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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京城序幕 曾經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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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京城序幕 曾經兩情相悅

轟隆——

紫色閃電劃破烏雲滾滾的天際, 將暗沈如夜的天色照得一片雪亮,隨即一聲炸雷宛如大炮落在耳邊,乍然的轟隆巨響驚得膽子小些的宮人渾身一顫, 站在孫公公背後給他撐傘的小太監忍不住抹了把臉上濕漉漉的雨絲:“幹爹, 咱們還得在這兒等多久?這雨也下得太大了,您的衣裳全打濕了。”

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之中, 他們撐著油紙傘立在茫茫白霧般的傾盆大雨裏,渺小宛如洪流中的一葉孤萍, 仿佛風稍微大一些就能瞬間吹走。

可是往他們前面看去, 茫茫雨幕中, 還有許許多多這樣的孤萍,一一排列, 肅靜無聲,長長的隊伍一直排到殿前,全是等待陛下接見的重臣。

孫公公掏出手帕擦了擦布滿溝壑的額頭和面頰, 雨水拭去,他看起來總算不那麽狼狽,可是在這狂風暴雨中幾乎濕透了的衣裳也就顧不上了, 他小心謹慎地擡眼瞅了瞅前面, 低聲道:“這些正三品的大員都在門口等著呢, 咱們算什麽小蝦米?要不是因著傳旨的事兒,咱們都排不到這麽前面,老實等著。”

小太監撇撇嘴:“是。”

這時, 氣勢恢宏的宮殿大門終於被人推開, 內閣首輔帶著內閣各老臣從殿中走出來,眾人面色都十分凝重,一邊走一邊爭論, 旁邊等著的小廝連忙跟上來為自家大人撐起油紙傘。

經過孫公公身邊時,孫公公畢恭畢敬地給這些國之股肱讓道,而後順便聽了一嘴——

“求和不是長久之計呀……”

“要我說,現在邊疆戰況明明是我們占上風,憑什麽求和?這歷朝歷代同北方這些胡虜求和的,哪一個有好下場?”

“不只是打仗占不占上風的問題,就算我們占上風,可我們的消耗是巨大的。且不說打仗這兩年來的軍費開支,想想那些死在戰場上的士兵們!他們都是各地征來的青壯年,本是家中砥柱、民生根本,現在成批成批被征走,死在戰場上,這良田誰來耕種?”

“想想工部今年呈上來的折子,光是羅州就有千頃良田荒廢,沒有主力種地,糧食歉收,必將迎來災年,大災之後民生雕敝,更打不起仗了,這才是必須停戰的原因!”

又有人冷哼一聲,道:“難道停戰議和就好了?我們主動議和,和金人主動議和,那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大戰之下,比的不僅是人力物力財力,更有士氣和民心。要是我們主動議和,士氣就先低了一截,叫金人知道我們有難處想退讓,他們難道會錯過這個漫天要價的機會?定會狠狠宰我們一把,說不定還不如繼續打呢!”

“好了,諸位,陛下既已決斷,咱們何必在這裏爭執。”內閣首輔王和遠開口了,“咱們要做的,只是盡快把這事擬個章程,如何用最小的損失達成陛下停戰的要求,這才是當務之急。”

諸位大人一邊說著一邊走遠了,孫公公聽見了這麽一樁大事,不禁在心裏想:要是停戰,靖遠侯豈不是要從邊疆回京了?

就在這時,殿前的太監高聲傳喚:“宣——傳旨太監孫有福——”

陛下竟然越過前面這麽老些大官,直接宣他覲見,看來對這傳旨的結果非常關註,孫公公一邊急急往前跑,一邊在心中打鼓——要是被陛下知道靖遠侯世子搶先一步娶走大公子,東南世子殿下也早一步成了婚,陛下該不會一怒之下就把我……

他腿肚子都打著哆嗦,進了殿低眉順目一路來到議事廳,站到陛下跟前,只聽陛下問:“此行傳旨,可還順利?”

孫公公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陛下,奴才有辱使命,罪該萬死!”

祝彥博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坐在他下首的太子殿下祝恒信的臉色也變了。

孫公公哆哆嗦嗦道:“奴才一路快馬加鞭趕到宜州,哪知道迎面碰上了靖遠侯世子的隊伍,一問才知道,他趕在奴才之前抵達宜州,已將東南大公子娶過門了!”

當啷——

祝恒信失手打翻了茶盞,茶水灑了一地,可他渾然不覺,騰的一下站起身:“你說什麽?!秦驍那小子娶走了觀瑜?!”

祝彥博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這個備受寵愛但不成大器的嫡長子一眼:“為了個坤君失態至此,你太不像話了!”

祝恒信這才驚覺,忙道:“父皇恕罪。”

宮女們匆匆將打翻的茶盞收拾下去,他咬了咬牙,還是忍不下這口氣,道:“父皇,靖遠侯府近年來居功自傲,越來越不把您放在眼裏了,這次居然敢明著違抗聖旨,您難道要這樣繼續縱容他們嗎?!”

祝彥博冷冷看了他一眼:“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收起你那些爭強鬥狠的小心思!為了個坤君,跟臣子爭風吃醋、勾心鬥角,枉費朕辛苦栽培你這麽些年!你真是丟朕的臉!”

祝恒信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只得恨恨閉了嘴,但面上仍帶著不服氣和不甘心。

祝彥博剛剛才同內閣爭論了大半天停戰議和的事兒,爭辯得頭昏腦漲,此時還看見他這個不服氣的神情,簡直氣得恨不能當場給他兩耳光。

他望著這個察言觀色小聰明有餘卻運籌帷幄大智謀不足的兒子,心中第一次冒出來一個念頭——難道朕真的選錯了繼承人?難道就如朝中那些保守派的臣子所說,手腕靈活、足智多謀、心性堅定的十六,才是此時風雨飄搖的大周更需要的儲君?

他的孩子太多,除了這個長子是他親眼看著出生、親手帶著長大的,其他的孩子他很少關註,可現在看來,反而是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最為平庸。

祝彥博長長嘆了一口氣,此時事態已叫他焦頭爛額,實在無力再去想換儲之事,擺擺手:“你下去罷。”

祝恒信仍不甘心就這樣讓秦驍搶走祝觀瑜,可他和父皇待在一起的時間最久,最清楚父皇的脾氣,知道此時再提此事只會適得其反,只好悶聲應下,待退出了大殿,才惡狠狠地磨了磨後槽牙。

秦、驍,敢跟從孤手裏搶人,孤定叫你生不如死!

……

祝觀瑜抵達京城,前兩日竟有些水土不服,明明去年已經來過一趟,但這回不知為何,在船上顛簸時就覺得很不舒服,到了京城在侯府給他準備的院子裏躺了整整兩日,才恢覆過來。

侯夫人趙新特地請了鄭太醫來瞧,結果太醫進去瞧了,出來時面色就有些微妙,拉著他偷偷說話:“夫人,老夫也算是看著世子爺長大的,有什麽話老夫就直說了,夫人莫見怪。”

趙新忙道:“鄭太醫但說無妨。”

鄭太醫道:“去年世子爺就找老夫給大公子瞧過身子,老夫記得那時大公子的身體還很強健,而且當時兩個人就是兩情相悅……咳,老夫看大公子同世子爺已經成結了,應當是心願成真,長相廝守,人逢喜事精神爽呀,可不知為何,今日一把脈,大公子卻手腳冰涼、脈搏微弱,根本不像自小習武的體格,這才短短一年,大公子的身子怎麽會變成這樣?”

趙新大吃一驚,急道:“怎麽會這樣?難道、難道他在剿匪海戰中受過什麽重傷,身子才急轉直下?”

鄭太醫搖搖頭:“依老夫之見,是喝了什麽烈性的湯藥,而且喝了不止一次。但老夫問大公子,大公子卻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趙新蹙眉道:“觀瑜的確在喝藥,昨日我叫人請他出來一道吃晚飯,下人回稟時,還說親眼看見他在喝藥。”

“若夫人有辦法弄到大公子的藥方,或是煎藥之後的藥渣,老夫有辦法辨別。不過……”鄭太醫捋著胡須,遲疑道,“以東南王府對大公子的珍視程度,必定不會讓什麽庸醫給大公子開藥方,而且大公子堅持不肯說這藥的秘密,恐怕是他自己堅持要喝的。”

言下之意,就算查出來藥方有害,大公子恐怕早就知道,並且還會繼續再喝。

趙新皺緊了眉頭,半晌,道:“太醫,你我都是自家人,我就不見外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觀瑜他喝烈性藥,該不會是為了不懷孕罷?”

兩人面面相覷。

秦驍和祝觀瑜已經成結,他們靠著二人身上的氣息都能分辨出來——可是成結那一次,坤君懷孕的概率幾乎是十成十,有時喝避子湯都沒用,但是鄭太醫這一回給祝觀瑜把脈,卻沒有把出喜脈。

“……真有這個可能。要是照世子爺的說法,距離成結都過去兩個月了,早該懷上了,而且喜脈是很明顯的脈象,老夫一探就能探出來,可今日大公子的脈象,確實不是喜脈。”鄭太醫捋著胡須,擔憂道,“就怕是他們兩個鬧了什麽別扭。夫人,世子爺沒有什麽事兒瞞著您罷?”

趙新面沈如水,將鄭太醫送出門,回頭就叫人去衙門把秦驍拎回來,等大兒子到了跟前,劈頭蓋臉就罵:“你這個臭小子,是不是欺負觀瑜了?!是不是他根本就不願意嫁給你?”

秦驍別開視線:“我們院裏的事,母親不是不管的麽?”

看他這個神情,趙新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果然!你小子果然沒跟我說實話!什麽兩情相悅,什麽長相廝守,難道都是你為了強逼觀瑜嫁給你在我跟前編的說辭?!”

秦驍立刻說:“我和大公子就是兩情相悅!”

趙新懷疑地瞪著他。

在母親跟前,秦驍的氣勢弱了一截:“反正曾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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