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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君君臣臣 君不君,臣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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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君君臣臣 君不君,臣不臣……

今日天色晦暗, 氣勢恢宏的高高宮殿中更顯沈重,前往邊疆和談的使團前腳剛剛出發,後腳就鬧出來金翊衛在京城當街攔下東南大公子車駕要把人私自抓出京城之外的事兒。

要知道, 和談本就要靠京中世家和各大藩王的支持助力, 因此這段時間金翊衛已經收斂不少了,哪知道在這節骨眼上竟要抓東南的大公子, 這不是叫京中其他藩王質子頓感唇亡齒寒,叫京外的藩王們勃然大怒?!

再者, 東南大公子已經嫁入靖遠侯府, 雖說是試婚, 未封世子夫人誥命,但肯自行試婚就是兩情相悅, 要是合得來,他以後就是世子夫人,此時邊疆還要靠靖遠侯壓著金人促成和談, 這邊京城卻在抓他的兒媳婦,這讓靖遠侯如何作想?

“臣本以為這夥人冒充金翊衛行事,沒想到事後搜出了禦賜金牌, 臣竟不知靖遠侯府何時犯下滔天大罪, 竟讓陛下親自下旨徹查侯府, 因此臣今日負荊請罪,若陛下判侯府有罪,請賜臣死罪, 放侯府內眷一條生路!”

眾人聽著秦驍前面的敘述就已經瞪大眼睛, 聽到最後一句,文武百官都嚇了一大跳。

賜靖遠侯世子死罪?靖遠侯還在邊疆撐著呢!這會兒給他兒子定了死罪,人家還打個屁的仗!到時候邊疆潰敗, 金人一路南下,京城怎麽辦?!

“陛下萬萬不可!靖遠侯還在邊疆打仗,這時候怎麽能判靖遠侯世子死罪?!”胡子花白的閣老們第一個跳了出來,“侯府世代以武立身、百戰成名,絕不可能徇私枉法、欺君罔上,定是金翊衛情報有誤,還請陛下明查!”

明查?

朕都不知道昨夜金翊衛攔了觀瑜的車駕!

祝彥博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聽完底下秦驍的奏呈,心中一時竟不知是震驚還是荒謬,金翊衛本是他親手打造出來的利刃,可如今這把利刃在外頭傷了人,他這個主人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祝彥博的視線在堂下眾皇子和文武百官中一掃,很快就落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太子祝恒信身上。

能私自指揮金翊衛,又是要強搶祝觀瑜,除了他這個混賬長子,還有誰幹得出來?

荒唐,荒唐!

本來朕百年之後,這一切都是你的,可你卻要在這時候就伸手來拿,朕還沒死呢!!!

祝彥博重重閉了閉眼睛。

利刃脫出了掌控,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堂下百官還在嘰嘰喳喳議論:“這肯定不是陛下的意思!世子爺,你可不要瞎想,更別把這事告訴侯爺,陛下怎麽會讓金翊衛清洗侯府呢?!定是金翊衛私自出動!”

“定是有人假傳聖旨!挑撥君臣關系!”

“世子爺,快別說什麽死罪的了,這如今朝中年輕武將就你一個,要是和談不成,今年冬天還得派你去邊疆支援呢!你要為朝廷大局著想呀!”

祝彥博深吸一口氣,睜眼看向底下跪著的秦驍。

好,好,恒信為了搶觀瑜不惜把手伸到他老子兜裏,你個秦驍也為了觀瑜不惜拿自己的命來逼朕,你們一個個沖冠一怒為紅顏,都有本事得很哪!

真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但是秦驍只是臣子,過不了美人關就罷了,祝恒信,你是太子,你怎麽能幹出這樣荒唐的事!

現下的情形,要麽治秦驍死罪,要麽承認朕對金翊衛已無法掌控,要麽將太子祝恒信私自動用金翊衛之事大白於眾。

第一條,治秦驍死罪,根本不可能,且不說秦驍本就無罪拿不出證據,就算有證據,當前的邊疆形勢也承受不住靖遠侯世子的死訊。

第二條,承認朕無法掌控金翊衛,這豈不是說金翊衛可以無法無天隨意辦案?!這話一出,勢必要將先前金翊衛辦的所有案子都牽扯進來翻案!到時候金翊司必撤不可,先前對付世家的努力就功虧一簣了!

至於第三條,其實也就是事實,最差的結果不過是換個人來當儲君。經過此前種種,再加上今日這最後一根稻草,祝彥博終於對這個自己一手栽培起來的長子徹底失望了。

他很快做出了取舍,道:“昨夜中秋宮宴,朕將金翊衛的臨時指揮權交給了恒信。恒信,你來說說,是怎麽回事。”

太子祝恒信一時楞住了。

金翊衛根本沒有什麽臨時指揮權,大權一直握在父皇手中,只是近來為了和談,父皇叫金翊司收斂,金翊衛不少人便擔心要被裁撤、被世家秋後算賬,這才偷偷投靠到他麾下另謀出路,他昨夜私自動用這批人,本以為可以趁宮宴拖住秦驍,一舉將祝觀瑜搶走藏起來,到時秦驍追查,就是正面質疑父皇的金翊衛查案之權,父皇為了保全金翊衛,說不定真會讓秦驍吃點苦頭,他本打算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沒想到昨夜卻沒能抓住祝觀瑜,還叫秦驍發現了這批金翊衛手中沒有聖旨!

現在父皇說金翊衛的臨時指揮權交給了他,不就是說這些都是他幹的麽?!父皇又要保金翊衛,又要保秦驍,最終居然把他這個太子推出來擋箭了!

祝恒信立刻道:“父皇,兒臣從未私自動用過金翊衛,想是他們自行……”

“閉嘴!”祝彥博重重一拍龍椅扶手,堂下文武百官登時紛紛跪下:“陛下息怒。”

祝恒信也撲通一聲跪下來,跪下了,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金翊衛昨夜能夠自行去攔東南大公子的車駕,那今夜是不是就能自行去攔內閣首輔的車駕?東南大公子武功高強僥幸逃出,要是換了內閣的王閣老,胡子都白了,叫人家怎麽跑?難道被金翊衛私自殺了,只能自認倒黴?

無法無天、任意殺戮,歷朝歷代的昏君殺人都得找個名頭呢,金翊衛殺人居然不用找名頭也不用陛下發話,難道他們比陛下的地位還高?!這可將為朝之綱都推翻了!

祝恒信忙想補救,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太子祝恒信,未查明情況便私自動用金翊衛,致君臣失調,有失太子儀度,即日起,免其太子之位,搬出東宮。”

祝恒信腦中嗡的一聲響:“父皇!兒臣方才失言,您聽兒臣解釋……”

祝彥博坐在高高的龍椅上,冷硬的臉色帶著萬分疲憊,充耳不聞,繼續說:“宣十六皇子祝恒遠。”

十六皇子剛剛解除禁閉,還沒得到允許上朝的旨意,所以今日並不在朝中,小太監匆匆領旨去宣,沒想到出了大殿,十六殿下正急急往這邊走來。

“殿下,陛下宣您入朝。”小太監忙道。

祝恒遠點點頭,風一樣地走過去,大步跨入殿中:“兒臣參見父皇。”

祝彥博道:“朕命你清查前太子治下事務,一個月內向朕呈報。”

前太子。

陛下這回下定決心了。

朝中百官面面相覷,趕來的祝恒遠卻是其中最不意外的一個。

底下跪著的祝恒信不敢置信地擡頭望著龍椅上的父皇,耳邊只聽到他那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令人厭惡的聲音:“是,兒臣領命。”

祝恒信轉過頭,看見那個從小只知道跟在自己屁股背後撿點自己不要的玩具和零嘴的弟弟,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裏的草包蠢貨弟弟,不知不覺,竟然也長得這麽高這麽結實,看起來相當能唬人了。

祝恒信死死盯著他。

只是能唬唬人罷了。

同我爭太子之位,我會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

祝觀瑜再次醒來時,已到了傍晚,腹痛有所緩解,但渾身依然沒有力氣,他一睜眼,床邊坐著的秦驍就察覺,連忙俯身道:“醒了?你今日吃了安神丸,是止痛的,比昨夜舒服些了麽?”

祝觀瑜半睜著眼睛,面色仍是蒼白而虛弱,但休息了一個白天,精神比昨夜要好了些,低聲道:“好些了。”

秦驍這才松了一口氣,吩咐下人打了溫水來,親自擰了溫熱的帕子,給他細細擦拭被虛汗打濕的額頭、面頰、脖頸,叫他舒服些。

祝觀瑜沒什麽力氣避開,也就任他伺候了,半晌道:“昨夜金翊衛來攔我,是奉太子殿下之命。”

秦驍給他擦完面頸,又重新擰了帕子,再去給他擦拭手心手背,聲音溫柔:“大皇子祝恒信,已不是太子殿下了。”

祝觀瑜這下真真楞了一楞,轉頭看他:“……什麽意思?”

秦驍擡頭對他微微一笑,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仔仔細細給他擦手,連他常戴著的那枚碩大的紅瑪瑙戒指都擦得亮晶晶,祝觀瑜這才發現他戴上了自己去年在京城時送他的那枚紅瑪瑙扳指,戴在右手拇指上。

——秦驍因武將身份,平素不著寬袍大袖,總是一身利落打扮,難免顯得不夠穩重大氣,像個毛頭小子。如今在家中,穿著寬松闊擺波光粼粼的錦緞衣袍,再戴上這麽一枚扳指,終於像個穩重而風度翩翩的貴公子了。

祝觀瑜自打和他鬧翻,已經很久沒正眼看過他,這下忍不住多看了他一會兒:“……你好像……”

秦驍微微挑眉:“?”

祝觀瑜一時語塞,半晌,說:“好像變老了。”

“……”秦驍失笑,“是說我成熟穩重了?多謝大公子誇獎,我畢竟是娶了媳婦的人了。”

……臉皮也變厚了。

祝觀瑜把手抽回來,繼續問正事:“為什麽是大皇子,不再是太子殿下了,發生了什麽事?”

秦驍坐在床邊,垂眸看著他,學著他思索時慣常的動作,轉著拇指上那枚嫣紅的瑪瑙扳指:“大公子,你覺得十六殿下會是個好皇帝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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