有,但今日西直門處守備森嚴,馬車剛到門口,就被攔住了。

“大皇子已下令,所有人無令牌不得出宮。”守衛大門的禦林軍道,“這些要遣散的宮人,先留在宮中,以後再說。”

領路的小太監為難道:“可是,這多留一日,就要多領一日的工錢,掌事閣可沒給留下這筆銀子呀。”

“那是你們掌事閣的事。”禦林軍粗聲道,“回去!”

正在這時,另一隊禦林軍縱馬來到門前:“讓開!我等奉嚴大統領之命,出宮送信!”

守門的禦林軍登時萬分戒備:“大皇子已下令……”

“嚴大統領是奉陛下之命!你敢阻攔,我現在就斬了你!”

守門的禦林軍登時氣勢矮了一截,最後不得不給他們讓出路來。

這行禦林軍騎著馬往外走,那小太監見狀,連忙渾水摸魚,招呼後面:“我們也走!我們也走!”

馬兒拉著木板車混跡在一行禦林軍中搖搖晃晃往前走,守門的禦林軍氣得牙癢癢,待人都走出去了,旁邊的副手才小聲道:“頭兒,怎麽辦?”

“悄悄跟上去,看看嚴大統領那些人去了哪兒。”

“是!”

狂風暴雨之中,一行禦林軍離開皇宮遠去,不多時,另一行禦林軍也在後悄悄跟了上去,唯有那隊渾水摸魚溜出來的木板車,在風雨之中隱入街巷,不見了蹤跡。

“老祖宗,阿年只能送您到這兒了。”小太監將車上眾人遣散,又拉著車走了老遠,這才小心翼翼扶起車上最後一位白發蒼蒼佝僂著背的小老頭兒,“就在前邊,您看。”

小老頭兒撐著油紙傘,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擡起頭——居然是陛下身邊的老太監福公公!

“到了。”他看著遠處那巍峨氣派的府邸大門,門匾上寫著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

齊親王府。

“你快回去罷,免得被人發現。”福公公擺擺手,小太監忙應聲,拉著車很快消失在街口,福公公這才繼續往前走去,他穿著破舊的粗布麻衣,老態龍鐘,在狂風暴雨中費力地撐著紙傘,看著就像個老叫花子一樣,路上匆匆奔過的行人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好不容易到了齊親王府門前,他收起傘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才去叩門。

金釘銅環的鋪首輕叩三下,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守門人冒出個頭來,一看居然是個老叫花子,便不耐地擺擺手:“去去去,要飯也不看看地方,這是齊王府!”

說著就要把門關上,福公公連忙撲上前擋住:“齊王殿下在府上麽?”

“不在!齊王殿下早出去雲游了!”守門人嫌棄地扒開他的手,將他一推,而後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福公公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他本來年紀就大了,這一下跌下去,竟然好半天都爬不起來了,在地上掙紮了半天,才勉強四腳著地爬起身,頹然地擡頭對著那“齊親王府”的匾額看了好半晌。

齊王殿下不在京中。

陛下已經徹底不省人事,最後的叮囑就是把傳國玉璽和遺詔送到同胞弟弟齊王殿下手中,可是齊王殿下偏偏不在,他現在還能去找誰?

難道真是天要亡我大周?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費力地撐起油紙傘,沿著石階走下去。可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吹來,瞬間將油紙傘吹得往一邊跑,福公公正下著石階,被紙傘帶得往旁邊一歪,腳下就踏了空,骨碌碌從石階上滾了下去,正滾到了路中間,一輛疾馳而過的馬車連忙勒馬,車夫破口大罵:“哪兒來的老乞丐!”

福公公腦袋磕破了,狼狽不堪趴在青石板大街上,血流如註,暴雨傾盆,將他的視線都染成了一片鮮紅的模糊,朦朧中,只看見面前走來一雙一塵不染的皂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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