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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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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

寧漪聽見樓上有聲音。

腳步聲,從左走到右,從右走到左。拖箱子,似乎是從臥室的方向一直拖到玄關。物品墜地,分不清具體是什麽東西,但能感受到它落到遞上,彈了幾下,聲音由大變小。

吵鬧不止。難以忍受。

寧漪準備去趟樓上,提醒賴至廷動作小些。

自從上次被樓上住戶吵鬧之後,直到現在,一直保持安靜平和。怎麽忽然之間又鬧起來了。

還是周末,擾人清凈。

正要開門,快遞的電話打來,“請問現在在家嗎?方便送貨嗎?”

買的是兩箱抽紙,有一定的重量。商家有送貨上門的服務,寧漪想著這樣能省事省力。

“在的,您送上來吧。”寧漪說。

在家等著送貨。到貨後,又開始收拾紙箱。

騰出一個儲物櫃放抽紙。一包一包疊著,疊出一個規規矩矩的長方體。

兩個空紙箱留著沒什麽用,並且占地方。寧漪換了單鞋,拎著紙箱跑一趟,放到負一樓垃圾桶旁。會有老太太來收紙箱的。之前有紙盒紙箱,都是放在這裏,轉眼就能被收走。

回樓上,回十一樓。打開門時,寧漪才想起剛才要做的事——要去樓上找賴至廷,讓他小聲些。

忙著收快遞,倒忘了這件事。

但現在似乎沒動靜了。

寧漪特意走到客廳,仰頭,聽樓上的動靜。這會兒是真的沒了動靜。

那就沒事了。

繼續過和往常一樣的周末生活。

看書,看視頻,做飯,打掃,外出游泳或是跑步。

這周是游泳。去的附近游泳館,練習自由泳。五十米的賽道,來回游了十次。已經能夠熟練地轉身了,蹬腿時發力準確,能潛很長一段距離。

游完泳,洗過澡,頭發吹到半幹的狀態,撒在肩頭。

晚上回到家,身體有種鍛煉後的疲憊。寧漪窩在沙發上休息。

落地窗外,樓宇間有零星點亮的煙火人家。

刷手機,刷到伊婧涵剛發的一條朋友圈。

上次在賴至廷家見面後,時隔多年,寧漪和伊婧涵終於又添加了聯系方式。

朋友圈的文案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我們(愛心)大狗狗]

看起來是一條秀恩愛的朋友圈。

搭配的有三張照片,膠片風格,加了NC濾鏡。

第一張是伊婧涵和那琛的合照。並排坐在一起,面前擺著兩杯檸檬飲料。水紋高杯,藍色吸管在空中饒了一個圈。那琛單單閉上一只眼睛,wink。伊婧涵一手搭在那琛肩上,一手捏住那琛下巴。抿嘴,搞怪可愛。

默契而甜蜜的情侶。

第二張照片是賴至廷和一只金毛。在一張黑色沙發上,背後是一片貼滿各國車牌的背景墻。賴至廷幾乎側躺著,圈著金毛的脖子,手肘撐著沙發。金毛尾巴高高翹起。他們似乎正在笑著玩鬧,抓拍的輪廓有些模糊。但正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模糊,才讓畫面顯得更生動。

看樣子關系挺好。

第三張照片是三個人一只狗並排坐著。坐在露臺上,背景是城市夜晚絢麗的霓虹。挨得近,從左到右依次是伊婧涵、那琛、金毛、賴至廷。拍的只有他們的背影。伊婧涵高舉左手招搖,那琛攔著伊婧涵的腰肢,賴至廷搭著金毛的肩膀。如果那個地方算是金毛的肩膀的話。

像是一幅動漫畫面。

寧漪向左滑動,翻看完三張照片。再向右滑動,重新看一遍。又向左滑動,再看一遍。

隨後向下,瀏覽其他人發的朋友圈。

寧漪的眼睛是看著屏幕的,但腦海裏沒有所看到的畫面,反而是一片空白,什麽都看不進去。唯一偶爾閃爍的,是剛才看見的賴至廷的照片。

指間在屏幕上方短暫停留,最後返回,給伊婧涵的朋友圈點了讚。

是作為伊婧涵的朋友才點讚的。

***

回了家。賴至廷回的是伊婧涵和那琛的家。

三個人一只狗,圍坐在茶幾前看電視。

那琛嗑瓜子,松鼠一樣清脆。焦糖味瓜子。沒嗑的瓜子疊一堆,嗑過的殼疊一堆。“餵,那房子就真不租了?”

賴至廷靠著沙發,單腿彎曲,手腕靠著膝蓋,正打瓦,“昂。”

昨晚房東打電話,說是房子不再續租。因為他兒子準備結婚,他們得把這套房子賣了,置換一套更大的房子,給兒子作為婚房。

“我也不願意催你,只是……”房東解釋,“有客戶明天就想看房,我還給推了一天,推到後天。”

因為對方給出的價格挺合適,房東不想錯過這筆生意,連忙答應下來。答應了那邊,就只能委屈這邊。

“押金我會立馬退給你,還有其他該結的賬,我們一並結了。我這邊理了個清單……”

賴至廷懶得拉扯,在能接受的範圍內,同意了房東的協商。

於是搬了出來。

但還沒來得及找到下一個合適的房子,只好暫時借住在那琛和伊婧涵的家裏。

家裏空間足夠大,挪一間臥室給賴至廷住,不是什麽大問題。

借住的第一天外出玩,中午吃烤魚,下午吃糖水,晚上吃火鍋,半夜吃夜宵,過得滋潤。

他們還是大學時候有過這樣的生活,整天吃喝玩樂,頹廢快樂。

所以賴至廷來家裏住,是件愉快的事情,伊婧涵最初是這樣認為的。

***

住了三天。

那琛外賣湊單,買了一塊草莓白巧克力雪糕,計劃的是睡覺前吃。

伊婧涵打開冰箱找檸檬茶喝,順手翻了下層的冷凍室,發現了這塊草莓白巧克力雪糕沒吃過的口味,想嘗一嘗,撕開了包裝。

大致翻了翻冷凍室,只發現這僅有的一塊。所以只能吃獨食。伊婧涵躲在廚房角落,面向窗外繁星,咬一口。巧克力皮很脆,甜而不膩,草莓醬帶一絲恰如其分的酸。

迫不及待咬第二口。

那琛有預感那般,總覺得哪裏怪異,特意來廚房查看,正好逮到伊婧涵偷吃他的雪糕。

“果然是你!”那琛從身後抱住伊婧涵,“還給我!”

“就不!”伊婧涵連忙多咬一口,用力掙紮那琛的束縛,像條金魚。

越掙紮,那琛就越用力,箍得伊婧涵無法動彈。那琛甚至在伊婧涵脖頸處吹氣,吹得伊婧涵癢得不行。

“誒!嗯……誒!嗯……”

撒嬌嚶嚀。伊婧涵側過臉求饒,“不要啦!”

沒開燈,只有窗外的繁星灑進幽光。

那琛低頭,咬住伊婧涵的唇。纏綿,逐漸加深的吻。情不自禁地彎腰。那琛摟著伊婧涵的腰,伊婧涵環著那琛的脖子,呼吸紊亂——

忘了家裏還有個人了。

賴至廷去冰箱翻啤酒,打開冰箱門。藍白光照亮暗淡的空間。

接吻驀然停下,兩個人側頭,看向賴至廷。

賴至廷拉開拉環,仰頭喝一口啤酒。關上冰箱門,發出磁吸拉力的碰撞。賴至廷舉起啤酒瓶,在空中晃了下。

“你們繼續。”

……

說完就走出了廚房。

剩下兩個狼狽的當事者,站穩。那琛替伊婧涵整理褶皺的衣服後,若無其事走出廚房。

伊婧涵心裏悶了一口氣。

晚點,伊婧涵洗了澡,洗了頭發。

習慣使然,伊婧涵再次忘記了家裏還有個賴至廷在,一如往常穿了平日裏愛穿的睡裙,吊帶絲綢睡裙,胸口略有一點V字造型,後背鏤空,裙擺到大腿根部。伊婧涵用毛巾擦著濕潤的頭發,準備到電視櫃前拿吹風機。

碰到賴至廷也來客廳,尋找不知何時被無意間塞進沙發縫隙的手機。

走到沙發邊緣,賴至廷順手扔一件那琛的外套,精準扔在伊婧涵腦袋上。外套大,足夠遮蓋伊婧涵的胸口。

賴至廷提醒,“註意形象。”

抽出壓在抱枕下的手機,賴至廷悠閑返回臥室。

……

伊婧涵胡亂扯下外套,頭發被扯得亂糟糟。攥緊衣角,心裏憤懣不平。

有沒有搞反,這是她家!

她好歹還穿了睡裙!之前沒有外人在家時,偶爾她還會光溜溜在家裏竄來竄去,自由自在,不受束縛!

轉身對著賴至廷的背影,伊婧涵憤懣地隔空揮了一拳。

吹幹頭發後,衣服也洗完了。天還熱,伊婧涵覺得沒必要用烘幹機。她去洗衣房晾衣服,穿衣架,理清衣面褶皺,擡頭。

一眼能看見的突兀的內褲。

不是那琛的內褲。那琛的內褲全是伊婧涵買的,黑色或者灰色,不會像眼前的內褲那麽花。眼前的這條內褲,它竟然是墨藍淺藍暈染的花裏胡哨的模樣。

該說不說,這位哥倒是勤快得很。這幾天的內褲一天一換,每天都是新花紋。

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伊婧涵是再也忍受不了了。

***

特意點了夜宵,麻辣小龍蝦,花甲,生蠔,以及一大把燒烤。

仍然是圍著茶幾吃燒烤。伊婧涵和那琛坐這邊,賴至廷坐對面。

裝作不經意的樣子,伊婧涵聊起賴至廷租房子的事情,“新房子找得怎麽樣呀?”

賴至廷投壺那樣,瞄準了往垃圾桶裏扔竹簽,“還沒開始找。”

……

伊婧涵剛拿起一串烤雞爪,又放下,“我替你找了幾個不錯的地方,推給你噢?”

也不管賴至廷到底要不要,伊婧涵馬不停蹄推送著。手機一直響,響了二十一次。

賴至廷一次也沒理。

那琛戴手套剝小龍蝦,掐掉蝦尾吮吸一口,“你蔚藍湖那房子就空著?”

“昂。”

“給我們住得了。”那琛開玩笑,“你住這兒,我們去住super big house。”

“夢吶?”賴至廷抓住那琛的手腕,一口咬下那琛剛撥號的龍蝦。

那是給伊婧涵剝的。

“賴至廷!”伊婧涵氣鼓鼓。

賴至廷身體後撤一些,“行行行,不跟你搶。”

直到那琛剝好第二只龍蝦,親自餵到伊婧涵嘴裏,伊婧涵才消氣。

恢覆為之前試探的狀態,伊婧涵問,“蔚藍湖不住,新房子沒找,那你……未來沒有打算嗎?”

賴至廷用勺子翹生蠔,肉和蒜蓉辣椒碎擠在勺子裏,一口悶。邊咀嚼邊思忖,算是聽出來了他們趕客的意思。掂量手中的生蠔,鴻門宴吶這是。

“行,明天找。”賴至廷拿另一個生蠔。

反正都是鴻門宴,那可不得多吃點。

吃了十個生蠔,以及四分之三的麻辣小龍蝦。

吃飽了,靠在沙發上休息,玩手機。賴至廷這才點開和伊婧涵的對話框。頁面展示著看不見盡頭的租房信息,賴至廷一條都懶得看。

手滑點了下伊婧涵的頭像,跳轉到伊婧涵的主頁。無意間發現自己的照片。

伊婧涵三天前發的朋友圈,賴至廷現在才看到。

點開朋友圈的詳細頁面,還沒來得及關註具體內容,一眼便看到了點讚欄中,寧漪的頭像,裝在口袋裏的柯爾鴨。

賴至廷指尖微頓。

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秒。

隨後,起身。

那琛不明所以,“你幹什麽?”

賴至廷走進臥室,“找房。”

那琛更不明白了,“大晚上的找什麽房?”

臥室裏沒有回應。

***

寧漪正準備睡覺。

每日入睡前,習慣性檢查門鎖,確認反鎖。

手還沒碰到門把,門鈴響起,伴隨的還有一陣敲門聲。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

寧漪打開了門。

賴至廷正站在門外。

“誒,你的房子還租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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