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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歡而散的宴席，沒有人想繼續待下去。
叫了賈叔送他們。這是宋美智私底下的安排。
白色SUV。本來寧漪和賴至廷坐後排，副駕空著。偏偏賴熙遙也打開了後排的門，利索跨上車。
“前面空著你不坐，非要來後排擠？”賴至廷被擠到中間。
“管的著？”賴熙遙關上車門。
於是變成賈叔一個人在前面開車，剩下三個人在後面肩並肩緊挨著。
繞著湖行駛小半圈，出門右轉，進入一片林蔭道路。
賴至廷盡量縮著身子，避免碰到賴熙遙。一點細微的接觸都十分抗拒。
當然，賴熙遙也是滿眼嫌棄。若不是為了寧漪，她堅決要離賴至廷十丈遠。
賴至廷問，“你不在這兒住？”
賴熙遙反問，“你不在這兒住？”
答案已經不用說出口了。兩個都是離家出走的人，並且毫無準備回家的打算。
賴熙遙身體前傾，越過賴至廷，視線落到寧漪身上，“他之前找過你？”
“嗯……”寧漪解釋，“上個月有一場交流會，一起吃過飯。”
按照細節推理起來，那場交流會結束後，國際貴賓團隊已經離開了，聚會就應該散場才是。可偏偏賴哲安排了一頓晚宴。一頓能順理成章讓寧漪參加的晚宴。
不確定推理對不對，反正直覺很明顯，賴哲應該是有意為之。
賴熙遙追問，“他說你什麽？”
“說……”寧漪回想那晚餐桌上的談話，“說我是小地方來的人。”
賴熙遙眉毛擰成一團，“青山是什麽大地方嗎？”她咋舌，感慨一句，“可以，營造出了北上廣深的氣勢。”
由於剛才為了避開賴熙遙，在位置上，賴至廷貼寧漪很近。聽到寧漪把這些不大好的話親自說出口，賴至廷眉心沈郁，暗暗牽起寧漪的手。他的指頭掰開她的指頭，十指緊扣，手心貼著手心。
寧漪聲音變得微弱一些，擡眸看著賴至廷，“他說我們泊舟島是小漁村。”
“哈？”賴熙遙抿嘴，忍著沒笑。
寧漪繼續道，“他還說我是海女。”
“哈？？”賴熙遙這回沒忍住，笑出聲來。
惹得賴至廷也笑了。騰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寧漪的腦袋。
賴熙遙樂得靠向車窗。卻忽然意識到什麽，收斂笑容。她問賴至廷，“你猜到他會幹涉嗎？”
不僅幹涉他們的學業和事業，現在還要幹涉他們的私生活。
賴至廷低聲，“猜到了。”
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快到賴哲幹涉的那個時候，賴至廷和寧漪甚至還沒確定關系。
賴熙遙隱隱擔憂。今天輪到賴至廷，明天就會輪到她。得早作準備才行。
摸出手機，調出名片，“我加你微信，以後他再跟你說什麽，你記得告訴我。”賴熙遙越過賴至廷，把二維碼遞到寧漪面前，“沒別的，就想聽聽他還能創造什麽經典語錄。”
掃描二維碼，添加好友。寧漪在頁面上，看見了賴熙遙標註的個人簡介。
[青山甜心。]
……
好吧。起碼笑起來的時候，確實很甜。
***
感覺車開了很久，結果還沒開出蔚藍湖區域。
途中，賴熙遙在一處游泳館下了車。
又繼續行駛，車最後開進了地下車庫。
準備去的是賴至廷的家。27樓。
之前想象過賴至廷的家會是什麽樣子。灰白色調，玻璃屋，清透簡潔。踏入房間後，寧漪發現實際和想象的差不多，除了唯一的一點不同。
落地窗邊，擺放著一架三角鋼琴，琴身上刻著兩個字母，[ L.N ]。
上個月，賴熙遙幫忙定制的鋼琴到貨，按照賴至廷的意思，特意刻下這兩個字母。賴熙遙猜到了字母代表的意思，“替寧寧買的琴？”
賴至廷聳肩，“就不能是我自己要彈？”
賴熙遙不置可否，“你？就你？”
小學三年級的暑假，短短兩個月，氣走五個鋼琴老師的人，除了賴至廷還能是誰。
由於運輸的關系，字母上落了一層薄灰。鋼琴放置好之後，賴熙遙特意擦去了N上的灰塵，但沒管L。一半朦朧一半光滑，對比明顯。
賴至廷隨手撫去薄灰，擦手，坐到鋼琴前。寧漪坐在賴至廷的右邊。
彈的是最熟悉的曲子，《無私的默契》。但寧漪這回沒彈伴奏，只搭了右手，彈主旋律。
伴奏由賴至廷完成。從第三句開始進入。
不是原曲的伴奏，是賴至廷的即興發揮，配合寧漪隨時變換。
恍惚間，覺得是落日下的黑膠唱片，發出的上個世紀的聲音。
發絲被夕陽染成金色。
直至最後一個音節飄散在空中。
寧漪微蹙眉，“你的伴奏……”
賴至廷問，“怎麽了？”
寧漪笑道，“讓我覺得我可以開專場了。”
好像賴至廷的伴奏是精致細膩的禮服。寧漪搖身一變，已經是禮堂裏聚光燈下，向觀眾鞠躬致謝的鋼琴家了。
做了一場華麗的夢。
如果願意的話，其實可以每天都在這樣的氛圍裏醒來。賴至廷單臂搭上鋼琴，幾個琴鍵幾乎同時按壓，發出不同於之前的聲音。
又恢覆那副懶散的模樣。
賴至廷手背枕著腦袋，“要不，搬過來？”
寧漪微怔。幾欲張口，卻沒能說話。幾次瞄向賴至廷，又最終收回視線。最後把原本搭在鋼琴上的雙手放下來，“再給我一點時間準備，可以嗎？”
賴至廷笑了下，應道，“以你為主。”
***
夜晚，兜兜轉轉，還是回了這間熟悉的小屋。
薄荷泡沫開始浮現在舌尖上。寧漪站在落地窗前刷牙。一個小習慣，往牙刷上擠好牙膏後，就開始漫無目的地散步。賴至廷曾經笑她，“又開始巡回世界了？”
這次散步到了臥室的落地窗外。
窗外是每晚準時相約的夜色。
和賴至廷家不同。那裏的窗外，是一片靜謐湖景。這裏的窗外，是城市霓虹森林。
一輪滿月低矮，懸在樓宇之間。
“賴至！”寧漪回頭，喚了聲還在客廳裏的賴至廷，“快來！”
以為發生了什麽事，賴至廷走近，“怎麽？”
“看。”寧漪指向落地窗外，“紅色的。”
帶一點紅色的滿月。比起以往溫馨的黃色，眼前的紅色驀然多了種末日的味道。
牙刷頭還在寧漪嘴裏輕微振動，“月亮是不是離地球更近了？感覺比之前見到的都大。”
解釋的話差點說出口，“已經洛希極限了還能怎麽近？”但賴至廷及時剎住了車。這麽簡單的道理，寧漪怎麽可能不懂。
“是感覺大了一點。”賴至廷比劃，“能吞掉那棟樓的屋頂。”
不用仰頭，可以直接平視的月亮。兩個人並肩站著，看了好些時候。
“如果真的是末日，也挺好。”寧漪輕聲說。
“怎麽？”賴至廷問。
只是忽然冒出來的念頭。世界毀滅的那一刻，她和他在一起。消失的這一瞬間，是不是也能稱作永恒。
“就是……不想上班。”寧漪臨時轉移了話題。
泡沫在嘴裏已經變得豐富，寧漪說話也因此變得含糊。最後索性不說話了，抿緊嘴唇，包著泡沫。
舍不得離開末日月亮。
像一只生氣的河豚。賴至廷沒忍住，伸出手，捏了把寧漪鼓起的腮幫子。白色泡沫被擠出一些。寧漪慌忙捂嘴，試圖接住泡沫。
嘴裏說不出話，寧漪用眼神刀了賴至廷一下。
打算退回盥洗池前處理泡沫。轉身時，寧漪順手把剛接住的泡沫抹到賴至廷衣擺上。
“寧寧！”
賴至廷跟去了盥洗池。
兩個身影交疊到了一起。
***
靜謐。
淩晨三點，寧漪側躺著，仍舊睜著眼睛。
月亮已經爬到了天幕頂上。
賴至廷翻身，察覺到身邊有些空蕩，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寧漪貼近床邊，蜷縮著。
“沒睡？”賴至廷挪了過去，“在幹什麽？”
“在看月亮。”寧漪雙手疊在臉頰下，“真圓。”
賴至廷迷蒙笑著，“你真可愛。”
寧漪糾正，“我說月亮。”
“月亮沒你可愛。”
賴至廷把寧漪攬進懷裏。寧漪在懷裏蹭了蹭。
蹭到了磕著的東西。賴至廷問，“還來？”
“什麽呀——”寧漪失笑，“我只是想挨你更近一點。”
他的手心稍有力地抱著她的小腹。溫暖的觸感。
貼在耳邊說話。賴至廷問，“失眠多久了？”
寧漪大致算了算時間，“兩個小時的樣子。”
這麽久。賴至廷咬一下寧漪的耳垂，“怎麽不叫我？”
寧漪側頭，疑惑地看向賴至廷，“叫你幹什麽？”
“陪你看月亮。”
寧漪笑了下，枕在賴至廷的手臂上，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天幕。賴至廷的目光追隨著她。
“你看見月亮上的桂花樹了嗎？”寧漪問。
“看見了，白兔剛剛爬到了樹上。”賴至廷回答得一本正經。
“誒——”寧漪忽然想到了什麽，“我昨天看見一只松鼠爬到了樹上。”
“你們院裏？”
“不是，就在米花巷。”寧漪繪聲繪色，“它順著樹枝，跑一會兒停一會兒又繼續跑，上上下下，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
賴至廷評價，“也不找吃的，純跑。”
寧漪笑，“嗯，純跑。”
“下回發視頻給我看好不好？”
“去現場看怎麽樣？”寧漪心血來潮，“明天去。”
賴至廷問，“明天它也上班？”
“應該上吧。”寧漪笑了兩聲。
賴至廷提醒，“你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免得白跑一趟。”
“好，我打個電話……號碼是多少來著？”
“你背不得？”
“背不得，我只背得你的。”
對面樓宇的玻璃映著月光。興許玻璃不平整，一道月光被映得曲折，像是流淌在小河裏。
至於什麽時候睡著的，寧漪完全沒了印象。圈在懷抱裏，寧漪被賴至廷的溫熱氣息包裹，呼吸和緩，連夢都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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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賴熙遙抿嘴，忍著沒笑。
寧漪繼續道，“他還說我是海女。”
“哈？？”賴熙遙這回沒忍住，笑出聲來。
惹得賴至廷也笑了。騰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寧漪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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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兜兜轉轉，還是回了這間熟悉的小屋。
薄荷泡沫開始浮現在舌尖上。寧漪站在落地窗前刷牙。一個小習慣，往牙刷上擠好牙膏後，就開始漫無目的地散步。賴至廷曾經笑她，“又開始巡回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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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至！”寧漪回頭，喚了聲還在客廳裏的賴至廷，“快來！”
以為發生了什麽事，賴至廷走近，“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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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刷頭還在寧漪嘴裏輕微振動，“月亮是不是離地球更近了？感覺比之前見到的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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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感覺大了一點。”賴至廷比劃，“能吞掉那棟樓的屋頂。”
不用仰頭，可以直接平視的月亮。兩個人並肩站著，看了好些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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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賴至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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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寧漪側躺著，仍舊睜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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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至廷翻身，察覺到身邊有些空蕩，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寧漪貼近床邊，蜷縮著。
“沒睡？”賴至廷挪了過去，“在幹什麽？”
“在看月亮。”寧漪雙手疊在臉頰下，“真圓。”
賴至廷迷蒙笑著，“你真可愛。”
寧漪糾正，“我說月亮。”
“月亮沒你可愛。”
賴至廷把寧漪攬進懷裏。寧漪在懷裏蹭了蹭。
蹭到了磕著的東西。賴至廷問，“還來？”
“什麽呀——”寧漪失笑，“我只是想挨你更近一點。”
他的手心稍有力地抱著她的小腹。溫暖的觸感。
貼在耳邊說話。賴至廷問，“失眠多久了？”
寧漪大致算了算時間，“兩個小時的樣子。”
這麽久。賴至廷咬一下寧漪的耳垂，“怎麽不叫我？”
寧漪側頭，疑惑地看向賴至廷，“叫你幹什麽？”
“陪你看月亮。”
寧漪笑了下，枕在賴至廷的手臂上，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天幕。賴至廷的目光追隨著她。
“你看見月亮上的桂花樹了嗎？”寧漪問。
“看見了，白兔剛剛爬到了樹上。”賴至廷回答得一本正經。
“誒——”寧漪忽然想到了什麽，“我昨天看見一只松鼠爬到了樹上。”
“你們院裏？”
“不是，就在米花巷。”寧漪繪聲繪色，“它順著樹枝，跑一會兒停一會兒又繼續跑，上上下下，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
賴至廷評價，“也不找吃的，純跑。”
寧漪笑，“嗯，純跑。”
“下回發視頻給我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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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至廷問，“明天它也上班？”
“應該上吧。”寧漪笑了兩聲。
賴至廷提醒，“你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免得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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