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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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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

一周後,賴至廷去臨市出差,回來路上,會路過小澳島。

賴至廷打算在澳島東路下車,“把我扔斑馬線旁邊。”

吳卓開玩笑,“直接把你扔月湖院門口?”

“那不用。”賴至廷打算營造沒有車的感覺,這樣才有借口蹭車。

月湖院的崗亭裏一直有門衛把守,外人不得隨意進入。不過賴至廷在月湖院來來去去好些回,已經在門衛那裏混了個眼熟。門衛只是看了眼,打開了門。

大大咧咧地走去三樓寧漪的辦公室。

在門口碰到胡潤澤。他抱著一疊資料埋頭往外走,差點撞上賴至廷。

“想碰瓷?”賴至廷垂眸。

看到眼前的人,胡潤澤的第一反應是賴至廷以為來找檔案資料,“我記得我交給前臺了的。”

月影寺項目竣工完結之後,檔案資料是由胡潤澤負責整理的。天樞要的那一套資料裏,不管是原件還是覆印件,胡潤澤全編號裝訂,一樣不差。

“你沒收到?”胡潤澤被嚇一跳,“不是吧,別嚇我,我沒讓前臺小哥哥簽字的。”

圖省事,沒簽字。這要真丟了,這口鍋得扣到胡潤澤頭上。

“放心,收到了。”不是賴至廷收的,是另一個姓楊的實習生收的。賴至廷看到過一眼。

胡潤澤拍胸口,“那就好。”轉而又問,“那你來這裏幹什麽?”

賴至廷開門見山,“找寧寧。”

“噢。”胡潤澤歪頭,“裏邊請……”

話沒說完,賴至廷已經繞過胡潤澤,駕輕就熟地走去寧漪工位。舒心正站在寧漪身後,對著寧漪電腦似乎在修改什麽。左手搭著椅背,右手擱到寧漪正握著的鼠標旁。

賴至廷出聲,“餵。”

她們回頭。面面相覷。

舒心站直了些,叮囑寧漪,“就先這樣提交。”

而後迎向賴至廷,再直接走過。

賴至廷頓了頓,走近一些,用腳尖隨意勾了一張工學椅。不知道是誰的工學椅,反正現在歸賴至廷所有。

寧漪把視線從舒心背影上收回來,上下打量賴至廷。眼前的男人靠著椅背,雙手搭上扶手,左右小幅度搖晃工學椅,散漫自在。

片刻,寧漪輕聲開口,“來就來,怎麽還空手?”

搖晃的工學椅忽然停下。賴至廷笑了,“行,要什麽,我馬上買。”

首先想到的是下午茶。賴至廷問,“奶茶?”

已經快到五點,寧漪覺得喝奶茶太晚,“不要。”

思索女生喜歡的零食,賴至廷提,“甜點?還是糖水?焦糖布丁?芒果芋圓?糍粑冰粉?”

吃了這些就沒辦法吃晚飯了。寧漪拒絕,“不要。”

“那請你吃晚飯。”賴至廷給出選擇,“火鍋?麻辣燙?烤肉?”

都沒有興趣。寧漪搖頭,“不要。”

賴至廷被氣笑了,左胳膊撐到桌面上,展臂寬,幾乎是把寧漪隔空環繞,“寧寧,你到底想要什麽?”

想要逗他玩。

寧漪佯裝認真思考,“回家吃晚飯,搭夥做飯。”頓了下,寧漪補充,“你做,我打下手。”

這不難。青山男人都會做飯。賴至廷應允,“行。”

落日隱入雲層。不算太清透的天氣,窗外一片霧蒙蒙的橙黃色。

想起正事,寧漪問,“你來找我幹什麽?”

賴至廷玩寧漪的削筆筒,“來接你回家。”順便又把鉛筆屑倒進垃圾桶。

“在附近辦事?”

“算是。”

那就是又來蹭車的吧。寧漪從包裏翻出車鑰匙,“我下班還有一會兒。你如果無聊,開車去附近轉轉。”

收了車鑰匙,但賴至廷回答,“我不無聊。”

計劃的是就在一旁等寧漪工作。賴至廷重新靠回椅背,有時看看電腦屏幕,有時看看寧漪的側臉。

忍了五分鐘。寧漪終於開口評價,“你像監工。”

一個專門監督寧漪工作的糾察隊員。

平時習慣了一個人上班,專心致志做手頭上的工作。現在身旁多出一個人,寧漪簡直渾身不自在,沒辦法集中註意力去做事情。

賴至廷想了想,決定去附近逛逛,“你完事了給我打電話。”

打擾寧漪工作,也不是賴至廷的本意。

坐電梯下負一樓車庫開車。賴至廷在電梯裏玩了會兒手機。電梯門開啟後,賴至廷踏了出去。走出幾步,擡頭,才發現到達的是一樓。決定原路返回繼續往下,無意間看見了展示墻上的內容。賴至廷停下來,仔細瀏覽。

最大的一張照片,是徐柏林開講座的照片。坐在臺上,對著話筒,眼睛看向臺下觀眾。從照片背景猜測,徐柏林講的正是月影寺護城河項目。

新鮮出爐的項目,已經連夜登上講座成為案例了。

照片下方的電子屏上,是賴至廷做的建模展示。項目結束之後,賴至廷對模型做了改動,帶有科普的性質,允許自主輸入數據,模擬結果。

月影寺護城河,是關於文物保護的公益項目,月湖院和天樞都是免費出的團隊,不涉及任何關鍵費用。

但是在知識產權上,歸屬問題其實雙方有過一定的商議考究。

徐柏林想給建模打上月湖院的標簽,用在講座、論壇、競賽當中。

天樞那邊,問過賴至廷的意思。畢竟賴至廷出手一次,是要花點價錢的。遇到這種情況,一般是不會松口的。

結果賴至廷只聳聳肩,“用唄。”

於是才有了最後的協商結果,聯合署名,不可商用。

於是這個建模,跟隨徐柏林一道,出席大大小小的無數個講座、論壇、競賽。

五十好幾的人了,看起來意氣風發,充滿活力。

視線往旁邊移動,是月湖院其他重要人物的介紹。賴至廷一眼看見了寧漪。

應該是在工作間隙抓拍的一張照片,戶外,晴朗天氣。寧漪或許是被偶然叫住的,看向鏡頭。陽光太耀眼,她稍瞇著眼睛。紮著低丸子頭,幾縷柔軟的碎發被微風牽起,在陽光下呈現茶色。嘴唇輕抿。

其實當時制作展板,他們也商量過,是選用證件照還是工作照,後來是壓倒性地票數,同意選擇工作照,比證件照更生動。

賴至廷拿出手機,拍下寧漪的這張照片,保存進他的相冊。

電梯裏走出五六個人,其中有寧漪。回頭,寧漪也正看向賴至廷。

“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寧漪走到賴至廷身邊,“沒出去逛?”

“昂。”賴至廷摁滅手機屏幕,“走了?”

寧漪應道,“嗯。”

下班時間段,車多,稍微堵了下。好在後面的路順暢。到家時,不算太晚。

在家裏做飯。賴至廷負責炒菜,寧漪負責蒸飯。

比例是以一比二為標準,放了三份米,寧漪一份,賴至廷兩份。

以為這樣是沒問題的。

結果吃飯到中途,賴至廷添了第二碗飯。寧漪吃完時,賴至廷還想去添第三碗。

剛踏進廚房,寧漪解釋,“沒飯了。”

賴至廷略驚訝,“就這麽點?”

“我不知道你這麽能吃。”寧漪有估量過賴至廷的飯量,但實際情況顯然超出了她的估量。她嘀咕,“這麽能吃,誰養得起。”

賴至廷微怔,“你要養我?”

“不是。”寧漪急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你爸媽怎麽養得起。”

差點搞出歧義來。寧漪怪自己嘴快。

賴至廷無奈,“寧寧,我這是正常男人的飯量。”

本來家裏碗就小巧,還沒賴至廷手心大,裝的飯像貓食,袖珍。

想到這裏,賴至廷忽然意識到什麽,饒有興致,“你該不會不了解正常男人的飯量吧?”

實際確實不怎麽了解。寧漪生活裏的男性並不多。

在家吃飯時,有爸爸和弟弟。但因為家裏氣氛微妙,在一個桌子上吃飯,是種帶點煎熬意味的事情,寧漪沒心思去關註他們吃多吃少。

和鄔亞歷在一起時,鄔亞歷總是紳士的,吃的也還行,不算特別多。

和胡潤澤丁旻浩他們一起時,寧漪只顧著自己吃飯,沒去在意別人。

和賴至廷吃飯的時候,也算多,不過似乎大部分都是麻辣燙烤肉面條之類的,正經中餐,沒有幾次,沒多註意。

是不了解正常男人的飯量。寧漪正要老實回答一聲,“嗯。”還沒開口,賴至廷意味深長地笑了下。

“不是談過三四個麽?”賴至廷問,“怎麽,沒跟他們一起吃飯?”

談過三四個男朋友,不可能不了解正常男生的飯量。

心裏被敲了下。寧漪差點忘記曾經說過的這句話了。於是立即順著話頭回應,“當然吃過。”

賴至廷單手撐在餐桌上,“在家裏吃的?也是炒菜?”

“嗯。”寧漪面色如常,但聲音較之前微弱了一些。

賴至廷彎腰,手撐在桌面上,靠近寧漪,“誰煮的飯?你煮的?他們吃了幾碗?誰吃得最香?”

寧漪側頭躲開,“要你管。”

賴至廷笑了下,“還是說,你只給我煮過飯?”

耳廓莫名有些紅暈。寧漪站起來,回臥室,“吃完記得洗碗。”

風平浪靜地離開,極力掩蓋心虛。

隨口編的事情,這都過了幾個月了,怎麽他還記得。

偏偏這個時候記性這麽好。

關上臥室門。屋外似乎有動靜,但寧漪分不清具體是什麽動靜。不好意思開門查看,只能慢慢熬過這段時間。

過了十分鐘左右的樣子,賴至廷發來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碗筷被整齊放到了洗碗機裏。

動作倒是快。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一通電話打進來。是寧薇的來電。

火急火燎的聲音。

“寧寧,萱萱流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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