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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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晨曦漫過皎色紗簾,在商潯硯白玉般的鎖骨蜿蜒成金色溪流。

林嶠眼睫輕顫著醒來,薄汗浸透的烏發纏在他修長指節,玫瑰香與雪松氣息在蠶絲薄被裏纏綿難分。

她整個人陷在墨藍色蠶絲被裏,後頸貼著男人溫熱的胸膛,能清晰聽見他平緩的心跳聲與自己狂亂的心跳交織成曲。

"醒了?"暗啞聲線裹著熱氣鉆入耳蝸,商潯硯喉結擦過林嶠發頂,引得她一陣戰栗。

“嗯……”林嶠藏在被子裏的指尖蜷縮,裝傻充楞時鼻音綿軟,“三叔你晚上夢游進錯房間了?”

呵,還敢倒打一耙。

男人屈指勾住她腰間松垮的絲帶,將試圖逃離的軟玉溫香重新按回臂彎,"昨晚纏著要我教接吻時,膽子沒這麽小。"

“不可能!我忘記了!”林嶠耳尖驀地燒透,她掙開桎梏跳下床榻,雪色足尖勾起滿地淩亂衣衫。

浴室雕花門"砰"地合上,鏡中人白皙皮膚與酡紅臉頰十分刺目。

林嶠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大理石墻面,昨夜記憶如海嘯般湧來——鎏金電梯裏纏繞的雪松香,被機械腕表硌出紅印的腰窩,還有那人喉結滾動時,自己發狠拽住的暗紋領帶。

"秦靜有什麽好得意的,不就是嫁了喜歡的人嗎。"染著玫瑰酒氣的指尖戳上他滾動的喉結,頂燈在她眸中碎成星子,“竟敢嘲笑我吻都不會接,我怎麽不會!”

尾音化作呢喃,林嶠扯著男人領帶拉近,高大身軀壓下沈重黑影。

女人嘟起的唇珠距他不過毫厘,電梯忽然發出抵達的輕鳴。商潯硯鏡片後的眸光暗了暗,擡手按下關閉鍵。

記憶偏偏在此刻蒙上霧氣。

林嶠怎麽也想不起,究竟有沒有強吻上商潯硯。

門外忽然傳來杯盞輕叩,商潯硯低沈的嗓音穿透柚木門:"醒酒湯在桌上。"

他頓了頓,鎏金袖扣碰在門把上的輕響驚得林嶠一顫,"出來,還有賬要跟你算。"

“……”

林嶠在裏面磨蹭了好久,終於推開雕花門。

她剛洗了把臉,未擦凈的水珠順著下頜滑進鎖骨。襯衣下擺被揉得發皺,是昨晚在他懷裏掙紮亂動時留下的。

商潯硯正背光倚在花梨木多寶格前,雙臂環在胸前,睡衣系帶掐出勁瘦腰線,金絲鏡片泛著冷光。

“昨天遇見的不是我,知道會是什麽下場麽?”男人的聲線像是淬了冰,裹著金屬刮過冰面的質感。

商潯硯向來沈穩端方,有高位者俯視眾生的從容,處理任何棘手難題都游刃有餘,就好像從來沒有會讓他煩心生氣的事。

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動氣,林嶠後退半步,蘇繡地毯的纏枝紋絆住拖鞋。

"三叔..."她尾音發顫,指尖陷進掌心月牙形的紅痕,“我下次不會再喝醉亂跑了。”

“這次只罰你謄抄一遍商家祖訓,”商潯硯步步緊逼,冷冽雪松氣息傾軋而下,吞沒周遭所有氧氣。

男人在她面前停步,腳尖抵著她的,松香尾調裹著體溫欺近,“認真寫,標點符號錯漏半處,重抄十遍。”

林嶠退無可退,腰肢抵在冰涼的把手,仰頭時長發劃過雪白襯衣,素凈卻天然嫵媚的眼瞳裏滿是羞赧,語氣執拗又憤怒,“我不要!”

“那你試試看。”商潯硯尾音在舌尖滾了滾,最終化作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

直到下車,林嶠也不肯跟商潯硯說一句話。

她重重地去推車門,卻發現車門落了鎖,扭頭瞪著男人。

一路上,林嶠都在跟商潯硯賭氣。

她將臉別向車窗,細白手指絞著珍珠手鏈,任由陽光在卷翹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陰影。

"哢嗒"一聲,車門鎖扣發出輕響。她洩憤般推了兩下車門未果,猛地扭頭瞪他,細高跟重重跺在羊絨腳墊上。

海藻卷發隨著動作掃過商潯硯膝頭,在他定制西褲上纏著幾縷不肯走的青絲。

商潯硯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銀質袖扣在儀表盤幽藍光暈中閃爍,態度一如既往溫沈清和,“幾點回來?”

“我今晚不回家,別等我。”林嶠說著要去摁下解鎖鍵,卻被男人大手箍住細腕,提醒:“今晚七點家宴。”

商家祖輩傳下來的規矩,每月一次家宴,所有人必須到場。

林嶠耳尖微動,水紅色指甲無意識刮著鱷魚皮座椅,刻意壓下心中緊張。

“那就7點前在老宅門口見。”

“好,依你。”男人雙眼浸在陰影裏,像淬了寒潭水的墨玉,敏銳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青筋在冷白皮膚下游走的右手擡起,摁下解鎖鍵。

電梯門在美術館三樓悄然開啟,林嶠踩著Jimmy Choo絲緞高跟鞋踏上意大利雲紋大理石地面,冷白皮襯得珍珠灰雙排扣西裝愈發清泠。

空氣裏浮動著柑橘與鳶尾的香調,是策展方特意定制的藝術沙龍香氛。

"林總,您的胸花。"主辦方執行董事Junior快步迎上,將綴著鮮花與琺瑯徽章的信封裝入她手中,"稍後中央美院的唐教授會詳解《數字媒介時代的IP價值裂變》,希望您能滿意。"

林嶠垂眸掃過燙金議程表,孔雀藍絲質襯衫隨著她整理袖扣的動作泛出流水般的光澤。

走至座位區,林嶠將議程表收起,擡眼便撞見了昨晚剛在酒局交鋒過的秦靜。

水晶吊燈突然暗了下來,秦靜的嗓音裹挾著柑橘琥珀的尾調襲來,"真巧啊林總,昨晚忘記關心你了,喝那麽多酒自己能回得了家嗎?"

“小事一樁。”林嶠慢條斯理地將垂落的卷發別至耳後,眉骨下嵌著雙貓兒似的眼瞳,眼尾用極細的黛色眼線挑起三分倨傲。

“倒是你,昨晚冠名沒拿下,怕是回家躲在老公懷裏哭了吧。”

“你!”秦靜被戳中痛腳,狠狠瞪了她一眼,鑲鉆的指甲在資料扉頁劃出鋸齒狀裂痕。

兩人冤家路窄,各自坐在位置上,整場會下來誰也不搭理誰。

茶歇時,朋友感覺到她們之間劍拔弩張,擔心這兩位脾氣大的祖宗搞砸會場,拉著兩人去相反方向。

“說吧,秦靜是不是搶過你男朋友。”唐星若站在巴洛克雕花廊柱的陰影,玻璃穹頂漏下的光束裏浮塵游弋,"不然你們哪來的深仇大恨?"

“胡說,她怎麽可能搶得過我。”林嶠聞言指尖驀地收緊,盛著琥珀色酒液的高腳杯裏晃出細碎漣漪。

宴會廳香檳塔折射的碎光裏,耿蘿突然從廊柱後探出身,帶著鳶尾尾調的香水氣息纏上她腰。

"小喬!"耿蘿貼近她臂彎,刻意壓低的聲線輕顫,"昨晚我給你打電話,商潯硯竟然說你不方便。"

"淩晨三點,什麽不方便需要商總親自接電話?"

“還能為什麽?”唐星若突然噗嗤笑出聲,銀色亮片眼妝在燈光裏忽閃,染著車厘子色的指尖在虛空中畫了個旖旎的弧:"肯定是某些人大戰三百回合後連嗓子都……"

“才沒有!”林嶠猛然擡手,她指尖冷香滲進唐星若唇縫,羊脂玉似的耳垂漫上紅潮,"我還…沒睡到他呢。"

“那其他呢?”耿蘿見縫插針追問,“商總身材好不好,吻技高不高?”

“……”

林嶠臉頰漸漸滾燙,她自己都不確定昨晚究竟做了什麽。

研討會結束後,林嶠回家換了身衣服,帶上禮物驅車前往商家老宅。

暮色四合時,冰川藍珠光漆的瑪莎拉蒂碾碎青石板上最後一片梧桐影。

林嶠踩著青石地板轉過照壁,見商潯硯站在老宅烏木門前。

與往日規整的三件套不同,今天商潯硯換了身黑色羊絨風衣,露出內搭的淺色系襯衫,身材挺拔修長,往那兒一站就是衣架子。

慣常梳得一絲不茍的背頭此刻垂落幾縷碎發,在眉骨投下細碎陰影,高挺鼻梁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擡眸時隨著動作折射冷光。

“爸媽問我們為什麽沒一起來,”商潯硯推開烏木門時,左手接過禮盒時,羊絨風衣掠過她雪紡袖口,雪松清冽裏融進玫瑰香,"我說你回家取那對汝窯盞。"

“好吧。”林嶠耳垂的珍珠在暗夜裏泛起冷光,八厘米的Jimmy Choo陷進青石板,鞋跟碾碎月光發出細響,與胸腔裏錯拍的鼓點攪作一團。

或許是曾看見商老爺子對商澤林動家法,林嶠對商家老宅有種恐懼和緊張。

雖然商老爺子不在了,但其威嚴和聲名依舊讓人膽寒。

商家一眾子弟裏,商潯硯是最像商老爺子的人,只是他性格更加沈穩,所有的狠辣手段都藏在謙恭儒雅的外表下。

“你很緊張?”商潯硯低沈聲線響起,帶著薄繭的指腹似無意間擦過她腕骨。

林嶠驀地挺直脊背,珍珠耳墜掃過繃緊的頸線,“胡說,我怎麽可能會緊張。”

廊下燈籠在穿堂風中晃出細碎光斑,商潯硯的腳步聲忽然凝在青石階前。

"三叔?"林嶠仰頭時,檐角墜落的寒光正落在他鏡架上。

商潯硯扣進她指縫,月光順著骨節分明的指節淌進那對婚戒。

“小喬,你是不是該改口了。”

男人側身投下的陰影將林嶠完全籠罩,鏡片掠過冷藍光暈,露出後方幽邃的眼瞳,此刻翻湧暗潮,將獵物困在漩渦中心,“你是商家的女主人,沒人敢讓你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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