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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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

街巷盡頭,確實看到幾輛警車停放著。沒有鳴笛,只有紅□□光在閃爍。

“連續下了好幾天的雨,泥土被泡松了。”老板拉下卷簾門,唰啦——

摸出一包煙。老板遞給寧漪,寧漪擺手。再遞給賴至廷,賴至廷也拒絕。

“出不去。晚上出去也不安全。”老板縮頭,背著風點燃煙,“那兒,看到沒?牡丹大酒店,是鎮上最好的酒店了,條件還不錯。”

吐出一口煙,白色霧氣在空中裊裊升騰。老板夾著煙,紅色星火在空中比劃,“當然還是趕不上我去年在上海住的那家。謔——五星級,旋轉門。到門口就有人給我開車門,叫我先生……”

“謝謝啊。”賴至廷打斷老板的回憶,“我們去那邊看看。”

離得不遠,十幾米的樣子。“牡丹大酒”四個字在黑夜裏閃著紅色光亮。門口的招牌,寫的還是“牡丹賓館”,沒來得及換成統一的稱呼。

前臺大姐正在刷短視頻,一邊磕著瓜子,殼堆積如山。身後的五個各國時鐘前後不一地行走著。

賴至廷輕輕敲了下桌面,“有房間麽。”

大姐關掉短視頻,“就只剩一個總統套房了。”

寧漪單手搭在桌面上,“沒有兩個單間?”

拿鼠標時蹭到瓜子殼,大姐索性把瓜子殼推到垃圾桶,“今天不是封路麽,住店的人多。”

聽見鼠標滴滴答答的聲音,大姐絮叨,“剛才也有一家三口來訂房,我跟他們說只剩套房了,他們不想訂,走了。結果吧,走了二十分鐘,又回來了。沒辦法,只有我這兒條件好。畢竟也舍不得讓在乎的人受委屈,是不?”

說完,大姐擡頭笑道,“當然訂不訂隨你們啊,我就是隨便聊個天。”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賴至廷聽得懂大姐的弦外之音,“行,訂。”又問寧漪,“你覺得呢?”

想了想,寧漪應道,“嗯。”

因為寧漪以為套房是有兩間臥室的那種。之前和舒心出差,住過總統套房,兩間臥室,各睡各的。以為也長那樣。沒想到踏進門才發現,所謂套房是一間擺機麻的會客廳,加一間臥室。

兩個人,站在床邊,打量一圈。

灰藍色的地毯上,有不規則的黃色花紋。米色墻紙,搭配中式紅棕木桌椅。柔軟的床頭兩旁都有壁燈。

看著有些年頭了,但勝在幹凈整潔。

唯一的問題是,只有一張床。

寧漪正在思考該怎麽破局,那邊賴至廷喚了一聲。

“誒。”賴至廷微擡下巴,“我睡床上,你睡沙發。”

……

寧漪無語地看著賴至廷。

賴至廷稍顯不耐,“行,你睡床上,我睡沙發。”

說罷,抱了一個枕頭,準備走去沙發。

猶豫片刻,寧漪還是開口,“賴至……”

“嗯?”

寧漪指了下床,“兩米的床,夠寬,一人一半。”

壁燈似乎接觸不良,閃了一下。電流穩定後,暖色的光照在賴至廷臉上。

賴至廷挑眉,“這麽迫不及待?”

……

寧漪試圖掩蓋窘迫,“你正經一點。”

賴至廷笑了下,走到床邊,用兩個枕頭分隔床的左右兩邊。

“分界線。”賴至廷警告寧漪,“你最好控制住你自己,別半夜偷偷越界。”

“……我應該能控制住我自己吧?”寧漪配合應道。

枕頭一共有四個。兩個用來當分界線,剩下的一人一個。衣櫃裏還有一床備用薄被。賴至廷取出來,先鋪寧漪那一半,再鋪自己這一半。

已是晚上十一點鐘。不如城市那般霓虹閃爍,窗外除了黯淡的幾盞路燈外,幾乎是漆黑的一片。

賴至廷拿了手機,“餓了,去找宵夜吃。你吃麽?”

回憶起剛才路過小鎮的場景,該關門的全關門了。寧漪疑惑,“這地方有宵夜嗎?”

“那就找老板要碗泡面。”賴至廷確認,“你不吃吧?”

“不吃。”寧漪不餓。況且賴至廷的語氣聽起來,似乎並不想邀請寧漪一起去。

“那行。”賴至廷挑了剩下的房卡帶在身上,“不確定什麽時候回來,不用等我。”

關門利索。原本還有一來一回對話的房間,忽然變得過於安靜了。聽見浴室花灑墜下的水滴聲音。

一輛警車呼嘯而過,劃破寂靜長夜,隨後又將寂靜歸還給長夜。

意外出現夜間航班,穿越夜幕,彗星落入遠空。

賴至廷回來時,房間裏留了柔和的氛圍燈帶,讓他不至於陷入黑暗中。

寧漪已經睡了。

賴至廷輕手輕腳去衛生間洗澡。門關得很緊,避免水流的嘈雜溢出門。沒開衛生間的燈,用的是手機電筒的光亮,能看見就行。

洗的是冷水澡。

出來時也是小心翼翼,避免發出聲響。

賴至廷走到床邊,坐下。床墊柔軟,隨著身體陷下去一截。賴至廷回頭,確認是否影響到寧漪。床的另一邊,寧漪仍舊熟睡著。賴至廷動作更加小心,緩慢躺下,像開了2倍緩速的慢動作畫面。

熄滅了氛圍燈帶。

借著微弱的光,還能看清些許輪廓。寧漪是側躺著的,背對著窗,朝向賴至廷這一邊。很溫柔的人,發絲撒在枕上,薄被蓋到肩膀。身體隨呼吸輕微起伏。

賴至廷只用餘光看了看,調整呼吸,極其謹慎地側身,背對寧漪。

床墊至此再也沒有任何一點動靜。

寧漪悄悄睜開了眼睛。背對著她的男人,熟悉的背影輪廓。眼眸稍動,又慢慢重新閉上眼睛,保持原樣。

應該是下了雨。雨滴拍到窗戶上,嘀嗒,嘀嗒。

和心跳同頻。

***

早晨醒來時,賴至廷正在浴室裏洗澡。寧漪坐在床上緩了緩。保持一個姿勢睡一整晚,很容易肩酸腰痛。

寧漪在盥洗室洗漱。溫熱的水浸潤肌膚,舒緩。

擦幹凈臉上的水珠後,賴至廷從浴室走了出來。額前濕發淩亂,掉了一滴水。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冷氣。寧漪才用溫水洗過臉,面對浴室帶出的冷氣,變得敏感。

早晨洗澡,還用冷水。寧漪好奇,“你昨晚不是洗過澡了嗎?”

“要你管。”賴至廷用毛巾擦了下頭發。

擦到一半,手上動作猛然停住。賴至廷忽然意識到一點——寧漪怎麽知道他昨晚洗過澡?那會兒她不是睡著了嗎?

“你昨晚……”

賴至廷正想開口,寧漪已經走到客廳,在機麻桌上翻找。

“昨晚入住時,前臺沒給早餐券嗎?”寧漪問,“還是刷房卡?”

“問了,直接報房號。”賴至廷扔下毛巾。

也沒再追問昨晚的事。

早餐在二樓。餐廳不大,陳舊的長條桌上鋪了白色桌布,擺放自助餐。

吃的不算多。賴至廷點了一碗牛肉面,加煎蛋,配一盤水果,一杯咖啡。寧漪吃吐司抹藍莓醬,一塊煮玉米,同樣配一杯咖啡。至於水果,賴至廷有意夾得多,並把果盤推到靠近寧漪的地方。

坐在窗邊的位置上。陸陸續續有房客進門來。

寧漪拿叉子,叉一塊被切成兩半的聖女果,無意瞄向賴至廷。其實剛才就發現了,賴至廷的眼睛稍有些泡腫,雖然程度很輕,但由於他們之間距離近,看著也算明顯。

估計是認床吧,寧漪想,賴至廷可能認床,所以沒睡好。

準備叉一塊鳳梨,寧漪伸出手時,賴至廷也恰巧伸出手。指節骨骼輕碰,熾熱的觸感。寧漪條件反射縮回手,賴至廷的手停留在原處。

他質問,“你故意碰我?”

……

本來寧漪想說的是,“你明明洗了冷水澡,怎麽身上還這麽燙。”話沒說出口,一個念頭忽然從腦海中閃過。

楞了下,寧漪看向賴至廷。

怪不得心裏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她好像明白了,他洗冷水澡可能是因為……

立即移開視線。

賴至廷笑了下,“你臉紅什麽。”

寧漪低頭,吃完最後一塊鳳梨,擦了嘴,“我吃完了,走吧。”放下紙巾站起來,兀自走開。

“我還沒吃完……”賴至廷掃視一圈,拿了寧漪沒動的一塊吐司,咬在嘴裏。又挑了兩個香梨,給寧漪一個,給自己留一個。

***

搭了老板的順風車,回茶山停車場。再由寧漪開車,回青山市區。

有過走錯路的經歷,這次不想再走錯路了。寧漪打算跟著導航走。

她喚了一聲,“賴至。”

賴至廷正靠在副駕駛玩游戲,眼睛盯著屏幕,應了一聲,“嗯?”

想的是讓賴至廷幫忙導航。但寧漪轉念又想,賴至廷用手機導航,車裏沒有手機支架,看起來並不方便。於是算了,改用車載導航就行。

寧漪喚了一聲車載語音,“賴至賴至。”

賴至廷以為寧漪是在叫他,並且是什麽緊急的事情,甚至叫了兩遍。他立即放下手機,側頭,看向寧漪。

“我在。”

兩個聲音。賴至廷和車載語音同時響起。

兩個方向。來自同一個人的聲音,把她環繞包裹著。

微怔的一秒鐘。

賴至廷聳肩,開玩笑道,“我聲音真好聽。”

寧漪抿嘴,應了一聲,“嗯。”

聲音很輕,但賴至廷聽得清楚。坐直身體,賴至廷又向寧漪湊近一些,歪頭確認,“真的?”

寧漪直視道路前方,笑著應道,“嗯。”隨後恢覆正經模樣,催促,“快導航。”

下過雨的郊外,混合著泥土與綠葉的清新。在早晨陽光的照耀下,留存在葉片上的露珠閃閃發光。

那天,在研究院車庫停好車後,寧漪順手看了眼手機,看見了賴至廷一個小時前設置的今日狀態。

[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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