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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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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棲港的初雪,來得悄無聲息,卻又帶著幾分宣告般的鄭重。

細碎的雪沫子從墨藍色的夜空中簌簌落下,在路燈橘黃的光暈裏打著旋,安靜地覆蓋了街道、車頂和光禿的枝椏。

林嶠走出辦公樓,一股清冽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她卻眼睛一亮,驚喜地“啊”了一聲,伸出手去接那些冰涼的、一觸即化的小雪花。

商潯硯的車早已等在路邊。他推門下車,黑色的長大衣襯得身形愈發挺拔,肩頭已然落了一層薄薄的雪碎。

他幾步走到她面前,眉頭微蹙:“下雪了,快上車,冷。”

“不要!”林嶠卻來了興致,躲開他伸過來要攬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飄雪的夜空,“我要走著回去!就一會兒!你看,今年的初雪!”

商潯硯不讚同地看著她身上那件為了風度而顯然不夠厚實的羊絨外套:“會感冒。”

“不會,反正離家也不遠嘛!”林嶠扯著他的袖子,難得地帶了點撒嬌的意味,執拗地仰著臉看他,鼻尖和臉頰被凍得微微泛紅,呵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結成白霧。

商潯硯沈默地看了她幾秒,終究敗下陣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擡手解下自己頸間那條質地溫厚的羊絨圍巾,不由分說地、一圈圈仔細圍在她的脖子上,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澈又帶著得逞笑意的眼睛。

“感冒了自作自受。”他語氣硬邦邦的,動作卻細致地將圍巾末端塞好,確保冷風鉆不進去。

然後又轉身回到車邊,從後座拿出一件備用的長款羽絨服,示意她穿上。

林嶠這會兒心情好,倒是乖乖穿上了那件幾乎拖到腳踝、顯得她格外嬌小的羽絨服。

車子讓司機先開回去。兩人並肩走在落雪的人行道上。積雪還不厚,踩上去發出細微清脆的“吱呀”聲。

林嶠像是被這初雪激發了童心,故意專挑積雪最完整、被路燈照得最亮的地方去踩,蹦蹦跳跳,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

商潯硯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小心著她腳下,防止她滑倒。

就在林嶠又一次跳向路燈下一片特別平整的雪地時——“喵!!”

一聲極其細弱、卻充滿了驚恐和痛苦的尖叫聲,猛地從她腳下那片雪地裏響起。

林嶠嚇得驚呼一聲,猛地往後一跳,差點摔倒。

商潯硯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一步,結實的手臂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地護到自己身後,同時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那片被林嶠踩塌的積雪裏,竟然陷著一小團灰撲撲、正在劇烈發抖的東西。

仔細看,才能辨認出那是一只極其瘦小的貓咪,大概只有巴掌大,渾身臟得看不出原本的毛色,沾滿了泥水和雪沫。

它的眼睛似乎被分泌物糊住了,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發出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哀鳴,看起來可憐至極。

林嶠的心瞬間被揪緊了:“是只小貓,它好像受傷了。”

她說著,就要掙脫商潯硯的手,蹲下去用手碰那只小貓。

“別動!”商潯硯卻收緊手臂,制止了她,眉頭皺得更緊,“野貓可能攜帶病菌,而且不確定它有沒有受傷,會不會應激傷人。”

他謹慎地上前半步,用鞋尖輕輕撥開小貓周圍多餘的積雪,更清楚地看到它瘦骨嶙峋、瑟瑟發抖的模樣。

“它快凍死了,你看它那麽小!”林嶠急了,就要脫下手套,“先把它抱起來暖和一下再說!”

“林嶠!”商潯硯語氣加重,一把抓住她脫手套的手腕。

就在兩人爭執的瞬間,那只小貓似乎用盡了最後力氣,又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的叫聲。

商潯硯動作一頓。

他看著林嶠焦急又心疼的模樣,再看看雪地裏那團奄奄一息的小東西,終是妥協地嘆了口氣。

但他依舊沒讓林嶠動手。

而是動作極快地脫下了自己那件價格不菲的定制羊絨大衣,毫不猶豫地將那件堪稱藝術品的衣服鋪在冰冷的雪地上。

然後小心翼翼地用衣服的邊緣,將那團臟兮兮、濕漉漉、還在發抖的小貓崽,輕輕地、完整地兜了起來,裹成一個臨時的繈褓,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臟汙的腦袋。

“先用這個。”他語氣依舊沒什麽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你不能直接用手碰。需要先帶它去做檢查,驅蟲,確保安全。”

林嶠看著他這一連串流暢又帶著點笨拙謹慎的動作,看著他只穿著單薄西裝站在雪地裏,卻用最好的大衣裹起一只流浪貓崽,原本那點因為他阻止而生出的抱怨瞬間煙消雲散,心裏反而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

附近正好有一家24小時便利店還亮著燈。

商潯硯讓她等在門口,自己快步走進去。沒過多久,他拿著一條新買的、蓬松柔軟的珊瑚絨毯子走了出來。

在便利店門口明亮溫暖的燈光下,他小心地將那只裹在他大衣裏的小貓轉移到幹凈溫暖的毯子上,動作仔細得仿佛在對待什麽易碎的珍寶。

他用毯子的角落,極其輕柔地擦拭著小貓臉上和眼睛周圍的汙物。

林嶠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專註而耐心的側臉,看著他被凍得有些發紅的修長手指,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微涼的下巴上親了一下,眼睛彎成了月牙,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笑意和調侃:

“商潯硯,你剛才好像個怕孩子亂摸臟東西的笨蛋爸爸。”

商潯硯包裹小貓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暖黃的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他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他擡起眼,瞥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惱羞成怒的危險光芒,“再胡說,就把它扔回雪堆裏。”

說著,他卻已經用毯子將小貓仔細裹好,確保它不會受涼,然後一手穩穩地托著這個臨時的小窩。

雪還在下,輕柔地覆蓋著城市的喧囂。他們兩人一貓,朝著不遠處公寓樓的方向走去。

暖黃的落地燈將客廳一角烘托得溫馨靜謐,小雪球,那只被撿回來不過數周卻已然恢覆生機、皮毛蓬松雪白的小貓,正叼著一根羽毛逗貓棒,賣力地蹦跳著,試圖吸引坐在沙發上的林嶠的全部註意。

它最後成功一躍,精準地落在林嶠並攏的膝蓋上,驕傲地甩著尾巴,發出“喵嗚”的邀功聲。

“哎呀!我們小雪球真厲害!跳得這麽高!”林嶠立刻放下手機,眉眼彎彎,笑得無比開懷,伸出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撓著小貓柔軟的下巴和耳根處,“真是媽媽的好寶貝,太聰明了!”

她的聲音又軟又甜,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和喜悅,是商潯硯近來都鮮少能聽到的濃度。

不遠處,單人沙發上,商潯硯膝頭攤著一份需要緊急批閱的並購案文件,手中的鋼筆卻已有半晌沒有移動。

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看起來越發冷峻。

他的目光並未落在覆雜的財務數據上,而是隔著一段距離,沈沈地落在那一人一貓其樂融融的畫面上。

尤其,當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貓,一邊享受著林嶠的愛撫,一邊竟還用沒收利爪的小肉墊,試探性地去扒拉林嶠的衣領。

甚至用細小的乳牙啃咬,留下細微的濕痕時,商潯硯面無表情地,“啪”一聲合上了文件夾。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

林嶠和小雪球同時被驚動,齊齊擡頭看向他。

商潯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片壓迫性的陰影。

他幾步走到沙發前,目光掃過林嶠膝頭那只正睜著圓溜溜藍眼睛、無辜地看著他的小毛團,然後不容置疑地看向林嶠,聲音聽不出情緒:“該睡覺了。”

“啊?還早呢,我再陪小雪球玩一會兒,它正精神……”林嶠下意識地反駁,手指還留戀地撫摸著小貓溫暖的背脊。

話未說完,商潯硯已經彎下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稍一用力,便輕松地將她從沙發上整個抱了起來。

“哎!你幹嘛!”林嶠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以防掉下去,雙腿在空中徒勞地蹬了一下。

她膝頭上的小雪球瞬間失去了溫暖的依靠,“噗通”一下滾落到柔軟的沙發墊子上,懵了一瞬。

隨即它似乎意識到“男主人”又要來搶走它的女主人了,立刻焦急地“嗷嗚”叫著,跌跌撞撞地跳下沙發,用小腦袋蹭商潯硯的褲腳,試圖阻攔,甚至張嘴用沒什麽威力的小牙去咬他的拖鞋。

商潯硯腳步甚至沒有絲毫停頓,他微微蹙眉,俯身,用空著的那只手,精準地捏住小雪球命運的後頸皮,輕而易舉地將那只張牙舞爪的小東西提溜起來。

然後毫不溫柔地塞回旁邊那個鋪著柔軟絨墊的豪華貓窩裏,還用手指輕輕按了它一下,阻止它立刻跳出來。

“安靜待著。”他垂眸,對著那雙委屈巴巴的藍眼睛,語氣冷淡地宣判,“輪不到你。”

說完,他抱著還在試圖掙紮抗議的林嶠,轉身大步走向主臥室。

“商潯硯!你放我下來!我還不困!小雪球它……”林嶠的抗議聲被厚重的主臥門隔絕。

“哢噠”一聲輕響,門被反鎖。

主臥內,隱約傳來林嶠提高了音調的、含糊的抗議,但很快,那聲音就像被什麽堵住了,化作細微的嗚咽和急促的呼吸聲。

被獨自留在客廳貓窩裏的小雪球,焦急地繞著窩轉了兩圈,最終還是踉踉蹌蹌地跳出來,蹣跚地跑到那扇緊閉的深色木門前。

它歪著小腦袋,毛茸茸的耳朵貼著冰涼的門板,仔細聽著裏面的動靜。

咦?

女主人的聲音……好像有點奇怪?

像是在哭,又不像平時那種難過,是一種……被揉皺了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還有什麽聲音?

啪……啪啪……

有點像以前在街上流浪時,那些討厭的人類小孩拍著手掌嚇唬它、趕它走的聲音。

但好像又不太一樣,更沈,更密,還夾雜著男主人低沈模糊的、聽起來有點兇的喘,息聲。

小雪球瞬間緊張起來,是不是男主人在欺負女主人?!就像那些壞小孩欺負它一樣!

它立刻伸出還沒完全長利的小爪子,焦急地、一下下地扒拉著光滑的門板,發出細微的“刺啦”聲。

“喵!喵嗚!”它試圖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叫喚,想進去“救”女主人。

可是裏面的人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它的呼喊,那些奇怪的聲音還在繼續。

扒拉了半天,門紋絲不動。小雪球累了,也叫累了。它的小腦袋還想不明白太覆雜的事情,最終只能放棄。

它蜷縮起小小的身體,把自己團成一個毛茸茸的白球,緊挨著門邊的走廊地毯,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夢裏似乎還能隱約聽到門內壓抑的聲響。

翌日清晨,主臥門從裏面被打開。

神清氣爽、一身筆挺西裝的商潯硯邁步走出,準備去公司。

剛踏出一步,皮鞋尖就踢到了一團柔軟又有點阻力的東西。

他低頭,冷著臉看去。

只見那只不知死活的小白貓,正蜷縮在他門口的地毯上,睡得四仰八叉,甚至還小聲打著呼嚕,顯然在這裏守了一夜。

商潯硯的眉頭瞬間擰緊。

他彎下腰,動作因為不熟練而顯得有些粗魯,把小雪球放回那只豪華貓窩。

然後拎著一窩一貓,大步走到離主臥最遠的客房門口,開門,將貓窩幹脆利落地放了進去,然後“砰”地一聲關上門。

關閉客房門時男人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裏面可能豎著耳朵聽的小東西感受到冰冷的警告:“以後,不準靠近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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