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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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

寧漪走進便利店,準備買一瓶水。她在冰櫃前挑選。

賴至廷走進便利店,準備買一包煙。他在櫃臺前挑選。

最終選了一瓶鐵觀音茶,到櫃臺結賬。寧漪掃碼付款。收銀機器響起一聲清亮的、帶著臺灣腔的聲音,“支付成功!”

挑來挑去,還是挑中熟悉的黑色煙盒。賴至廷掃碼結賬。和剛才一樣,收銀機器響起那個稍顯特別的聲音,“支付成功!”

一前一後走出便利店。並肩走著,但中間隔著一段能插入一個胖子的距離。

便利店的燈帶點暖色,朦朧地透過落地玻璃窗。

心不在焉地走過一小段路,腦海裏總是回蕩著剛才收音機的聲音,心血來潮冒出一個念頭,隨後用極其輕微的臺灣腔,模仿一句。

“支付成功!”

“支付成功!”

異口同聲。說罷面面相覷,對視了兩秒。

寧漪先移開視線,低聲念道,“有病。”

賴至廷冷笑一聲,“你病得也不輕。”

繼續往前走,之後一段時間裏,沒有人再說話。

寧漪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清茶。

賴至廷打開煙盒,抽出一支黑色細煙。指腹摩挲著銀白色英文字母,片刻,最終把煙裝回煙盒裏,放回兜中。

路過一家餐廳,兩人不由自主放慢腳步。

輕料理,主打一人食。當然做的還是精致版的青山菜。原木風格裝修的小餐廳。白色的墻,右邊墻上一扇木框玻璃窗。左邊是一扇玻璃門,原木條把玻璃門分隔成八個小格子。

門把上掛了一個金色鈴鐺。

“吃這個吧。”

賴至廷說著,推開了門。寧漪頓了下,走了過去。等寧漪先進門後,賴至廷才跟上。

面對面坐下。寧漪點了一份魚香肉絲套餐,賴至廷點了一份豇豆肉沫套餐。

這次換賴至廷去餐臺旁,看看有沒有小碟。

出餐窗口的墻上貼了一張二維碼,賴至廷掃碼付了錢。

餐桌左下角貼了一張二維碼,寧漪掃碼付了錢。

收銀機器前後只間隔一秒,連續響起聲音微小的字正腔圓的播報。

“微信到賬42元。”

“微信到賬42元。”

老板環視店內一圈,兩桌是單人,一桌是兩人,一桌是三人。金額能對上號的,就只有兩人那桌。

“你們二號桌,錢給重覆了。”老板問,“怎麽整?給我個二維碼,我退錢。”

兩個人互相看一眼,都沒有行動。不可能調出自己的二維碼來收錢,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讓對方調二維碼。

賴至廷把泡蘿蔔夾到碟子裏,“先存著吧,下次來用。”

老板娘想了想,“也行。”她笑道,“放心,我記性好,記得你倆。”

之前也有客人這樣操作過,先預存一筆錢,再慢慢來消費記賬。老板被迫開通了隱形會員卡的業務。她已經熟稔了。

賴至廷拿了碟子回到座位。兩個碟子,一個泡白菜,一個泡蘿蔔,紅的白的混在一起。

鈴聲響起。賴至廷接了個電話。手機是貼在耳邊的,但寧漪還是隱約聽到了對面的聲音,一個嬌滴滴的女聲。

“給你買的耳機到啦。”

賴至廷說,“放門衛吧。”

女生拖長聲音,“我想親自給你嘛,很貴的誒。”

賴至廷嘀咕,“麻煩。”

“來接一下嘛。”女生撒嬌,“我都到小區啦。”

受不了。賴至廷不耐地掛了電話,站起來。

“我出去耽擱一下。”賴至廷對寧漪說完,走出了門。

寧漪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泡蘿蔔,太甜,不喜歡。吃了一口泡白菜,太鹹,不喜歡。

吃什麽都不喜歡。

他曾經也親自去接過她的。寒假結束回學校的那天,他去車站接的她。

寧漪當時沒想過賴至廷會到車站來。

還沒進入高鐵站的時候,賴至廷給寧漪打電話,“幾點的票?”

“一……”寧漪說到一半,換了種說法,“一會兒就出發。”

賴至廷:“把票發我,我看時間過來。”

“不用,我東西不多,自己能回學校。”其實東西很多,寧漪除了一個行李箱外,還有兩個大袋子,只能拎在手上。

“票發我。”賴至廷言語簡短,“我開車過來很快。”

寧漪想了想,還是把票發給了賴至廷。

列車到站後,走向出站臺時,隔著擁擠的人群,寧漪一眼看到了站臺邊緣的賴至廷。個子很高,雙肘搭在銀色欄桿上,手腕向下吊著,微駝背,單腳踏上欄桿。

他反手向她招了下。她走了過去。

隔著欄桿交談。

寧漪遞給賴至廷一個紙袋,“這個給你。”

紙袋裏是一堆零食。在家附近的一條巷子裏的一家小店買的,叫園薔,當然後來變成了網紅店鋪。是個姐姐辭職後開的店,賣她精心挑選過一遍的零食。再經過寧漪在店裏又一次地精心挑選,成為了送給賴至廷的禮物。

第一趟沒買齊,缺貨,寧漪特意又跑了第二趟。

蜜桃烏龍威化餅,黑芝麻鍋巴,焦糖玉米粒,青檸爆珠,茉莉薯條,橢圓芝士……

整整齊齊地裝進紙袋裏。

賴至廷接過紙袋。寧漪又舉起另一個紙袋。

裏面裝的是流心茶餅。獨立紙盒包裝,四個茶餅包裝成一個長方形的盒子,有棕色的、墨綠色的、淺綠色的、酒紅色的。

這是買來送給朋友們的。算著人數買的一人一盒。

寧漪讓賴至廷先挑選,“挑一個你喜歡的口味。”

有鐵觀音、龍井、茉莉花、烏龍、竹葉青五種口味。

賴至廷沒挑,“都差不多,隨便。”

寧漪堅持,“挑一個嘛。”

說完寧漪自己也楞了。

哇,好夾。

這輩子從沒這麽夾過。

她耳廓微紅。

沒轍。賴至廷隨意挑選了一盒鐵觀音味的茶餅,放進自己袋子裏。

“先出來吧。”賴至廷說。

“嗯。”

寧漪走去閘機旁,出站,慢慢走向賴至廷。

記得那時候的心情,走向他的每一步都充滿期待。

***

出去取一個耳機要不了多少時間。賴至廷回來時,隔著半開的窗玻璃,看見小餐廳裏意料之外的一幕。

一個男人正站在他們的餐桌旁。是個沒見過的男人,應該是才進店不久的客人。他稍彎腰,和寧漪交談幾句。隨後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寧漪擺了擺手。男人頷首示意,收好手機,離開了餐桌。

橘色落日映滿整扇水紋玻璃門。

賴至廷推開玻璃門,走進了餐廳,坐回位置上。

蓋飯已經端上來了。擺盤精致,擺在墨藍色水紋餐盤裏。米飯是緊致的蓋碗形狀,菜肴濃郁一片澆在米飯上。陪有一碗大骨湯。

舀一勺飯菜。一半是米飯,一半是豇豆肉沫。賴至廷吃了一口,在嘴裏咀嚼著。偶爾看向隔壁桌的那個男人。

燙過頭發,發梢有些蜷曲。眼眸很黑,笑起來很甜——用甜來形容一個男人很怪異,但賴至廷想不出其他詞匯。

有點像杜飛。不是長相,是氣質像。

賴至廷攪拌豇豆和米飯,問寧漪,“沒給他微信?”

寧漪擡眸,又垂下眼瞼,把白米飯壓到魚香肉絲的湯汁裏。

賴至廷又看一眼那個男人,“長得還行。”他問,“不喜歡這種類型?”

寧漪舀一勺沾滿湯汁的米飯,咬了半勺,慢慢咀嚼。

賴至廷勺子輕杵餐盤,劃拉一小下,“誒,你是對這類男人不感興趣,還是對所有男人都不感興趣?”

寧漪微蹙眉,看著賴至廷。

賴至廷笑了一下,“你該不會這麽多年,都沒談過對象吧?”

“怎麽可能。”寧漪否認,舀一勺肉絲與木耳,搭配米飯。

賴至廷也吃了一口豇豆肉沫米飯,“談過幾個?”

這話問得……真具體。寧漪哪知道現在的市場行情到底是怎麽樣的。抿嘴咀嚼飯菜,咽下後,寧漪回答,“三四個。”

用勺舀一旁的大骨湯,吹涼,寧漪始終沒看賴至廷。她抿一下湯汁,反問,“你呢?”

“嗯?”

“談過幾個?”寧漪低頭喝完了湯汁。

賴至廷夾一塊白色的泡蘿蔔,結果夾成了黃色的泡姜。往桌下垃圾桶裏扔掉泡姜,再夾泡蘿蔔,一邊回答寧漪,“四五個。”

反正總要比她多一個。

吃得慢。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空調吹得飯容易變涼。沒有人再說話。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只能聽到店裏放著的悠揚的音樂,一個溫柔的女聲。

Am I a shining star

我是否閃耀如星,

Are you fond of me

你是否對我鐘情。

***

吃過飯後,各回各家,甚至沒說再見。

寧漪接到了鄒藝萱發來的消息。吵吵鬧鬧的語音,先叫一聲:[姐姐!]

鄒藝萱主要想說的是零食的事:[你給我買的零食好好吃!]

寧漪了解鄒藝萱的脾性,特地囑咐一句:[別把零食當正餐吃。]

鄒藝萱:[知道啦(嘿哈)]

鄒藝萱:[但是已經吃完了(狗頭)]

鄒藝萱:[我還想要(齜牙咧嘴)]

果然是說了也當白說。無可奈何,但也還是要給鄒藝萱買。

寧漪:[最近沒貨,下周到。我下周給你買。]

寧漪:[家裏還剩一些威化餅和芝士脆,給你送過來?]

鄒藝萱:[愛你!]

寧漪:[我明天下午正好去你們隔壁景和檢驗辦事,順便給你帶過來。你辦公室具體在園區哪個位置?]

鄒藝萱:[不在主樓,在研發C樓,可能有點偏,導航不好找。]

隔了幾秒,鄒藝萱又發來一條消息。

[你直接來天樞吧。我在天樞樓下和你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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